“肖齐亚？”帕瓦娜低声问道。
“叫我沙菲克。我该怎么叫你？”
“卡塞姆。你怎么在这儿？”
“和你一样啊，笨蛋。听着，我得赶快回茶铺去了。你会在这儿很久吗？”帕瓦娜点点头。肖齐亚东张西望继续说道：“那好，过会儿我还会回来的。”
肖齐亚收拾好茶具，跑回了茶铺。帕瓦娜依然处于震惊和不安中，她就那样一直呆坐着，看着她以前的同学混迹于茶童之中。她要非常仔细地看，才能分辨得出她的朋友和其他孩子有什么不同。突然，帕瓦娜意识到自己这样瞪着别人看不大好，万一引起别人的怀疑就不好了，于是她赶忙回过头去。肖齐亚这时已经回到集市的大街上了。
肖齐亚和帕瓦娜在学校时并不是很熟，她们各自有各的朋友。印象中，肖齐亚比帕瓦娜更擅长拼写课，不过她自己也不大记得了。
原来在喀布尔还有别的女孩跟她一样！她努力想记起肖齐亚还有哪些家人，不过可能因为她之前就不太了解这位同学，所以现在怎么也想不起来。那天，当她心神不宁地打发完最后两名客人时，正看见肖齐亚往她这儿跑来，心里突然就高兴起来。
“你现在住在哪儿？”肖齐亚问道。帕瓦娜用手指了指家的方向，说道：“我们先收拾好东西，再边走边聊吧。”
“这个先给你！”肖齐亚把一个装着干果的小纸包递给帕瓦娜。帕瓦娜觉得似乎已经有几百年没吃过这种东西了。她数了一下，里面的干果数量正好够家里的每个人都吃上一颗，而且还能多出一颗来给自己吃。于是她咬了一口，嘴里顿时涌出了一股香甜的滋味。
“谢谢你！”帕瓦娜把剩下的干果放进了装钱的口袋里，随后开始收拾东西。今天毯子上没有出现小礼物，不过她并没有失望，因为看到肖齐亚就能让她兴奋上一整天了！
“你做这个工作有多长时间了？”当她们走出集市后，肖齐亚问道。
“快一个月了。你呢？”
“六个月。我哥哥一年前去伊朗找工作了，到现在都没消息。我爸爸因为心脏病发作，去世了。我只好出来工作。”
“我爸爸被逮捕了。”
“有什么消息吗？”
“没有。我们去监狱找过，但他们什么都不肯说，所以我们也没消息。”
“那大概就不会有消息了。大部分人被带走后，就没什么消息了，之后音讯全无。我有一个舅舅失踪后就是这样的。”
帕瓦娜抓住肖齐亚的手臂，让她停下了脚步，她急忙说道：“我爸爸会回来的！他一定会回来的！”
肖齐亚只好点点头，应和道：“好吧，你的爸爸不一样！你的生意怎么样？”
帕瓦娜松开了肖齐亚的手，继续往前走。算了，聊聊生意要比说她的爸爸容易多了，她答道：“时好时坏。你做茶童的收入高吗？”
“工钱不多。想来做茶童的人太多了，工钱就不会高的。嘿！也许我们俩可以合作，想一个能赚多一点钱的主意出来！”
帕瓦娜想到了那些被留在她的毯子上的小礼物，说道：“我还是想继续帮别人读信，或者每天都至少得挤出这么一段时间做这件事。不过，接下来我们说不定可以找点别的事情干干。”
“我很想托着货盘卖卖东西，这样哪儿人多，我就上哪儿卖去。不过，我首先必须准备足够的本钱，这样才能买一个货盘和要贩卖的东西。问题是我们一直就没有余钱。”
“我们家也是。但是要是按照你说的去做，我们真的能赚很多钱吗？”帕瓦娜家经常没有足够的钱买煤油，到了晚上没法点灯，夜晚显得又长又难熬。
“那些男生跟我说的，那样赚钱要比现在容易得多。可是说了也白搭！你还想去学校吗？”
两个女孩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以前的同学，直到她们走到帕瓦娜住的那条街拐弯为止，也就是那条尽头矗立着帕瓦娜山的街道。一切似乎变得又和从前一样，那时，帕瓦娜总和她的朋友们一起一边抱怨老师和家庭作业，一边走回家去。
“我就住在这儿。”帕瓦娜指着楼梯说道，“你来和我家人打个招呼吧。”
肖齐亚看了看天，想知道有多晚了。接着她说道：“好吧，我上去打个招呼，可我马上就得回家了。你妈妈要是想请我喝茶的话，你一定要帮我说话，跟她说我今天不行啊。”
帕瓦娜答应了她，她们一起走上楼去。
当所有人看到帕瓦娜带着肖齐亚走进来时，起先都吓了一跳。但紧接着大家都过来拥抱了一下肖齐亚，好像她是个老朋友一样，但帕瓦娜根本不觉得他们之前见过面。妈妈说话了：“这次我就不留你吃饭了。但现在你已经知道我们住的地方了，改天一定要把全家人带上，到我们家来吃顿饭啊。”
“我们家就只剩下我和妈妈了，还有两个小妹妹。”肖齐亚说道，“我妈妈从来不出门，她一直都病着。我们现在和爷爷奶奶，还有一个姑姑生活在一起。他们一天到晚吵架。我能出去工作算我的运气好，这样可以和他们离得远远的。”
“不管怎样，我们这里还是随时欢迎你来。”妈妈说道。
“你还继续学习吗？”薇拉夫人问道。
“我爷爷奶奶觉得女孩不应该接受教育。我妈妈说了，既然我们现在住在他们家，那我最好听他们的话。”
“那你假扮成男孩出去干活，他们会介意吗？”
肖齐亚耸耸肩，说道：“他们吃的都是我买来的，有什么好介意的？”
“我最近一直在想要不要在这里办一所小学校的问题。”薇拉夫人对看起来有点吃惊的肖齐亚说道，“一所秘密学校，只收女孩子。一个星期上几小时的课就成。你到时候一定要来参加，帕瓦娜会通知你的。”
“那塔利班会管吗？”
“我们又不会邀请他们来上课。”薇拉夫人为自己开的这个小玩笑笑了起来。
“那你要教什么？”
“曲棍球！”帕瓦娜代她答道，“薇拉夫人以前是体育老师。”
在这栋公寓里开办一所秘密曲棍球学校！这荒唐的想法让大家都笑了起来。肖齐亚甚至在回家的路上都难以遏制住她的笑。
那天吃晚饭的时候，大家聊了好多。
“我们要找个时间去拜访一下她的妈妈，”妈妈说道，“我想把她的故事写出来，放在杂志上。”
“这杂志要怎么才能出版呢？”帕瓦娜问道。
薇拉夫人回答了这个问题：“我们把稿子偷偷运到巴基斯坦，在那里印刷好，再分批送回来。”
“谁来负责运送？”帕瓦娜有点儿担心，担心这件事又落到她的头上。既然她们可以把她变成一个男孩，谁知道她们还会在她身上动其他心思呢！
“我们妇女机构里的其他人来负责。”妈妈答道，“你去集市的时候，我们家来了些人。一些成员的丈夫也支持我们这个工作，而且很愿意帮忙。”
努莉亚对办学校的事情有点想法。在塔利班掌权之前，她本来计划着高中毕业后去读师范类学校。学校刚关闭时，爸还继续给她和帕瓦娜上过一阵子课，可后来因为他身体欠佳，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我可以教算术和历史，”努莉亚说道，“薇拉夫人可以上健康课和科学课，妈妈可以教阅读和写作。”
帕瓦娜很不喜欢这个主意，她一点也不想让努莉亚做她的老师。她觉得努莉亚要是做了老师，肯定要比做她姐姐还爱颐指气使！不过，她现在已经记不清努莉亚有多久没有因为什么事而激动不已了，所以这次她忍住了，缄口不言。
帕瓦娜和肖齐亚几乎每天都在集市里见面。帕瓦娜每次都等着她的朋友过来，她现在还不怎么敢跑到茶童中去找肖齐亚。她们俩都在说，总有一天她们会攒到一笔足够的钱，买货盘和商品来卖。只是到目前为止，她们还不知该怎么把这个想法付诸实践。
一天下午，当帕瓦娜正忙着招呼客人的时候，一个东西飞到了她的头上。她伸手抓了下来，大气都不敢喘，环顾四周，确定没人在注意她，于是瞄了一眼窗后的女人送给她的新礼物。那是一条很漂亮的白手帕，四周绣着精美的红色刺绣。
帕瓦娜正准备抬头看看，万一窗后有人在看的话，她想用微笑表达一下谢意。正在这时，肖齐亚跑了过来。
“那是什么？”
帕瓦娜跳了起来，把手帕塞进口袋里。“没什么，你今天过得怎么样？”
“还好。不过我有了一个主意。几个茶童不知道听谁说的，他们打听到了一个可以赚大钱的方法！”
“什么方法？”
“你不会喜欢的。其实我也不怎么喜欢，但那样做的话，我们赚的钱将比现在赚的要多得多。”
“到底是什么法子？”
肖齐亚告诉了她，帕瓦娜听后，吃惊地大张着嘴。
肖齐亚说的对，她的确很不喜欢这个法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