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说:"我们成功了。"他非常高兴。我还是喘得很厉害,无法回话。
于是我脱下了靴子和袜子,流汗太多,它们已经湿了。然后把它们放在一块石头上晒干。我静静地看着它们冒起了一阵烟,径自想着自己的事。
20
很显然我睡着了,太阳正在头顶上,现在只差几分钟就到十二点了。我看了看石头的另一边,克里斯也睡着了。就在他上方,树林已经不见了,只剩下岩石和一堆堆的积雪。我们可以从山脊背面直接爬上去,但是接近山顶的时候会很危险。我看了好一会儿山顶,克里斯说我昨天晚上告诉了他什么来着?我们会在山顶见面……不是……我们会在山顶相会。
我一直和他在一起,怎么会和他在山顶相会呢?这一点真的很奇怪。他说前天晚上我还告诉他一些别的事,这里很寂寞。这和我想的完全不同,我一点也不觉得这里很寂寞。
落石的声音让我注意到山的另外一面,那儿没有任何东西在动,纯粹的寂静。
没有关系,你经常会听到小落石的声音。
有的时候落石并不小。在雪崩之前就会先落石,如果你在雪崩之上,或是在它们旁边,那么看雪崩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但是如果它们在你上面,那么赶快逃命吧!你必须注意什么时候会雪崩。
人睡着的时候往往会说些奇怪的事,但是为什么我告诉他会在山顶相会呢?为什么他认为我醒着呢?这实在很奇怪,让我觉得很不安。你得先有感觉才会去思索原因。
我听到克里斯在动,转头看到他正向四周观望。
他问我:"我们在哪里?""在山脊的顶端。""噢!"他说着笑了笑。
我拿出奶酪和饼干,然后小心地把奶酪切成薄片。周围的宁静可以让你把事情做得很漂亮。
他说:"让我们在这儿盖座小屋吧!""哦!"我说,"每天都要爬上来吗?"他开玩笑地说,"当然啦!爬上来并不难!"昨天在他的记忆中已经很遥远了,我拿了一些奶酪和饼干给他。
他问我:"你一直都在想什么呢?"我回答他:"各种事情。""什么事情?""大部分的事情对你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比如说?""比如说,为什么我会告诉你我们会在山顶上相会呢?"他说了一声"喔"就低下头去。
"你说我好像喝醉了。"我告诉他。
他说:"不是喝醉了。"他的头依然垂着。他这种表情让我再次怀疑他是否在说实话。
"那么又是怎样了呢?"他没有回答我。
"克里斯,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形?""就是不一样嘛!""怎么个不一样呢?""这个我不知道!"他抬起头来看着我,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就像你很久以前那个样子。"他说完又低下头去。
"什么时候?""我们住在这里的时候。"我不动声色,不让他知道我心里的变化。然后我小心地站起来,走到石头边,很技巧地把袜子翻过来。它们早已经干了。当我把袜子拿回来的时候,他仍然望着我,我很平淡地说:"我不知道我说话的声音和以前不一样。"他没有回答。
我把袜子穿上,然后套上靴子。
克里斯说:"我渴了。""下面不远就可以找到水喝,"我说着站了起来,看了一会儿山顶上的雪,然后说,"你准备好下山了吗?"他点点头,于是我们把背包背起来。
我们沿着山脊朝着一条溪谷的源头走去,这时我们听到一阵落石的声音,比刚才的声音大多了。我抬起头,想看看究竟是从哪里落下来的,但是毫无所获。
克里斯问我:"怎么回事儿?""落石。"我们两个人停下来听了一阵子,克里斯问我:"那里有人吗?""没有,我想只是融雪把石头松动了。在初夏的时候像这么热,通常会有一些小落石,有的时候也会落大的石块,这是山老化的过程。""我不知道山也会疲劳。""不是疲劳而是老化。它们会变得愈来愈浑圆。这里的山才刚刚开始老化。"现在除了山顶,我们的四周都覆盖着一层墨绿色的森林,远远地望去,森林好像柔软的天鹅绒一般。
我告诉他,"你看这些山,现在看起来这样宁静,仿佛会永远在那儿。但是它们其实一直在改变,而这些变化往往并不安宁。就在我们脚底下,有一股力量可以把这整座山撕开。""发生过吗?""发生过什么?""把整座山撕开。"我说,"发生过。"然后我记起来,"就离这里不远,有十九个人被百万吨的岩石给活埋了。每个人都很惊讶只有十九个人。""是怎么回事?""他们是从东部来的观光客,到这里露营,晚上的时候地突然裂开了。第二天早上救助人员赶到的时候只能摇摇头,甚至连挖都没有挖,因为他们需要从几百英尺的岩石底下把尸体挖出来,然后还要再埋葬一次。所以干脆让他们留在那儿,现在还在那里。""他们怎么知道是十九个人呢?""根据城里的亲戚邻居通报失踪的人口知道的。"克里斯看着我们眼前的山顶,"事前难道没有任何警告?""我不知道。""你认为会有警告吗?""可能有。"我们走到溪谷的源头,发现可以沿着这条溪谷下去,然后就能找到水喝。
从上面又落下一些石头来,突然间,我有些害怕起来。
我叫着:"克里斯!""什么事?""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想我们现在最聪明的做法是不要去爬那个山顶,以后夏天再来爬。"他沉默下来,然后说,"为什么呢?""我预感情形不妙。"他好一阵儿不说话,最后他说,"会发生什么呢?""我想很可能会碰到风雪,或是摔下去什么的,那么我们就真的有麻烦了。"他又好久不说话,我抬起头来,看见他脸上失望的表情。我想他知道我有一些话没有说出来。"你先想一想,"我说,"然后等我们到达水源边吃午餐的时候,我们再作决定。"我们继续往下走。"好吗?"我说。
他终于很不情愿地说,"好吧!"现在下山容易多了。但是我知道很快就会变得更陡,这里仍然是一片蓝天和烈日,不久我们又会进入森林里。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晚上说的那些古怪的话,给我的感觉很不好,对我们两个人都一样。似乎到了晚上,这一切旅程、露营、肖陶扩和让人怀念的老地方对我都有不好的影响。所以我想尽快离开这里。
过了一会儿,这里的高度变得有点儿令人毛骨悚然,我想要赶快下去,下到底下去。
一直到海里去,这样就对了。在那儿,海浪慢慢地翻滚着,你可以听到海涛的怒吼,而你不会再落到任何地方,因为你已经在底部了。
现在我们又进入林子里,山顶已经被树枝挡住了,这样我很高兴。
我想在这一次肖陶扩之中,我们已经走得像斐德洛一样地远,现在我想离开他的路。我已经忠实地把他的思想记下来了,现在我想发展自己的想法,就是他忽略的一面。这一次肖陶扩的主题是"禅与摩托车的维修艺术",而不是"禅与爬山的艺术"。在山顶没有摩托车,也很少有禅。禅是山的精神,而不是山顶。
你在山顶发现的禅,就是你把它带上去的。让我们离开这里吧!"下山的感觉真好,不是吗?"我跟克里斯说。
他没有回答我。
我想很可能我们之间有一些摩擦。
你千辛万苦爬到山顶,得到的却只是一块大石板,上面有一堆戒条。
对他来说,情形就是这样。
以为他自己是他妈的弥塞亚。
我可不是。我们花的时间太多,但是收获太少。让我们离开吧!离开吧……于是我两步并作一步地跳下山去,直到听见克里斯叫我,"慢一点儿……"然后我才发现他已经在我身后几百码的林子里。
于是我慢下来,但是过了一会儿,我发现他故意在后面慢慢地走,当然,他很失望。
我想,在肖陶扩里我应该做的是,把斐德洛所走的方向简明地指出来,而不要加以任何的价值判断,然后再发展我自己的思想。相信我,如果我们不从二元化的角度去看事情,而是从良质、心和物三位一体的角度,那么摩托车维修的艺术以及其他的艺术都会产生前所未有的意义。约翰夫妇所逃避的科技怪物就不再面目狰狞,而成了很有意思的东西了。要把这一点解释清楚,是一项漫长而有意思的工作。
但是首先我要提出的是:或许他也会赞同我走这样的方向,也就是深入每天的日常生活之中。我认为如果能够改善人们每天的生活,那么哲学就是好的,否则宁可忘掉它。但是他并没有朝这个方向走。
他曾经推演良质与心、物之间的关系,而确认良质是心、物的根源。如果没有经过仔细的解说,这种发现就会像哥白尼的发现一样,完全扭转了别人对这三者之间关系的认定,听起来似乎有些神秘,但是他并不希望如此。他的意思只是,在认知一项物体之前,必然有一种非理智的意识,他称之为良质的意识。在你看到一棵树之后,你才意识到你看到了一棵树。在你看到的那一刹那以及意识到的那一刹那之间,有一小段时间。我们常认为这一段时间不重要,但是并没有证据显示这一段时间不重要--情形完全不是如此。
"过去"只存在于我们的记忆之中,"未来"则存在于我们的计划之中,而只有"现在"才是惟一的真实。你理智上所意识到的那棵树,由于这一小段的时间的关系,便属于过去,因而对你来说并不真实。任何经由思想所意识到的总是存在于过去,因而都不真实。所以真实总是存在于你所看到的那一刹那,且在你还没有意识到之前。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真实。这种在意识之前的真实,就是斐德洛所谓的良质。由于所有经由思想所认知的事物必须来自于这一段思考前的真实,所以良质是因,而果才是所有的主体以及客体。
他认为知识分子最难了解这种良质,因为他们反应过快,立刻将一切化成思考的形式。而最容易看见良质的是儿童以及未受过教育的人,还有丧失文化的人。他们很少受到文化的影响,因而较少接受正规的训练,没有让文化渗透他们的心灵。他认为,这就是为什么朴质是一种独特的知性上的疾病。他发现由于学校教育在他身上的失败,使他很偶然地拥有了对这种疾病的免疫力。
最起码在某种程度来说,不具有这种习惯。之后他很自然地就不认同知性,也同情那些反知性的教条。
那些拥有知性成见的人,通常认为良质这个知性前的真实毫不重要,只不过是客观事实和主观意识之间一段短暂的时间。由于他们早已认定它不重要,所以不会去研究它和知性的观念有何不同。
他认为的确不同。一旦你听过良质的声音,看到那面韩国的墙,以及非知识实体最纯粹的形式,你就会想要把所有那些文字玩意儿忘掉,因为你已发现一片新天地。
现在他有这一套三位一体的新理论支持,就阻止了浪漫与古典之间的分裂。
这种分裂差一点把他给毁了。它们再也不能把良质肢解,而他可以轻松地坐在那儿,把"它们"肢解。浪漫的良质总是与视觉的印象相结合,而理智的良质总是需要一段时间的考量。浪漫的良质是指此时此地的事情,而古典的良质则超越此刻,必须考虑现在与过去和未来的关系。比如说,从浪漫的观点来看,如果摩托车此刻仍然正常行驶,为什么要替它操心呢?如果你从古典的角度去看,现在只不过是过去与未来之间的一瞬间,忽略过去和未来对现在的影响,就不是好的良质了。摩托车现在可能正常行驶,但是最近什么时候检查过油表呢?从浪漫者的观点来看,这样想有些大惊小怪,但是对古典的人来说却是常识。
现在我们有两种不同的良质,但是它们不再把良质分裂,它们只是存在于不同时间的两种良质。前面所提到形而上学的等级我们可用图表示如下:真实客观(物质)主观(精神)浪漫(感情)斐德洛提倡的良质古典(理智)斐德洛应该提倡的良质而现在他所建立的形而上学体系则是这样的:良质(真实)古典的良质(知性的真实)客观的真实(物)主观的真实(心)浪漫的良质(知性前的真实)他所提出来的良质不只是真实的一部分而已,它是真实的全部。
于是他根据三位一体的概念回答这样的问题。为什么每一个人所看到的良质都不同?以前这样的问题他都要花极大的篇幅回答,现在他这样回答:"良质无形、无状,也无法形容,看得到形状和形式就是由理性去认知。良质是超越形状和形式之上的,我们给良质的名字、形状和形式只有部分基于良质自身,另一部分则是基于我们由经验中得出的印象。我们经常在良质中寻找与我们过去经验相似的东西。如果我们找不到就无法行动。我们也是根据这些东西建立起语言和整个的文化体系。"他认为每个人看到的良质都不同的原因是,每一个人都有不同的背景。他以语言为例,我们听印度的语言,因为没有和他们相似的背景,所以无法分辨那些音节的差异。同理,大部分说印度系语言的人,也不能分辨英语中的某些词语有何不同。所以他认为对印度的村民来说,看见鬼魂是很正常的现象,而要他们明白重力定理却十分困难。
他认为这就说明了,为什么大一新生衡量文章的等级有相同的标准,因为他们都有相似的背景、相似的知识。但是如果班上有一群外国学生,或者研读很难了解的中古诗文,那么学生在评断良质的等级时就可能出现极大的差异。
所以,在某种程度上,是学生对于良质的选择限制了他。人们对于良质有不同的看法,并不是因为良质本身有差异,而是每一个人的经验背景不同。所以他推测,如果两个人有完全相同的背景,那么他们眼中的良质也会完全相同。
然而我们无法进行这种试验,所以这仍然只是一种推测。
他是这样回答同事的:"要想从哲学方面解释良质,是一件既对又错的事,因为这是一种哲学的解释。哲学解释的过程就是分析,把一样东西细分成主语、述语。我的意思是(以及每一个人的意思都是如此),良质这字眼不能分解成主语和述语,这不是因为良质是神秘的,而是因为良质是非常简单、迅捷而直接的感应。
"要让我们这种背景的人了解纯粹的良质,用最简洁的语言形容就是,'良质是有机体对环境的反应(他用这种语言,因为质问他的人习惯用刺激和反应的行为理论衡量事物)'。如果你把一只阿米巴原虫放在一盘水里,然后在附近滴一滴硫酸,我想它会避开它,即使它不知道硫酸是什么。要是它能开口说话,它也会说:'这个环境很恶劣。'如果它有神经系统,就会用非常复杂的方式去克服恶劣的环境,于是它会从过去的经验当中寻求解释,以认定目前这种环境是不适合它的,因而对环境算是了解了。
"然而在我们高等复杂的生物体对环境的反应上,我们发明了许多事物,包括天、地、树、石头、海洋、神明、音乐、艺术、语言、哲学、工程、文化和科学,我们称这些为模拟实体。而它们的确是真实的,所以我们就说服孩子相信它们是真实的。然后把不接受这套理论的人丢进疯人院里,但是让我们发明模拟实体的是良质。良质就是环境给我们不断的刺激,让我们创造所居住的世界,包括所有的一切,以及其中的一点一滴。
"如果我们想用我们所创造的世界去涵盖、去刺激我们创造的源头,这是不可能的。这就是为什么良质无法被界定,如果我们去界定,我们所界定的就无法涵盖整体的良质。"这一段话是我记忆当中最深刻的一段,很可能是因为它最重要。他写的时候有些震惊,想要把"包括所有的一切,以及其中的一点一滴"涂掉,我想他认为这是一种疯狂的念头,但是他找不到任何理由剔除这些字眼。现在害怕已经为时太晚了,于是他只好忽略这一警告,依然把这几个字保留下来。
他放下铅笔……他觉得仿佛有东西释放出来了,原先被禁锢得太痛苦,然而发现时已为时太晚。
他开始明白,他已经偏离了最初的见解,他不再讨论形而上学的三位一体,而是绝对的一元论。良质是一切的源头和本质。
这时他的心中充满了全新的哲学思潮。黑格尔在他的唯心论当中也提过这一点,他认为人心超越在主客观之外。
但是黑格尔认为人心是一切的源头,而把浪漫的经验剔除掉,所以他的世界是完全古典、理智和有秩序的。
良质却不是这样。
斐德洛记得黑格尔曾经被视作东西方哲学的桥梁,东方的吠陀、道家、佛家的思想都被视为绝对的一元论,与黑格尔的哲学相似。斐德洛当时怀疑神秘主义和一元论是否可以互相转换,因为神秘主义没有规则可循,而一元论也是如此。而他所提出的良质是形而上学的实体,并不是神秘主义。或者也是神秘的--有什么差异呢?他给自己的回答是,两者之间的差异在于定义。形而上学的实体都有定义而神秘的思想却没有,因此良质是神秘的。不!实际上两者都有。虽然他一直从形而上学的角度去思考,把它当作形而上学的问题,但是他一直拒绝去界定它,因而使它带有神秘的特质。正是由于无法界定,反而使它脱离了形而上学的局限。
然后斐德洛心血来潮地走到书架旁,拿起一本蓝色精装的小书,许多年前,他把这本书整本印下来,然后自己装订成册,因为他在书店里根本买不到。
这是两千四百年前的老子的《道德经》,他开始念其中已经念过许多遍的经文,但是这一次他想从中找到某一种替代品,于是他一边念一边解释,他这样念: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道冲而用之或不盈,渊兮似万物之宗。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湛兮似或存。
吾不知谁之子,象帝之先。
……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诘,故混而为一。其上不皎,其下不昧。绳绳不可名,复归于无物。是谓无状之状,无物之象,是谓惚恍。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能知古始,是谓道纪。
( The quality that can be defined is not the Absolute Quality.
The names that can be given it are not Absolute names.
It is the origin of heaven and earth.
When named it is the mother of all things...
Quality (romantic Quality) and its manifestations (classic Quality) are in their nature the same.It is given different names (subjects and objects) when it becomes classically manifest.
Romantic quality and classic quality together may be called the"mystic."Reaching from mystery into deeper mystery , it is the gate to the secret of all life.
Quality is all pervading.
And its use is inexhaustible!Fathomless!Like the fountainhead of all things...
Yet crystal clear like water it seems to remain.
I do not know whose Son it is.
Animageofwhatexistedbefore God.
...Continuously, continuously it seems to remain.Draw upon it and it serves you with ease...
Lookedatbutcannotbeseen...listened to but cannot be heard...grasped at but cannot be touched...these three elude all our inquiries and hence blend and become one.
Not by its rising is there light,Not by its sinking is there darknessUnceasing, continuous It cannot be defined And reverts again into the realm of nothingness That is why it is called the form of the formlessThe image of nothingness That is why it is called elusive Meet it and you do not see its faceFollow it and you do not see its backHe who holds fast to the quality of oldIs able to know the primeval beginnings
Which are the continuity of quality.)
(老子《道德经》英语部分经作者融入个人见解,较中文原文更易明白,是故需列英语部分辅助说明--译者注)斐德洛一句一句地念,一行一行地念,发现它们正符合他的意思,只不过他表达得很僵化,而《道德经》中却说得非常清楚而准确,这就是他一直想说的,只是此刻却从不同的背景,用不同的语言说出来。他从另一座山谷看到这一座山谷的景象,他所说的不是陌生人所讲的故事,他本身也是山谷的一部分。
他看到了一切。
他已经破解了密码。
他一行一行地继续读下去,一页一页地读下去,其中没有任何不合之处。
他所提倡的良质就是这里所谓的道,是所有宗教的原创力,不管是东方或是欧美,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是一切的知识,是所有的一切。
然后他睁开心眼,看见他自己的形象,发现了自己身在何处,他看到了什么……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斐德洛先前感受到的滑动,内心的崩解,突然之间冲力越来越大,就像山顶滑落的岩石一样。在他能阻挡之前,突然累积起来的意识开始逐渐膨胀,一直膨胀到失去了控制,于是雪球愈滚愈大,远远超过它原先的体积,直往山下滚去,一直到山上不曾留下一物。
一切都消失了。
21
克 里 斯 说 ,"你不太勇敢,对不对?""对 。"我拿起一条意大利腊肠,用牙 齿 撕 去 外 皮 ,"但是你对我的智慧十分佩 服 。"现在我们已经离山顶有好一段距离了,松树林和灌木丛比峡谷另外一边高多了也密多了。很显然,这儿下的雨比较多,我拿起水壶,喝了一大口,是克里斯从溪边取回来的水。然后我看了看他,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已经接受了下山的提议,所以不必再和他争论了。
我们中午只吃了一些糖果,然后喝了一些水把它们冲下去,然后躺在地上休息了一阵子。山上的泉水是世界上最美味 的饮料。
过了一会儿,克里斯说:"我现在可以背重一点儿的东西了。""你确定吗?""当 然 。"他有一点骄傲地说。
我很感激地把一些较重的行李交给他。于是我们背上背包站了起来。我可以感觉到重量变轻了。他心情好的时候总是很体贴的。
从这儿开始坡度降低了。很明显,这儿的树林有人砍伐过,有许多灌木比人还高,所以走起来特别慢,下一次我 们可得绕道而行。
现在我想在肖陶扩中摆脱抽象的解释,进入每天实际的世界中,而我无法确定该如何进行。
拓荒 者有 一 种很 少 被人 提起 的特性,就是很容易制造大量的混乱。他们只看见自己高远的目标,而完全忽略自己所制造的各种混乱。别人必须跟在他们屁股后面收拾。这种工作并不光彩,也很乏味。在你做之前,很可能会沮丧一阵子,然后一旦你的情绪习惯低调之后,感觉就不会那么恶劣了。
能够在山顶上明白良质和佛在形而上学上的关系是一件很激动人心的事, 而且它也非常重要。如果这就是肖陶扩所要说的,那么我应该结束了。然而还有更重要的,就是这个发现与我们眼前无穷无尽的、单调乏味的工作和岁月之间的关系。
思薇雅明白自己第一天究竟在说什么,当时她看到大家都朝着一个方向走。
她称之为什么呢?"送葬的行列"。现在我的工作就是要从更宽广的角度进入这一列人群当中。
首先我要澄清一点,我并不知道斐德洛认为良质就是道是否是真的。我也不知道任何证明的方法。因为他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把他对某一个神秘实体 的了解与另外一个互相比较。他当然认为它们是相同的,但是他也可能不完全了解良质究竟是什么,或者他更可能不十分了解道。他当然并不是智者,在那本书里有许多给智者的建言,他本应该更注意。
因此我认为,他所有形而上学的爬山,对于我们对良质的了解以及对道的认识完全没有任何帮助。
听起来似乎是在排斥他的思想,但事实上并非如此。我想他也会同意我这样说,因为任何形容良质的方法都是一种界定,因而必然会有它不足之处。我想他也会说,他对良质的说明,甚至比 不说明还要糟。因为说明就很可能会阻碍别人对良质的了解。
所以他做的对良质或道并没有什么帮助,而受益的则是理性。因为他提出了一种方法,扩展了理性的范围,涵盖非理性的层面。我想二十世纪的混乱和不连贯的精神之所以产生,就是因为极度缺乏对这些非理性的认同,我现在就想尽可能有条理地探讨这一点。
现在我们脚下所踩的烂泥变得十分滑溜,几乎很难站得住,我们必须抓住两旁的树枝和灌木丛,才能够稳住身体。
我先踏出一步,然后探索下一步要踏在哪里,然后再踏下一步。
很快我发现灌木丛变得十分浓密,必须要砍断一部分才能通过。我坐下来,让克里斯从我的背包里拿出弯刀,他把弯刀交给我,然后我就开始一路砍下去。
我一头钻进灌木丛里,我们走得很慢,每走一步就必须砍断两、三枝,这种情形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
首先,斐德洛说过"良质就是佛",这种断言如果是真的,就能替人类现在分裂的三种经验找到融合的理性基础,这三方面是宗教、艺术和科学。如果能够证明这三者的中心思想就是良质,而良质只有一种没有许多种,那么这三种分裂的经验就有了互相交流的基础。
良质和艺术的关系可以通过斐德洛在修辞艺术中了解良 质得到充分的说明,我想在这里不需要进一步分析。艺术是一种高级良质的努力,需要说的就是这些了。如果还要更深入的解释,那就是:从人的作品中可以看到,艺术就是神。所以,我们可以由斐德洛所建立的认知了解到,这两个大大不同的境界其实就是同一个。
然而在宗教的层次,神与良质的理性关系,我想需要更完整地进行建构,我想以后再讨论这一点。现在我们起码可以知道良质与佛在古英语中的字根其实是同一个字(Good and god)。
现在我想要讨论的是科学的层面,因为这是最急需建构的一面。认为科学和科技 不受 价值约束的看法应该终止了。明天我想从这一点开始讨论。
下午剩下的时间里,我们一路跨过倒下的枯树,然后在陡峭的山坡上走着 Z字形的路下山。
我们走到一处悬崖,然后沿着它的峭壁找出一条路下去。就在这条小路旁边,岩石裂了一条大缝,里面有一条小溪,从里面长出不少灌木和大树,然后我们又听到远处有更大的溪水声。
我们利用绳子涉过小溪,然后在路上看到其他的路人,就请他们载我们回 去。
到波斯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为了不打扰狄威斯夫妇,不让他们来接我们,我们就在城里的旅馆住下了。在大厅里有一些观光客瞪着我们。我穿着旧军服,走路的姿势又很僵硬,两天没有刮胡子,又戴了一顶黑色的鸭舌帽,我想看起来一定好 像是以前的古巴革命军人 在演习。
到了房间里,我们非常疲劳,把所有东西都丢在地上,然后把靴子里的溪石倒在垃圾筒里,再把靴子放在窗户旁, 让风慢慢把它吹干。我们什么话也没说,就瘫在床上了。
22
第二天早晨,我们感觉清新无比地离开旅馆,跟狄威斯夫妇道过再见,离开波斯曼到北边开阔的公路上去。狄威斯夫妇希望我们留下来,但是我想往西走,以继续我的思索,这个特别的向往统治了我的心。今天我想要谈一位斐德洛从未听过的人物,而我为了准备这次的肖陶扩已经广泛阅读过了他的作品。
不像斐德洛,这个人在三十五岁时已是国际名人,五十八岁时成为了一个活着的传奇,贝特朗?罗素描述其为"大家公 认的、那个时代最著名的科学家"。他是集天文学家、物理学家、数学家、哲学家于一身的人。他的名字叫朱利斯 ?亨利?彭加列。
对我而言它总是这么不可思议,而且我猜至今犹然。我认为斐德洛游历过的应该是一条以前从来不曾有人游历过的思想路线。但是,一定有某个人,在某个地方,已经思考过所有这些。而斐德洛是这么一个可怜的学者,可能他只是在复制一些有名的哲学系统而不肯费劲去检视。
因此,我花了超过一年的时间阅读这冗长而且有时非常琐碎的哲学史,去 探寻他所复制的观念。然而读哲学史是一件迷人的事,虽然至今我仍然不知它是由什么所组成的。有两个假定彼此对立的哲学系统似乎都跟斐德洛所思考的很接近,只有很少的差异。日复一日,我认为我已经发现他在复制谁,可是每次总会显露出些微不同,我便发现他采取了迥异的方向。以黑格尔为例,我早先曾提到他,他拒绝印度哲学系统,认为其一点都不是哲学。但是斐德洛似乎吸收了印度哲学,或者被它所同化。这里毫无矛盾冲突感。
终于我提到了彭加列。又一次地,我们发现一点复制,但是实际是另一种 现象。斐德洛沿着一条长而弯曲的路径,得出了最高的抽象结论,他似乎要往回走了,但是却突然停住了。而彭加列从最基本的科学真理开始,达到同样的抽象层级后停下来。两人的路径刚好停在彼此的尽头!在他们之间有完美的延续性。当你站在非理性的阴影下,另一个所思所谈如你所为的心灵的出现,几乎可算上天的赐福了。就如鲁宾逊?克鲁索在沙滩上发现的足迹。
彭加列从 1854 年活到 1912 年 ,是巴黎大学的教授。他的胡子与夹鼻眼镜使人 回 想 起 亨 利 ? 图卢 兹 - 劳特 瑞 克( Henri Toulouse-Lautrec 〈 1864-1901〉,法国艺术家,在他的绘画、石版画和海报中描绘了蒙马尔特区的音乐厅及咖啡馆,包括《 红磨坊的贪食者》〈1892〉--译者注),他当时住在巴黎,只比彭加列年轻十岁。
彭加列活着的时候,精准科学的基础中已产生了一 种令人担忧的深 刻危机。多年以来,科学真理已经不容许怀疑的存在;科学的逻辑是不会错误的,如果科学家有时出错了,一定是因为他们弄错了它的规则。所有伟大的问题都已经被回答过了。现在科学的使命只是去精炼这些答案,使其更精确。的确仍有未经解释的现象存在,如放射能、经 过"以太"(ether, 一种在以前被假定为电磁波的传播媒质,具有绝对连续性、高度弹性的极其稀薄的媒 体 --译者注)的媒介光,以及磁铁与电力之间的特别关系;但是,如果过去的倾向是种指示,这些就已逐渐衰落。很难去猜测在数十年之内是否不会再有绝对空间、绝对时间、绝对实体甚或绝对磁力;那古典物理学--时代的科学岩石--可能会变成"可适用的";而最清醒的、最受尊敬的天文学家会告诉人类,如果有一个威力足够的望远镜,看得够远的话,我们所看见的会是自己的后脑勺。
相对论能动摇一切的基础,而它的 基本原则只为非常少的一些人所了解,彭加列,那个时代最杰出的数学家,是其中一个。
在他的《科学原理》一书中,彭加列解释说,科学原理危机的历史已经非常久远了。他说,人们徒劳地找了它很久,想去推演一个著名的公理--欧几里得的第五假设,而这个探求正是危机的开端。欧几里得有关平行的假设,描述了经过一个定点有且只有一条已知直线的平行线,这是我们通常会在初中几何里学到的。它是建构整个几何学建筑的基础。
所有其他的公理似乎都如此明显, 以至于不可加以怀疑,但这个并非如此。
然而你必须否定数学的很大一部分现存内容才能摆脱它,似乎没有人能够将它还原为任何更基本的事物。彭加列说,我们真的无法想像,有多少努力被浪费在了那个荒诞不经的希望上。
终于,在十九世纪的前四分之一期,而且几乎是同时,一个匈牙利人及一个俄国人--波耳雅以及洛巴契夫斯基--无可辩驳地证明了欧几里得的第五假设是不可能的。他们通过推理来证明,如果能够以任何方式把欧几里得的假设还原到某个更确定的公理,我们就需要注意另外一个效果了:逆转欧几里得的 假设,则会在几何学中产生逻辑性的矛盾。所以他们逆转了欧几里得的假设。
洛巴契夫斯基假设,先是通过一个定点可画出已知直线的两条平行线。他保留欧几里得的其他一切假设。从这些假设中他演绎出一系列公理,而其中没能发现任何矛盾。从而他建构了一个新的几何学,它的逻辑没有任何错误,丝毫不劣于欧几里得的几何学。
因此,由于他没能发现任何矛盾,他证明了第五假设不可能还原至更简单的公理。
并非这个证明令人惊慌。但是当它的理性副产品迅速覆盖了它以及数学领域中的每样事物。数学,这科学确定性的基础突然不再确定了。
现在,不可动摇的真理在我们眼中有两种互相矛盾的形象,对各种年纪的人而言,它们都是真的,不论他们喜好如何。
正是这一深远危机的基本原则动摇了这个镀金年代的科学家的自大。我们怎么知道这些几何学公理中的哪一个是正确的?如果没有任何基本原则可去分辨,那么你就有了一整个承认逻辑性矛盾的数学。但是一个承认内在逻辑性矛 盾的数学根本就不是数学。非欧几里得几何学的最终效果不过只是魔术师莫名其妙的咒语,其中的信念全然由信仰所维持着!当然,一旦门被打开,人类便不能再抱此期待,不可动摇的科学真理的矛盾系统不可能仅仅被限制为两个。一位叫黎曼(德国数学家, 非欧几里德几何学的创始人--译者注)的德国人建立了另一个不可动摇的几何系统,他不只打击了欧几里得的假设,而且也波及第一公理,即两点之间有且只有一条直线可以通过。他的几何学并无内在矛盾,只是与洛巴契夫斯基几何学及欧几里得 几何学不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