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汴梁序 作者:七十七玄
简介:
这不是一篇传统意义上的后宫文,整体弥漫着一种苍凉的无奈,有夹杂较多篇幅前朝争斗,没有万能的主角,没有完美的人物,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私心,也许并不讨人喜欢,可这就是残酷的现实,如我们生活中诸多的遗憾。
作者以自己浅薄的见解书写历史的同时,通过这些形形色色的人物,透露出人性的善与丑。正如尾声中所陈述的那般,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奸邪,只是立场不同,戴着各种面具背后的人或鬼,都在为自己欲望生存。
一个发生在汴梁城的故事,汴梁序,XU,是续之音,也是始之意。2013-5-15日完结。
☆、汴梁一梦
蜿蜒的青苔肆虐地弥漫在粗糙的石壁上,潮湿的洞顶凝聚着滴水时断时续地沥在鱼池子中,荡漾一圈圈浅析的涟漪,岸边一副宽大粗重的黝黑铁链套牢着一位柔弱女子纤细的双手,疲惫的眼眸,吃力地睁开,干裂的唇角,仿佛历经了多年风霜。
一袭素净白衣的孟千月,迈着沉重的步伐,身后拖着的链条“蹭蹭”地摩擦着冰冷的石板地面,倒映在池子中形销骨立的身影,憔悴而又削瘦,那张苍白的脸庞,已然看不出多少血色。
一个棕色的檀木药箱,四周刻着飞舞的蝴蝶,每日这个时辰,颜如舜华却总是略带忧郁的贺明眸都会准时前来。
虽然说他算她的救命恩人,而对于当年一心求死的孟千月来讲,却是不屑的:“你就只有我一个病人,治不好我,岂不坏了名声,倒不如别再来医我。”
贺明眸好似没有听见一般,继续诊治:“姑娘伤势一直没有得到很好的调理,加上这石洞寒气过重,长年累月地侵入体内,反正也熬不了多少时候了,就让我再医上几日吧。”
孟千月知道自己的身子羸弱,也早看穿了生死,只是在听到医者说出那句话时,心里还是噔了一下,她不甘就这样子不明不白地死在这暗无天日的石洞中。
贺明眸边喂着药,边淡淡地说道:“若一直待在这阴潮之地,是活不过十年的,若能出去尽享名贵药材,又得悉心照顾……也许还有救。”
孟千月心中顿感狐疑,冷声道:“你今日是话中有话吧!”
贺明眸深邃的目光透着难以捉摸的神色:“这世上敢放姑娘出鱼池子的人恐怕寥寥无几,而我刚刚瞧见了他。”
说罢,贺明眸如往常一般离去。光影,又隐在那树老藤后面曳动斑驳,来回飘摇不定。
尘封在记忆中的梦,忽而鲜明,如瀑的思念让这段路变得格外漫长而遥远,赵恒的出现,连洞顶的水滴都惊悸着停止了脚步,那声音遥远而清寒:“春去秋来,转眼三年。你可知我需要多大的勇气来面对这结果?”
每次都是这般,没有对不起,也没有说过爱字,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孟千月心气痹阻,不禁哀诉道:“你认为那一剑刺下去的时候,我还会对你存什么幻想吗?”
定格的画面背后藏匿了多少寂寥,这些年的历练,赵恒的线条变得刚毅,面容依然俊美无比,他疼惜地抚着孟千月脸颊,低声道:“如果你愿意忘记过去,重新开始……”
如何忘记过去,重新开始?年复一年的幽禁,每一日对她而言都是一种深深的折磨,孟千月眼中尽是恨意:“刘环珈是你这辈子不可能解开的结,而婷语的死是我永远的伤。这些横在你我之间的恩怨,我们谁都放不下,怎么能自欺欺人。”
赵恒有些失落地将孟千月揽入怀中,宛如碰触隔世的幽香:“你宁可一辈子关在这阴冷的鱼池子,都不愿意跟我走吗?”
时间的沙漏沉淀着无法逃离的过往,孟千月奋力着推开道:“我不知道如何面对你。我们回不去从前了,你可知这三年我受得是怎样的煎熬?现在我对你,只有恨!”
听到恨字,赵恒犹如当头棒喝,缓缓地放开手。
追念的屏障,曾经心动的声音已渐渐远去。孟千月现在唯一放不下的只有家中的父母,这三年她和妹妹同时失踪,音讯全无,她想如果能在临死前见寇准一面,让寇准回乡之际向双亲搪塞下孟婷语的下落便再无牵挂了。又想也许赵恒倘存恻隐之心,便道:“倘若你真心愿意既往不咎,请允许我见见准哥哥。”
岂知赵恒脸色骤变,用力扯紧铁链,将孟千月逼至石壁。
我要把真相去告诉准哥哥,我要把真相去告诉准哥哥,我要把真相去告诉准哥哥,三年前的一声声仿佛就在此时此刻赵恒的耳边重演,挥之不去。
曾经一直想让她走进自己的心里,那些无法背负的沉重和苍凉,押得他喘息未定。赵恒眼中迸发出一股怒意:“你认为现在的我还会忌惮寇准?我是君,他是臣!他的生死都掌握在我手上!”
孟千月没想到赵恒情绪变得如此激动:“你要是害怕,还是可以像三年前一样杀了我!”
终日的繁华似锦,佳人簇拥,依然冰得如腊月霜降,那才是真正的寂寞,深重如溺入姹紫嫣红,无法呼吸。听到这冷漠的话,赵恒心已碎成千片,发了狠地捏着孟千月的下颌,道:“如果此事真的众人皆知,只会天下大乱,民不聊天,寇准更是难逃其咎,这就是你要的结果!”
孟千月难受地别过头道:“我没有后悔过之前说的话,我要见准哥哥,不是因为你,而是他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
“原来我在你心里就那么一文不值。”赵恒身躯微颤,好像受伤的猛兽一般:“你说得没有错,我可以像三年前一样杀了你!今日是我错了,以后我都不会再见你了!”
赵恒的视线转向洞壁,站立半晌无言,他懊恼为何会踩着自己的尊严来到这里,是因为太在乎了吗?他为何会对这样一个薄情寡义,工于心计的女子念念不忘?他的心里矛盾地挣扎着,突然回过身来捡起地上的皮绳子丧心病狂地抽打在孟千月单薄的身上。这些年来,他有千万种的设想,他真的害怕面对,可是当他万般不易地说服了自己来接受的时候,却只感受到了她对他深入骨髓的恨。
“我只问你一次,你愿意跟我回宫吗?”
原本的白衣胜雪瞬间成了白衣渗血,孟千月的发丝凌乱地披散在肩上,双手艰难地撑在透凉的地面上,微垂着眼睑不答。
泛滥了阴霾,望断了谁的咫尺天涯?赵恒冷哼一声,扬长而去……他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绝对不会再有如此可笑的举动。被时间掩埋的秋千,都成了曾经,幻成泡沫。
☆、情之所钟
冰肌玉骨魂牵萦,情为何物,最是简单,一旦陷入困局,便只能甘愿作茧自缚。郭识蕴这几日心里一直七上八下,思绪越来越细弱、遥远。她在延和殿内踱来踱去,坐卧不安,总觉得有不祥的事情要发生。
被急召进宫的丁易晓垂手站在一旁听候发落,不敢有丝毫怠慢。
漆黑的鸦雀在偌大的宫阙上空盘旋成一道圆弧,翅膀喧嚣而凛裂地扑棱,那是一种不确定归宿的流动,充满了恐惧的声音。郭识蕴焦急中带着怒意,斥责道:“丁总管,你作为贴身太监,总得说清楚皇上去哪了吧。”
丁易晓赔着笑脸,语态谄媚:“奴才是真的不知,要是知道,哪敢对皇后娘娘有半点隐瞒。”
郭识蕴看他八面玲珑的处事态度很是不爽,不得已威胁道:“你是忘了你弟弟还要参加科举了吧,你信不信我把你偷偷变卖宫中宝贝之事公诸于众。”
丁易晓脸色大变,连连磕头:“娘娘饶命,我已经没有希望了,我们丁家只能靠弟弟出人头地,我只想换些钱财,供弟弟读书,求娘娘放过我弟弟。皇上的事,我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皇上去哪了?”郭识蕴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小觑的力量。
丁易晓只得硬着头皮道:“娘娘听了别生气,皇上可能去找孟姑娘了……”
“砰”地一声,郭识蕴手中的茶杯摔碎在地,吓得回雁等宫女们跪了一地。
丁易晓面容恭敬,小心翼翼地说:“不管三宫六院有多少佳丽,皇上心里最爱的人永远是娘娘你呀。何况您还有佑皇子。”
爱情是一种孤独的修行。这些年来,只有郭识蕴自己才清楚,在赵恒的梦里屡次出现的名字,像根刺一样深深地扎在她心里,每天每夜的痛,耿耿而难寐,郭识蕴心神恍惚地喃喃道:“他答应过我的……他答应过我的……”
赵恒当日迎娶郭识蕴之时,曾经的誓言历历在目。
“若真有君临天下之时,皇后也只有你一人。”
“我要你保证,绝对不能娶孟千月为妻!”
“你放心,我恨不得她死!我怎么可能喜欢她!”
新伤旧患,分不清是哪儿更痛,此时孟千月安静地躺在潮湿的青石板上,怔怔地凝视着藤蔓缠绕,记忆刹那间变得模糊,不怕路太远找不到终点就怕两个世界画不成一个圆。一段从未真正得到过的爱情,让痛苦侵蚀地刻骨铭心,曾经的潮起潮落,这些日子永远都不会抹去,只是爱情慢慢死去,恍然间发现自己已经走出了囚笼,流水潺潺倾听着她的苏醒。
贺明眸望着斑斑血迹的孟千月,调侃道:“看来的确是我自找没趣,你是真不想活了,好在我明天也要走了,这是我最后一次医你了。日后你是生是死,都不关我的事了。”
孟千月一脸云淡风清:“你要去哪?”
贺明眸若有所思,不答反问:“你想听我的过去吗?”
“不想。”孟千月心情没有任何起伏,仿佛这世上的事都不再与她有关,“你就不说了吗?”
贺明眸凄楚地笑笑,脸上写满了故事:“我有个新婚的妻子,长得和你有些像,她最爱看的是蝴蝶飞舞,我们总是在夕阳西下的时候一起去看落日蝶影,我很爱……很爱她,可是成亲当天,她骗我喝了迷药,之后就离开我了。后来机缘巧合,我在托东方问添帮忙寻找妻子时,居然会遇到了你,正因如此,我第一眼看见你,就没有办法不救你,相信我是尽心尽力地在医你,三年了,虽然你不稀罕我救你,但在我心里,你早就是我的朋友了。”
孟千月渐渐明白了贺明眸眼底那抹不开的忧伤:“你妻子现在呢?”
贺明眸嘴唇微动,欲言又止:“我明日就是要去找她了。此行困难重重,你要祝福我。”
“虽然希望你早日找到她,可是她既然选择离开你,必然有她的苦衷,有时候太强求了未必会有好结果,保留一份最初的回忆也许才是最美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有出现一个BUG,皇子赵佑已改为佑皇子,与后面的章节相一致,多谢读者指出
☆、陌上花开
一季花开,陌上香,一季悲怨,枕上伤。一念之间,我们便错过了,是非恩怨随风逐留的对峙中,从来没有赢家。
从鱼池子出来,赵恒愈发烦闷,俯瞰自己的影子,呢喃起涟漪无数,他究竟在恨什么?心头的枷锁何时才能解开。
赵恒与东方问添对剑切磋一番,独自去到人群中散心,一个人静静的伫立,品味着那一份寒意蚀骨的情怀,一路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路过杂技班,击鼓者技艺超群,那位善说鼓儿词的姑娘更是天生丽质,才貌出众,而且甚是面熟。
“姐夫!”眼见的姑娘向他走来,毫无防备地一头扑在他怀里,“姐夫,我终于见到你了,我是同同啊。你不记得我了吗?”
“同同……”赵恒差点都认不出来了,果然是女大十八变,上次分开时还是个小姑娘,至今不过五、六年光景,她已经出落得如此亭亭玉立,“同同今年有二十了吧?”
“嗯,原来姐夫还记得。”刘同珈面露喜色,指着身边的击鼓者介绍说,“这是我表哥龚美,原本是银匠,为人和善,自从姐姐出事后,我们家道中落,双亲不堪打击,相继去世,多亏了表哥好心收留我,同我来此谋生,不然我怕见不到姐夫了。”
龚美一身旧服衣裳,肤色暗淡,颧骨有些高耸突兀,衬得整张面庞更加瘦骨嶙峋,有种沧桑操劳之感,神情略有愠色:“姐夫果然气度不凡,难怪同同一直提到你。”
刘同珈拉开龚美,眸含秋水地朝向赵恒:“姐夫,你现在在做什么?今天晚上一定要来我家作客,以前都是你给我们做吃的,现在同同要亲手为姐夫做好吃的。”
巧遇故人,赵恒阴霾地心情舒畅了不少,应道:“好啊。”
刘同珈带着赵恒来到一处简陋的小屋,洗菜杀鱼煮饭忙个不停,赵恒看着昔日粉妆玉琢刘同珈做起饭菜来如此得心应手,想着这些年她是吃了不少苦,不由得前去帮忙。
“姐夫,这里我一个人来就好了。”刘同珈两颊笑涡霞光荡漾,“我刚刚不小心把手帕留在杂技班了,它是母亲所绣,对我很重要,姐夫去帮我取回吧。”
赵恒允道,不疑有他,立刻折回去取。
而从回来至今,龚美一直闷闷不乐地站在窗口,一言不发。
刘同珈从背后环抱着他,轻轻地在他耳边吹着热气,极尽诱惑地挑逗着他。
龚美转身,脸上写满不悦:“你怎么撒谎可以这么镇定自若,我明明是你夫君,为何称是你表哥?”
刘同珈朱唇榴齿,嫣然巧笑:“不要生气了,我熬了你最爱的鱼汤,来尝一口,鲜不鲜。”
龚美坐下来,大口地喝着鲜美的热汤,心里有了暖意,但还是要问个明白:“同同,你要给我个解释。”
刘同珈妍姿俏丽地笑着:“你知道我姐夫是谁?”
龚美诧异地瞪大了双眼:“谁?”
“他是当今圣上,我姐姐是他这辈子最爱的女人。”刘同珈仰抚云髻,笑意渐收,“如果我可以进宫……”
龚美觉得枕边人突然变得那么陌生,惊恐失色:“可是同同,你已经嫁人了,而且你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刘同珈脸色一沉,微扬的嘴角抽动着,表情已经分不出来是笑还是哭:“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这些年我已经受够了,一夜之间从千金小姐落魄到街头卖艺,我只想要回尊严,没有经历过的人,有资格来指责我的是非吗!”
龚美突然觉得胃部痉挛,像灼烧一般,继而满脸乌紫,七窍流血,慢慢产生了幻觉,喃喃道:“你居然要在鱼汤里下毒,你忘了我们曾经快乐的日子吗?”
想起过往种种,刘同珈双眼已经模糊,她缓缓牵起龚美的手,贴在耳边,倾诉着内心的辛酸,只可惜龚美已经再也听不见了。“我曾经真心爱过你,但不是每段爱情,在现实面前都能天荒地老,我的姐姐那么善良温顺,死的如此冤枉,父母不堪赵元佐逼迫,无颜苟活而自尽。我原来可以多么天真快乐,又怎会沦落到与乞丐为伍,如今大好的机会在我面前,我要过最好的生活,我要首刃仇人、重振刘家,我没有别的选择。你不要原谅我,对不起,对不起……我会永远记得你。”
刘同珈心如刀割,强撑着身子迅速地将家中存酒洒落满屋,纵火焚烧,随着红光越来越猛,仿佛怨念向四周吞噬。这世上的苦从来没有人能感同身受,她背负得东西太多了,只想自私这一次,为自己活一次。
是害怕或者悲伤?待赵恒回来之时,刘同珈泣不成声地拽着他,瑟瑟发抖:“刚刚表哥以前的仇家来寻仇,把我绑在里面,还放火烧屋,痛打了表哥,表哥他为了救我,让火烧死了。姐夫,我以后可怎么办呀?”
赵恒扶着刘同珈瑟缩的身子:“别怕,姐夫一定会保护你,先和我回宫去,我会派人查出杀害你表哥的凶手,交于你处置,日后我再给你指门好人家。”
正中下怀的刘同珈装得十分诧异:“回哪个宫?”
“说来话长,同同,我其实是太宗皇帝早年流落民间的三皇子……”
没等赵恒说完,刘同珈紧紧地抱着他,越抱越紧:“我不管你是谁,也不关心去哪!同同只有一个愿望,就是希望能为姐夫做一辈子好吃的,姐夫去哪,哪就是同同的家。”
☆、时移世易
“这个发饰过于素净,不配今天的衣裳,回雁,你快去找个更亮丽的。”
“回雁,你看我这边的粉是不是浓了,皇上不喜欢太艳的妆容。”
“我今天要让御膳房做些什么好呢?回雁,你快去看看。”
听说皇上终于要回宫了,延和殿里,郭识蕴精心装扮着,垂首燕尾形的发簪,一身银丝墨雪茉莉含苞对襟收腰丝制罗裙,衬得俏脸微红,处处流转着女儿家的细腻温婉。回雁见她那么紧张,笑道:“娘娘是宫里最漂亮的女子,怎么装扮都是楚楚动人,其它妃嫔在您面前都黯然失色。”
青色的纱帘随风而漾,郭识蕴的心砰砰跳动:“就你会说话,也不知道皇上今日什么时候来我这。”
回雁将一大盒首饰都放到她面前挑选,嫣然道:“只要到了后宫,肯定第一个就来娘娘这。”
郭识蕴突然想到了什么,面色凝重:“对了,回雁,刚刚让你打听皇上有没有带其它女子进宫?”
回雁迟疑了一下,答道:“嗯,是有一位。”
听到这,郭识蕴心里凉了半截,喉咙像卡住了一般难受:“他果然还是违背了对我的承诺……”
回雁见状,连忙道:“娘娘,我问了丁总管,不是你上次提起的孟姑娘。”
郭识蕴这才安宁了些,天底下可还有人能了解她内心的惶恐,只有她无数次看到赵恒的书房画了又撕,撕了又画的碎片上满是这个女人的肖像,也无数次在午夜梦回的时候听到枕边人不断地喊着她的名字……孟千月这三个字就像是惊骇的梦魇如影随形。
另一方面两年一度的选妃大典在即,又有大群雪肤花貌的名嫒美姝将要入宫,前年张师亮的明媚妖娆的侄女张心悠面赛芙蓉,莺惭燕妒,赏封了婕妤,受宠至今。而另一位名不见经传的七品小官之女阮飞舞也莫名得了圣宠,让人费解的是皇上对她喜爱程度甚至超出了张婕妤。
“想什么想得那么出神,连朕都不理了?”赵恒的声音把她拉回了现实,郭识蕴边喝斥着身边的丫头不懂规矩,边要行礼,赵恒扶着她坐下,道:“我想给你个惊喜,便让她们不要通报了,你总在我面前这么端庄,也没有了初识时的任性,我常常在想是不是因为我对你不够好。”
郭识蕴宛尔一笑,略施粉色的胭脂让皮肤显得白里透红:“你对我很好,所以我怕有一天你不再对我好了,我会接受不了的。”
赵恒宠溺地笑着:“总是胡思乱想。”
郭识蕴眼如秋水,轻嗔道:“听说你带了一位貌美如花的姑娘回来。”
赵恒轻轻把郭识蕴的手搁到自己手心里:“哦,原来你在为这事吃醋呀?她只是我昔日故友的妹妹,与她相依为命的亲人几天前去世了,所以我想带她回宫,为她找个品格正直的夫君。”
阳光从苍茫的山巅透出光芒的温暖,与心底的清凉交织在一起,生出一种甜美的倦意。郭识蕴掩不住的喜悦之情:“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不过她来这宫里人生地不熟的,我现在要先去看看她,晚上再来你这边。”赵恒走出延和殿,金黄的琉璃瓦重檐殿顶,在阳光下闪耀着明净的光芒,沿着宫闱回廊,走过一片浮萍满地,就来到了睿思殿。
殿外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木制秋千,青绿的紫藤盘绕在躺椅两侧,秋千上那女子容色绝美,欣长苗条,裙幅褶褶如雪挽迤三尺,月光华动轻泻于地,不时飘来一阵沁人的玫瑰香味,幽静美好。
“姐夫,还记得以前你和姐姐最喜欢荡秋千了。”刘同珈的声音透着嗲嗲的窈窕,妩媚迷人的丹凤眼在眼波流转之间光华显尽。
赵恒如痴如醉地凝视着颊似粉霞刘同珈娉婷袅娜的身姿,若有似无的香气浮动在空气中,引人遐思,像极了多年前他和刘环珈携手并肩的一幕。此时突然听到“啊哟”一声,刘同珈从断落的秋千顶端飞了下来,赵恒缓过神来,伸出双手,正好将她抱个满怀。
刘同珈红唇间漾着清淡浅笑,飘然转旋如回雪轻扬,她是在赌,在用她和腹中孩儿的命在赌,孤注一掷,不能回头。她双手勾住赵恒的脖颈:“姐夫,同同这辈子哪里都不想去,只希望能留在你身边。”
赵恒放下刘同珈不盈一握的柳腰,将她的手从脖颈边移开道:“同同,我已经对不起环儿了,我不可以再误了你的终身,你放心,我会帮你留意一户好人家的,绝对不会再让人欺负你。”
刘同珈黛眉轻点,美眸顾盼间熠熠生辉,外披白色华彩纱衣滑落,露出线条优美的玉肩和清晰可见的锁骨,优美的娇躯玉体紧紧地贴在赵恒怀中,双手不安分地游走。赵恒正欲推开,她浅红色的唇已经覆了上来,伸出舌头轻舔齿间。
无论多么放肆,赵恒始终没有不悦,她感受到了赵恒对她是喜欢的,她只要把握这个机遇,就能顺利地把孩子生下来,八月产子古来就有,但是她没有时间再等了。
然而事与愿为,在她本以为赵恒迷失在温情之下的时候,有个声音硬生生地将她的美梦打断了。
当郭识蕴见到眼前纠缠在一起的两人,心乱如麻:“皇上!臣妾只是真的出于关心,才会来看看你昔日故友的妹妹,臣妾想为她打理些生活上的需要,不是故意想看到这一幕的……”
赵恒皱了皱眉,头疼的象要炸裂一般,这不是他想发生的,他无法正视郭识蕴的眼睛,恨恨地捶着自己的额头,道:“朕累了,哪都不想去,今日就在坤宁殿休息了。”
云雀在那半明半暗的云空高啭着歌喉,郭识蕴落寞地望着赵恒的背影,她只想努力做一个让赵恒开心快乐的贤妻良母,仅此而已。
☆、破斧沉舟
满园的姹紫嫣红争奇斗艳,犹如这后宫无数环肥燕瘦的韶龄女子回旋在命运的交响曲中。刘同珈望着自己花了一下午的时间亲手做的糕点,散发着着浓浓奶香的桂花栗子团,酥松绵软的水晶薄荷饼,莲蓉如意茯苓片,双色马蹄糯米糍,樱桃芋泥红豆卷,一道比一道精致可人,可见费足了功夫。
可是当她满心欢喜地拿去坤宁殿时,殿门口的宫人却推脱皇上在休息,连续数日被拒之门外,迟迟不肯相见。眼看着时间一天一天过去,转眼就大半个月了,她可以等,再久她都可以等,但是她肚里的孩子不能再等了。难道过度的奢望,往往只能换来空漠的失望,刘同珈觉得世界都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又一次遭拒后,回到睿思殿的刘同珈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恐慌和无助,歇斯底里地发泄着压抑许久的情绪。她费尽心思做的一切,只是想和赵恒圆房,作为一个母亲想保住肚里小生命的天性。
红木八仙桌上的瓷碗釉瓶,但凡是能摔的统统让刘同珈摔得满地都是,宫女方碧哆哆嗦嗦地收拾着碎片。
“没有人可以救我了,像我这般罪孽深重的人,怎么配得到皇上的喜爱。”刘同珈喊得累了,扔得累了,幽怨着坐到了冰凉的地上,如同决堤的江河,“为什么上天那么不公平,要夺走我的一切,我只想要回来一点点都不可以吗?”
方碧想着赵恒虽然没有见她,却对她起居关怀备至,安慰道:“小姐,皇上对您很好的。”
刘同珈沮丧地扶着桌角站起来,喃喃自语:“我没有时间了,难道他的命真的这么薄……”
方碧自然是听不明白刘同珈口中的他指谁,只能小心谨慎地陪伴着。
窗台上盛开的水仙气味清甜,摇曳生姿,刘同珈深吸了一口气,好似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碧儿,去给我泡壶茶来。”
晚风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悒鲛绡透,待方碧走后,刘同珈从衣衫中取出一小包堕胎粉,仿佛弥漫的空气都是苦涩的:“终于还是要用到这包药了,是娘咎由自取对不起你,你要恨要怨都可以,等娘完成心愿,就会去陪你和你爹了。”
方碧进屋后见到刘同珈脸色苍白,痛得绞成一团,蜷缩在凳子旁颤动不止,吓得茶壶咣当落地。正在她手足无措时,丁易晓正巧前来派送首饰,当机立断一面派人通知了赵恒,一面宣召了太医。
蜘蛛潜入庭院宫陌里,反复编织层层迭迭的牵挂,得知了此事,赵恒匆忙赶到,将气若游丝的刘同珈抱在榻上:“同同,你不要吓我,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和你姐姐交代?”
刘同珈无力的眼神,空洞的瞳孔泛着灰色,发白的嘴唇微抿:“我以为你再也不愿意见我了,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忧心如焚的赵恒有些语无伦次:“不是,我想把你捧在掌心去呵护,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只要你不做傻事,我什么都答应你。先让太医给你看下病情。”
刘同珈是断然不敢让太医诊治的,如果一检查,她所做的一切牺牲都付之东流了,她已经重重地输了一次,再也输不起了。刘同珈忍着疼痛从榻上撑起身子,倒在赵恒的怀里,喊着:“我不要,我不要看太医!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我就不痛了。”
赵恒焦急而又关切地说:“同同,这样不行,你不让太医检查,我不放心。”
刘同珈优雅纤细的颈项泛起透明的玉光,轻薄如冰:“你刚刚才说什么都答应我,马上就反悔了。”
“我是为你好。”
无论赵恒怎么说,刘同珈不依不挠:“我只要你陪着我,你让他们走!不然我宁愿死!”
选择一个人承受,注定一个人流泪;隐藏一个人悲伤,徒留一个人回忆。除了自己的心跳,哪怕近在咫尺的人也触及不到故事里装了多少寂寥,又有多少凄冷,那终究只是一个人的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2013-03-20 07:17:17乍暖还寒 2013-03-21 17:17:17 汴京三绝
☆、乍暖还寒
数日后,赵恒拟立刘同珈为一品德妃,赐名刘娥。消息一传出,各宫纷纷送贺礼到睿思殿,唯恐失了先机,方碧清点着大量的首饰,欢天喜地地汇报着,有珊瑚东珠耳坠,宫妆千叶纹珐牡丹,镂金菱花嵌翡翠粒,宝石双龙纹玉镯,姬柳然慧心累丝珠钗,双层花蝶鎏金银簪等,刘同珈淡淡地瞄了一眼,不作声色,当初的家中变故,墙倒众人堆的情景犹在眼前,如今只是一点风吹草动,便有如此多的达官贵人前来巴结,真是天大的讽刺。
郭识蕴却越想越不是滋味,张心悠封了婕妤,阮飞舞只封了美人,刘同珈却要晋封德妃。当年太祖皇后的幼妹宋娥下嫁寇准,称为皇姨,现在要为刘同珈赐名刘娥,莫非是要认可刘环珈才是皇后,刘同珈就是皇姨。
赵恒见郭识蕴态生两靥之愁,精神恍惚,连日来昏昏沉沉的模样,很是不忍,召来太医把了平安脉。
太医开了些补气养身之药,道:“娘娘忧思成疾,血气不足,长期以往,怕会落下病根。”
赵恒是聪慧之人,自然明白她的心思,回顾过往种种,郭识蕴从开始明知自己利用她依然执着地嫁给他,到后来专心相夫教子,母仪天下,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爱他,而他却始终对她只有感激,不由得歉疚臻首:“如果你不开心,那就不赐名了,封二品修仪吧。”
郭识蕴顿时热泪盈眶,愁绪一散而空:“皇上,你笑一次,我就可以高兴好几天,我又看不得你为我难做。我真的不是如此小气之人,也不是故意针对她……”
赵恒低垂着浓密的睫毛,温柔地将郭识蕴搂进怀中:“我知道,是我不能给你安全感,你为我改变太多了,而我又为你做过什么呢?。”
树荫聚集在时间的尽头,一瞬间遮住离合悲欢。赵恒为了让郭识蕴安心,立即当着她的面,亲笔写下圣旨,并交于丁易晓前去传旨。
人逢喜事精神爽,笑上眉梢的刘同珈精心地挽了个双鬟望仙髻,簪着支翡翠彩霞钗,罩着银白色的兔毛斗篷,犹如朵浮云冉冉飘现,可是当圣旨传到睿思殿时,她整个人都僵硬了,不是说要册封德妃吗,怎么变成了刘修仪?
“恭喜修仪娘娘,接旨啊。”丁易晓在旁提醒道。
刘同珈恍惚地接下圣旨,动了动唇想谢旨,却发不出声音来,一瞬间小腹隐隐作痛,自从流掉了孩子后,虽然年轻,但没敢正规地调理过的身子一直很虚弱,本来今日心情大好,身体也像恢复了大半,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丁易晓走后许久,刘同珈都没缓过神来,方碧揪心地望着她,道:“娘娘,我去给你煮些吃的吧。”
刘同珈用冰凉的双手擦去脸上的泪痕:“碧儿,你说这是为什么?”
方碧犹豫道:“奴才不敢说。”
原本弱柳扶风的刘同珈不知怎么来了那么大的力气,拉起方碧的手,道:“你知道是不是,你快告诉我!”
方碧吓得断断续续道:“奴才听说……是……是皇后娘娘……要挟皇上,不让……立你为妃,更……不让赐名。”
“你我都是名门之后,我缺的只是一点运气,你已经是一国之母了,还容不下我一个小小的妃子!”刘同珈攥紧拳头,目光中燃烧着一团火焰,静静坐在那里,眼泪划过的时候,浸湿了记忆,似乎有一种快感,痛的快感,“我要你为我的孩子负责!你要为你今天所做的付出代价!”
细数门前落叶,倾听窗外风声,破茧而出的瞬间,是落皮撕裂的痛苦,彻心彻肺,那点点飘絮,似在倾吐着什么,是心酸,是害怕,是嘲讽?
☆、汴京三绝
王钦若自认为是个勤政爱国的好臣子,自从被授于左谏议大夫、参加知政事后,连日来深入民间,亲自暗访,视察经济是否蓬勃,商业是否繁荣,以待改进工作。当见到汴京城内政通人和时,不禁得意地吟道:齐纨鲁缟车班班,稻米流脂粟米白。
突见一老者,苍颜华发,好生面熟,打听之下,原来是他的同榜进士,恻然同情道:“为何以您的才华,会沦落至此?”
老者感慨万千:“当年同试大明宫,文字虽同命不同。”
王钦若扶起落魄的身躯,道:“国家正是用人之际,待我回宫,上奏朝廷晋升你为尉曹!”
告别同榜进士,王钦若略显兴奋地走进汴京最有名的茶楼,眼前一黄衣女子令他眼前一亮,精致的鼻梁柔光若腻,纤薄的粉唇不点而赤,月牙般的双目顾盼生辉,实在是灵气逼人,周围站满了听她说书的人。
“汴京城内有三绝,一是当今圣上的书画,形意兼得,尽脱凡俗,二是本朝宰相的才华,诗文双绝,儒风雅韵,三是,呵呵……”
女子言语间笑得甚是轻蔑,围观的人纷纷问道:“快说是什么?姑娘别卖关子了。”
“就是奸臣王钦若的口才呀!”
一句话将正在品茶的王钦若呛得直喷了一桌子水,忍不住拍案而起:“同为天子办事,寇准就是忠心耿耿,他怎么就奸……臣了!”
“他事事与寇大人作对,背后中伤,奸邪险伪,功揽于己而咎归于人!”
“你有没有证据啊,这样子污蔑朝廷重臣是死罪啊!你有没有见过王钦若本人,说不定他长得一表人才,玉树临风,像我这般……潇洒不羁……”
女子上下打量了一番王钦若,哈哈大笑:“就你?”
王钦若让她笑得从未有过的挫败:“姑娘大可考考在下的文采,若是在下学识不济,有丝毫不及那寇准,日后就搬个小凳子坐在茶楼天天陪姑娘骂王钦若这个无用之人!若是姑娘认为还看得上眼,就以身相许吧。”
“哼,好大的口气!我古追纳兰到很想领教一下如此狂妄的人有多大本事,敢于本朝宰相相提并论!”
“好说好说,古姑娘……”
“我姓古追,不姓古!”古追纳兰哼道,“见识浅薄!”
王钦若眼冒金星,有种踢到钉板的错觉,要不是对方是个娇艳女子,他完全可以当场以辱骂重臣之罪杀了她,但是他却觉得此女子十分有趣,还想陪她玩玩,于是道:“钦若定国。”
古追纳兰脱口而出:“奸臣误国!”
王钦若以牙还牙地嘻笑道:“王钦若,字定国,姑娘见识浅薄哦。”
古追纳兰不服气地指着茶楼的一副对联“轩辕纳福,东方吐瑞”道:“就以这八字为题,你来对下句。”
“古追慕钦,纳兰思若。”古追与纳兰同为二大复姓,正好对应了轩辕与东方,这对子又工整又别有用意,占尽了女子便宜,王钦若不假思索地大笑起来,惹得在场众人也跟着议论纷纷。
古追纳兰涨红了脸,羞愤地指着王钦若:“你哪里是什么文人!你根本,根本是个淫贼!”
王钦若生平第二次让人骂淫贼,这次可算是冤枉大了,连手都没动一下,只是逞了口舌之快,果然如古追纳兰所说,第三绝是奸臣王钦若的口才呀……
“哈哈。姑娘等着我来娶你哦!”看着古追纳兰气急败坏的样子,王钦若露出得逞而又欠扁的模样,非常嚣张地走出茶楼。
作者有话要说:百度词条:王钦若有大能力,也有大贡献,就算在真宗朝最危难的澶渊之役,他都远远地顶在赵恒和寇准的前面,这些不应该被世人所忘记。王钦若不论是好是坏,他都是以能力来侍逢国君。而不像那些君子们,只以所谓的诚实、鲁直的态度来谋取上位。宋史对王钦若有失厚道,在宋朝三百余年间璀璨瑰丽的文臣群落中,应该有他一席之地。
☆、公私两利
册封之事上,赵恒直觉无论是刘同珈还是郭识蕴,她们似乎都不开心,而边疆动荡不安,辽国骑兵随时可以南下饮马黄河,西夏又对大宋虎视眈眈,赵恒近日也无暇沉迷后宫,一下朝就在坤宁殿批改折子。
从退朝至今,屋内的三支清香燃至了尽头,王钦若依然气愤难平地抒发情怀:“你倒是说说看,这天底下还有比寇准更讨厌的人吗!”
赵恒玩味地挑眉道:“在你心里,应该没有了吧……”
王钦若握紧拳头,仿佛寇准就在他的手心里:“哼,他这个庸人,居然敢搬出太祖遗训‘南人不得为相’来压我,论智谋论长相我有哪点不如他!南唐后主懦弱,南朝帝王荒淫,难道北方人士就没一个误国误民的!我王钦若发誓,定会成为这场三百年之久的南北政治势力的斗争的最终胜利者!”
此刻的赵恒认为最大的失策就是答应了王钦若那句“皇上,我有点私事要和你说”,但是又不好在他伤口上撒盐,只好应道:“对,看谁能笑到最后……虽然这个和长相没关系……”
王钦若点着自己的胸口道:“我的心是透明的,讨厌就是讨厌,喜欢就是喜欢,不像你什么都藏在心里,明明在乎的要死也不追回来,明明讨厌寇准,偏不直接表明态度。”
赵恒承认自己不太喜欢寇准,而王钦若总是不分时宜地将他的心事说出来:“他心里除了天下苍生,黎民百姓,什么时候把我这个皇帝放在眼里过了。”
王钦若喜不自禁:“就是啊,你怎么可能忘了他私放孟千月的事呢,要不我污谄他渎职罪,将他贬出京城,眼不见为妙!”
赵恒坐在红木条纹的金边绵椅上,随手向王钦若扔了个桌案上的梨子去,斜睨道:“等我成了昏君的时候,你爱怎么办他都行!”
梨子不偏不倚正中王钦若脑袋,他失声叫道:“啊……”
赵恒悠悠地抿了口茶:“虽然你名义上还不是宰相,可朝廷上下谁不知道你和寇准已经平起平坐了,说到底他也救过我两次,以他的势力要是结党营私才是可怕,换个人来坐这位置,你我可有现在安宁?何况战乱四起,时局未定,就当为了天下百姓,你再忍忍吧。”
王钦若忿忿地咬了口梨子:“忍字头上一把刀啊,既生准,何生若啊!”
赵恒无可奈何地向他摆摆手:“你的所谓私事说完了吧,我还忙着呢!”
王钦若这才反应过来,他忙着发泄郁闷,真正的要事还只字未提:“皇上,我是真的有事!”
“说!”
王钦若表情难得羞涩:“数日前,我看中了一位茶楼说书的姑娘,她的名字叫古追纳兰,人如其名,慧质兰心,国色天香,望皇上赐婚。”
二十多年的知己,从王钦若的语气判断,赵恒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如果你们两情相悦,我自然成全好事,你确定她喜欢你?”
“像我这般风流倜傥,博学多才,难得一见的翩翩公子,她可能拒绝吗?”王钦若的回答果然符合他一惯的作风。
赵恒笑道:“那好吧,君子成人之美,我就给你颁道圣旨。”
王钦若想了想:“下旨时留点神秘感,就说年轻有为的一品重臣就行了……”
赵恒深深佩服着自己的耐心,一边答应着,一边打发着王钦若赶快离开。
☆、行贿嫁祸
屋内放满了形形色色的贺礼,什么赤金凤尾玛瑙流苏,溜银喜鹊花细,宝钗丝托镶茄形坠角儿,应有尽有。在百官的簇拥下,一场由皇上亲赐的盛大婚礼在喧嚣鼎沸,沸反盈天中举行了。
王钦若乐不可支地揭开喜帕,古追纳兰一袭绯罗蹙金刺五凤吉服,绾着珠络朝阳桂花钗,却双耳赤红,一脸的慌乱:“怎么是你?”
“我说过要娶你的啊。你这么快忘了?”
“圣旨说要把我嫁给朝中一品大官,却不指名道姓。我一心盼着是不是寇大人。”
王钦若气鼓鼓地哼哧:“寇准有什么好的?”
“寇大人是真英雄,真豪杰,刚正不阿,大公无私,我从小最敬佩的人就是他,最恨的就是王钦若这个败类!”
“你干嘛那么恨王钦若?其实他真的是温润如玉,仪表堂堂,颠倒众生……”
“这个佞贼能言善辩,人神共愤,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你骂了这么多,究竟是为何?我也想知道他有多么奸佞!”
古追纳兰回忆着过往,终于道出了她不忍触及的心事:“王钦若为科举主考官,考生任懿为录取开后门,送了三百五十两的贿赂银票到王家撮成其事,事后被人检举揭发,御史中丞赵昌言拷问任懿作弊情节,任将王钦若之事和盘托出,王却狡辩任懿从未登过他家的门,谁不知道王这狗贼是真宗的红人,御史鉴于权势也不敢深究,最后把这考场贿赂舞弊事落到无辜的小考官洪湛身上,既削籍,又流放儋州。最可恶的是这场冤案,谁也不敢出来抱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