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书提到,西方人认为,理论上人的存在通常可以分成好几个部分(这就等于斐德洛过去在实验室当中的经历),然而东方人的看法比较偏重于美感的成分(这相当于斐德洛在韩国的经验),而这两者似乎不曾碰过面。书中提到的理论和美感与斐德洛后来称为古典和浪漫的用法相当,并且似乎暗暗影响了斐德洛日后使用那两个词。两者主要的差异在于,古典的事实主要是理论的,但是也有它自己的美学,而浪漫的事实主要是美感的,但是也有它自己的美学。理论的和美感的是在一个世界之中的分歧现象,而古典的和浪漫的则分属两个不同的世界。
斐德洛不明白这些道理,回到西雅图之后,他从军队里退伍,坐在饭店的房间里整整两个礼拜,啃着硕大的华盛顿苹果不断地思考,然后再吃些苹果继续思考。最后思考的结果是他想回到学校里去读哲学,他飘荡不定的时期结束了,他现在很积极地追寻着某个目标。
我们将要接近雷德洛奇了。一阵冷风带着松香不断向我们吹来,吹得我几乎发抖。
在雷德洛奇,马路几乎延伸到山脚下,而山庞大的身影几乎遮住了街道两旁的屋顶。我们停好了车子,把沉重的行李卸下来,脱掉厚实的衣服。我经过一间滑雪店走进餐厅,餐厅的墙上挂着一张很大的照片,上面是我们将要走的山路。山路一直盘旋向上,直到超过世界上最高的一段人工路。我有些担心,我知道这种不安没有来由,所以就想通过和别人谈路况来把它忘掉。对摩托车来说,不可能坠落山谷,不会有任何危险,你只会记起有些地方可以停下来,丢下一块石头,石头会一直下落几千英尺才抵达谷底。你很自然地就会把那块石头和摩托车以及骑手联想到一起。
喝完咖啡之后,我们又穿上厚重的衣服,再把行李安置好,然后很快地就开始沿着向上爬升的弯道往上骑。
柏油路比印象中的要宽而且也安全许多。坐在摩托车上你会拥有最大限度的空间。约翰和思薇雅顺着U型的山路向前骑去,等到骑回来的时候,已经在我们的上方面对着我们,和我们微笑打招呼。不一会儿,我们也到了他们的位置,然后看到了他的后背。之后又到了另外一个转弯,我们又再度相逢,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如果想事先想象这种情景并不容易,但是如果你去做,就会变得很容易了。
我曾提到过斐德洛的飘荡时期,最后他开始接受哲学思想的训练。他认为哲学是所有知识里面最高级的,所有的哲学家都这么认为,所以它几乎已经变成了一种陈词滥调。但是对他而言却是一种启示,他才发现他曾经一度认为的世界上唯一的知识--科学,其实只是哲学的一支,哲学比科学宽广许多,甚至更基本。他所问的有关无限假设的问题科学家并不感兴趣,因为这不是科学问题。科学没有办法在研究科学方法的时候不落入会摧毁它所有答案的陷阱。所以他问的问题比科学的层次还要高。于是,斐德洛在哲学当中发现了引领他走向科学那个问题的自然延伸。这一切究竟意味着什么呢?这一切的目的又是什么?
我们在路边停下来,拍了一些照片作纪念,然后从小路走到悬崖边。在我们这条路的正下方有一辆摩托车,车子小得几乎都快看不见了。我们把自己裹得更紧,以抵挡迎面而来的寒风,然后继续向上骑。
阔叶林早已消失了,只剩下一些小松树,它们枝干扭曲,形状怪异。
不久这样的松树林也完全消失了,我们置身在一片高山的草原上,四下完全没有一棵树,只有一些粉红色、蓝色和白色的小花,哇!到处都是野花,只有这些小野花、野草、苔藓和地衣才能在这里继续生存下去,我们已经到达雪线之上了。
我回过头去最后看了一眼峡谷,就好像看海底一样。有些人一辈子都生活在山底下,从来不知道有这么高的地方存在。
路转到向阳的地方,我们离开了峡谷,进入了雪区。
发动机因为缺氧而逆燃,这表示摩托车随时会熄火,但是幸亏一直没有发生。现在我们两边都是雪墙,看起来就像早春融解过后留下来的,到处都有淙淙流水四处奔窜,弄得地上如同一摊烂泥,要不就流入才长了一个礼拜的草里,或是流入小野花里。这些小小的、粉红色、蓝色、黄色和白色的野花,在黑色的阴影之中,闪烁着太阳一样的光芒。到处都是这样的风景。一束小小的、彩色的光向我射来,而它的背景却是一片沉郁的绿色和黑色。现在天空涌起一团乌云,在它的阴影中十分寒冷,而有阳光照到的地方就不一样了。我的手臂、腿和夹克在有阳光照射的地方很热,照不到就非常凉。
现在雪变厚了,我们从地上的深沟知道除雪机曾经开到这里,雪堆几乎有四英尺高,然后是六英尺,然后是十二英尺,我们在两边的雪墙之间前进,几乎是走在一条用雪堆成的隧道里。隧道的上方,天空一片阴暗,等到我们钻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已经到山顶了。
在山的那一边是另外一个城镇,我们的脚下是高山湖、松树,还有雪地。在它们之上和之外,我们所看到的是更远的山脉,覆盖着终年的积雪。这就是高山区的景象。我们停下来,把车停在一个转弯处,那儿有一些观光客在照相。我们四下看了看风景,看了看对方。约翰从他的背包里拿出相机,而我则把工具箱拿出来,在椅垫上打开,拿出螺丝刀,发动车子,然后调整汽化器,一直到怠速的声音从非常缓慢的速度逐渐加快。我实在很惊讶,这一路上它不断地出现许多次逆燃的声音,还噼啪作响,每一次我都以为它会熄火,但是一直都没有发生。我没有去调整它,想知道在一万一千英尺的高度它会如何,而现在我也没有多做修理,因为我们将往黄石公园前进,高度多少都会下降些。
当我们到达高度比较低的地区时,这些声音就逐渐消失了,我们周围又是一片森林,我们在岩石、湖泊和树林之间前进,不时来一个很美妙的转弯。
我现在想要谈谈思想上的高山区,最起码对我而言,和到这里的感觉很接近,所以称它为心灵的高山地带。
如果人类所有已知的知识是一个巨大的体系,那么心灵的高山地带就出现在这个体系的最高处,它是所有思想当中最抽象也是最普遍的。
很少有人到此一游,因为你不能从这一趟旅程当中获得任何实质上的利益。但是就像我们周遭的这一片高山区,它有它自己庄严的美感,所以对某些人来说,即使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到此一游也是值得的。
来到心灵的高山地带,一个人必须习惯不稳定的稀薄空气,还有大量的问题以及各种假设的答案。这种情形会不断地扩大,一直到这个人几乎无法控制,因而迟疑是否要接近它,因为他害怕很可能会在其中迷失,而且永远找不到出路。
而真理究竟是什么?你怎样知道自己拥有它?我们究竟如何能有真实的认知呢?是由一个我或者是灵魂去认知的吗?或者这个灵魂仅仅等于另外一种感官?现实基本上是在不断地改变吗?或者是永远不变……当你说这个东西就表示这个东西的时候,这又是怎样的意思呢?
自从开天辟地以来,在这座高山上,已经有许多前人所走过的路径,但是都被世人遗忘了。虽然他们都声称自己的答案是永存的,而且放之四海皆准,然而文化上的差异,使我们对于同样的问题有着截然不同的答案。这些答案在他们自己的体系之内可说是正确的,但即使在同样的文化之内,旧的思想仍然会被新的思想取代。
所以有人认为,人类并没有任何进步,因为在文明交替的时候,大量的人口在战争中死亡,大地和海洋被大量的碎屑污染。人们的自尊被剥夺了,他们被迫接受奴隶的生活,这种生存方式比史前时代的渔猎和农牧时期不见得进步多少。这种看法较为浪漫,但是并不能成立。因为原始部落给与个人的自由远较现代人为少。古代人为道德而战的情况也远少于现代人。现代科技虽然制造了不少废物,但是它仍然有办法处置这些废物而不至于造成生态的污染。在不文明的时代,学校里的教科书常常会省略生活中的痛苦、疾病、饥荒、维持生存所需的劳苦。所以我们可以很冷静地说,以前为了生存需要承受不少痛苦,现代人与之相比,可以说有进步,而产生这种进步的力量,最主要的来自于理性。
我们可以看到,很多个世纪以来,在假设、实验、结论各方面不断出现新的材料,同时也建立起它的思想体系,因而消除了那些对古人的生存不利的因素。从某个角度来看,浪漫的人对于理性的诅咒,主要是因为理性把人类从原始的状态当中提升起来,它是这样有力而又主宰了一切,因而排除了其他所有的一切,完全控制了人自己,这就是抱怨的来由。
斐德洛开始在这高山地区流浪的时候,没有任何的目标,只要有路就去探索。有时候他反省起来,觉得的确是有些进步,然而展望前程,却没有人告诉他该走哪一条路。
在堆积成山的现实和知识的问题当中,曾经出现过几位伟大的人物,比如苏格拉底、亚里士多德、牛顿和爱因斯坦,虽然每一个人都知道他们,但是还有更多伟大的人不为人所知。有许多他从来没有听过的名字,他对这些人的思想和整个思考的方式非常着迷,他小心谨慎地跟随他们的脚步,一直到他们逐渐丧失活力才放弃。这个时候他写的东西只能算符合学院的标准,这并不表示他没有工作或是思考,而是因为他殚精竭虑地思考。在这思想的高原地带,你想得愈用力,走得就愈慢。他以科学的方法来阅读,不只读字面的意思,而且把每个句子都拿来实验,同时记下问题,以待日后解决。我的运气不错,我有他大量的笔记。
最让人震惊的是,在许多年之后他所提出的言论,在当年早已说过了。所以,看到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当时言论的重要性,实在是一件很可惜的事。就好像你看到一个人手上拿着一片片的拼图,你知道拼凑的方法,你想要告诉他,“看,这块放在这儿,那块放在那儿。”但是你不能说,你只能看着他胡乱地拼凑。当他拼错的时候,你不禁会咬牙切齿,直到他拼对的时候,才松了一口气。有的时候他自己会很沮丧,于是你想要告诉他:“不要担心,继续拼下去。”
但是他实在不是一个好学生,一定是老师同情他,他才能够通过所有的课程。他对于所研究的每一位哲学家都有成见,往往把自己的看法强加在他所研究的材料上,这是非常不公平的。他十分偏心,他想要每一位哲学家都按着他的方式走,一旦结果不符他的期望,他就会非常愤怒。
我想起来,有一天,早上三四点钟的时候,他坐在房间里看康德最著名的一本书,《纯粹理性批判》。他就像下棋的人在研究对手下的第一步棋一样,他要用自己的方法检验其中的每一个句子,找出里面的矛盾和前后不连贯的地方。
和20世纪的中西部美国人比起来,斐德洛可以算是一个古怪的人,但是在他研究康德的时候,就不会有这种感觉了。他很尊敬这位18世纪德国的哲学家,并不是同意他的看法,而是欣赏他有条理的思想。康德总是用非常合乎逻辑规律而又仔细的态度去研究那一片有关心灵的高山地带。对于现代的爬山者来说,他的思想可算是最高峰。现在我想把康德的形象放大,同时谈一点他的思想方式以及斐德洛对他的评价,以便呈现高山地带的心灵风貌,同时也为了解斐德洛的思想而铺路。
在这种心灵的高原之中,斐德洛开始解决古典和浪漫之间的全部问题。除非一个人了解这个高原和其周遭的关系,否则他在这儿所说的一切,很容易就被低估或者是误解。
想要了解康德的人必须要知道英国哲学家大卫·休谟。他认为,一个人如果能够遵循经验中最严格的归纳和演绎的思维,就能够认识世界真正的本质,而得到某种结论。他的论点来源于下面这个问题的答案。假如婴儿生下来的时候没有所有的感觉器官,他看不见、听不到,没有触觉、嗅觉和味觉,他完全无法接收外界任何感官上的信息,如果我们通过静脉注射供给这个小孩营养,十八年后他的大脑里会有任何思想吗?如果有,这些思想是从哪里来的呢?他又是怎样得到的呢?
休谟认为这个孩子不会有任何思想,他这种看法我们认为属于经验主义,也就是他相信所有的认知来自于人的感官。所以他们信奉科学的实验方法。今日大部分的常识都属于经验主义的范畴,因此绝大部分的人都会同意休谟的看法。然而在另一种文化和时代之中,很可能有不少人会有不同的看法。
经验主义的第一个问题和本体的性质有关。如果我们所有的知识都来自于感官,那么给与这些感官知识的本体又是什么呢?如果排除掉感官得来的知识而想要了解这个本体究竟是什么,你将会一无所获。
由于所有的知识都是来自于感官的印象,而且本体又没有感官的印象存在,所以就很自然地推论:本体并不存在,它只是我们想象出来的,完全出自于我们的内心。所以如果我们认为自己所观察到的事物来自于某个本体,就像孩童认为地球是平的,平行的两条线永远不会交叉一样,不过是一种根基薄弱的常识。
经验主义的第二个问题是,如果一个人假设我们所有的知识都来自于感官,那么哪一个感官接收了因果关系的知识?
休谟的答案是没有任何感官接收得到,在我们的感官世界中没有所谓的因果关系,就像本体一样,它只是当许多事件不断重复发生时我们所想象出来的法则而已。在我们生存的世界当中,并没有真实的存在。一个人如果接受所有的知识都是来自于感官的前提,休谟认为:那么他必然很合理地认为自然和所谓自然的法则只不过是我们想象的产物。
如果休谟只是推论说整个世界出自于人的想象,那么我们大可以不接受,但是他的理论结构却异常紧密。
我们必须拒绝休谟的结论,但是很不巧的是,除非你同时拒绝经验论的理性本身,然后退回到中古世纪的经验理性,否则没有办法拒绝休谟的理论。康德不愿意这样做,所以康德说是休谟“唤醒了我的沉睡”,因而促使他写出最伟大的哲学作品之一 --《纯粹理性批判》,这一本书往往可以作为大学四年学习的课程。
康德企图使科学的经验主义逃离被自身逻辑吞噬的命运。一开始他沿着休谟已经为他铺好的路前行,他认为:“毫无疑问地,我们所有的知识开始于经验。”但是他很快就否认所有的知识完全来自于感官,他说:“虽然所有的知识开始于经验,但是知识的累积并不是全出自于经验。”
一开始他的言论似乎是在鸡蛋里挑骨头,其实并不是这样。康德绕过休谟的理论所导致的唯我主义的深渊,走出了一条完全不同的、属于自己的路。
康德认为,事实上有许多知识并不是来自于感官。
其中一个例子就是时间。你看不到时间,也听不到、闻不到、尝不到或者是接触不到时间,所以它并不存在于感官的世界当中。康德称时间为一种直觉,当人心接收外界的讯息时,时间必然已经存在于心中。
空间也是一样。除非我们能赋予所接收的讯息以时间和空间,否则这整个世界将无法让人理解,而只是一大堆混杂的颜色、图形、噪音、气味、痛苦和味道,没有任何意义。我们之所以能通过某种特定的方式认知世界,就是因为我们应用了这样的直觉,比如空间和时间,而且这些并不是来自于我们的想象,虽然有某些纯粹的哲学理想家就这么认为。这种直觉早已存在于人性之中,所以它并不是由外界所引起的,或是由外界赋予它生命。当我们接收外界的讯息时,它提供一种审查的作用。比如说,当我们闭眼睛的时候,我们的感官告知我们世界消失了;但是我们的心灵知道,这个世界仍然存在,所以不会认同感官的讯息。所以我们认为的现实,其实是由这种直觉的观念与感官不断接收到的各种讯息相融合而成。
现在让我们暂且打住,把康德的观念运用到摩托车上,看看我们和它之间的关系如何。
事实上休谟认为我对于这辆摩托车的了解完全来自于我的感官系统--情形一定是这样,没有别的方法。如果我说它是由金属和其他物质造成的,他就会问,“什么是金属?”如果我说金属摸起来很坚硬、光滑而且冰冷,如果用一个更坚硬的材料来撞击它,并不会断裂,休谟就会认为这些都是眼睛、耳朵和手所感受到的,并没有实体存在。除了这些感觉之外,金属究竟是什么?当然这时候,我无言以对。
但是如果没有实体,我们又怎么解释接收到的讯息呢?如果我看向左下方,能看到车把手、前轮、装地图的位置还有油箱,我从感官得到一种印象;如果我往右下方看,又看到另外一种稍有不同的情形。这两种印象不一样,平面的角度和金属的曲线也不一样,太阳照射的角度也不一样。如果没有实体,那么我无法证明这两种印象得自于同一辆摩托车。
现在我们来到一个知识上真正的死胡同,你的理性原本要让事情更容易理解,但是事实上却正好相反。如果理性已经摧毁了自己的目的,那么它本身的结构势必要有所改变。
这个时候康德的说法救我们脱离了险境。他说,不能由感官认知摩托车并不能证明摩托车就不存在。在我们心中有一种直觉能认知摩托车。它在时间和空间上有一种连续性,所以当一个人转头的时候,摩托车的形象也跟着改变,所以它和我们在感官上所接收到的讯息并不冲突。
所以,我们前面提到的那个躺在床上十八年毫无知觉的病人,如果有一天突然让他感知到摩托车的存在,然后再去除掉他的感官知觉,那么我想在他的心中就会有休谟式的摩托车印象,也就是不具有因果观念的摩托车。但是就如同康德所说的,我们并不是那个人,在我们心中有一种直觉的摩托车形象,我们不需要怀疑它,我们能随时证实它的存在。
由于多年来感官累积的资料,我们已经在心目中建立起这样一种直觉的摩托车形象。一旦有新的讯息进来,这个形象就会不断改变。就拿我所骑的这部车子来说,由于路况的关系,它的变化就非常地迅速而且短暂。这一路上,我一直都在注意而且不断修正,一旦所得的资料没有价值,我就会把它忘掉,因为还有更多新的讯息要进来。直觉中其他的变化则比较缓慢(比如说,油箱的油逐渐减少,轮胎的橡胶逐渐磨损,螺丝钉逐渐松脱)。摩托车其他方面的变化非常缓慢,因而看起来几乎像永远都会存在一样--比如说,油漆、轮子的轴承、控制的线缆--而这些其实也一直在改变,如果我们从长期的角度来看,车子由于承受路面的震动、温度的改变,以及内部零件的耗损,造成它整个骨架也会改变。
它只是一部机器,一部通过直觉所了解到的摩托车,如果你停下来仔细地想一想,就会发现它才是主体。你的感官所得到的讯息只能证实它的存在,但是这些讯息并不等于它。我通过直觉所了解到的摩托车,就像我存在银行里面的钱。如果我到银行要求看我的钱,他们一定会很奇怪地看着我。因为我的钱并没放在他们的抽屉里,他们没法拿出来给我看,我的钱其实只是电脑存档里面的一个数字。但是这样就够了,因为我相信如果我需要钱的时候,银行会通过他们的系统让我取到钱。同样的,即使我的感官并没有看到真正的钱,但是我仍然有能力感受到我的钱在那儿,随时可以取用。康德的《纯粹理性批判》就是探讨我们如何得到这种直觉的知识,以及如何运用它。
康德认为这种直觉的思想和感官的认知是分开的,它能够认知“哥白尼的革命”。他提到,哥白尼认为地球绕着太阳公转。这种革命性的认识似乎没有改变任何自然现象,但是却改变了人类所有的观念。照康德的说法,就是客观的世界完全没有改变,但是我们主观的认知却彻底改变了。他所带来的震撼无与伦比,他使人迈入了现代而脱离了中古时期。
哥白尼所做的就是,打破了人们心中原先对世界的认知--以为地球是平的,而且在天地之中是不动的。他提出另外一种世界观,认为地球是圆的,而且绕着太阳运行,并且他证明了这两种认知是符合现存世界的。
康德认为,他在形而上学上也做了同样的事,如果你假定我们脑海中的直觉观念与我们所看到的是两回事,同时能过滤我们所看到的,这就表示你和古代亚里士多德学派的观念一样,认为研究科学的人只是被动的观察者,是一块空白的平板,这样就真正误解了这个观念。康德和他数以百万计的跟随者都认为,经过这样的革命,你对于我们如何认知有了更令人满意的理解。
我想要更深入地探讨这个例子,部分原因是要从更近的角度观察心灵的高原,但是更重要的是要为斐德洛往后所做的铺路,他也带来了一场哥白尼式的革命,因而解决了古典和浪漫之间的争端。对我而言,使我对这个世界有了更满意的理解。
一开始斐德洛对康德的哲学感到非常震惊,但是逐渐他觉得它变得很迟滞,他不知道为什么。思考之后,他认为很可能与他在东方的经验有关。他以为自己已经从知识的监狱里逃了出来,但现在仿佛又到了另一座监狱。他读了康德的美学之后很失望,甚至有些愤怒,因为康德思想中所谓的美感对他而言非常丑陋。这种丑陋非常深入而且非常广泛,以至于他无从加以攻击或者避开它--似乎它早已存在于康德的整个世界之中。它不是18世纪的或者科技的丑陋,他所读过的所有哲学作品都让他有这种感觉。他在大学里也嗅到同样的气息,在教室里、在书本里,甚至在他的身上都有这种气息。但是他不知道原因,也不知道是如何产生的。因为那是属于理性自身的丑陋,你无法摆脱。
12
在库克城约翰和思薇雅十分快活,比过去几年我所看过的他们都要快活。我们开怀地大口嚼着刚买来的热乎乎的牛肉三明治,很高兴地听他们讲述在高山地区的丰富收获。不过我并不想多说什么,只是吃着自己的三明治。
从窗子看出去,在马路的另外一边是高大的松树林,许多在它们脚下经过的车子都开到公园里去了。现在我们早已离开雪线,天气变得暖和许多,但是经常还是会出现低云,很可能会下雨。
我想如果我只是一个小说家,而不是肖陶扩的主讲者,我很可能会去描写约翰、思薇雅以及克里斯的个性。借着他们不同的举动可以反映出禅的内在意义,甚至包括艺术或者是摩托车的维修、保养。那会是一部相当不错的小说,但是为了某种原因,我不想这样做。他们是我的朋友,并不是书中的人物,就像思薇雅有一次说的,"我不想被当成物体",所以我知道的许多事情都没有写出来。这样并没有什么不好,因为他们和肖陶扩没有多大关系,这样才是对待朋友之道。同时我想你能够了解,在我前面的叙述当中,为什么我总是对他们持保留的态度并且维持相当的距离。他们曾经一直问我究竟在想什么,想要我进一步的解释,但是,如果我据实以告前一章的论点,对肖陶扩并没有真正的助益。他们只会很惊讶,而且奇怪我究竟出了什么问题。我对于我们当时的思考方式和说话方式十分感兴趣,所以不想按时吃午餐,因而在态度上有些冷淡,这可能就是问题所在了。
这也是我们这个时代的问题。如今,由于人类知识的范围太过复杂,结果每一个人都变成专家,然而却造成了彼此之间的疏离感。如果有人想在各种学问之间自由地游荡,势必会和周围的人疏远。同样,必须在"此时此刻"吃午饭也是一种专门之学。
克里斯似乎比其他的人更理解我的冷淡,或许是因为他习惯了。同时他和我的关系这么密切,所以他更关心我的态度。有的时候,我会在他脸上看到一丝忧虑,最起码是有些不安,在怀疑我为什么会这样,然后发现我生气了。如果我不看他的表现可能就不知道了。而其他的时候,他都到处跑跑跳跳。我想,为什么会这样?我发现当时我的心情其实不错。现在我看到他有点紧张。他在回答约翰的问题,而这问题很明显是冲着我来的。它们和明天我们要见的朋友有关,那就是狄威斯先生。
我不太确定约翰问了什么,只补充说 :"他是一位画家,在那儿的学校教艺术,他的画应该是属于抽象派的印象主义 。"
他们问我是怎样认识他的,我回答的是我不记得了,印象有些模糊了。我只记得一些片断,因为他们夫妇是斐德洛朋友的朋友,所以我们就这样认识了。他们很奇怪,像我这样一个机械手册的作者竟然会认识一位抽象派的画家。我只好说我自己也不知道。我不断地回想过去,却找不到任何答案。
他们的个性截然不同,这个时期斐德洛的相片看上去表情冷淡激进--班上的同学半开玩笑地称之为破坏分子的表情--而狄威斯同时期的照片表情则非常呆板,几乎可以说是毫无表情,除了有一点点疑问的眼神。
我曾经看过一部有关第一次世界大战的间谍片,这个间谍用一面可以透视的镜子仔细研究一位德国军官俘虏(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观察了几个月之后,他可以模仿他所有的手势和说话的腔调,然后打算假冒这名脱逃的军官,潜返德国军队司令部。我还记得他第一次面对这名军官的老朋友时,他十分紧张和兴奋,想看看他们是否会看穿他的伪装。现在我对狄威斯也有同样的感觉。
他会很自然地认为我是他的老朋友。屋外起了一阵薄雾,把摩托车弄湿了。我从袋子中拿出面罩,套在头盔上。我们很快就会进入黄石公园了。
前面的路上有薄雾,好像云层降到山谷里了,其实并不能算是山谷,只能说是山里面的通道。
我不知道狄威斯对斐德洛的认识有多深,也不知道他希望知道斐德洛哪些情形。我以前也有过这样的经验,所以尚能处理这种尴尬的时刻。每一次这种机会,都让我对斐德洛有更深的认识,
这些年来已经提供给我不少的资料,我都已经写出来了。
在我的记忆中,斐德洛相当敬重狄威斯,因为他不了解他。对斐德洛来说,不了解就会产生极大的兴趣,而狄威斯的态度往往更让他迷惑。比如说,斐德洛说一些他觉得很有趣的事,但是狄威斯会很困惑地看着他,或是用很严肃的态度面对他。有的时候斐德洛谈起非常严肃的事或是他深深关心的事,但是狄威斯却反而会大笑一场,仿佛他听了一个很精彩的笑话。
比如说,我记得他家的餐桌夹层脱落了,斐德洛就用胶水把它粘起来,然后在松脱的地方用一大团线把餐桌脚一圈一圈地捆起来。狄威斯看到这种绑法,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斐 德 洛 说 :"这是我最新的雕塑,你不认为很有创意吗?"
狄威斯很惊讶地看着他,研究了许久 才 说 :"你从哪儿学来的?"
斐德洛以为他在开玩笑,但是看他的表情又很严肃。
又有一次斐德洛为某些不及格的学生很难过,在回家途中和狄威斯一道经过树下,他谈起这件事,狄威斯觉得很奇怪,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斐 德 洛 说 :"我自己也觉得很奇怪。"
然后很困惑地说:"我想或许每一个老师都可能会给最像他的人最高的分数。如果你很看重字迹,那么字写得好的学生就会得到高分;如果你的字写得很大,你就会喜欢那些写大字的学生。""当然是这样,有什么不对呢?"狄威斯说。
"奇怪就在这里,"斐德 洛说。"因为我觉得自己最喜欢的学生,也就是最认同的,竟然是成绩不及格的学生。"这个时候狄威斯不禁大笑起来,斐德洛非常恼怒,他认为这是一种科学现象,可能是增加更多新知识的线索,然而狄威斯只是一个劲儿地大笑。开始他以为狄威斯只是觉得他不经意地贬低自己很好笑,但是情形并非如此,因为狄威斯并不是一个喜欢损人的人。后来他认为他的笑中含有极为深刻的道理。最好的学生往往都不及格。每一位好老师都知道这一点。狄威斯的笑解除了斐德洛谈话中所隐含的紧张,因为他对这件事实在太严肃了。
所以狄威斯这种谜样的反应,让斐德洛认为狄威斯对事情隐藏着极多的了解。他总是把某些东西隐藏起来,不让斐德洛知道,而斐德洛猜不透究竟是什么事。
我很清楚地记得,有一次他发现狄威斯似乎对他也有同样迷惑的看法。狄威斯工作室里的电灯开关坏了,他问斐德洛是否知道原因,这时他有些不好意思,就像赞助艺术的人在和画家谈话,赞助人有些羞怯地想要掩饰自己知道得太少,但是脸上却又带着笑容希望能学得更多。他不像约翰夫妇一样仇视科技,他从来不觉得科技对他有任何特殊的威胁。其实狄威斯是支持科技的。他虽然不了解科技,但是他知道自己喜欢什么,而且总是以学习为乐。
他以 为问 题是出 在灯 泡附近 的电线,因为只要按紧开关,灯就灭了。如果问题是出在开关,那么灯泡出问题之前会延迟一阵子。斐德洛不想和他争辩这个,只到对街的五金行买了一个开关,在几分钟之内就把它装好。当然电灯立刻就亮了,让狄威斯带着一脸的困惑、沮 丧 。"你怎么知道问题出在开关?"他问。
"因为我轻摇开关的时候灯光时断时 续 。"
"难道不可能是电线引起的吗?""不 可 能 。"
斐德洛自信的态度激怒了狄威斯,于是他开始争辩,"你怎么知道的?"他说。
"情况很明显啊!""那么为什么我没看见呢?""你一定得有经验才行。""那么情况就不是很明显了,对不对?"
狄威斯总是从一个非常奇怪的角度和人争辩,因而往往让人无法回答他。就是这种角度让斐德洛认为狄威斯对他隐瞒了些什么。一直到他待在波斯曼的最后一天,他才以他分析的和有条理的方式,看见狄威斯真正的态度。
在公园的入口处,我们停下来付钱给一位戴着帽子的男士,他交给我们一张当天适用的通行证。我看见前面有一位上了年纪的观光客在给我们拍照,于是我就朝着他笑了一下。他穿着一条短裤,露出两截没有血色的小腿,穿着长统袜和皮鞋。他太太在一旁看,小腿也和他一样。走的时候我向他们挥挥手,他们也向我们挥手道再见,这是值得拍下来,留作以后纪念的一刻。
斐德洛很讨厌这个公园,不知道为什么--可能因为不是他发现的,或者也不是这个原因,或许是别的原因。公园里导游解说的态度激怒了他,不过布朗克斯动物园里的观光客让他更厌恶,这里的一切和高山区是如此不同。这里好像一座巨型的博物馆,里面的展览都经过小心谨慎的修饰,让人产生真实的幻觉,然后又用铁链围起来,让孩童不至于破坏它。来到公园里的人都变得比较有礼貌,甚至可以说有些虚伪,是公园里面的气氛使他们变成这样。所以虽然他的住处离这儿不到一百英里,但他只来过一两次。
噢,顺序错乱了,中间丢了大约十年。他并不是从康德就直接跳到蒙大拿的波斯曼。在这十年间,他住在印度,在印度大学研究东方哲学。
就我所知,他并没有在那里学到任何奥秘,除了不断地学习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他听哲学家的演讲,拜访虔诚的人士,一面吸收一面思考,情形就是这样。你可以从他的信件当中发现,他原先通过观察事物所归纳出的原则此刻出现了极大的混乱、矛盾、分歧,他去印度的时候,是一个经验主义的科学家,离开印度的时候仍然如此,并没有比他刚来的时候更有智慧。他接触了许多学问,这些学问都潜藏起来,一直到日后才逐渐发挥出来。
有一些学问应该略加叙述,因为日后将会变得非常重要。他发现印度教、佛教和道教教义上的不同,和基督教、回教、犹太教在教义上的不同不一样。东方不曾出现圣战,因为他们口说的真实永远不是真实本身。
在所有东方的宗教当中,最看重的教义就是"你之所是"与"你之所视"是不可分的。如果能够充分了解这一点,就可以说是顿悟了。
逻辑就是把主客观分开,所以逻辑不是最高的智慧,想要消除这种因划分主客观所产生的幻觉,最好的方法就是减少生理、精神和情感上的活动。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有许多修炼的方法,其中最重要的一种方法,就是所谓的"禅"了。斐德洛从来没有打坐的经验,因为他不认为这有任何意义。他在印度时,一直坚持依靠逻辑,因为他找不到任何真实的理由抛弃这种信仰。我想他这么做是值得信任的。
但是,有一天在教室里,哲学教授很愉快地解说世界的幻象,这似乎是第五十次了。斐德洛举起手来,冷冷地问他是否相信落在广岛和长崎的原子弹是一场幻觉。教授笑了笑说是的。于是他的游学就到此终止。
就印度哲学的传统来说,这个回答很可能是正确的。但是对斐德洛以及任何经常阅读报纸的人,还有关心人类大量地被摧毁的人来说,这个回答实在令人无法接受。于是他就离开了教室,离开了印度,放弃继续研究下去。
他回到美国的中西部念了一个实用的新闻学位,结了婚,先后住在内华达州和新墨西哥州,做一些奇怪的工作,比如记者、科学作家以及工业广告的撰稿人。他有两个孩子,买了一个农场、一匹马、两辆车,然后逐渐地步入中年,身体开始发胖。他对理性的追求似乎已放弃了,这点非常重要,一定要了解,他放弃了。
由于他放弃了,所以生活对他来说很容易打发。他工作得很勤奋,也很好相处,从当时他所写的短篇小说来看,我们偶尔会发现他内心的空虚,他的日子过得非常平淡。
至于究竟是什么再次激起他的追寻并不确定。连他太太也不清楚。我猜很可能是他内在的挫折感,以及希望再度继续追寻下去的意愿。他变得成熟多了,似乎在他放弃内心的目标之后,成熟得更快。
我们在加德纳走出了黄石公园。当地的雨下得似乎不多,因为在星光下,山边只有青草和鼠尾草,我们决定在这里过夜。
这座城边的河岸非常高,上面架了一座桥,溪水从平滑而干净的小圆石上流过。过了桥之后,前面汽车旅馆的灯已经亮起来了。从窗户里透出人世的灯光,我看见每一间小屋前都细心地种了许多花。于是我便慢慢地走以免踩到它们。
我还注意到关于小屋的一些其他现象,就指给克里斯看。窗户有两层,而且是上下拉动的。关门的时候,听声音就知道很密合,没有任何松脱的迹象。所有的建筑都结构严密,虽然称不上艺术,但是做工很细。因而让我觉得这完全是手工制品。
当我们从餐厅走回汽车旅馆的时候,有一对上了年纪的老夫妇坐在外面的一个小花园里,享受着夜晚习习吹来的凉风。老先生承认这些小木屋都是他盖的,而且他很高兴有人注意到这件事。他的太太请我们都坐下。
我们不赶时间,于是慢慢聊着。这是公园最早的出入口,早在有摩托车之前就有了。他们也告诉我们这些年来的种种变化,从而让我们对周遭的一切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同时也让这座小城因为这对夫妻以及过去的岁月而蒙上了美丽的色彩。约翰挽着思薇雅的手臂,我听到河水淙淙流过的声音,还嗅到晚风中阵阵的香气。那位老妇人对这香气很熟悉,她说这是金银花的香气。我们沉默了一会儿,我觉得有些倦意,在我们决定回房的时候,克里斯几乎已经睡着了。
13
约翰和思薇雅早餐吃煎饼喝咖啡,他们似乎沉醉在昨天晚上的气氛当中,但是我发现食物似乎很难下咽。
今天我们会到那所学校。在这里发生过许多事,而我已经开始觉得有些紧张了。
我记得曾经读过一个考古学家在中东进行挖掘的故事,了解到他第一次打 开封了好几千年的坟墓的感觉。现在我觉得自己有一点像考古学家。
通往李文斯敦的峡谷里有鼠尾草,它就像由这里一直长到墨西哥一样。
今天早上的阳光和昨天的一样,甚至更温暖更柔和。现在我们的高度比较低了。
一切都很正常。
只是这种考古的情绪让我觉得周围的宁静里似乎掩藏了什么。这是一个鬼魂经常出没的地方。
我实在不想去那里,我巴不得赶快转身往回走。
我想大概是紧张在作怪吧!这和我记忆的片断颇为吻合。不知道有多少个早晨,在斐德洛要去教室之前,他紧张得几乎把所有的东西都吐出来。他很讨厌站在学生面前讲话,因为这完全违拗了他孤独的生活方式。他所感受到的就是站在别人面前的恐惧,在学生面前,他所有的举动都显得十分紧张。学生曾经告诉他太太,那好像空气中的电流,当他一走进教室,所有的眼睛都会盯着他看,一直跟着他走到教室前面。于是原本高谈阔论的学生,突然之间都变成窃窃私语。在上课之前,保持了好一阵子这种情形,整堂课所有的眼光都没有从他身上离开一下。
于是斐德洛成了颇受争议的人物。
大部分的学生都像避开黑死病一样地避开他,因为他们已经听到了太多有关他的故事。
这个学校可以称得上是师范学院,在这里你不断地上课、上课、上课,完全没有研究的时间,也没有思考的时间,更没有参加校外活动的时间。只是不断地上课、上课、上课,一直上到你的心灵枯竭,创造力也消失了。而你成了一部机器,不断地对那些如潮水般涌来的天真学生重复同样枯燥乏味的教材。他们不了解为什么你变得这样乏味,因而对你失去了尊敬。大家也受了你的传染。
你不断上课、上课、上课的原因是,这是经营一所学校最经济的方法,让外界的人误以为学生得到了完整的教育。
然而斐德洛给这所学校的称呼并没有多大的意义。事实上,和它真正的特质比起来有些荒谬。但是这个名字对他却有莫大的意义。他牢牢地记着,要在他离开之前,把这些观念深深地植入学生的心中。这个名字就是"理性教会",如果人们了解了这个名字的意思,就不会觉得他很神秘了。
在这个时候蒙大拿州的极右派发动了一次暴动,就好像在得克萨斯的达拉斯发生的一样,正好在肯尼迪总统被刺杀之前。在米苏拉的蒙大拿州立大学有一位全国知名的教授被禁止在校园里演说,因为他很可能制造纷乱。学校当局告诉教授,他所有公开发表的言论都必须经过学校公关组的审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