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雁此番激昂陈述无意中道明了行凶动机,人证俱在,在场众妃嫔个个都是表面扼腕叹息,内心暗自窃喜,今日之事不但打击了势力庞大的皇后,更能铲除了这个倚仗专宠而目中无人的宸妃,真是一举数得。
郭识蕴怔怔发呆,倒在赵恒怀中,道:“祗儿有一对小酒窝,长得多像你呀,皇上你看到了吗?”
赵恒见伤心过度的郭识蕴已然开始神智不清,忙命回雁扶她进内殿休息。
“皇上,你打算怎么处置宸妃?”张婕妤畏怯地试探道。
原来爱得越深,会活得很凄楚,赵恒喉咙中哽了一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一颗滚烫的泪珠悄无声息地从孟千月眼角坠落:“我就是要你伤心,要你难过。你问恨到什么程度吗?我是恨你恨到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行凶才能心满意足。”
众目睽睽之下行凶,这是孟千月的暗示吗?太多的不信任造就了他们今日僵持的窘境,心碎了,一片片拾起,一片片粘连,也再回不到当初。赵恒问自己心底的声音,究竟孟千月是个怎样的人?她心里最重要的不是赵褆吗?怎会贸然不顾赵褆安危去加害他人呢?皇宫之中又有谁是绝对可靠的,害死小皇子,嫁祸孟千月,能从中取利之人不胜枚数,后宫阴暗,有嫌疑之人恐怕没有上百,也有几十。
冷静过后的赵恒深吸了口气道:“月儿,你告诉我,祗儿不是你杀的是吗?”
“不是我杀的,”孟千月静默中缓缓地绝望,“我说,难道你就会信我?”
“我信。”赵恒温柔而又坚定的望着孟千月的双眸,“只要你说没有就没有。”
一碎婉约梦,经历多少苍穹,才换得一隙蔚蓝。孟千月平静的心湖上荡起一丝涟漪,眼眶灼热,畅饮甘泉,渐渐忘了想说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牵衣之谏其实是寇准对太宗所做啦~
☆、死生契阔
接天连叶无穷碧,曲曲折折的荷塘上面,婷婷玉立地点缀着层层袅娜,弥望千姿百态,嫩蕊凝珠,欲语还羞。小鱼缓缓游入,嬉戏其间,田田的荷叶间浮着一艘窄窄的木舟,清风弦间,伫立二人,衣襟翩飞。就像展开一卷斑澜灵动的彩墨画。
“祗儿的死,我很难过,但是我很庆幸,你否认了。”
“可是有太多的人要失望了。”
“我们好不容易在一起,又怎会轻易地让一个误会分开,我只相信你说的。”
“你害怕真相吗?”
“怕。所以我不想去追寻,太累了。”
“人往往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不然宁可让谎言欺瞒一世。”
“能让谎言欺瞒一世,其实也是一种幸福。”
木舟行至大片墨色的林荫,遮掩了少许斜洒的夕阳,宛如未知的光年忽暗忽明杂然交错,原来夏季早已悄然过半。那些寂静地沉睡于心底的记忆蔓延开来,静谧地萦绕上空,倾诉着属于彼此的思念,是否终究还是要与幸福交错而过?
“我已经答应了寇准,侍蕴儿精神好些,秋后就去澶州。”
“嗯。”
“你一直很希望我去,是吗?”
看着赵恒失落的眼神,孟千月承认之前一直自己沉在一个最卑微的姿态里,不想要任何人的理会,直到那天他深信不疑地说出,我信,只要你说没有就没有,才始觉暖流涌动,把所有沉睡的情感都慢慢叫醒。
“世人都以为我畏懦寡断,我只在想为何要背负这天下重任和根本不该属于我的江山。活在数不尽的明刀暗箭之中,只能装作视而不见,步步为营。”那些无法讲述的沉重和苦闷,曾经一度想让人知晓的心情,赵恒只有在她面前才会解开心锁,卸下所有包袱,整个人前所未有的轻松。
赵恒闭上双眼,环臂搂着孟千月,享受这刻难得的安详:“假如我没有遇到你……现在会是怎样……”
微风轻拂,浮云淡薄,孟千月言语间透着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之意:“我们都是被命运牵扯的木偶,看不到的细线慢慢缠绕,任凭挣扎,还是要随细线的方向,注定一生羁绊。”
灼热的呼吸随着低语越来越近,在几乎鼻子碰到鼻子的距离里,赵恒饱含深情盯着她:“和我说一句,你爱我好吗?”
逝去的那些美好仿佛是飘零在水面上的花瓣,朦胧易碎,又那样让人流连忘返。对于突如其来的问题,孟千月目光闪烁,无法直视那个她曾经爱得失去自我的人,只是一切都是曾经。冷不防间赵恒在她唇上啄了一下,露出暧昧的轻笑。
“这么调皮?”孟千月讪讪地低下了头。
“心有所求,求而不得,知道你对我多重要吗?现在我不是赵恒,不是真宗,我们远走高飞好吗?我希望每天早晨一睁眼就能看到你,死生契阔,与子相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赵恒的痴情远远超出孟千月的想象,可惜她爱他的时候,他心里有着更重要的人,她努力忘记他的时候,他却千方百计扰乱她的生活。
“我是个注定不会快乐的人……”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孟千月不知如何打开尘封已久的心门,也无法预知自己生命的尽头,要怎样在苍茫的历程中浅析命轮盘旋,她给不了任何的承诺。
“我早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如果我有命从澶州回来,我等着你的答案。”言语间,藤萝蔽日,鱼儿从水中跳出,水花四溅。天气变得些许闷热,池边蛙声阵阵,天色暗沉,扁舟映着剪影渐渐向岸边靠拢。
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洲古渡头,吴山点点愁。
思悠悠,恨悠悠。恨到归时方始休,月明人倚楼。
蜻蜓低飞,落花红叶沾着尘土凝成泪滴,散成一地的雨溶化开来,薄烟笼罩在屋顶上,雨水顺着房檐流下来,宛若断线的珠子。夏日雨,相思泪,独忘天边明月,莫让流年负君心。
叶眉含黛的刘同珈一件月牙白垂花宫锦长衫,笼住清秀窈窕的身体,扯着一脸假笑口蜜腹剑。“姐姐,看你都病成这样了,皇上还不陪在你身旁,我都于心不忍哪。”
一脸倦怠的郭识蕴柳弱花娇地侧身在榻,正眼一偏:“你不用假惺惺了,皇上每日自会来延和殿。不管你怎么说,执掌后宫,母仪天下的人只有我一个。”
刘同珈褊忌阴贼,嬉怡嗤笑:“是吗?上次孟姐姐开了口,为她的褆儿谋取太子之位,保不准哪天她又要你的后位,你可定要保重身体,不然谁照顾佑儿呢?”
有些恨是刻骨铭心的,说到此处,郭识蕴的脸瞬间扭曲,青筋隐现,眼中掠过一丝怒意:“她害死我祗儿的事,我绝不会善罢甘休。只可惜一直让蒙在鼓里的人是你,这么多年你不遗余力地在和我斗,却不知她才是害死你姐姐的凶手。”
不知是否触及到了她内心最深处,刘同珈笑声恐怖,令人感到害怕:“我姐姐是赵元佐放火烧死的,你真以为我会傻到让你坐看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还是你想和我联手对付孟姐姐?”
“你受宠多年,也无子嗣,众人虽不语,私下颇有微词,皇上现在有了孟千月,自然更不会在乎,可你却不同,若不能诞下一儿半女,怕是晚景凄凉。”郭识蕴的几句话绵里藏针,针针刺入骨髓,正中要害,使她感到浑身冰凉。无法生育之苦一直如刀刻在心,刘同珈愤然拂袖而去。
☆、厌胜之术
接连几天速来忽去的骤雨的洗涤,让整个宫殿变得十分干净,当粼粼光斑再度洒向大地时,石榴已有了笑意,苍翠欲滴的叶子上布满了晶莹剔透的水珠,水珠里清晰地映照出一个婷婷的妩媚身姿。
“本宫需要的就是像你这样的人才,助我一臂之力。”
“承蒙德妃娘娘厚爱,臣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朝中想倚靠本宫的人很多,你先帮我办件事,要神不知鬼不觉!”
“望娘娘明鉴。”
“杀了赵元佐!”
“请娘娘等臣的好消息。”
比起寇准的正义凛然,冥顽不灵;王钦若的伶牙俐齿,好行小慧;丁谓的晏然自若,从容应对,让刘同珈非常满意,心想,果然是颖悟绝伦,巧捷万端之人,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方碧见主子如此开心,胁肩谄笑:“只有娘娘独具慧眼,才能收得七窍玲珑之人。”
刘同珈寻思着,赵元佐只是一长期幽禁的废人,众人又皆知是杀她姐姐的真凶,如若行动败落,也无妨,无非是巧立名目,不了了之,不至于引火烧身;若杀赵元佐之计划顺利,倒是可考验丁谓的忠心和手段,收为已用,留作日后共谋大事。
漫过万紫千红,轻风拂送下舞动着叠翠的裙裾,杨树柳树梳理着各自的绿色长发,蝉鸣东南枝,柔情无所依。
刘同珈挽着黄色的披帛,蜜粉色双绣罗裳轻移,衬得格外靓丽,灵韵满溢,一路来到绛云殿。
“孟姐姐,这些天向皇后娘娘请安,怎么都没有看到你呢?”刘同珈媚眼含羞地扫视四周,葵花向日倾,蔷薇一院香,冷翠的芭蕉树影阵阵晃荡在窗纱。
拨弄着花草的孟千月白衣绫衫,如琼枝一树,散发着淡淡华彩,想到刘同珈在小皇子出事那日的表现,不胜唏嘘:“有妹妹的地方,我哪敢去啊。”
哇鸣静止,甜醉的七色阳光凝望着满园翠色,刘同珈指着一丛叶繁青青的马齿苋,调侃道:“孟姐姐你好有雅兴,种了那么多不知名的野花野草……”
“上古之时,十日并出,田禾皆枯。太阳遭追赶时无处躲藏,情急之中,见马齿苋长得油绿滴翠,郁郁葱葱,便藏在它的叶下。此后,太阳为了报答救命之恩,便始终不直晒它。”孟千月摘下一片叶子递到她面前道,“马齿苋是民间的‘长寿菜’,服食后丑陋的白发也能消失,只是不知道能否治愈丑陋的心灵。”
刘同珈身子微微向后一颤,却依然面不改色:“孟姐姐,我可是视你为姐姐才和你说,女人的忌妒心是很可怕的,尤其是宫里的女人,你与皇后娘娘结了这么大的梁子,她岂会轻易放过你。”
隔着十数步的距离,孟千月懒洋洋地睨了她一眼:“没有什么比人心更险恶,我要提防的人何止皇后一人。”
刘同珈尴尬地笑笑,突然不顾仪态地惊呼道:“孟姐姐,你的唇边流血了?”
孟千月轻描淡写地擦了下嘴角溢出的鲜血,道:“天气酷热,皮肤干裂而已,你别大惊小怪。”
“有件事我本来是不想说的,前些日子我在皇后宫中见到了些脏东西,今朝瞧你的样子倒是像中了厌胜之术。”刘同珈说得煞有介事。
孟千月心中清楚自己的病,凄然一笑:“多谢妹妹关心了,你还是请回吧。”
“我知道你在为小皇子的事怪我,可是我没有害你,只是说了实话。孟姐姐,你相信我一次,我们一起去延和殿查个水落石出。”刘同珈言之凿凿。
“什么水落石出?”正好前来的赵恒急切地抓着刘同珈胳膊问道。
“孟姐姐方才吐血了。皇后娘娘最近召了不少江湖术士……”还没听刘同珈把话说完,赵恒赶忙紧紧搂住孟千月,缠绵悱恻的样子:“吐血可大可小,你别拿自己的身体和我开玩笑!”
孟千月正想找个借口掩饰,却不由自主地咳了起来。
赵恒神情严肃,沉声道:“凝霜,传姜御医。”转身又对丁易晓摆手道:“带些人去延和殿搜查。”
“她有丧子之痛,你别雪上加霜了。”孟千月直觉郭识蕴并非兴风作浪之人,却又说不出道理来,好象掉落了一个无止境的漩涡,心里堵得慌,“喜爱时出入怀袖,厌弃时弃如弊帚。难道每个君王都是这么薄情!”
赵恒的脸绷得更紧了,心如刀绞道:“薄情?你是要我把心掏出来给你看才满意吗?”
就在这时,姜御医慌慌张张了跑了进来,贺明眸也尾随其后,二人跪地请安,姜御医奉旨把脉后脸色骤变,不知如何回答是好。那根本是一俱风烛残年的身子,随时都会油尽灯枯,若非人参燕窝,上好药材的长期养着,怕早就一命呜呼了。
赵恒焦急地等待着答案,姜御医难以想象知道真相后的皇上会如何抓狂,又想起贺明眸的嘱咐,结结巴巴道:“宸妃娘娘并无大碍,只是体内湿气过重,抑郁成疾,只须稍加调理……”
“没事就好!”赵恒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眼眶中竟噙着一滴不易察觉的泪花,端起孟千月的下颌柔声说,“若你有个三长两短,我还要这天下来干嘛!”
赵恒这旁若无人的告白,让刘同珈气得痒痒,脸色发青。
不一会儿,丁易晓一行人回来,哆嗦地递过一个插满银针的小草人,背后明晃晃地贴着“孟千月”三个字以及她的生辰八字。
“这不会是真的?你们有没有明察?”孟千月不敢置信地问,“皇后娘娘说了什么?”
丁易晓皱皱眉,为难地如实回答道:“皇后娘娘说她这辈子最恨的人就是你,巴不得将你千刀万剐。还说皇上违背了对她的诺言。”
曾经暗哑的岁月逐渐黑暗,美好的时光变得荒谬,世界开始颠倒了去留。赵恒犹如五雷轰顶,从牙缝里冷冰冰抛出几个字:“把这草人去烧了。”
☆、琉璃易碎
天色灰暗,如同沙漏中凝视的秋天,寂寥黄昏,检阅了浮沉再现的忧伤。赵恒双眼紧紧的盯着郭识蕴,散发出凛冽的寒光,厉喝道:“给朕一个解释。”
想到面对孟千月指责她仿效武后谋害亲子时,赵恒尚能毫不迟疑地说出“蕴儿绝不是那种人!”那么这次的行为是多么让他失望、生气。郭识蕴脑中一团乱麻,心中一横,口不择言地说道:“我是要对她下降头,我想她死!我想一个抢走我夫君所有的爱,残害我亲生骨肉的人死,难道有错吗?”
赵恒痛苦地叹息一声:“你本性纯良,怎么会做出这么歹毒阴狠的事,到底是谁教唆的?”
郭识蕴双颊发烫,一下子跌坐在地上:“你想知道吗?就是你教唆的!一切都是你逼的!”
赵恒神色黯淡:“蕴儿!只儿的死朕也很难过,他同样也是朕的孩子,可是你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地冤枉了她。朕要的是真相。”
在朝花夕拾里轮回着白与昼,红尘的浮华带不走半点蒹葭之思,她要的是真相?要的是丈夫的关爱?郭识蕴充斥着迷雾般的茫然:“如果近在咫尺的人,心却远似天涯,彼此与陌生何异?我做了那么多事,到最终赢不到一个人,你不如治我的罪,一了百了。”
昔日意气风发,温婉灵秀的人怎么就让他逼成了现在这般痛心疾首,痴怨狂暴。愧疚感油然而生的赵恒默不作声站在那里,竟不知如何回答了。
“你当初要杀孟千月,你下不了手,你现在不是要杀我吗?你怎么还是下不了手?”郭识蕴压抑了太久的情感一下子全涌了出来。
“我对不起你,对不起环儿,也对不起孟千月!应该死的人是我!”看着剪不断,理还乱的局面,赵恒频临崩溃边缘,仿佛窒息。回首,早已无岸。
正在这时,丁易晓急匆匆地推门而入:“皇上,方才有宫女前来禀报,温王病了。”
赵恒望了一眼郭识蕴,有种逃离的快感,待他赶至温王处时,御医们早已在诊断病情。赵恒见赵褆全身红疹,状如火疮,试了下他的额头,问道:“怎么会生病呢?”
姜御医神色紧张:“温王外感时行邪毒,蕴郁肺脾。肺合皮毛,宣降失常,可能是水痘,传染性极强,请皇上不要靠近。”
此时,孟千月也闻迅赶来,赵恒一把拉进自己的怀里:“你身体还没恢复,容易受感染,回去休息。”
“乐乐怎么了?”孟千月心急如焚。
“他没事的,我会替你照顾好他!”赵恒命令道,“把宸妃带回去!”
“我不走!”孟千月说得坚定。
赵恒了解孟千月的倔强的脾气,再说也无济于事,只好说道:“如果你病倒了,就没有人会关心褆儿了。我只有一个要求,你留在屏风外面,我小时候出过水痘,不怕传染,让我来照顾他!如果你还要坚持,我是不会再理这事了。”
“好。”
接连数日,看着赵恒细心的样子,就像照顾自己的亲生孩子一般,孟千月松了口气,露出会心一笑。可是她又哪里知道赵恒根本就没患过水痘,一切只是为了让她安心。
孟千月炖了马齿苋荸荠糊,命凝霜端到屏风内,赵恒苦中作乐地揶揄道:“你倒很有远见,无端端地种起了马齿苋。”
孟千月正欲解释,却发现回雁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施礼道:“宸妃娘娘吉祥,皇上吉祥。佑皇子浑身起泡,痘点稠密,皇后娘娘快哭的不省人事了。”
孟千月心里有点忐忑不安:“请了御医没?”
回雁虽然极度不喜欢孟千月,仍然彬彬有礼地答道:“御医说毒热炽盛,内犯气营,可能是与温王一同读书学习而传染上的。”
赵恒听罢,恨不得马上前去探望,却又不放心他走后,孟千月必会不守约定靠近赵褆,便想着日后再找机会对赵佑作出弥补,于是道:“朕知道了,待褆儿的病愈后,朕会立刻前去,希望皇后娘娘不要多虑,保重身体。”
“是。”回雁失望而归。纵然再怎么不满,又能说什么呢。
孟千月轻叹道:“你真的不去?”
“佑儿是我第一个孩子,我看着他从小一点一滴长大成人,那么乖巧,那么懂事,蕴儿是个知书达理之人,也是个很好的母亲。”赵恒感念千帆过尽的苍凉,无可奈何地说道,“我很想去,只是不敢去,你明知道我是为了什么的。”
如此情深意重的回答,是不是冰川都会融化?还是生命中总有难以忽略的过往?孟千月装着不以为然的样子,避开赵恒的视线。
赵褆的病日渐好转,终于到了拨云见日的一天,赵恒喜上眉梢,迫不及待地向延和殿奔去。殿外没有往日的喧闹,连个接驾的宫女都没有,赵恒抖然发怵,每当出现这种感觉,就一定有事情发生。延和殿内出奇地安静,人人都屏住了呼吸一般,郭识蕴坐在床头,怀抱着稚嫩的赵佑,一言不发。赵恒的心跳得厉害,迅速走上前去,把手指放到赵佑的鼻孔处,凉意袭来,已经没有了呼吸。
“什么时候的事?”
“佑皇子一直高烧不退,就在不到一个时辰前,断了气息。”欲语泪先流的回雁小声答道,生怕刺激了郭识蕴。
琉璃易碎,无非梦幻。杜宇催殇,所谓烟花。一连痛失爱子的打击,锥心刺骨的伤痛不可言喻,赵恒强忍着心中的悲痛,搂住郭识蕴母子,喃喃道:“舐犊情深,你的痛也是朕的痛,蕴儿,你回答朕一句好不好?”
仿若吸食了多年的悲伤,徒留下与自己的灵魂对饮,郭识蕴紧紧地抓着怀里的孩子,鲜血顺着手指流了下来。这种痛足以推翻生命中所有的信仰,人死了,不过埋于黄土,心死了,却连埋都省了。
☆、繁花落尽
秋风多,雨相和,帘外芭蕉三两窠,夜长人奈何。看着飘在半空的梧桐叶,刹那芳华腐蚀着每一寸土地。殿外篁竹渺渺,迷蒙了眼睛,滴落的挂牵挥之不去。郭识蕴捡起一片落在窗棂上的叶沫,放在手心:“回雁,佑儿今日怎么没来请安?”
桌上的菜冷了,回雁示意小宫女去御膳房又换了些热的;“娘娘,佑皇子去读书了,你吃些菜吧。”
郭识蕴整理着赵佑的衣衫,面目表情地重复地喃喃道:“天冷了,给佑儿多穿些衣裳。”
明月不谙离恨苦,杜鹃夜夜啼血,也是妄自伤悲,如此折腾了一宿,郭识蕴眼眶凹陷,面容憔悴,轻寒的晨风,蹒跚的步履,来到玉清昭应宫祈福。草色残光,望不尽天涯路,原来一个人痛苦到了极致是没有眼泪的。郭识蕴跪坐在软垫上,淡淡地吩咐着:“回雁,你们全部退出去,我想一个人静静地与佛主说说话。”
看着一直茶饭不思,失魂落魄的郭识蕴,回雁也十分难过,昔日活蹦乱跳,聪明绝顶的佑皇子怎么就突然说没了就没了呢,莫要说是做母亲的不能接受这样残酷的事实,就是延和殿一众宫女太监也都恍如梦中。
玉清昭应宫里面突然冲出一道火光,向四面八方蔓延,迎着风一发不可收拾。
“娘娘还在里面!”
随着一声提醒,几位太监奋不顾身着跑了进去,所幸发现及时,郭识蕴安然脱险,只是烈焰焚烧着整个宫殿毁于一旦。
“你们为什么要救我,让我去见佑儿,祗儿……”郭识蕴紧绷着弦终于在这一刻溃不成军,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约一盏茶的时间,听闻此事的赵恒匆匆而至,搂着瘫软的郭识蕴,声音沙哑:“蕴儿,都是朕的错,本想为你来此祈福,却因为朝堂上抗辽之事耽搁了,你不要做傻事。”
万物生与逝,本是难渡。失去了方向,就像在荒漠独行,郭识蕴静静地靠在赵恒肩头,轻轻呓语:“我是一个好妻子吗?是一个好皇后吗?是一个好母亲吗?”
“是啊,你当然是,你是朕心里最好的皇后,最好的母亲。”视线慢慢覆盖了那些曾经,赵恒默念繁花落去的凄婉。
见郭识蕴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而北行之日将近,赵恒毅然决定让她远离这个伤心地,前去洛阳疗养,以免触景伤情。
临行前,郭识蕴手中握着一卷宣纸,缓缓打开,一首诗赫然映入眼帘,原来这么多年,她一直完整无缺的保存着。
春律行将半,繁枝忽竞芳。霏霏含宿雾,灼灼艳朝阳。。
戏蝶栖轻蕊,游蜂逐远香。物华留赋咏,非独务雕章。。
“皇上,你还记得吗,争如我解语花?”
“记得,你是朕的颜如玉。”
“可惜你还是忘了,你说过要在这首诗上画些海棠花赠我。”哀莫大于心死,郭识蕴百念皆灰,“你对我的心永远都是冷漠的,我不是你的青梅竹马,也不是你的患难与共,我只是你的萍水相逢。”
郭识蕴黯然在天下最高权势的簇拥下,步上了洛阳的征程,当秋风再度摇曳起那束银铃,轻轻释放的心流着泪向你说再见,依然只是冷漠告别,飘飞千片万片破碎记忆。这次再见,你又可知是我们的永别。郭识蕴从马车的木窗中探出头来,笑靥如初:“皇上,你对我的承诺呢?”
回忆未变黑白,还不够完成一个童话,飞鸟开始追逐歌唱,没有出声,到了终场。
十月辛卯日,因御驾亲征而战前设宴,席间,寇准不注意,一点汤汁流到胡须上了,丁谓忙上前给他抚去。不料寇准却冷了脸:“溜须,成何体统?”
丁谓讪讪地收了手。王钦若看了一场好戏,简直要拍手称快:“丁谓啊丁谓,咱们寇大人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想我王钦若为他提鞋都不配,你又怎敢高攀!”
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赵恒不疾不徐道:“丁卿家,朕有件重要的事需要你来办,玉清昭应宫灾后重建的任务困难重重,只有依靠你的才智,方能事半功倍。”
修建这种规模宏大的工程,一是盖皇宫要很多泥土,可是京城中空地很少,取土要到郊外去挖,路很远,得花很多的劳力;二是修建皇宫还需要大批建筑材料,都需要从外地运来,而汴河在郊外,离皇宫很远,从码头运到皇宫还得找很多人搬运;三是原有很多碎砖破瓦等垃圾清运出京城,同样很费事。丁谓胸有成竹地答道:“臣接旨,必当不负所托!”
然而正当众人美酒佳肴,歌舞升平时,却传来了郭识蕴在洛阳途中病逝的噩耗。执手红尘,朝朝暮暮,宛然一道凝碧的波痕划破星空的两头。
时间过了,有些东西无法过滤,有些事情一闪脑后,有些人永远留在心里,生命如此无常,又有谁知晓明天会怎样?赵恒不愿思索,一路小跑,却发现已经身处绛云殿,这就是他最后的终点吗?
殿内灯火通明,刚刚就诊的贺明眸起身行礼。
赵恒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人生如梦,不顾一切地狠命抓起孟千月的肩膀:“我要带你去澶州,人的生命如此脆弱,我好怕你会像蕴儿一样,突然就走了。”
离群的孤鸾凄凉的哀叫,孟千月心头大震:“皇后娘娘死了?”
“月儿,你抱紧我!我好冷。这段时间发生太多事了,佑儿死了,祗儿死了,连蕴儿也死了……辽军还不断侵犯大宋……我快承受不住了。”心在阡陌上流连,出现在那个年华的岔口,赵恒的一番话,令得孟千月悄焉动容,低首心折。
澶州行军,贺明眸倒是开始担心了,急忙跪拜道:“皇上,宸妃身体抱恙,并不适宜长途跋涉。”
赵恒努力从孟千月眼眸中搜寻自己的影子,开始笑着,只是眉眼透着彻骨的哀伤:“如果我能活着回来,你一定要告诉我答案,你还爱我吗?”
宫槐秋落,芸芸众生,站在尘世之外,淡看繁花落尽,生死未卜,轮回的无奈,是在叹无人能懂吗?
☆、澶渊之盟
宋真宗御驾亲征,上城墙鼓舞士气,远近各路宋军见到黄龙大旗,士气大振,都欢呼跳跃,高呼“万岁”,个个奋勇冲杀,消灭了辽军数千,射死了辽军主将萧达兰。萧太后见辽军陷入被动,辍朝五日,要求议和,以白沟河为国界,双方撤兵。
一心媾和的赵正中下怀,随即派曹利用前往辽营谈判,签订和约,史称《澶渊之盟》。从此北宋占有关南瀛、莫二州的国土,不归还给契丹,宋辽约为兄弟之国,宋真宗年长为兄,辽圣宗年幼为弟,两国开放互市,消除贸易壁垒,每年赐给辽帝国绢二十万匹、钱十万贯。
寇准在听到消息后,急忙赶回南城向赵恒苦谏:“辽军已是强弩之末了,正应该趁此良机,扼守各路要道,对敌围而歼之,然后再乘胜北上,除去后患!”
赵恒语重心长地说:“穷兵黩武,劳民伤财,战争与任何人而言都是一种罪,与生灵涂炭相比,三十万贯是个很小的数字,何况西夏蠢蠢欲动,我们必会腹背受敌。”
寇准愤然道:“畏敌如虎,纳币求和,文弱怯战,粉饰太平。”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在互市贸易中,我们所赚的钱会远远多于岁币,到时候再低价购买马匹用于军队装备,在经济上拖垮了辽国,吸走大量利润而不自知,以致其未有能力再度发兵,主动权就落到了我们手中。”的确,强敌会使人奋起反击,甚至超常发挥战斗力,可怕的是在安逸的环境中,利用小恩小惠、长时间的慢性腐蚀,会使人放松警惕,散失斗志。只是赵恒这番温水煮青蛙的理论是真知灼见抑或是无心抗敌就不得而知了。
敌军人困马乏,我军士气高涨之时胜而求和,寇准气盛,并不愿意多听赵恒解释,罔顾君臣之礼拂袖而去。杨延昭以为国耻,乃拒绝朝廷“勿伤北朝人骑”之命,与张凝、石普等痛歼辽军游骑不止。至此,盟约的订立结束了宋、辽之间四十多年来的敌对状态,百馀年间不再有大规模的战事,礼尚往来,通使殷勤,惺惺相惜,为北宋之后的文治巅峰创造了前提条件,成为后人再难比肩的灿烂文明。
冷风肃肃,红叶傲立,多少红颜在夜夜心语中彷徨。睿思殿内,刘同珈捧着暖炉,绣着飞鸟图案的大氅,打算贺赵恒凯旋归来时的礼物。
丁谓叩门作揖道:“德妃娘娘安好,可有听说赵元佐失踪一案?”
听到赵元佐三字,刘同珈饶有兴趣地问:“怎么说?”
丁谓躬身低头:“娘娘可随我来。”
刘同珈披上寒裘,同方碧一起来到天波门附近。丁谓踩着脚下一块厚土,眼光锐利:“娘娘可知这地下埋的是什么?”
最近宫中流传着一句话,叫“丁谓造宫,一举三得”,说的是首先在皇宫前开沟渠,然后利用开沟取出的土烧砖,再把京城附近的汴水引人沟中,使船只运送建筑材料直达工地。工程完工后,又将废弃物填人沟中,复原大街。
刘同珈注视着丁谓的神情变化,心中一动,低声问:“你已经得手了?”
“为娘娘办事,臣必赤胆忠心,殚精竭虑。”丁谓滴水不漏的规划,用在建设设计上,固然无人可及,如果用在排挤他人、打击政敌上,同样也无人可及。
刘同珈站着,半晌不言语,只觉整个皇城刹时间静了下来,浅舞迷殇,折叠在记忆深处,铲除赵元佐不正是她进宫的初衷吗?如今大仇得报,心却为何是一片空虚,丝毫没有快乐。
心术不正的丁谓继续谄媚:“其实你想埋的人是宸妃娘娘,也易如反掌。”
如今后位悬空,虽说孟千月深居简出,不问世事,却是六宫之主最有力的竞争者。刘同珈哀声道:“不错,她也是害死我姐姐的人。”
丁谓浅笑道:“若是能合娘娘的意,明日便会有歌谣盛传宸妃娘娘与他人苟合之事了。”
刘同珈不置可否:“我当你慧心巧思,却不想你出这种主意,皇上用情至深,又岂会相信!”
憸狡过人的丁谓意味深长地笑道:“皇上开始自然会视这个谣言为无稽之谈。但是日子久了,心中疑点越来越大,到时候我们再推波助澜,必能形成了一个无底黑洞,致宸妃娘娘于死地。”
“你可有把握?”刘同珈闪过一丝迟疑。
“前朝花间派词人韦庄写过一首诗,戚戚彼何人,明眸利于月。啼妆晓不干,素面凝香雪。良人去淄右,镜破金簪折。空藏兰蕙心,不忍琴中说。”
“戚戚彼何人,明眸利于月?呵呵,果然好诗!”刘同珈不禁感慨这貌不惊人的丁谓如此心思缜密,智慧高超,若为敌人,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而这权利之中,又有多少人,为了向上爬和巩固权位,不得不扭曲自己灵魂。
☆、孤男寡女
那一对栩栩如生的蝴蝶惟妙惟肖,那一句“潇湘无限思,闲看下蒹葭” 匠心独具。孟千月缓缓取出一方丝帕,交于贺明眸:“这是从你衣服中掉落的绢帕,绣工相当精美。最近宫里一直传言有御医同嫔妃私会,你如此不谨慎,要让有心之人捡了去,可就大做文章了。”
“谢谢娘娘提醒。”贺明眸接过绢帕,小心地叠起,动作很是珍惜,可见此女子对她的重要性。
“她是阮飞舞阮美人吗?”孟千月面色凝重。
“其实你早猜到了,只是不想戳穿我罢了。”贺明眸从未打算对她欺瞒。
“我怕你引火自焚。”
“她是我这一生最爱的人,为了她,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记得我和你说过,她和你长得有些相像,她的母亲改嫁才生的她,改嫁前曾在洛阳小镇上育有一女。所以在家中地位低下,她为了让母亲抬头挺胸做人,毅然决定入宫。”
“汴京城再大,又能装载多少女子的年华。这个充斥着尔虞我诈的地方,再温柔和顺,最终也被同化成了表里不一,你听到的看到又有几分是真?”细想一个女子会在新婚当日迷晕夫君,孟千月轻勾起鬓间黑如绸缎般的碎发,言语间充斥着极度的不信任。
“她是空谷幽兰,绝对不会掺杂世间尘埃。若非当日她弟弟被污告杀害司空大人,她是绝对不会弃我而去的。”爱情总是让人失去理智,失去思考的能力,贺明眸颇有些愤怒,即刻信誓旦旦地辩解。
晌午时分,顺利搬师回朝的赵恒不顾路途劳累,便匆匆来到绛云殿,他在急切地等待一个答案,却又见珊瑚,凝霜等人立于门外,忍不住问道:“是不是贺御医在?”
“是。”凝霜唯唯诺诺地应道。
“他每次都是和宸妃单独相处的吗!”这根本是无视宫规,赵恒不等回答,便气呼呼地冲了进去,还未到里头,便听得贺明眸的声音:“爱并不一定要相守,只要在心中为彼此留着一个位置,远远相望相知,这份默契胜却一切欢愉。”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成何体统!”风尘仆仆的赵恒眉眼间充满了戾气。
孟千月示意贺明眸先行退下,绕开话题,避重就轻道:“恭喜皇上此次出征凯旋归来。”
爱情是给对方看自己的那颗心里的眷恋、温暖、惦记和颤动,赵恒思念之情溢于言表:“你有什么礼物要给我吗?”
“没有。”孟千月简短的二个字,在赵恒听来是那么冰冷刺耳。
“那你有想我吗?”这些话,骄傲的他是怎么说出的口?赵恒发现自己原来爱的那么卑微,那么小心翼翼。见孟千月不语,他怒吼道,“撕掉你伪装已久的面具,让我看到一丝你的真心,有那么难吗?”
“你何必还把心思花在我身上。”想着自己不到一年,随时逝去的生命,孟千月淡淡地回答。
“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到底有没有心。”赵恒用一丝星火点燃的微弱希望渐渐隐去,“为了你,我已经失去了两个皇子,你却有恃无恐,你笃定了我舍不得杀你!”
孟千月突感胸闷气急,佯装转身,鲜血喷薄而出。赵恒见状,顿时脸色惨白,反手将她拥进怀里:“你的病根本就没有好,是不是!所以你在逃避我?”
“你想多了。”孟千月安然一笑,仿佛吐血是件多么稀疏平常之事。
真真假假,荒芜虚妄,如果确定了一个人在心中比其它任何事都重要,那么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都不应该轻易动摇。赵恒的心跟着绞疼起来,整个人就像失重一样:“我本想立你为后,只是这片好意你未必领情。等到褆儿成年,我就会禅位于他。你不是一直想出宫吗?到时候我就和你离开这里,去一个能让你快乐起来的地方。”
“好。”孟千月疲倦地眨了眨眼,依着赵恒宽阔的胸膛熟睡过去。
☆、一波未平
从澶州回朝,积聚的大堆公务皆待处理,首当其冲的还是悬空的后位,令人虎视眈眈。王旦,张师亮等人联名呈上折子,提出沈大人之孙女沈婉筑个性贤淑,不喜奢华,乃皇后最佳人选。
悉知赵恒心事的王钦若道:“沈才人过于年幼,不足以执掌后宫。如今佑皇子不幸病逝,后宫唯有宸妃娘娘尚有一子,理应立宸妃为后。”
张师亮朗声道:“宫中盛传御医私通嫔妃,流传着一句诗说,戚戚彼何人,明眸利于月。啼妆晓不干,素面凝香雪。老臣愚钝,不懂得诗中含义。”
此诗虽是前朝所作,字里行间却直指贺明眸与孟千月,赵恒哼道:“不经之说,荒谬!”
王钦若义愤填膺道:“谁那么造谣生事,应该查出来斩了才是。”
寇准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利欲熏心的丁谓,眸底尽是失望:“这应该是哪位高人背后指点的吧。”
丁谓原本还感念寇准提拔之恩,却对溜须一事怀恨在心,不想又遭公然针对,气由心涌,抱拳迎视:“寇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宸妃娘娘确有不检典之处。依臣之见,德妃娘娘温柔敦厚,怀瑾握瑜,才是可以母仪天下之人。”
赵恒沉吟片刻,权衡利弊道:“沈才人蕙心纨质,通敏有思,晋封为充媛。蕴儿仙逝不久,朕并未有心思于此,可虚位以待人,不可以人而滥位。可还有别事需议?”
单单晋封沈婉筑,给了王旦,张师亮,沈伦等人一个很大的台阶而下,立后一事,众人皆不再议论。
王钦若装模作样地清清喉咙道:“臣奏请大摆筵席,庆贺皇上虎口脱险!”
赵恒愕然道:“此话怎说?”
王钦若皮笑肉不笑地说着:“那些赌徒在钱快要输完时,就尽其所有押了上去,输赢在此一着,这就是孤注一掷。寇准拥兵自重,陛下在澶州时不过是他的‘孤注’罢了,多亏祖宗保佑,才能够化险为夷。”
毕士安苦笑两声道:“王大人排挤寇大人,是人人皆知的秘密。”
丁谓则趁机顺水推舟道:“近日太白星在午时出现,意为越俎代庖,乃是大凶之兆,寇大人进士出身,却留恋兵戎,确有图谋不轨之嫌。”
丁谓句斟字酌,铿锵有力,王钦若甚是满意:“你我皆为南人,本该有这共识。”
赵恒想到寇准在澶州的无礼之举,心中亦是耿耿于怀,觉得是该给这张扬跋扈,持才傲物的人一点教训了:“陕州最近查处了一批畏懦贪猥,同流合污的官员,急需要一位德厚流光,高情远致之人前去做知州,朕觉得寇大人各方面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丁、王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寇准举步维艰,甚是被动。虽然赵恒贬官之意明确,言语间却说得恳切,寇准想着自己光明磊落,两袖清风,也就无所畏惧了,鞠躬道:“臣领旨。”
孟千月打量着贺明眸嘴上清水芙蓉的女子,盈盈双眸似一汪碧波,暗朱色金罗蹙鸾华服精美地绣着并蒂荔枝,细细看来,的确与自己有着几分神似。待凝霜奉茶退下后,孟千月将贺明眸托她转交的书信取出,蹙了一下眉头道:“谣言四起,孽恋丛生,害人害已。”
阮飞舞听罢,旋即花容失色,双眼红肿:“求娘娘不要告诉他人。”
“如此惴惴不安,倒不如我帮你求了皇上,放你出宫吧。” 孟千月一种难言的滋味萦上心间。
“不……”阮飞舞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眉间半点朱砂若隐若现。
在这个压抑到窒息的红墙之内,人性一点点腐化,哪个女子不渴望被爱,孟千月感慨贺明眸只是她聊以慰藉的一颗棋子,叹息道:“这些日子他一直没有机会见你,朝思暮想,失魂落魄,不得已求我为他递信,却又不知你对他如何?我不想伤害你,请你也不要伤害他。”
阮飞舞缄默以对。试问面对一个权倾天下,才貌双全的君王,哪个女子能经得住抗拒?
孟千月困乏地靠在榻边,颓然道:“我也只是好意提醒,路还是要你自己去走。今日我有另一事情相问,你可否说说你母亲的事。”
阮飞舞一愣,怯怯的抬起头,不明就里地叙说起母亲同她的一些琐事,半晌过后,自觉无趣:“娘娘,我说的是不是太无聊了。”
孟千月微微笑道:“不会啊,你继续说。”
整个屋子那么寂静安详,阮飞舞疑惑地问道:“娘娘的母亲呢?”
孟千月思忖良久:“母亲走的时候,我还小,不记得她的模样了。”
阮飞舞闻之愕然,但更多的是震撼,本想问些什么,却正逢赵褆读书归来,刘同珈也尾随而至,进门便臻臻至至地送上鹅肉,喜笑颜开:“妹妹我有个喜讯,第一时间与姐姐分享,连皇上还不知道呢。”
孟千月静静地注视道:“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