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7年10月1日卢梭在致乌德托夫人的信中说:“像我这样懞得爱、并真心爱我的人,到现在还没有出生,而我,我已经快要死了。”第18节这段话,显然是在与狄德罗闹翻之后和1759年春天结识卢森堡元帅夫妇之前写的。
关于巴黎社交场合的情形,请参见卢梭:《新爱洛伊丝》,第2卷,书信十四,李平沤、何三雅译,译林出版社1994年版,第223页。
指作者本人。
此处,卢梭空了几个字。空去的字是:阿德曼托斯。
(a)他们没有想到我能单独一个人生活,而且生活得很好。
(b) 他们不知道我有办法补偿。
(c)他们总以他们之心度我之腹,所以没有料到我并未因为没有他们而感到痛苦。
或没有想到。
在城里因为不能享受他们对我的友谊而感到的苦恼少得多。
蒙台涅(1533-1592):法国作家和道德学家。
指作者的《社会契约论》。
致马尔泽尔布总监先生的四封信
信中如实叙述我的性格和我的一切行动的真正动机
一 致马尔泽尔布先生
1762年1月4日于蒙莫朗西
先生,如果我稍微勤奋一点,能及时对你上封信中给我带来的慰藉表示感谢,我就不会迟到现在才回你的信了。你对我的慰勉,使我想到我有许多话该写信告诉你,不过,考虑到你的公务太多,我不能再拿我的事情来打扰你,所以我才决定晚几天写这封信。尽管我对最近发生的事情不无感伤,但我高兴的是:你已尽悉其中的原委,而且没有因此而稍减你对我的看重;即使你不相信我实际上比我的表现还好,你对我的嘉许,也已经超过我应得的奖赏了。
我此次行动的动机,你认为:人们早在看出我在社会上有点儿名气以后就打好了这个主意。的确,这个主意真给我带来了荣誉,而且,荣誉之大,虽远远超过了我应得的程度,但比文人雅士们给我的荣誉实在得多。文人雅士们个个都看重名气,他们也以他们之心度我之腹了。我心中喜欢做的事情太多,哪有工夫去理会他们的议论。我对我的爱好和独立的地位十分珍惜,所以我不会像他们所想象成为虚荣的奴隶。一个从来不为了争钱财和飞黄腾达的机会就不赴朋友的约会或欢乐的晚餐的人,当然是不会为了得到人家的称道就牺牲自己的幸福的。说一个自信有一定的才能、而且直到行年四十才为人所知的人,仅仅为了获得一个“厌世者”这个虚名,竟愚蠢到跑到一个穷乡僻壤之地,去百无聊赖地度过他的余生,这是绝对令人难以相信的。
不过,先生,尽管我恨透了不公正的事和恶劣的行为,但单单这一点,还不足以使我下定决心:即使离开社会就要遭受重大的损失,我也要离群索居,不与人交往。不,我的动机没有这么高尚,但它切合我的性格。我生来就对孤独和寂寞有一种天然的爱。随着我对世人的了解愈来愈多,我对孤独和寂寞的爱也愈来愈深。我觉得,和我聚合在周围的想象中的人在一起,比和我在社交场合看到的人在一起更自在。我退隐到乡下后,再同想原先在社交场合看到的情形,就使我对我离开的那些人厌恶透了。你以为我的生活忧忧郁郁,很不愉快。啊!先生,你大错特错了!我在巴黎的时候,倒真是很不愉快,苦闷极了;使我伤心的事情都发生在巴黎;它们给我带来的苦恼,我在巴黎发表的文章中随处都可看到。先生,把我在巴黎写的文章与我离群索居后写的文章一加比较,你就会发现,我在乡下写的文章,除非我的笔下有误,否则,它们会处处流露出一种心灵的宁静的。这种宁静,不是装出来的;人们是可以根据这种宁静的状态准确无误地看出作者的内心世界的。我最近的心情的极度激动,竟使你也对之产生了与我相反的看法。显而易见,我心情的激动,与我现在的境况无关;它是我方寸大乱的结果,它使我对一切都感到愤慨,凡事都走极端。接连几次取得的成功,使我对荣誉非常珍惜。凡是心灵高尚而又有个性的人,一想到他死后别人将在一本有损他的名声并祸害世人的坏书上写上他的名字,偷天换日地取代他的好书,是不能不感到灰心丧气的。我病情的加速恶化,很可能就是这种烦心之事造成的。即使说我在巴黎就有了这种狂躁的现象,那也不能肯定说是我自己的意志没有随着事情的发展保护好我的天性。
很久以来,在我与他人的交往中,我总感到一种难以克服的厌烦;其中的原因,连我本人也搞错了,我把它归咎于我担心与他人谈话的时候没有足够的应变机智,因此,其影响所及,竟使我觉得我在社会上没有占有我应当占有的地位。在我发表了几部著作以后,我发现:我虽说了些蠢话,但人家没有把我当傻子。人们对我表示的关注和尊敬,虽远远超过了可笑的虚荣心所希冀的程度,但我的厌烦的心情反而有增无减。到这时候我才认识到,我这种心情的产生,是另有原因的;我得到的这些东西,都不是我所需要的。
究竟是什么原因呢?这原因不是别的,而是不可改变的对自由的热爱;这是任何外界的因素都不能战胜的。与自由相比,什么荣誉、财产和名声,在我看来都不值一提。当然,我对自由的热爱,产生于骄傲的成分少,产生于懒惰的成分多。我懒惰的程度是令人难以置信的;谁要我做什么事情,我就生气。在社交生活中,任何一丁点儿应尽的义务,我都受不了。说一句话,写一封信,做一次登门拜访,只要是人家让我去说,去写,去做,我就认为是在让我去受苦刑。这就是我为什么不喜欢一般的交往的原因;但亲密的友谊,我还是很珍视的,因为它不要求人非做什么事情不可,只要我按我的良心去做,一切都会做得很好的。这也是我为什么害怕人家恩赐的又一个原因。任何一种恩赐,受者必须对之表示感谢;一想到这一点,我的心就不愿意了。我所需要的惬意的幸福生活,指的不是我能尽量做我愿意做的事,而是我可以尽量不做我不愿意做的事。积极活动的社交生活,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吸引力。我已经说过一百次:我宁可什么事情也不做,也不愿违背我的心意去做任何一件事情。我曾反复想过一百次:即使我被关在巴士底狱,只要是光把我关在那里而不要我做什么事情,我也不会觉得狱中的生活太苦。
不过,我在青年时期也曾为了上进而勤奋过的;可是,我勤奋的目的,只是为了在我到老的时候能领取退休金,过安逸的生活,因此,也像任何一个懒鬼一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事无成,如果我得了病,这正好成为一个美妙的借口,可以让我尽情按我的心意行事。我觉得:为老之将至(也许我还活不到老)而筹谋,而折磨自己,这简直是荒唐;一想到此,我马上停下,啥也不干,赶快去痛痛快快地玩。先生,我向你保证,我退隐的真正原因,就是如此,而我们的文人雅士却说我是在故意做作。这就意味着我有耐性,或者说得更确切一点,我很顽固,硬要坚持做我必须付出许多代价才能办到的事;这种说法,与我天生的性格是完全相反的。
先生,你也许认为我所说的这种懒散性格与我这十年来发表的著作的论调不太符合,而且和我对荣誉的追求大相径庭,而我之所以能出版那么多书,正是由于我的荣誉感的激发的缘故。对你这个看法,必须加以反驳,因此,不能不把信写得长一点,不能不把话说完。先生,如果你不介意我信中高傲的语调的话,我就要再回头来谈一谈这个问题,因为,既然要打开心扉吐露肺腑之言,我就不能采用另外一种笔调。我描绘我自己,既不涂脂抹粉,也不故意谦逊。我认为我是怎样一个人,我就向你展示怎样一个人;我现在是什么样子,我就向你描绘什么样子,因为,既然我自己要回顾我这一生,我就要自己观察自己,我就要观察个清清楚楚,而且要采用那些自以为了解我的人的方式来观察和解释他们根本就不了解的我的行动和我的为人。在这个世界上,除我自己以外,还没有任何一个人真正了解我。等我把话说完以后,请你评判我说得对不对。
先生,我给你写的信,不必寄回。把它们烧了就是了,用不着保存;不过,把它们付之一炬的目的,不是为了我。保存在杜什纳手中的信,我求求你,千万别去收回。如果要把我在世上所做的蠢事的痕迹全都抹掉的话,那需要收回的信就太多了。在这件事情上,我是一分钟的时间也不愿意花的。无论是骂我也好,还是替我辩解也好,我一概不过问。我这个人是不怕人家议论的。我知道我有什么缺点,也完全明白我有哪些恶习;尽管这样,我仍然能满怀希望地死在最高的神的怀抱里。我深深相信,在我一生认识的人当中,没有任何一个人比我更好。
二 致马尔泽尔布先生
1762年1月12日于蒙莫朗西
先生,既然我已经开始向你谈我自己,我就接着继续对你讲述我这个人,因为,就我来说,最糟糕不过的是,人们对我只是一知半解。你没有因为我有过错就看不起我,因此我想。你也不会因为我坦诚相告就不尊重我。
一颗什么事情都不愿意做的懒人的心,一个极易伤感、对一切与自己有关的事情都抱极端态度的暴躁脾气,是很难在一个人的身上并存的,然而,这两个截然相反的性格在我身上都有。尽管我不能在理论上解释这两种相反的性格为什么同时在我身上存在,但它们的确存在。这一点,我很清楚,再清楚不过了,我可以列举事实,像写史书似的按时间顺序编成一本可供大家研究这个问题的书。我童年时候非常爱活动,但活动的内容与其他小孩子不同。后来,我对一切都感到厌烦的性格使我很早就养成了爱读书的习惯。我六岁就开始读普鲁塔克的书,八岁就能背诵;在我还没有到能看小说的年龄,我就什么小说都看;小说中的故事往往使我伤心得泪如雨下。从读普鲁塔克的书开始,我就产生了对英雄和浪漫人物的爱;这种爱,直到现在还有增无减,使我除了那些符合我奇异想法的事情以外,对其他事情都一律不感兴趣。在青年时代,我以为在世界上可以找到我在书中读到的那种人物;无论是谁,只要他能瞎说一番使我折服的话,我就毫无保留地信服他,虽然他那些话往往使我受他的骗。我好动,我很顽皮。当我逐渐觉醒以后,我就改变了我的兴趣、我的倾向和我的追求。这种改变,是花了我许多心血和时间的,因为我寻求的,全都是一些根本不存在的东西。后来,我的经验多了,我也就渐渐放弃了追求那些东西的希望,最后连追求那些东西的兴趣也没有了。由于我对我受到的不公正对待和亲眼看到的不公正事情感到痛心,由于我对那些迫使我照着别人的榜样做的乱七八糟的事情感到忧虑,我便对我这个世纪以及和我同世纪的人感到轻蔑。我觉得,在他们当中是根本找不到能使我的心感到高兴的环境的。于是,我开始逐渐脱离人类社会,并在我的想象中创造了另外一个社会,我觉得,我不用费多大力气,也不冒什么风险,就能使这个社会日益文明,非常安适,而且正合我的心意,所以我非常珍爱它。
在我这一生中度过了既对我自己又对他人都不满意的四十年之后,我发现,我想割断我和我很不喜欢的社会之间的一切联系,纯属徒劳。由于生活的需要(我指的是自然的需要而不是由社会舆论造成的需要)我不能不做许多我不喜欢做的事情。然而,一件偶然的事情突然使我豁然开朗,使我明白我对我自己应当做些什么事情,明白我对我的同胞应当持什么态度:对于我的同胞,我心中一再产生许多互相矛盾的看法,我爱他们,但同时也有许多理由恨他们。先生,我愿意对你描述一下在我一生中使我进入一个如此之奇特的时期的那一刹那之间的情形;只要我还活着,一想起那一刹那之间,当时的情形便如同刚刚在眼前发生。
我去探望当时被关押在万森纳监狱中的狄德罗。我把一份《法兰西信使报》放在衣兜里,以便在路上有时间就看看。我突然看到了第戎科学院提出的那个问题,我的第一篇论文就由这个问题引起的。如果有什么东西能使人产生突然的灵感的话,那就是我在看到那个问题的时候心中产生的震动:我突然感到心中闪现着千百道光芒,许许多多新奇的思想一起涌上心头,既美妙又头绪纷繁,竟使我进人了一种难以解释的思绪万千的混乱状态。我觉得我的头昏昏沉沉,像喝醉了酒似的;我的心怦怦直跳,连呼吸都感到困难,甚至边走边呼吸的力气也没有了,只好倒在路边的一棵树下。我在那里躺了半个小时,心情是那么的激动,及至我站起来以后,才发现我曾不知不觉地哭了一场,眼泪把我衣服的前襟全湿透了。唉,先生,如果我把我在那棵树下所看到的和感觉到的情形能好好地描述出四分之一的话,我就能多么清楚地向人们展现我们社会制度的种种矛盾,多么有力地揭示我们制度的一切弊端,多么简要地阐明人生来是善良的,他之所以变坏,完全是由社会制度造成的。我在那棵树下一刻钟内悟出的许许多多真理,我能记得的,都零零星星分散地写进了我的三部主要著作,即第一篇论文和关于不平等的论文以及关于教育的论文。这三部著作是不可分开的;三部著作应合起来成为一部完整的著作。至于在那棵树下的其他感受,我全忘记了,而当时写下的几句话,则是用法布里西乌斯那种气势磅礴、掷地有声的笔调写的。我就是这样在压根儿不想当著述家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当上著述家的。不难想象我是如何被第一次成功的诱惑力和那些胡说八道的人的批评逼上写作这条道路的。我有没有从事写作的真正才能呢?这,我不知道。不过,我的文章一贯是重在以理服人,而不是夸夸其谈、徒逞口辩。当我还没有完全弄明真理的时候,我的文章总是软弱无力,写得很糟糕的。看来,有一种自爱之心在暗中鞭策,要我慎于选择,真正按我信奉的格言行事,衷心服从真理和我认为是符合真理的事物。如果我是为写作而写作的话,我认为,人们是不会看我的书的。
当我在他人荒谬的言论中发现了他们的坏事和恶毒的用心之后,我认为,我的不幸,完全是他们的那些言论造成的。我的缺点和我的恶习,由我所处的环境造成的多,由我本人的过错造成的少。在此期间,我得了一种病(我童年时候就得过这种病),许多江湖郎中都说能治,后来经医生诊断说,根本无法治;自此以后,我就不再受任何郎中的骗了。我认为,要做到言必行,行必果,把压在我身上的舆论的枷锁一股脑儿全都摆脱,我就一分钟的时间也不能浪费。我鼓足勇气,一下子就制定了我的计划,而且相当坚定地一直把它坚持到今天。我为此付出的代价,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因为,只有我一个人才知道我过去曾经遇到过哪些障碍,今后还需要克服哪些障碍,才能不断地顶住向我袭来的浪潮。我知道得很清楚,这十年来我走了一些弯路,但是,只要我还能再活四年,人们将看到:我第二次摆脱我身上的枷锁之后,我至少能恢复到我原先的水平,不会继续往下堕落,因为,各种严峻的考验我都度过去了;我从以往的经验中发现:要想过美好幸福的生活,只有保持我目前的状态才行,只有这样我才能对谁也不依靠,才不至于为了自己的利益,就必须去损害他人。
我承认,我的著作给我带来的名气,大大有利于执行我的计划。我有信心:一个有名气的作家即使抄乐谱抄得不好,也不会挨人家骂的,是不会找不到这方面的工作的。如果没有这个头衔,人家就不会相信我能抄乐谱,果真如此的话,那就要了我的命,因为,人家的嘲笑,我可以不在乎,但是,如果人家轻视我,那我可受不了。不过,虽说我的名气使我在这方面得到了一点儿好处,但只要我不愿意做奴隶,而一心想单独一个人过独立的生活,则我受到的那点儿好处,就会被我的名气给我带来的麻烦通通抵消。我之所以被人家逐出巴黎,一部分原因就是由于有了这种麻烦。我躲进了避难处,这种麻烦还在追赶我,而且可以肯定的是:尽管我的健康状况日益恶化,它还是要继续把我驱逐到更远的地方。我在这个大城市遇到的祸害中,有一个祸害是:那一帮所谓的朋友,他们抓住我不放,以他们之心度我之腹,硬要我过他们过的那种快乐生活,而不允许我过我自己的快乐生活。他们对我退出他们的圈子感到失望,因此还在继续追逐我,想要我改变主意。我只有把一切关系都通通割断,我才能坚持过追隐的生活,才能从此获得真正的自由。
自由!不,我现在还没有自由。我最近的著作还没有出版,我可怜的身体状况现在是如此之糟,看来我是活不到我所有的著作汇成集子出版之日了。如果我能出乎意料地活到那一天,并向公众说一声再见,先生,请相信:自此以后,我将自由自在,活得比任何一个人都自由。啊,但愿如此!唉,无比幸福的日子!我是看不到它的来临了。
先生,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你至少还要收到一封信。好在你不必非看它不可,因为看了你会感到难过的。如果要我马上把连篇累牍的废话全都说完,我只好说,但事实是,我现在没有这个勇气了。我当然乐于写,不过,我需要休息一下,我目前的状况不允许我一口气把信写得很长。
三 致马尔泽尔布先生
1762年1月26日于蒙莫朗西
先生,把我此次行动的动机向你阐明以后,我现在要向你讲讲我退隐以后的精神状态了。不过,我觉得我讲得太晚了;我混乱的心灵还依附在我身上。我可怜的身体虽已衰败,但我的灵魂却一天比一天更紧紧地依附于它,而且要一直依附到它最后突然脱离,才能了结。我现在想对你谈的,是我的幸福,不过,在我生病的时候谈幸福,是谈不好的。
我的病是天生的,而我的幸福则是我自己创造的。不管人们怎么说,我从前是很聪明的,我心里想怎么快活,我就能做到怎么快活。我从来不到遥远的地方去寻求幸福,我就在我身边寻找,而且真找到了。斯巴提安说,特纳让的宠臣西米里斯对自己被逐出宫廷一事,没有任何不满之处。他为了到乡下去过悠闲的生活,什么事情都愿意做;他要后人在他的墓碑上镌刻这么一句话:“我在世上活了七十六年,但真正说得上生活的,只有七年。”我在某些方面也可以这么说,尽管我的牺牲比他少。我是从1756年4月9日那一天才开始真正生活的。
先生,当我听见你说我是男人当中最不幸的男人时,我心里受到的震动之大,真不知如何向你描述才好。公众大概也会像你这样看我,因此使我心里更加痛苦。但愿我的命运为世人所知,愿每个人都希望自己的命运也像我的命运,愿世上到处都出现和平,人们再也不互相伤害;只要当坏人没有好处,世上就不会有坏人。不过,当我单独一个人的时候,我拿什么东西来享受呢?拿我自己,拿整个宇宙,拿现在存在的一切事物,拿将来可能有的事物,拿可以感知的一切美好的事物,拿精神世界可以想象的事物:我要把所有一切能使我的心感到高兴的事物全都聚集在我的周围;我的欲望就是衡量我的快乐的尺度。这样的乐趣,就连最会享受的人也从未享受过。我从我幻想的种种事物中得到的乐趣,比它们真的变成现实给我的乐趣强一百倍。
当我的病痛使我感到漫长的黑夜难熬的时候,当我发烧到一刻也不能入睡的时候,我就喜欢分析我当前的情况,回忆我一生中经历的各种事情:无论是令人后悔的事情,还是令人愉快的事情或抱歉的事情,以及使人感到温暖的事情,全都一起涌上心头,使我暂时忘记我的痛苦。先生,你是否知道我在梦幻似的回想中想得最多和最感快乐的是我一生中的哪一个时期吗?我想得最多的,不是天真的少年时期,我少年时期得到的快乐太少,而且还掺杂有苦味,我对它们早已淡忘了。我想得最人迷的,是我退隐以后得到的种种乐趣和我孤独一人的田间漫步,是我单独一人过得很快但很甜蜜的时光,此外,还有我那位善良纯朴的女管家,我那条可爱的狗和那只老猫,田间的鸟儿和林中的小鹿,以及整个大自然与不可思议的大自然的创造者。我在日出以前就起床,到我的花园去观赏日出;当我看到晴朗的一天开始的时候,我的第一个愿望就是:千万不要有人来投书送信或登门拜访,以免扰乱这令人陶醉的美景。有些事情尽管我可以挪到另外的时间去做,我也高高兴兴地利用早晨的时间把它们做完,之后,我就赶快去吃早饭,以免一会儿有不速之客来打扰我。中午以后,我休息的时间较长一些。在下午一点,即使是大热天,我也要顶着烈日,带着我那条忠实的狗阿沙特,出门去转悠。我们加快步伐走,以免碰见什么人来不及躲避,被他纠缠不休。当我转弯抹角快步走到一个僻静处时,尽管累得心儿直跳,我也高兴得手舞足蹈,开始畅畅快快地呼吸,庆幸自己得救,终于成了我自己的主人,可以由我支配当天余下的时间了!于是,我放慢脚步,在林中找一块野草丛生之地,或者找一块从未被人使用过或占有过的荒凉的地方,或者找一个僻静幽深之处,而且此处的地形地貌必须使我能自信是第一个置身其中的人,不会有冒失的第三者跑来插足在大自然和我之间。只有在这样的地方,大自然才能向我展现它永远清新美妙的景色。染料树的金色和欧石南的大红色是那样的华丽,简直是深深地打动了我的心;挺拔的树木把它们的影子投在我身上;我周围的灌木和我脚下的各种花草,既赏心悦目,又能引起我细细研究的兴趣。那么多美好的事物使我目不暇接,看了这个又看那个,真是心醉神迷,好像进入了梦幻之乡,我一再禁不住自言自语地说:啊,所罗门在极其荣华的时候也不如它们当中的任何一个穿得这么美。
我心中的幻想不能让装点得如此之美的大地长期荒凉,因此,我心中想到什么就马上把它们摆设在这块土地上。我把人们的议论、偏见和穷奢极欲的贪心通通从这里驱逐出去,让那些配住在天然的幽静处的人全都搬到这里来。我在想象中把他们组成一个令人陶醉的社会,只有这样的社会,我才不会有不适应的感觉。我按照我美妙的幻想设计了一个黄金时代;我把我这一生中见到的给我留下了美好回忆的各种场面以及我心中盼望看到的情景,都拿到这个时代来重演一遍。我对人类所能享受到的这种真正的幸福,竟激动得流下了眼泪,尽管那么甜蜜和那么纯洁的真正幸福离人类是那么的遥远。哼,要是此刻有什么发生在巴黎的事,或发生在我们这个时代的事,或与我作家的小小的虚荣有关的事,浮现在我心里,打乱我的梦幻,我一定要十分憎恶地把它都通通赶走,以便让我能毫不分心地尽情陶醉在这充满我的灵魂的美妙感受!不过,我也承认,当我对这一切陶醉得入神之际,我空幻的梦想有时候也会突然使我感到忧伤。即使我所说的这些梦想全都变成现实,那也不够;我还要幻想和追求。我发现我身上有一种难以解释的和无法填补的空虚感;我心中的激情推动着我去追求另外一种乐趣,尽管我对这种乐趣现在还一点概念也没有,但我觉得它是我必须得到的东西。唉,先生,我产生的这种心理状态,它本身就是一种乐趣,因为,我既十分激动,同时也感到一种我不能不有的忧伤。
我把我的心立刻从地面的景象延伸到大自然中一切有生命的东西,延伸到宇宙万物;我想到了那不可思议的主宰一切的神。这时候,我的心在广袤的宇宙中漫游;我不再动脑筋思考,不再分析,不再推究哲理。我感觉到了一种得自宇宙的快乐,我尽情享受万物纷呈的美,陶醉在茫茫的幻想之中。我觉得我周围的事物阻挡着我的心,使我感到我幻想的范围太狭窄,感到我在这个世界上太沉闷;我要奔向无边无际的太空。我觉得,要是我真地揭开了大自然的一切奥秘,也许我还领略不到这如醉如痴的尽情沉湎的感受。我此刻心花怒放地快乐得不知道如何是好,以致,除有时候大声喊叫,啊!伟大的神,伟大的神呀!”就再也没有什么话可说,再也没有什么事情可思考了。
一个人一天之中最美好的时光就是这样在如醉如痴的状态中流过的;当落日的余晖提醒我该回家的时候,我惊奇发现时间是过得如此之快。我认为,我对我一天的时光还没有享受够,我希望我能再更多地领略它的美:我决心明天再来。
我缓缓回家,尽管有点儿累,但心里是很高兴的。我一到家就舒舒服服地休息,回味所看到的情景,但我不用心去思考,也不进一步去想象,除尽情享受我心灵的宁静和幸福以外,其他一切全不考虑。我发现我的餐具已经摆好,我在小厨房里吃晚饭吃得很香。我们家里的成员在一起时,谁也不侍候谁,谁也不依赖谁。我这只狗也自己知道它是我的朋友,而不是我的奴仆;我们的心尽管是一致的,但它从来不按我的话办。我整个晚上都很快活,这表明我这一天是单独一个人过的。看到乡间景色的时候,我的心境是一番滋味,而回到家里就不同了,我对一切都不满意,甚至对我自己也很少有满意的时候。我的女管家说我天黑以后就沉默寡言,稍不如意就大声嚷嚷。自从她对我说了这个话以后,我就经常反躬自问,觉得她的话说得对。一天的事情完毕以后,我就到花园去散步,或者弹着埃比耐琴唱几首歌,之后,我就上床休息,这时候,我的身子和我的心感到的舒适,比真正睡着了还强一百倍。
这样度过的时光,给我的生活带来了真正的幸福,没有忧虑、烦恼和悔恨,而且,我还有意识地把这种幸福限制在我的生活范围之内。是的,先生,我真心希望我一生都能享受这样的时光,除此以外,我就别无他求。在这使人入迷的沉思中,我觉得,我得到的快乐并不亚于天上的神灵。不过,一个多病之躯,必将使精神失去自由。今后,我不再是单独一个人了;我有一个使我感到心烦的主人,我必须摆脱他,才能做到我属于我,我由我自己支配。我这些美妙的感受,是一种实验,其目的,只是为了使我在等待美好时刻来临的过程中,少一些恐惧,能不分心地领略其中的甘美。
现在,我已经快写满两张信纸了。看来还需要一张才够,索性就另外写一封信,以后就不写了。先生,尽管我很喜欢谈我自己,但我并不是对每一个人都讲;我要有了机会,而且觉得机会很好,我才讲。这是我的错,我做得不对的地方,请你多多包涵。
四 致马尔泽尔布先生
1762年1月28日于蒙莫朗西
先生,关于我隐居乡下和停止一切活动的真正动机,我已经把密藏在我心里的话全都对你说了。当然,我的动机并不如你想象的那么高雅,但我自己却引以为荣,因为他使我感到了一个行为端正的人的心灵的骄傲和做这种人的勇气。此事是由我做的主,目的不在于表明我的气质和性格与别人不同,而是因为这样做,既对我有利,也不伤害别人。先生,我这样说,就完全清楚了,别人对此事的说法,是不会讲得这么透彻的。我对你什么也不隐瞒;尽管我有许多过失,但我对我自己的评价还是很高的。
你身边的几位文人学士胡说什么一个孤独的人对谁都没有用处,说他无法尽他的社会义务。而我,我则认为蒙莫朗西的农民是社会最有用的成员,他们比这帮吃着人民的饭而什么实事也不干的人有用得多;这帮人每星期到一个什么学院去六次,只会在那里东拉西扯地闲聊一通。我觉得,我和我的穷邻居聊天,也比和这帮爱搞阴谋的人凑在一起痛快得多。这种人,在巴黎到处都有,他们都拼命出头露面,独霸一方。为了公众的利益,也为了他们自身的利益,应当把这帮人通通都赶到各省去种地。这样做,大有好处,可以为人们树立一个应当如何生活的榜样。当一个人体力衰弱到不能劳动的时候还能从他隐居之地向世人讲述真理,这是好样的。我提醒世人不要上那些坑害他们的人的言论的当,是为世人做了一件好事。我还做了一件好事,那就是:我曾尽了一份力量阻止(起码是推迟了)达朗贝尔为了讨好伏尔泰,竟主张在我的家乡花我们的钱修一座毒害人们的剧院。如果我住在日内瓦,我就不能在《论不平等》这本书中加写那篇“献词”,也不能用那种语气发表反对修建喜剧院的文章。如果我和我的同胞生活在一起,那肯定比我现在这样隐居还无用得多。只要在我该活动的时候活动,住在什么地方不可以呢?再说,蒙莫朗西的居民也不像巴黎人那么世故。如果我劝说一个人不要把他的孩子送到城里去学坏,我的功德就不如劝说一个孩子回到他父母的家吗?我家道清贫,单单这一点,就岂能使我像那些大言不惭的人所说的什么事情都不干吗?由于我只能挣多少钱才能买多少面包,我岂能不为了我的生计和向社会偿还我得之于它的东西而劳动吗?是的,我谢绝了你为我安排的工作,原因是:那项工作不适合于我。我既然觉得自己没有做你为我安排的工作的才干,还硬要接受那份工作的话,就等于是侵占了一个比我更穷但比我更能胜任那个工作的人的钱财。你以为我能抄抄写写,就向我提供那份工作,想把我的心思用去搞那些与我无关的文章,这办不到。我很可能使你失望,因为我一动起笔来,就不会按我答应你的话办,以致辜负你的好心。如果我把我答应的事情办坏了,那是绝对不能原谅的。到时,我自己不满意,你也不满意,我也不能像现在这样领略到给你写信的乐趣了。将来,如果我的精力许可,我还是要在为我自己工作的同时,为社会贡献一份力量。虽说我对社会的贡献很微小,但我向社会索取的东西也不多。我认为,只有像我现在这样生活,我与社会的关系才能拉平。在我完全退休,只为我一个人生活的时候,我也将这么做。我下定决心,再也不理会任何人的闲言碎语了。将来,即使我还能活一百岁,我也一篇文章不写了。我认为,只有当我完全被人忘记以后,我才能真正重新开始生活。
我承认:我差点儿又再次卷入社会的旋涡,差点儿放弃过孤独生活的初衷(其原因,倒不是我不喜欢这种生活,而是由于我差点儿在孤独生活与社会生活之间做出宁要后者的选择)。先生,你首先要了解我所有的朋友是如何背离我和鄙弃我的,要了解当他们使我的心灵遭到巨大痛苦时,卢森堡先生和他的夫人是多么希望结识我的,然后才能看出卢森堡先生和他的夫人主动对我的亲切关怀在我受到创伤的心中产生了多么大的影响。那时,我几乎死去;没有他们,我肯定会忧郁而死。他们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我理应把我的生命用来做他们喜欢的事情。
我有一颗非常爱他人的心,但我这颗心也很自爱。我太爱他人了,以致我从未对我所爱的人有过什么选择。我对所有的人都爱;正是因为我爱他们,所以我要憎恨一切不公正的事情。正是因为我爱他们,所以我才逃避他们;我没有看见他们的坏处,我所感到的难过心情才有所减轻。我对人类的爱,就足以滋润我的心;我不需要任何特殊的朋友,然而,一旦我有了,我就不能失去。他们离我而去,这的确是撕碎了我的心。他们那样做,是大错特错了,因为我要求于他们的,只是友谊。他们爱我,我知道这一点就行了,没有必要非常常见到他们不可。在感情的问题上,他们一心想让公众知道他们如何关心我和帮助我,要我把他们对我的关心和帮助铭记在心。我真心爱他们,而他们一直是在表面上爱我;对我这个在任何事情上都不喜欢表面的人来说,我对他们的做法是很不以为然的。我发现,他们对我所做的一切,全是这样,因此,我只能把他们对我的关心和帮助,看作是为了向公众宣扬而为的。正是由于他们不表示不爱我,我才发现他们对我的爱并不真心。
我突然发现我的心自由自在,这在我还是平生第一次。单独一个人隐居,尽管疾病缠身,我今天也是这样独自一人。正是在这种情况下,我的心才开始转移到新的目标;这个目标填补了我一切其他的损失,它是任何其他的东西都无法代替的。我希望:我的生命能活多久,这个目标就存在多久;不论将来发生什么情况,我都将把它当作是我一生最后的目标。先生,我不能对你隐瞒我对所有那些地位高居他人之上的人的强烈的厌恶之心。这句话,我本来是不该对你说的,因为你是世家子弟,是法兰西王宫大臣的儿子,你本人又担任总监之职。先生,我对你说这句话,的确是错了,因为,你虽不甚了解我,但对我做了无数件好事。尽管我天生一副不记他人恩情的性格,但对你我是要说一声感谢的话的。我憎恨大人物,我憎恨他们的社会等级、他们的铁石心肠、他们的偏见、他们的狭隘心胸和他们的种种罪过。我不是轻视他们,而是恨他们恨之入骨。我怀着这样的心情,像是被强拉硬拽似的到了蒙莫朗西城堡。我见到了城堡的主人,他们爱我,而我,先生,我也爱他们,而且,在我有生之年我也将衷心爱他们;我要为他们作出奉献,甚至愿意牺牲我的生命。目前,我的才能已经衰退,我愿抛弃我在我的同时代人当中享有的名声;我从来不把我得到的名声看在眼里。我将奉献于他们的,是我倾心追求的光荣,是我留待后世的人们给我的荣誉;后世的人们将给我以应得的荣誉,后世的人们是公正的。我绝不会半心半意地爱卢森堡先生和他的夫人,我爱他们就要毫无保留地爱,这一点,我现在不后悔,将来也不后悔,因为已经没有可能改变我说过的话了。他们使我的心感到如此的温暖,以致有好几次几乎开口求他们在他们的府第里给我一个住处,使我能在他们身边安度我的余年。从他们对我的态度看,他们肯定会给我的。这个计划,当然是我考虑很久并巴不得实现的计划之一。然而,最后我还是觉得这个办法不好,因为,我只估计到了主人对我的爱,而没有考虑到中间有人会疏远我们的感情,何况我自己有许多毛病,因而在行动上将感到诸多不便。因此,这个计划从感情上说是可以的,但实际上行不通。再说,在他们府第中应当采取的生活方式,肯定会和我追求的乐趣和我的习惯直接发生矛盾,住不到三个月,我就会受不了的。所以,尽管我们住近了,那也枉然,两个社会地位之间的距离依然如旧。一个小集体中洋溢的亲切感,在我们这样的小集体中是不会产生的。我既不能做卢森堡元帅的朋友,又不能做他的仆人,我只能做他的客人;一感到我住的地方不合我的身份,我就会千方百计地想办法回到我原先的住处的。其实,与我所爱的人保持一个距离而又时时怀着想接近他们的心,远比我住得近但又不愿接近他们好一百倍。如果接近他们的程度再多一点,也许就会使我的生活发生大变革。我曾经无数次像做梦似的想象:要是卢森堡先生不是公爵,而只是法兰西元帅,一个开明的乡村绅士,住的是一个古老的旧城堡,而让-雅克·卢梭不是作家,不是著书立说的人,才气平平常常,肚子里的知识也不多,自我引见地去见城堡的主人,去见他的夫人。主人和夫人都很高兴;我觉得与他们在一起很幸福,也使他们感到幸福。为了使我的想象更美好,如果你允许的话,就让我使劲一推,把蒙莫朗西那座城堡推到离这里只半里之地。先生,我觉得,要是能这样长久想象下去的话,我真不愿意从我的梦想中醒过来。
现在,一切都完了,我长长的梦也该结束了,今后,再做什么梦都不对了。我在蒙莫朗西城堡度过的美好时光,如果能再过上几个小时的话,那就太好了。不管怎样,我心中的感受是这样,我就这样说;如果我还值得你评论的话,你就根据我这番杂乱无章的话评论好了。我不知道如何才能把我的话讲得更有条理,我也没有勇气把这封信重新写过。如果我的话说得太直率,因而使我失去你对我的眷顾,我就不再希冀任何不该我得到的恩宠了。如果我还能继续得到你的眷顾,你对我的眷顾之情将更加珍贵,更有益于我。
马尔泽尔布(1721-1794):法国政治家,在法王路易十五时代,曾任宫内大臣和图书总监。
关于写这四封信的起因,卢梭在他的《忏悔录》第11卷中说:“我已经说过,自我住进退隐庐以后,他们(指卢梭所说的“那帮哲学家”——引者注)就放出风声,说我在那里住不长久。及至看见我要坚持住下去,他们又说这是由于我生性固执、骄傲,不好意思反悔,还说我实际上在退隐庐闷得要死,生活得很糟糕。马尔泽尔布先生信了他们的话,并写信把他们的话告诉我。看到我那么尊敬的人也有这种错误的看法,我十分痛心,便接连给他写了四封信,向他阐明我此举的真正动机,并向他如实地讲述了我的爱好、我的习性、我的性格和我心中的一切想法。”(卢梭:《忏悔录》,巴黎“袖珍丛书”1972年版,下册,第353页
卢梭生于1712年,到1750他三十八岁那年才以一篇获奖论文(《论科学与艺术的复兴是否有助于敦风化俗》)(简称《论科学与艺术》)跻身文坛,“为人所知”。
指普鲁塔克的《名人传》。
指《论科学与艺术》,关于这篇论文的写作经过,参见卢梭:《忏悔录》,第8卷。
《论科学与艺术》(1749)。
《论人与人之间不平等的起因和基础》(1755)。
《爱弥儿》(1762)。
卢梭的第一篇论文(《论科学和艺术的复兴是否有助于敦风化俗》)获奖和出版后,立即在法国文坛引起轰动,使原本默默无闻的卢梭一夜之间出了名。
卢梭的这篇论文出版后不久,就引起了一场大争论;在一个时期,攻击作者和批评论文的文章几乎天天都有,连波兰国王也匿名撰文加人批评卢梭的行列。
卢梭于那天搬进退隐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