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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七十七玄 当前章节:15064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22:18

“你是在用乐乐威胁我?”

“我知道这样不择手段,你会更恨我,我不想这么做,可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我怕你离开我,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如果乐乐出了事,我会杀了你!”

“我一直在尽力挽回,我想要的很简单,是你不肯,在鱼池子的时候,我就说得很清楚,如果你愿意忘记过去,重新开始……”

见赵恒一直自说自话,不肯正视事情,孟千月歇斯底里地喊道:“我在和你说赵乐!”

从未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大声呵斥,原来一个人生气的时候有那么可怕,赵恒一阵震慑,缓缓道:“我没有想过加害他,我让他和佑儿一起拜了寇准为太傅,学习礼仪,四书五经。还有我让接赵乐的人和孟父孟母交代了你的行踪,让他们安心。”

“你让我见乐乐!”

“你留在宫中,自然能天天见到他。”每件事赵恒永远都是那么理直气壮,振振有词。

孟千月知道无论说什么,都改变不了赵恒独断独行的做法,威逼就范这样才是他一贯的作风。孟千月艴然道:“你这么喜欢他,立他做太子呀!”

“可以啊。”赵恒应得出乎意料的痛快。如此不假思索,是他根本只是信口说说,还是真正想还位于赵家?或者是他真的比想象中更在乎她。孟千月开始迷茫了。

作者有话要说:赵乐,孟千月的妹妹孟婷语与真正的赵恒所生的孩子,比赵佑大一岁。

☆、惊弓之鸟

在这鳞次栉比,鼎铛玉石的威严皇宫中,依然是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所谓君无戏言,赵恒诏告天下,赵乐为早年在襄王府时侍妾孟氏所出,为真宗长子,更名赵褆,封温王,待束发之年入主东宫。

孟千月本意并非要这储君之位,只期盼赵乐能平安无事地生活下去,以免招来不必要的祸端。可是越级封妃的事已经遭人话柄,腹背受敌,现在一句冲动挑衅的话又把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连赵乐也成了众矢之的。

挂在窗前的珠帘断了,满地的颗粒像是纷纭的念头,这个男人究竟在想什么?是她也尝尝卷入权势斗争中的身不由己,还是真心欲立赵乐?或者只是纯粹在讨好于她。

赵恒牵着垂髫少年而至,赵乐一脸天真烂漫,童音稚嫩:“母妃,儿臣今日学了首新诗。晓带轻烟间杏花,晚凝深翠拂平沙。长条别有风流处,密映钱塘苏小家。”

这诗意境浑然,风格清新,正是寇准所作的《柳》,诗文意思虽是平沙堤岸旁柳树的风姿,但其中的暗喻别有一番韵味,可见这诗并非寇准所教,所以连同这声母妃都必是赵恒所调教。

孟千月将赵乐抱到身旁,询问了些生活起居的事,赵乐红扑扑的脸蛋满面春风,乌黑的眼珠挺神气地转来转去,难掩舒适惬意之感,让她甚是欣慰,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阳光仁慈地滑过窗台,看着孟千月和赵乐一起温馨的场面,赵恒也沉浸其中,久违的笑容令人心醉,如果时间就此停留,赵恒愿意这样守护着她一辈子,可是他要背负的事情太多了。

“眉清目秀,真是逗人喜欢。”赵恒转向丁易晓道,“业精于勤,荒于嬉。今日玩耍够了,带乐乐去书斋吧。”

赵乐睁着碧澄澄的眼睛,小嘴一撇:“让我再和母妃玩会嘛。”

赵恒笑着拍拍他的小脑袋,语气却不容置疑:“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读书患不多,思人患不明。”

赵乐听得半懂,撅撅嘴,极不情愿地跟着丁易晓去了书斋。

岁月的薄纱上划下一轮淡淡的年轮,赵恒挥退了凝霜、珊瑚等人,只剩二人独处。殿内通往外处的大门缓缓关上,赵恒情不自禁地在孟千月眉间落下炙热一吻:“劫后重生,我第一个想见的人是你;太宗寿宴,我满心想的人也是你;襄王府时,我真正想娶的人还是你!难道你一点都感受不到我对你的爱?之前是我不知道怎么表达,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了。”

诚然他一直试图在挽回,可是有时候,错过了一个人却是永远都等不到了,只是更多人不愿意接受事实,更愿意相信希望的光芒。

孟千月眉眼间堆满了漠然:“为什么你认为我们还能回头?”

赵恒瞳孔不经意地微微一缩,浑身紧绷:“像今天这样不是挺好的吗?我们一家人其乐融融,我会对他视如已初,只要能让你高兴,连太子之位我都说到做到了。”

孟千月声音极淡,带着冰冷的气息:“我让你立乐乐为太子,你就立他为太子,那是不是我让你放弃皇位,你就会放弃皇位?”

赵恒精致的脸廓沉默下来,散发着无计可施的柔光,须臾才道:“如果没有这五年的思念之苦,没有这失而复得的喜悦,我想我不会。但是现在我发现我不能再失去你,只要你陪在我身边,皇位又算什么。”

有时候,不是不爱,是爱不起来。孟千月的心境好似风烛残年:“太晚了,我们一直没有走在相同的时间里,从前的爱是过于奢侈的嗜好,现在的恨有多摇曳不定,我就有多讨厌自己,我只愿一个人静静地安度余生。”

赵恒不由得攥紧了拳头,拍打在香木嵌蝉玉架上:“相恨不如潮有信,相思始觉海非深。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出逃,知道我有多痛苦!”

曾经的伤害让孟千月犹如惊弓之鸟般向后缩了□子,小小的举动赵恒尽收眼底,涌起无限悲哀:“不管你有多恨我,至少我在你心里!你看乐乐那么无忧无虑,你忍心让他受罪吗?”

只有提到赵乐的时候,孟千月才会有紧张的反应:“不要伤害他!”

“我知道他对你很重要,我不想动赵乐,你知道应该怎么做!”赵恒分明是威胁,却流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凄婉,“我真的不愿这样对你,无论是现在还是从前。”

“我不会离开皇宫的。”这么无休止的互相折磨,孟千月累了倦了,顺从地靠在他肩头,沉郁的殿影带来阵阵压迫感,一句话的承诺,真情假意又何妨。

赵恒微微舒了口气,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独特的幽香,心里感到一阵满足,已觉得别无他求:“与卿同一身,此生愿足矣。”

正当赵恒沉浸在此番良辰美景中时,却传来“皇上,不好了”的一声呼叫,延和殿的宫女遥蝶神色匆匆地在外禀报:“皇后娘娘听说您要立宸妃娘娘的儿子为太子,怒气填胸,嚎啕大哭,现在动了胎气,回雁已经去请御医了,娘娘一直喊着皇上,请您赶快去看看。”

新妆宜面下朱楼,深锁春光一院愁。赵恒疾步赶到时,姜御医在屋外开着药方,吩咐内侍赶紧去煎药,宫女们在烧水,准备毛巾,屋内已经忙成一团,郭识蕴嘴里含着参片提气,产婆正在为满头大汗的郭识蕴按摩腹部以减缓疼痛:“用点劲,快出来了。”

郭识蕴一张俏脸惨白得吓人,一声声叫得撕心裂肺,见到赵恒前来,精疲力竭地抓住他的手臂:“你答应过我不会娶孟千月的,你却还要立她的孩儿为太子!若是今天我过不了此劫,我也会死不瞑目的。”

凄惨的哭声让赵恒心都揪了起来:“朕不会让你有任何闪失的。”

屋外的姜御医俯身磕头:“请皇上放心,娘娘不会有事的,臣等一定会尽力保娘娘母子平安。”

一阵紧过一阵的痛呼,忽听得一阵洪亮的婴儿的啼哭声,产婆抱着用衾被裹好的婴儿出来:“恭喜皇上,皇后娘娘又生了个小皇子。”

满屋子的太监,宫女,御医们都跪了下来道贺:“恭喜皇上,恭喜皇后娘娘,皇上大喜了。”赵恒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慢慢地回到了原地,坐在床头望着郭识蕴柔声道:“你又为朕添了个小皇子,真是辛苦你了。”

郭识蕴虚弱的脸庞上写满了委屈,声泪俱下:“你现在有了赵褆,还稀罕我为你生的皇子吗?”

“只要是朕的骨肉,朕都欢喜,赵褆永远只会是个温王。朕已经为我们的孩儿想好名字了,就叫赵只。”

“皇上,那你多陪臣妾说会话好吗?”郭识蕴语气中带着自己也不觉察的失落和恳求。

这时,一身水蓝色的印花锦缎曲裾的刘同珈姗姗而来,薄薄的双唇如罂粟花瓣娇嫩欲滴,两只琉璃耳坠灿烂耀目,白皙无瑕的皮肤透出淡淡红晕,髻上插着雅意的茉莉,更映衬出粉妆玉琢。“同同恭喜皇上,恭喜娘娘喜得皇子,方才听姜御医说起,姐姐产后需要多加休息,为了姐姐好,皇上还是不要打扰了。同同练习了多日的歌舞要为皇上祝兴。”

“同同说得也有道理,蕴儿你就多休息吧。”

郭识蕴轻轻地挣扎着,头晕的感觉越来越重,眼睁睁地看着赵恒和刘同珈携手离去的背影,暗自垂泪。飘渺的诺言,能实现的会有几句?狂风吹散,繁华落幕,一切归于空无。

☆、又见故人

湛蓝的天空,有一只雪白的鸟儿飞过,梧桐在与天空交接的尽头,追寻着空旷的自由,风吹起如花般破碎的流年摇晃摇晃,这样的茫茫,哪里会是尽头?

一簇簇鲜艳的花朵,聚集在苍翠硕茂的叶片下,五步一楼,十步一阁的宫墙之内,红砖绿瓦无一不被渲染成金。

郁结难抒的孟千月由凝霜陪着往后花园散心,路过华音殿,见得院中几个太监正在杖打一宫女,身形酷似失踪多日的念蓉。二人走近看清,果然是她,只是已让打得皮开肉绽。为首太监嘴角歪斜,用手一指道:“该死的奴才,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自出宫,你不知道这是死罪吗!给我继续打!”

念蓉哭天抹泪,连连求饶:“公公,饶命,奴才收到家书,母亲病危,向尚宫大人告假未允,不得已才甘冒此险,望公公体谅。”

孟千月扶着殿外门框,叹道:“一入宫门深似海,难道也敬孝都不成吗?”

“你所见的只是凤毛麟角,宫中像这样惨剧不计其数,见多了就麻木了,要想安稳度日,必须学会明哲保身。”凝霜淡漠地拉了拉孟千月,生怕她招惹了是非,“娘娘走吧,免得徒增伤感。”

华音殿外又传来哭天抢地哀叫声,念蓉痛得死去活来,孟千月想到自己也曾千方百计寻觅着出宫的法子,倒抽了口冷气,道:“我心里好难受……”

凝霜眼眶有些泛红,竭力抵制内心翻滚的情感,道:“我只是一个宫女,安分守己,就是做好自己的事,不去连累他人,加害他人。”

道理孟千月何尝不懂,这天下有太多无能为力之事,无权无势,人命如同儿戏,宫内如此,宫外亦然,她的眼前一条风华正茂的年轻生命即将逝去,而她不是观音,无力普渡众生,也不是哪吒,没有三头六臂,又能救得了几人?孟千月厌恶自己的袖手旁观,觉得无颜再停留,揪心地快步跑开。

漫天的柳絮犹如无数只蝴蝶飘扬在春意阑珊中,孟千月突然一阵眩晕的感觉袭来,身形一晃,眼看就要摔倒在地,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地将她接住。

“贺明眸?”那忧思的脸孔熟悉而又陌生,孟千月诧异地问道,“你为何也在宫中?你不是……”说到此处,孟千月似乎领悟到了什么:“她在这儿?”

贺明眸点点头;“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孟千月支开凝霜,轻声道:“所以你当初治我,还有一个原因是你知道我和皇上的关系,想借我进宫?”

贺明眸转瞬笑起,也不否认:“好生聪明的姑娘,可惜她傻傻不知后宫之中最不缺的,便是美貌。我本以为等到了真宗来接你,你却倔强地不肯走,我才不得已失望地离开,另谋出路,来这宫中应考御医。”

花瓣纷飞,孟千月双眼迷离,没有焦距:“从我离开的那天起,就没打算再回来。”

“方才我扶住你的时候,你怎么浑身软绵绵的,身上还一直在发烫?”贺明眸反搭住孟千月的手,诊脉道,“以为你进宫后,身子会调理好,怎么反倒越来越差了?”

“我只是昨日受了风寒而已……”孟千月话说了一半,便瞧见不远处赵恒刚把凝霜逼得支支吾吾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现正在向他们走来。

见两人拉拉扯扯的样子,赵恒铁青着脸用力一拉,半拖半拽地把她牢牢地圈在怀抱里:“孟千月,你在干什么?你认识他吗?为何要把凝霜支开!”

孟千月冷冷地哼道:“你是认为这宫中会有我的人?还是认为我敢违逆你的意思!”

贺明眸跪拜道:“回禀皇上,宸妃娘娘着了春寒,微臣只是想为娘娘诊断,别为它意。”

赵恒这才觉察孟千月的不对劲,赶紧松开,将手放在她的秀额上一探,果真在发烧,他抱起孟千月一边向寝宫走去,一边连声抚慰道:“我是关心则乱,你现在身体这么虚弱,需要好好静养才是。宣御医,快宣御医!”

“让贺御医来照料我的病吧。”孟千月小手冰冰的,一点温度都没有,“若是皇上怀疑我们,自然可以不答应。”

“你说这话是让我不答应吗?”赵恒慢慢地抚上她的眉心,轻轻地摩挲着,“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春风助肠断,吹落白衣裳,静静地凝视,浓的化不开的惆怅。

☆、波谲云诡

深宫玉堂弯檐斗拱,瓦釜飞甍,浊晦的廊柱依旧执首原地看着时光渐渐苍老。贺明眸认真地检查孟千月的病情,站在一旁不住摇头。

瑞龙脑浓烈的香味幽幽然弥漫开来,孟千月挥退殿内所有人在外等候:“我的病,你不要告诉任何人。生死于我,也没什么区别。”

贺明眸微露愠色:“你生无可恋?可知道宫中有多少女人羡慕嫉妒着你。”

“羡慕我被折磨得一身病痛,家破人亡?就算是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杨玉环最后还不是马嵬坡下泥土中,不见玉颜空死处,自古君王的爱情只是一种占有。”孟千月忿忿然看了他一眼,“难道你亲眼所见我在鱼池子的日子,还会说这等话?”

贺明眸静静地聆听着,神色复杂:“至苦之情,湿气侵蚀,郁结中怀,反正现在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你自求多福吧。现在烧已经退了,以后不要把瑞龙脑的香味熏得那么浓,我给你配了些养身补气的药,每日定时煎了喝,多则能拖个两三年。”

赵恒连续几天一下朝之后便直奔绛云殿,陪着孟千月一起用膳,吟诗作画,见凝霜。珊瑚等人拱手而立于门外,心中不安,皱眉闯入:“月儿,我吩咐了御厨炖了无花果杏仁雪糊,特意端来给你尝尝。”

贺明眸识趣地跪首掩门便去,赵恒亲自将诸色餐具铺陈开来,一勺一勺地喂她,掺合着日光回荡在寂静的绛云殿里,妖冶俊逸中有一种深深的宠溺。

孟千月偎在他的怀里,站立在窗前,偶一抬头,红蕾吐蕊,繁花似锦,那些嫣然微笑的花朵,像是一片片胭脂,许多枝条神采飞扬地探出来,给城墙挂上了半幅翠帘。

赵恒嘴角微勾,将一串做工精巧的红豆手链系在孟千月腕上:“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发现你最近偏爱熏香,我命人给你定制了些卧褥香炉和随身佩戴的银薰球,你这屋内用的是什么香料?”

孟千月淡雅清幽地缓缓答着:“瑞龙脑,香气在十步之外就可闻到,唐玄宗时嫔妃常佩此物。这些日子皇上每日来此,我的身体已无大碍,小皇子要多跟父皇亲近,你去多关心下皇后吧。”

“我不想因为自己的疏忽而让你感染风寒,更何况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哪儿都不想去。”

若无其事,原来是最狠的报复,赵恒句句情真意切,孟千月始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起伏:“我有十多天没见着乐乐了。”

“今晨蕴儿派人将佑儿和褆儿一起接了去延和殿。”赵恒话才刚刚出口,忧心忡忡的孟千月就迫不及待地起身前去。

日暖生烟,色彩斑斓,错落有致的殿群中央坐落着一座厚重的大殿,赵褆永远只会是个温王究竟是何意思?郭识蕴百思不得其解,只得秘密暗召鬼谷子求得天机,世外高人隐讳:“孟氏之子确为社稷主。”

多少悲伤不及你说不曾爱过我,微风陪伴,孤寂荏苒,蓦然回首,而你却不在我身边,最终连我为你生的皇子你都不愿多看一眼。红颜落雁香空老,残梦依稀化逝花,如墨的肃穆笼罩着延和殿。

从无心受了专宠至今,孟千月直觉要发生什么大事,总是忐忑不安。待他们来到延和殿时,赵佑和赵褆都是一片哭啼,手指上包着纱布条。

赵恒瞠目结舌:“你们在做什么?为何如此狼狈!”

郭识蕴眼波盈盈,掩不住欣喜:“皇上,臣妾发现一个事关皇族血脉的大秘密,宸妃必是做了不检点之事,方才我让两位皇子滴血验亲,兄弟之血不能相溶,赵褆他根本不是你亲生的!”

君王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妃子不忠,秽乱后宫已是死罪,更何况还要混淆血脉,满屋子的人凝神静气,都等着赵恒大惊失色,痛斥孟千月,甚至将她打入冷宫。岂料赵恒如斯轻描淡写:“合血之法虽然古来有之,却未必准确。你何苦把两个小儿吓成这般。”

郭识蕴听得此话,气得浑身发抖:“你居然对她偏爱成这样子!没有原则,没有道理。”

孟千月却是从容一笑:“皇上是万金之躯,怎可随意落血,不如取皇上兄长赵元佐之血同乐乐再验一次,让皇后娘娘心安,也好还我清白。”

赵元佐本是废人,并未有不妥,郭识蕴觉得有理,赵恒便应允了这个提议,命人取来赵元佐之血再合,过程虽然蹊跷,但见两血相溶,自然无话可说,消了众人疑虑。

孟千月护着吓得魂飞魄散的赵褆,依稀地感受到了宫廷中女人心态扭曲的氛围,而人性是越退让,则越受欺凌,厝火积薪不如趁势反扳一局:“皇后娘娘,既然乐乐与皇兄之血相溶,却与佑儿不合?不知是何理?莫非……”

听得孟千月如此污谄,郭识蕴脸色涨得通红,恼羞成怒:“你失踪了五年,也不知道做了多少苟且之事!还在此血口喷人!臣妾循规蹈矩,清白可昭日月,佑儿愿与皇兄合血。”

殊不知赵褆实乃赵元佐亲侄的郭识蕴一步步落入圈套,赵恒已然不想再生枝节,正颜厉色地拉孟千月到一旁低声道:“你是故意想让她起疑吗?”

孟千月却不理会,反而扬声道:“娘娘,算了,你看佑儿都惊魂未定,何苦呢?难道皇上还不相信你?”

从小受严格礼教的郭识蕴对名节看得甚重,哪受得了孟千月的挑衅,坚持道:“今日我必要验个明白,臣妾坦坦荡荡,绝不落人话柄。”

“若非做贼心虚,为堵悠悠众口,实在是验验才好。”孟千月进而添油加醋地煽风点火。

然而,合血的结果让郭识蕴大惊失色,好似晴天霹雳当头一击:“为什么……不相溶?”

孟千月则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继续趁火打劫:“佑儿的血既不能和乐乐相溶,又不能和皇兄的血相溶,难道皇后娘娘才是藏污纳垢之人,所以才先发制人?”

郭识蕴无言以对,气得血液仿如出闸的洪水一般肆虐乱撞,眼泪潸然俱下。孟千月却一改之前的骄横,柔声道:“皇上刚刚不是说了嘛,合血之法虽然古来有之,却未必准确。若以白矾,清油调之水中,效果截然相反。娘娘怎么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剧情如此锋回路转,郭识蕴越来越不明白孟千月的真正目的,只是不敢置信望着她:“你什么意思?”

孟千月脸上流露着不屑:“我无意争宠,不想与娘娘为敌,但绝非低眉顺眼,至于乐乐更不会入主东宫,与佑儿争夺太子之位,这就是我全部的心意。望娘娘成全,能让我在后宫有一席清幽之地。”

孟千月肯当着皇上的面,表明不要太子之位,又给了郭识蕴那么大的台阶下,却只求带着乐乐安身立命,无意后宫纷争,郭识蕴觉得是自己做了小人,不免有些愧色。

由于牵扯到了认亲,赵恒悬着的心也没把握孟千月究竟要怎样,总算事情告一段落,他语带双关道:“以后不要搞风搞雨了。”这话虽然说得很轻,却像重锤一般砸在郭识蕴的心上,而孟千月却是隐隐地得意,她今日戏弄的何止是郭识蕴,恐怕最受惊吓的另有其人……

作者有话要说:这里的高人为什么叫鬼谷子?因为最近看了《忠烈杨家将》,科学不科学地把孙膑的老师穿越而来,我也不计较跟风一回了。无花果大约在唐代传入我国,至今约有1300余年。龙脑:交趾进贡的香物,如蝉蚕形,老龙脑树节上所生之物,皇宫中称为瑞龙脑,纳于身上,香气在十步之外就可闻到,杨贵妃常佩此物。赐名后,应该是赵乐?赵褆?赵褆是《千君径》中真正的三王子与孟婷语之子。

☆、唇枪舌战

为争夺燕云十六州,辽军陆续派兵挑衅和掠夺财物,给边境地区的居民带来了巨大灾难。辽圣宗、萧太后率兵大举南侵,一直深入到黄河北岸的澶州,使得人心惶惶,文武百官各抒己见。

王钦若提出了自己的主张:“战争带来的只有杀戮和灾难,国家始定,谁也不愿意再现生灵涂炭,惨绝人寰之状,不如迁都升州,安心治国,让百姓丰衣足食。”

直言不讳的寇准厉声反对:“出这种主意的人应当斩首!退让只会一味纵容敌军,得寸进尺,辽军不断南下侵扰,觊觎中原之心众目昭彰,分明是妄图吞并大宋。”

巧舌如簧的王钦若步步紧逼:“一旦开战,兵荒马乱,腥风血雨,又要让多少无辜的人失去亲人,失去自由,背井离乡。”

在与辽对抗的问题上,寇准绝不妥协,针锋相对:“适当的战争是为了真正的和平,你是鼠目寸光,粉饰太平,试想没有太祖皇帝的陈桥兵变,现在百姓还入于水深火热中,民不聊生呢。”

王钦若面红耳赤,恨穷发极:“我鼠目寸光?我唯一看错的人就是你啊!”

见两人吵得剑拔弩张,不可开交,在场臣子们面面相觑,赵恒不禁感慨王钦若对寇准是此恨绵绵无绝期……

文德殿内严肃恭敬,寇准放弃理会王钦若的刁难,转而道:“臣想向皇上推荐两人,一是莫州防御使杨延昭,乃令公杨业之子,此人能与部下同甘共苦,遇敌必身先士卒而不居功,其随从张凝、石普等人皆智勇善战,臣叩请升其高阳关路副都部署。二是节度推官丁谓,天象占卜、书画棋琴、诗词音律,无不通晓,绝对是‘今日之巨儒’,臣愿保荐任三司盐铁副使。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王钦若抢道:“文追韩柳,诗似杜甫的丁谓我也是常常听人提起,连自负闻名的龚颖都称赞他运筹帷幄,才高八斗,书过目辄不忘;但杨业是北汉降将,为官又与韩国公潘美不和,其子杨延昭沉默寡言,刚愎自用,不可担重任也。”

又一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的唇枪舌战开始了,寇准也是言辞犀利:“金刀老令公积极抵抗入侵,深受百姓爱戴,战果辉煌,血洒疆场,容不得你污蔑!六郎更是立下赫赫战功,辽军望之丧胆,把他视作天上星宿,忌惮万分。何况韩国公戎马一生,晚年因一失足而使北伐大业功败垂成,他在天有灵也想见到收复山河的一日。”

伶牙俐齿的王钦若一时语塞,赵恒双眼略扫了扫众人道:“朕倒好奇丁谓是否真如两位爱卿所言聪明机智,不如出个题考考他,现今契丹的铁骑南下,民心惊惶,百姓纷纷抢渡黄河,每天要有几千人避难渡河,而船夫邀利,不肯及时渡民过河,朕派他前去解决此事。至于杨延昭,朕确有耳闻他治兵护塞有父风,铁遂城一役威震边庭,就暂升任保州知州兼沿边都巡检使吧,”

虽然赵恒没有授予杨延昭高阳关路都总管一职,但是政见上明显偏向于寇准,王钦若唇边带着一抹弧度,不满道:“只考一个,未免有失公允!”

寇准顺水推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臣认为皇上若能御驾亲征,不但见杨六郎战场雄姿,还能鼓舞土气,威慑辽军。”

“萧太后与辽圣宗亲率大军南下,臣叩请陛下亦能如此。”说话之人正是治学严谨的吏部侍郎毕士安,以沉静高雅,清识醒籍着称,想必此番是深思熟虑。

想到果真要上战场,毫无经验的赵恒泄了底气,尴尬一笑,佯装不适:“此事明日再议,退朝。”

盛开的花蕊如云锦满天,透着雅而不俗的风韵,赵恒徘徊在凉亭间寻思,孟千月若知此事,定是劝他亲征,一时竟不知该去何处了。

正在他恍惚之际,青黛娥眉的阮飞舞走近凉亭俯身请安,倾城一笑:“皇上,你有心事?”

后宫粉黛三千,如此楚楚佳人,赵恒也是许久未见,而这阮美人言行间又是最似孟千月之人,心中不免动容:“弹出曲子听听,朕的心情就没那么烦闷了。”

阮飞舞芳容泛起红晕,浅笑梨涡,迷人姿态传出悠扬的琴声,衬着春回大地,意境优美。赵恒撩了撩她耳边的碎发,情不自禁地亲吻下去:“你身上好香啊,比这满园□还诱人。”

阮飞舞莞尔一笑:“因臣妾佩戴了瑞龙脑,才会如此馥郁芬芳”

“你说什么?瑞龙脑……”

“嗯,皇上你喜欢吗?你闻闻……”阮飞舞边说着边摘下金绣香囊。

想到孟千月所用的芳香浓郁的瑞龙脑,虽然味道极其相似,眼前香囊却是清灵而温雅,赵恒察觉异样,居然头皮发麻,背后泛起一阵冷汗。

起了疑心的赵恒不动声色地将孟千月房中的熏香交于姜御医检验,告知的结果是香炉里混有瑞龙脑和麝香,而随身佩戴的银薰球内只有麝香。

麝香伤血,阴虚体弱忌用,汉宫飞燕所用息肌丸便是此方,虽有肤香甜蜜,青春不老之用,却可致无法生育。而孟千月薰得如此浓烈,分明是想用瑞龙脑的香味盖住麝香,她是有多么不愿意为他延续子嗣,其心所向,昭然若揭。

赵恒沉声说:“此事不得对任何人宣扬,你且每日偷偷将宸妃的麝香换成藿香,其它一切照旧。”

姜御医看惯了后宫各种争斗,早已习以为常,不该开口时绝不多问,敛身下拜,应声告退。

弥漫的夜色笼罩在层层薄凉的空气里,接连几日赵恒留连各宫,彼岸的花儿已灿烂盛放,而逝去的青春渐渐泛黄。惜,花开花落不由人,叹,缘起缘灭皆是非。

太重的爱,淹没了所有的恨,连那绿叶上的水珠都是思念的泪滴,赵恒说服自己装着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来到绛云殿,却见孟千月正专心致治地研读诗词。

【春日登楼怀归】

高楼聊引望,杳杳一川平。野水无人渡,孤舟尽日横。

荒村生断霭,古寺语流莺。旧业遥清渭,沉思忽自惊。

又是寇准的诗!赵恒不免怒上心头:“难道我们堂堂大宋,文人辈出,除了寇准就没别人吗!”

龙亭内从来不是一个梦幻的地方,即使前一秒温柔如水,下一秒也可惊涛骇浪。不知赵恒已然洞悉了麝香一事的孟千月心中疑虑,平常他并非如此排斥,但不愿牵累了寇准,也不多辩,急忙放下书卷道:“肃肃花絮晚,菲菲红素轻。你看春光明媚,不如陪我去园中赏花钓鱼吧。”

停在空中日子里竟全是斑澜的光影,在一行宫女太监的陪同下,赵恒等人行至碧波粼粼的潘湖,偶遇寇准带着丁谓前往。

赵恒皱着眉头,一言不发,钓了半天一条鱼也没钓到,大臣们不知其中各种原因,只道是钓不到鱼而不悦。

见许久无人打破僵局,众人皆噤若寒蝉,丁谓笑盈盈地跑上去赋诗道:“莺惊凤辇穿花去,鱼畏龙颜上钓迟。”

赵恒见他如此机敏,顿时开阔了些,戏问道:“唐朝的酒价是多少?”

丁谓脱口答道:“每斗三百。有杜甫诗为证,速宜相就饮一斗,恰有三百青铜钱。”

此人甚是有趣,孟千月也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

寇准见时机成熟,上前道:“今日带丁谓前来是汇报当日考题,丁谓从狱中取出死囚数人,假冒船夫,斩首于河上。不费一兵一卒,不到三天时间,使黄河北边的百姓得以全部渡过黄河,从此境内晏然。”

赵恒心情大好,道:“确是不负盛名,现全国粮赋十分混乱,每年征收数量不一,随意加码,百姓苦不堪言,特擢升丁谓任三司盐铁副使,整顿经济秩序。”

丁谓欢天喜地谢旨。孟千月感慨道:“民间果然高人辈出,卧虎藏龙,但亦有才华因贫寒拮据而埋没,不如免费开放书院供考生试读。”

赵恒本就绞尽脑汁地想着法子逗孟千月开怀,却因为丁谓的言语逗得美人一笑,不免高兴起来:“此提议与我的想法不谋而合,立刻下旨开放应天府书院。”

☆、血雨腥风

泛着淡淡娇绿的柳枝舒展着筋骨,四处一派鸟语花香,姹紫嫣红。睿思殿外渐渐有了夏的气息,殿内却阴冷地透着凉意,一名面无血色的宫女匍匐在地,磕得头破血流都丝毫未觉,此人正是皇后身边的遥蝶姑娘,她不停地跪拜,喊道:“娘娘,娘娘,奴才不敢了,求娘娘饶命……奴才发誓再也不与侍卫相会了。”

刘同珈把手中的琴缓缓放下,慢慢仰起脸:“寥落古行宫,宫花寂寞红,想你芳华正茂却无人问津,也实在是可怜。”

遥蝶虽然命在旦夕,却还一心维系着良人安危:“是奴才不知廉耻,有违道德……都是奴才一个人的错!”

“深宫幽怨的事我见多了,都是人知常情。看你哭的跟个泪人似的,我又没说要告发你,别怕,我已经放了那个侍卫了。”刘同珈姿态绰约,似笑非笑地扶起遥蝶,“我还要奖赏你呢!”

站立一旁的宫女方碧从衣袖中掏出海水玉缀珠明凰塞到遥蝶手中:“我们德妃娘娘是最明事理的,对奴才又极好,不然皇上怎么那么喜爱呢。”

遥蝶诚惶诚恐地抹了把眼泪:“娘娘如再生父母,奴才没齿难忘,不知该如何报答娘娘大恩大德。”

“你自是有机会报答我的。”刘同珈望着遥蝶眼眸,一字一顿道,“你先回去吧,别让皇后娘娘发现了。”

遥蝶胸臆间莫名焦躁了起来,六神无主地应着:“是,奴才明白。。”

待遥蝶走后,方碧一脸谄媚地样子浅笑道:“娘娘安排英俊的侍卫勾引于她,这招实在是高。”

“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又有几个妙龄女子不渴望真正的爱情呢,”刘同珈望着积了尘的烛台,带出了一声仿似低叹的声音,“假如失去圣宠,就像弃捐箧笥。后宫之中,大多集才貌心计于一身,郭皇后有昔日吕相的数百门生护航,层层关系盘根错节,谁也不敢小觑;张心悠沈婉筑均是名门之后,身世显赫,孟千月有寇准,王钦若两大权臣暗中相助,连杨淑妃都育有妙元公主,只有我在这宫中孤苦无依。”

方碧闻言抬首:“娘娘多虑了,王大人心思飘忽,哪里是宸妃的人。淑妃又与娘娘一向交好,妙元公主都视您为亲生母亲呢。”

刘同珈仿似忽然想起一事:“你觉得丁谓此人如何?”

青槐弱柳含翠耀金,流丹艳阳徐徐铺进殿内,方碧忖度道:“听说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刘同珈颜色霁和:“此人博闻强记,足智多谋,他不动兵刃、安抚边民的事迹连皇上都交口称誉。若是能拉拢于他,为我所用,便可如虎添翼。”

转眼赵只满月,赐宴紫宸殿。

睡莲开出炎炎红意,蜻蜓停留在叶尖上,倚栏倾听布谷声声,怡然自得,孟千月本不想参加,可刚刚示好于郭识蕴,又碍于赵恒邀约,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准备些贺礼前去。严妆丽服的妃嫔坐在一处,各个言笑晏晏,却不免各怀鬼胎。

近日来,辽军又在边境挑衅,掠夺财物,屠杀百姓,赵恒一筹莫展,正与大臣商讨国事,尚未退朝。大大小小的妃嫔们一边争妍斗艳地等待着皇上到来,一边争先恐后地趋附奉迎着“玉无瑕疵显风范,好意人生蝶双欢”这般的吉祥话,寂寞是心灵深处盛开的罂粟,人群中的孟千月始终安静地坐在一处,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晴丝袅袅,总有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者:“宸妃娘娘难道不觉得小皇子可爱至极,怎么就无动于衷呢?”

又一人接着道:“宸妃娘娘是皇上的心头爱,哪稀罕什么小皇子,赵褆将来可是要成为太子的。”

不知道是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还是口无遮拦,郭识蕴身子颤抖,手中百年前的珍瓷玉碟砰然落地,如击冰敲玉,碎裂声惊动了在场所有人。

郭识蕴在朝中势力雄厚,依然为后谦逊,虽然孟千月也已经表示未有争储之意,但是鬼谷子的话萦绕不散,终究是她的心结。何况赵恒对她相敬如宾,却对孟千月情深似海,视如珍宝,甚至从来没有对孟千月用过朕这个字眼。

回雁,遥蝶本来轮流照看着小皇子,见状,回雁赶紧前来安抚心神不宁的郭识蕴入座。

刘同珈目中含嗔,清了清嗓子道:“是哪个不长心眼的人在嚼舌根?姐姐可听了别往心里去,坏了自己的身子就不值了。我看孟姐姐是恬淡之人,也没其它意思。”

“是啊。你别多想了。”孟千月本来就有着戒心,不愿卷入这宫中的是非,起身告辞。

红黛相媚,盼睐生姿的刘同珈伸手抓着孟千月道:“孟姐姐,你这么一走反倒生疏了,传出去,那些不知情的人岂非凭空捏造。来,我陪你去后堂看看聪明伶俐的小皇子,红扑扑的脸蛋,嘟嘟的小嘴唇,你一定会喜欢的。”

一行莲步飘洒出宜人的芳香,孟千月对绮徂流光的刘同珈印象还停留在多年前那个稚气未脱的小女孩,此番细细打量,刘同珈有着她姐姐的颓肌柔液,弱态含羞,更添了一分独特的焕若荷华,妖风靡丽。

行至后堂,刘同珈挽着孟千月入屋,指着遥蝶手中的婴儿,道:“孟姐姐,看,多么乖巧。”

孟千月亦步亦趋地走近屏风,赤子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享受这刻的宁静与甜蜜,犹如天使般纯净。

刘同珈冁然而笑,唤着屋内的宫女前来领赏:“大家照顾小皇子辛苦了,这是我一点儿心意。日后你们可要加倍侍候周全。”

在众宫女谢恩之际,只听得“咣”地一声,婴孩重重摔落在地,随即血溅当场,遥蝶花容失色地推开孟千月惨叫道:“娘娘,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震撼动魄的喊声惊动了郭识蕴一脸不悦地走来,屋内宫女急忙跪下,见到血流如注的赵只,郭识蕴顿时魂飞天外,差点就晕了过去。

遥蝶胆战心惊地哆嗦着:“宸妃娘娘不知为何发了疯似的从奴才怀中抢过小皇子,狠命地往地上摔。奴才实在是意想不到,来不及阻止,奴才该死!”

其它宫女怕被追究玩忽职守之罪,立刻见风使舵,唯唯诺诺道:“是宸妃娘娘推倒遥蝶,抢走小皇子的……”

孟千月鄙夷地看了一眼郭识蕴,心里暗忖:“上回祸害我没有成功,这么快又出新招,摔死的孩子应该是从宫外调包而来,居然能演得如此逼真。真正的赵只让她藏哪儿了?”

刘同珈惊愕地冲上前去:“方才我站得远,又与几位宫女交代了些事,没看真切。孟姐姐,你为何要这样做?我不相信你会这样做!”

檐上的鸟雀一惊一乍地扑哧着翅膀,总是飞不高也飞不远。孟千月冷漠地甩开刘同珈,眼睛酸溜溜的,在这个尔虞我诈的后宫之中,她再也不敢相信任何人。

赵只脑颅碎裂,匆忙赶至的姜御医也回天乏术。承受着剥肤之痛郭识蕴肝肠寸断地起身,狠狠地一个耳光,在孟千月脸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掌印:“我要你为只儿偿命!来人,给我拉下去,凌迟处死,锉尸枭首。”

孤雁哀鸣,青灯映壁,孟千月突然仰天大笑:“原本以为会心狠手辣谋杀亲儿,陷害王皇后之女子古今只此一人,却没想到我日日避之不及,你还是不肯放过我。”

☆、情荡涟漪

二十万辽军绕过河北边境诸城大举南下,悬师深入,这是真宗即位以来第一次遇到的来自外部的危机甚至直接危及了大宋王朝的江山社稷。

面对强敌,赵恒依然对亲征显得犹犹豫豫,再次想借故遁走,眼明手快的寇准不计形象地拉住他的衣角,语气强硬:“兵临城下,国危如此,岂欲久耶?”

“此乃大事,容朕深思熟虑!今日皇子满月,明日复议。”

桀骜不驯的寇准不满赵恒一拖再拖的态度,秉道嫉邪:“天子神武,而将帅协和。若车驾亲征,彼自当遁去。不然,则出奇以挠其谋,坚守以老其众。劳逸之势成,我得胜算矣。奈何欲委弃宗社,远之楚蜀?”

寇准的一席话,具有双重威慑力量,尤其最后一句更是讽刺王钦若的南逃之策,形势逼人,谁都不敢承担“委弃宗社”的罪名,赵恒无法拒绝,只能勉强允诺,可是心里却夹杂些许屈辱与愤恨。

岂料下了朝,面对的更是一场愁云惨雾。当他匆匆赶至紫宸殿时,本以为可以得见祥和喜庆的热闹模样,缓解心中怒火,却在还未跨入正门之际,便听到一阵大笑:“原本以为会心狠手辣谋杀亲儿,陷害王皇后之女子古今只此一人,却没想到我日日避之不及,你还是不肯放过我。”

眼前的光景令他心如刀割,仿佛瞬间跌入冰谷,掷地而亡的赵祗后脑碎裂,死相凄惨,在回雁搀扶下的郭识蕴泪干肠断,面对孟千月指责她仿效武后,愈发悲恸欲绝。

“蕴儿绝不是那种人!”赵恒扶着腿都有些发软的郭识蕴,一时慌了手脚,竟想不出用什么词来安慰于她,也许失去亲子的痛苦是世界上任何言语无法形容的。

赵恒百爪挠心,眼眸中似蒙了一层灰:“孟千月!你到底是恨我到什么地步,居然能对一个无辜的婴孩下得了如此毒手。”

见赵恒始终不渝地认定她毒如蛇蝎,孟千月胸口积聚的滔天悲哀涌了出来,难以自抑,浑身抽搐:“不是我做的,是遥蝶所为,她是对皇后怀恨已久?还是受人指使,我就不得而知了。”

惊恐万状的遥蝶扑通跪地,连磕了三个响头:“娘娘,我对不起你,我没有照顾好小皇子,我死不足惜!”

自从出事后,她早已不奢望能苟活于世,与其身败名裂,酷刑而死,不如做个扯线木偶,至少为家人保存了名节,更主要的是保全了她心里最爱的那个人,只是她双手沾满血腥,已无颜面对自己的良知。

有时候,死真的是最好的解脱。遥蝶饱含深意地望了一眼刘同珈,嘴边含笑撞向古木梁柱,倾刻香消玉殒。

孟千月的一句话,结束了一条生命,与遥蝶共室多年,情谊深厚的回雁本就不满郭识蕴时常为孟千月以泪洗面,现在再也顾不得身份道:“宸妃娘娘,遥蝶是有错,她错在相信了您,满屋子的宫女都看到了您杀人,您却还在抵赖。您若是为之前滴血验亲的事在怪责皇后娘娘,奴才愿意代为赔礼道歉,可是您再怎么样也不能对小皇子下手啊,这等于是要我们娘娘的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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