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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七十七玄 当前章节:14907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22:18

刘同珈嘴角泛起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笑,炫耀之情难以掩饰:“今日姜御医为我把平安脉时,发现我已经有了身孕。一会我要告诉皇上,必定欣喜万分,不知道皇上会如何奖励于我。”

空气渐渐变得清冷,孟千月撇开头看向窗外:“那真是恭喜你了。”

“能为皇上生儿育女是我们的荣幸,我真的很喜欢小孩子。”刘同珈边说边招呼赵褆坐在她身边,“褆儿乖,喜欢弟弟吗?不久你就会有弟弟陪你玩了。”

“喜欢。自从佑弟死后,就只有我一个人了。”赵褆兴高采烈地品尝着刘同珈送来的食物,“真好喝,醇香可口,肉质鲜美。”

“多吃些,褆儿真是可爱。”刘同珈擦拭着赵褆嘴边的汤汁。如此温馨的一幕,孟千月都不忍再存质疑,也许,也许之前的事真的与她无关?

☆、一波又起

霜雪弥漫的大地沉浸着缕缕寒气,刘同珈甜蜜的微笑灿烂而快乐:“皇上,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那久违的冬日阳光变着角度切换在汴京城里,心事重重赵恒丝毫没有听到刘同珈的话语:“同同,如果有一天,我要离开这里,你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对吧。”

刘同珈隐隐地觉得不安,低身拽了拽袖子道:“你去哪,我去哪,有你的地方才是同同的家。”

极浓的压迫感迎面扑来,赵恒踌躇了一会儿,有着说不出的苦闷:“我辜负了太多人……如果你姐姐还活着,你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如果我父母还活着,我愿意用现在的一切去交换。”

“你不要同同了吗?”刘同珈墨染的瞳眸不由自主地放大,似乎听见了心被压碎的脆裂声,“我本来很开心,很开心……想告诉你,我怀了你的骨肉。”

赵恒先是一惊,随即怅然:“那很好,你在皇宫终于有个依靠了。”

刘同珈脸上阵阵发热,她怎么也没想到赵恒居然对于她有喜之事,如此轻描淡写,不禁咆哮:“难道在你心里,就真的只有孟千月一个人!因为苦过,所以我很清楚自己要什么。这些年我克勤克俭,就是希望你能多看我一眼,多疼我一些。”

看着刘同珈泪滴像倾盆大雨,碎落满地,赵恒于心不忍地深吸了口气。门外传来急促地脚步声,丁易晓衣袍上沾着尘土,眼中透着慌乱:“温王出事了,宸妃娘娘当即哭得昏死过去。”

赵恒听罢,犹如晴天霹雳,五雷轰顶。龙亭之内的纷争层出不穷,防不胜防,究竟何时才是尽头。

绛云殿外,井寒涧肃,回雁跪在庭院中央。松竹经冬不凋,梅则迎寒开放,仿佛不掺一丝罪恶。凝霜见这腊月风号,严寒无比,边为孟千月披上裘衣,边劝慰道:“外头风大,娘娘进屋休息吧。”

孟千月像沉沉的木头一般僵直着身子,连呼吸都难受至极:“冷吗?有比我的心更冷吗?”

飞奔而来的赵恒方寸大乱,低着声儿说:“发生什么事了,你不要吓我。”

凝霜施礼道:“姜御医说,温王是因为之前吃了鹅肉,而后误食柿子才中毒身亡的。”

“是啊,我计谋已久,等待的就是这个时机,故意和温王玩游戏,哄骗他食下大量柿子。”一直跪立的回雁突然抬头,目光直射孟千月,语气冷厉,令人发毛:“皇后娘娘冰魂雪魄,德被四方,她对我们这些奴才视如亲人,皇上原本和娘娘琴瑟调和,如胶似漆,自从你进宫抢走了皇上的心,娘娘就一直郁郁寡欢。可是你还不满足,居然要害死两个皇子,害死遥蝶。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狠毒的人!今天我要为娘娘报仇,只要让你难过,就算丢了性命也值得。”

哀恸之情弥漫开来,痛不欲生的孟千月颔首责备道:“你要报仇,你可以杀了我,可是你为什么要连累无辜的孩子。”

“皇后娘娘的两个皇子难道就不无辜吗?我就是要你尝尝失去亲人的痛苦!”回雁眼如双刃,缓缓起身向井边走去。

喘息之间,悲伤逆袭胸口,孟千月突然顿悟道:“是刘同珈送来的鹅肉,是她要设计害乐乐,回雁,你告诉我是不是?”

“雁字回时,月满西楼,皇后娘娘说这两句诗很美,便为我取名回雁。”回雁唇角一凛,失神地望着天空,会心地一笑,纵身跃入井中,魂无所归。如此性格刚烈的女子,对主人的忠贞不渝,,令人钦佩而嘘唏。

“同同并不知回雁会那么做的。”赵恒清俊的脸上清晰的刻着瑟瑟苦楚,一针扎在心头的感觉似曾相识,说着一个连自己都不相信的理由。

孟千月的声音越来越激动:“你在为她狡辩吗?你应该问回雁为何会得知乐乐之前食过鹅肉,又如何笃定能为皇后报仇?”

赵恒眼神夹杂着众多复杂的情绪,却又似在死死压抑着:“同同是怎么样的人,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中多得多,可是我不能杀她,她是环儿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所以乐乐就该死。”孟千月强忍住的泪应声而落,“是啊,他又非你所生,你自然不会难过。”

赵恒欲哭无泪,冷冷自嘲:“失去亲子的痛苦,我不比你能体会吗?纵然我不为褆儿伤心,可我怎么看得你难过?”

“乐乐不是因为你而死的吗?倘若你不抓他来汴京,他怎么会成为这宫廷斗争的牺牲品。”孟千月目光沉痛,幽幽地说道,“我不想见你,让我一个人静静地坐会,你回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雁字回时,月满西楼,拿来用用,且当在李清照之前也有人写过这句词吧。呵呵。

☆、醉梦灵归

黄昏骤雪,皑皑独舞,好象有千丝万缕的情绪,刺骨的寒风在耳畔狂笑,粉装玉砌,万里江山,皓然一色。

晚风吹送纸钱灰,为了能带赵褆回家,孟千月坚持火焚了尸骨,装在一个小小的木盒中。雪依然扑簌簌地飞着,赵恒再次来访,凝霜作福道:“皇上万岁万万岁,娘娘说她抱恙在身,不便面圣。”

凝霜是个谨言慎行,但求无过的中庸之人,另一宫女珊瑚未曾洞见时势,脱口而出:“娘娘说您只能在她和德妃之间选一个,若您不杀德妃,她便不再见您。”

昏黄的孤灯,忧伤的守望。赵恒看似处变不惊的脸上,一丝挣扎闪过,耳边不由得响起今晨王钦若的警告:“恐怕赵褆一死,你已经留不住孟千月了。”他又开始乱了,慌了,就像回到了当初,不知所措。

无意识的寻找,总是有意识的牵引,赵恒推门而入,只见孟千月斜倚在床上那雍容华贵的雕花柱子上,手一直捂着胸口,目光涣散。

“你要这般折磨我,就杀了我吧。”赵恒把生死一事说得如此甘之如饴,只是多了些落寞与孤寂。

形槁心灰的孟千月连头也没有抬起,只用眼角余光扫了一下:“你不是要知道答案吗,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你,从一开始接近你,就只是为了报复你。”

倾刻间一股恨意油然而生,无论他如何努力,都不及一个孩童在她心目中的位置。衾寒枕冷,象夜归的离鹤醉魄犹噤,赵恒仰头闭目,再也理不清孰是孰非:“究竟谁是这些事情的始作俑者?”

孟千月起身,走到砚台前,选了支中毫,婉转有力地下笔写着:“云径。”

简单的两个字如乱世繁华一般扰乱人心,赵恒冲上前去,夺过白纸,愤愤地撕碎,片片飘散在迷茫的记忆中:“孟千月,你答应我的第三件事,就是永远留在我身边,如果你要反悔,我会不惜一切,哪怕是将你活埋在这皇宫之内!只要你说要走,我就立刻杀了你!”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大雪纷飞,或许冷的是心,悲的是情……赵恒无言转身,颓然暗忖:“我会用一辈子的时间去等你爱我,可是我怕一辈子太短,我等不到那一天。”

静夜,瑶琴,奏一腔心事,流年,归航,诉月独叹息。原来还是爱的太深了,赵恒仰首一夜,辗转反侧,难以入寐。昔日的一切都将烟消云散了吗?

寇准贬官离京,想着今生今世恐再也无相见之日,入宫与孟千月告别。

孟千月偏着头,绝望地恳求道:“我要回家,我要带乐乐回家,我不想死在这宫中。”

寇准思索了一番,道:“我顶天立地,这辈子做的最后悔的事就是当日在鱼池子没有带你走,是我瞻前顾后,害得你落到今天的地步。世间宠辱皆尝遍,身外声名岂足量。和约之后,国泰民安,圣上也不再需要我了,我们一起离开牢笼的禁锢。”

“为什么在你心里,我却永远比不上寇准!”赵恒不经宫女禀报突然出现,布满血丝的眼眸将目光锁在二人身上,“我为你做得还不够多吗?你敢走出宫门一步,我就要了你们的命。”

“准哥哥,我们走!”孟千月言语间夹杂着咳声,丝毫不理赵恒警告,拉着寇准就要离开。

赵恒全身失控地痉挛,恨意越来越浓,眨眼间却变成了一张和蔼恳切的脸,没有人能明白他内心是有多么恐惧,他无法再一次承受得而复失的痛苦。

“你别走,我不罢寇准的官了。”

“我陪你一起回洛阳安葬乐乐。”

“你不要离开我,算我求你,好不好?”

倔强的孟千月重重地甩开了赵恒伸出的手臂,径直向殿外走去。这一举动瞬间激怒了赵恒,仿佛要将人吃下去一般的充满杀意,赤颈切齿地喝道:“来人,把宸妃和寇准关入天牢。”

前来例诊的贺明眸听到这话,快跑上前,躬身跪拜道:“皇上此事万万不可,宸妃娘娘有了身孕,皇上请务必三思。”

孟千月和赵恒几乎同时惊呼出声:“你说什么?”只不过赵恒是惊喜,而孟千月是惊愕。

“臣说,宸妃娘娘有了身孕。”贺明眸重复道。

“不可能!”心乱如麻的孟千月只道是自己体寒而致月事迟迟不来,更何况每日熏着麝香,带着麝香,又岂会怀上他的孩子。

“臣说的句句属实。”贺明眸一丝不苟地回答着。

孟千月脸上的泪花几度揉碎,赵恒抽起她的手握进了自己左手心里反复捏紧,放到胸前,跳跃着生命与爱情的悸动:“月儿,这也许就是天意,从我们相遇的那天起,就注定我们要在一起的。”

☆、半生残月

冬末的霁色勾画着天穹罗幕,风云变幻总在瞬息之间,寇准远去陕州,无论是平日里与他谊切苔岑,还是酒食征逐的官场友人,无一前来送行。遥想昔日门庭若市,连薛轼都感叹着人情冷暖,坐在马车上的宋娥却安之若素:“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待我们到了陕州,我为你泡一壶清茶,你为我梳妆打扮,清闲度日。”

站立在风中的寇准落寞地回望汴京城的翘角飞檐,那是他十八岁就涉足的地方,每一根雕梁画栋的柱子,每一步回旋盘绕的台阶都是那么熟悉,曾经风光无限,权倾朝野,如今时过境迁,人走茶凉。

薛轼正欲甩鞭,却见飞扬的尘土渐近,随着驻足的马蹄声戛然而止,寇准掀起珠帘,来人竟是丁谓。

“寇大人,想你逸群之才,高风亮节,到头来却落得如斯田地,你可知为何?”

“因为我不像你助纣为虐!”寇准依然嗤之以鼻。

“朝中多少你曾经契若金兰的八拜之交,为何又一个都不敢出现?”丁谓言语间居然闪过一丝伤感。

那些相视莫逆难道皆是虚与委蛇?寇准黯然:“不来也罢,何苦为我误了前程。”

“这就能误了前程是他们没能耐,我丁谓就敢前来相送,因为我敬你重你,你可知从小我就以你为榜样,方能有今日成就!”丁谓的慷慨陈辞仿佛当日与王钦若联手排挤于他之人并非自己一般,听得寇准着实茫然,诧异回首。

丁谓叹息一声,上前一步接着道:“你当众辱我之时,你又可知我是什么感受?我丁谓一饭之德必偿,睚眦之怨必报,若是换了他人,我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寇准心中咯咚了下,不免拘谨起来。

丁谓转而笑道:“既然你毓秀端敏,懂得揣摩圣上的意思,却偏偏要悖他的意,就算治你个大不敬罪也是易如反掌。然你为官数年,两袖清风,我为你准备了些银两,以后自己保重吧!”

寇准离京后,王钦若和丁谓沆瀣一气,朋比勾结,朝中南北之争并未就此停下,权衡之下,宋真宗启用谦和无私的王旦为相。众臣们再次提及立后一事,赵恒道母凭子贵,谁先生下皇子,便是谁处凤位。

得知消息后的杨淑妃旋即来到睿思殿,刘同珈听罢,眼中迸发出阵阵寒意:“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孟千月怀的孩子不是皇上的!”

杨淑妃无奈道:“虽然宫中关于宸妃与贺明眸的谣言铺天盖地,但皇上一直不为所动。”

“那我们就再添油加醋,三人成虎,众口铄金,让皇上不得不信。”刘同珈深谙笼络人心的手段,拉起杨淑妃的手,薄唇轻启:“宫中只有我与你情如姐妹,妙元这孩子又与我投缘,日后我诞下皇子,也必让他喊你一声娘亲!”

投靠刘同珈也许是她在宫中最好的生存之道,通敏有思的杨淑妃颇有共识地点了点头。

待到赵恒前来探视,星眸灼华的刘同珈使出浑身解数取悦于他,而后装着面露难色,吞吞吐吐道:“皇上定是听过关于孟姐姐与御医暗生情愫,红杏出墙的传言。”

“人人都有一张嘴,所谓是非,从来就管不住。此等谬论,你又何必要提。”赵恒不悦地说。

刘同珈扁扁嘴,委屈地说道:“本来也不想提,只是昨日听宫女们私下说,贺御医经常与孟姐姐单独相处,都是隔着门的,人言可畏,不可不防啊。你想为什么她这么得宠还想着要离宫,会不会他们日久生情,打算双宿双栖呀。这回孟姐姐怀孕之事又是出自贺御医之口,还早不说晚不说,若是孟姐姐真的走了,他就根本没打算说。皇族血脉,岂容混淆,皇上你多留个心总有益无害的。”

“够了,你不要说了。”赵恒愈加烦躁不安,“直到今天,我还是纵容了你,我一直不想说,那场火烧死的人是你夫君。”

刘同珈怔怔看着他,眉心紧蹙,顷刻失控:“我受过苦,又有谁理解?我应该是刺史千金,理当门当户对,荣华富贵。我不杀他,难道你要我同他流浪街头?”

赵恒摇头轻叹:“我遇到一个侍卫,他原本是要被送出宫的,阴错阳差地留了下来,夜静更深的时候,他在为遥蝶烧纸钱让内侍发现了,不得已供出了指使他勾引宫女的那个主谋。”

这一次,刘同珈没有再辩解。赵恒心灰意懒地问道:“同同,你还要我继续说褆儿的事吗?”

气断声吞的刘同珈惶惶然自顾其影,眼神显得好生悲凉:“我恨孟千月。”

“环儿是浑金璞玉,心地善良……为何她会有你这样一个妹妹?”赵恒痛心入骨,废然而反。

汴水东流,撑伞独行,半生残月,物是人非。在这边,他曾许下了“死生契阔,与子相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誓言,而如今荷叶败尽,暖风不再。

立在湖畔的孟千月望着晚冬波光倒映着艳丽宫阙,方才与贺明眸的对话又在耳边浮现。

“畏寒肢冷,气血凝滞,脉象滑缓无力,胎位不正之兆。”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不知道要不要这个孩子?”

“你和这孩子的命谁长一些,还是个未知数。”

“可有奎宁?”

“御药房用量皆有定数,就算是我去取也是有人把守和记录的。你要用奎宁堕胎风险太大了,稍不留神就会失明,甚至一尸两命,除非你想害人!”

“对!我要赌刘同珈的运!”

“我不能帮你,我在这宫中,是为了守护一个人,倘若我出了什么事,飞舞怎么办。”

“她的运,真的很好。我想一个人去荷花池畔走走。”

孟千月划动着指尖,无意识地在湖上画着,画着画着竟是一朵清晰的海棠。他本是谦谦君子,潇洒不羁,如朝露一样清澈的眼睛,轻笑时若鸿羽飘落,静默时则陌如寒星,却又为何偏爱这解语断肠,无香海棠呢?

粼粼的水面上出现一张完美俊逸的脸,一袭正红色的精美袍服蹲□来,将她拉入温热的胸膛:“月儿,天冷,跟我回屋去。”

她要刘同珈偿命,而赵恒是万万不肯的,孟千月深黯的眼底充满了矛盾,似乎承受着非常强大的压迫感:“你为何还要对我这么好?”

“每次涉及到你的问题时,我都是那么不理智。原来是因为爱越深,恨越深。”赵恒握住她的手腕,浓情蜜意深得可以将她完全淹没,整个儿地溶化。

“你在看什么?”雪梅花瓣飞进孟千月的头发,落在她柔软的睫毛上,粉嫩的桃腮上不自觉地跃上了一抹红霞。

赵恒拨了拨她额前的秀发,把头埋到颈项间轻声道:“看你啊,一辈子都看不够。我给我们的孩儿取了名字,叫云祯,你说好不好?”

孟千月环视不远处站立的宫女,道:“隔墙有耳,日后你还是不要再提这个字了,我只希望他能雅量宽仁,便已足矣。”

“你是在讽刺我吗?”

“不,是在讽刺我自己,我不会轻易放过刘同珈的!”

“月儿,别这样,好不好?”赵恒抚着孟千月的面颊,低低地恳求道。

“你要保护她,因为她是刘环珈唯一的妹妹,我要她偿命,因为乐乐是婷语唯一的孩子。”孟千月把一段仇恨叙说地如此平静。

“除了这件事,我什么都能答应你。”赵恒痛苦地挣扎道。

这是孟千月预料中的答案,也是让她彻底死心的答案,藏在她心底太久的话终于一股脑儿全涌了出来:“你什么都给不了我,你根本是一个自私到极点的人!你说恨我,就要毁掉我的一切,你说爱我,就要我成为一个受你控制的玩偶。因为你,乐乐从小就没有了父母,你还能残忍地把他作为一颗棋子接进宫来。我说恨你不爱你,你可以视若罔闻,我只想要回我的自由,你便要杀我。”

孟千月的话如三更冰雨,仿佛要将他的心千刀万剐,赵恒深邃依旧的瞳底泛起一阵凄凉:“这就是你对我评价?我到底对你做了什么?”遇到爱情的时候,无论男女都没有了理智,聪明如赵恒,亦是如此。这终究还是一场难解的局。

☆、淫乱后宫

天渐渐破晓,不胜晨寒的花儿眷念那些早逝的生命,别离经年,岁月消磨。孟千月迷迷糊糊地醒来,似有微风掠过尘心,浓雾渐去,承载着散不开的阴霾。不是春天快到了吗?怎么身体却越来越冷了呢?

辰时三刻,姜御医准时出现,几日未曾见到贺明眸前来例诊,孟千月不禁起疑:“贺御医这些天到底在忙什么?为何日日推托?”

姜御医闪烁其辞:“他……出宫……置办药材了。”

孟千月思忖着贺明眸曾经说过他存取药材都受到监管,又岂会有置办之权:“御药房各司其职,何时轮到他来采购?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多次欺瞒本宫。”

姜御医一惊,赶紧叩首道:“臣并非刻意隐瞒,只是贺御医不小心掉落了一方绢帕,经查实为宫中绣线所制,现在整个御药房都传遍了。杨淑妃为整顿六宫,将他抓去审问了。”

孟千月一阵恍惚,转而道:“你起身吧。”

姜御医如释重负地长叹口气:“娘娘,你痰气阻络,中气亏损,最重要的是养好自己的身体,请勿多虑旁人之事。”

春寒料峭,不着痕迹。孟千月昏沉沉地侧眼瞟他:“你上次在皇上面前说我并无大碍,只是湿气过重,抑郁成疾,今日你又将如何自圆其说?”

姜御医紧皱眉头,这烫手山芋他又何尝想接:“因为从未见过皇上如此在乎一个妃嫔,喜怒全系于你一人身上。臣实在惶恐,不敢言明。娘娘苔浊寒盛,阳气不能上达,这胎甚是危险。”

孟千月见他吓得浑身颤抖,浅浅笑道:“你不必惊慌,知无不言就是了,你们御药房送来的香料可有作假?”

这话问的姜御医的头更加胀痛了,回答作假是欺君,回答不作假也是欺君,总之是左右为难,举步皆错。一番思前想后,姜御医决定和盘托出,郑重其事道:“皇上是何等通透之人,岂是我等凡夫俗子敢妄自揣测的。你用瑞龙脑遮盖麝香,皇上不动声色地将其更换,你闻到的依然是瑞龙脑,但是内混的已经是藿香。”

孟千月蓦然惊觉,面容上的笑意越发的深刻起来,赵恒向来多谋善断,从文武七条取悦太宗始,高世之智展露无疑,他心里究竟藏了多少秘密?真教人不寒而栗。

迷路的寒风懵懂吹来,将意志和温暖消耗干涸。

忽听得屋外嘈杂一片,凝霜,珊瑚拦不住众人推门闯入,贺明眸被双手背后的捆了起来,一个太监狠踢他的膝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莺莺燕燕中,居然唯独不见刘同珈身影,为首的正是杨淑妃,她两腮嫣红,娇而不媚,可惜错生了帝王家,郭皇后仙逝后,妃位中人只有此人资历最深。

杨淑妃的宫女苏娆取出那条构图巧妙,绣工精美的绢帕缓缓展开,恰逢赵恒赶来,引得在场之人的目光齐齐射向孟千月。

作福施礼后,杨淑妃走到贺明眸身旁,冷冷哼道:“贺御医,今日当着皇上和众嫔妃的面,你可把私会之人供出来。”

贺明眸抬起让压着的头,脖颈疼痛欲裂:“好,我说,但我有个条件,全是由我主动勾引她,所有的责罚都让我一人来承受。”

“没想到你这么有情有义,我就答~应~你。”杨淑妃的尾音一波三折。

“与我私会之人是宸妃娘娘,我对她一见钟情,这事情凝霜,珊瑚她们都知道,为了能让我们共处一室,绛云殿上下皆会自动避嫌。”贺明眸言之凿凿,“潇湘无限思,闲看下蒹葭。这手绢便是我与娘娘的定情信物。”

凝霜,珊瑚面面相觑,杨淑妃逼问道:“你们整日侍候左右,尽管实话实说。”

凝霜跪地道:“娘娘与贺御医虽偶有单独相处,但我们皆守在门外,绝不可能发生什么。”

珊瑚也吓得跪了下来:“他们只是比较熟悉,无话不谈的朋友而已。”

“单独相处,无话不谈?”张心悠故意断章取义地重复道,“我还听说宸妃娘娘将皇上拒之门外那天,贺御医回去甚晚,衣衫上沾着草叶,还有女子的香味。”

看着一场闹剧上演,孟千月裹着被子起身,眼眸中带着几丝困惑望着贺明眸:“谁指使你嫁祸我的?”

“我与你早在宫外便已相识,和你的妹妹,母亲都是故人。”贺明眸躲闪着视线,说了一句极为奇怪的话。他在暗示什么?能让他不顾一切的人,应该只有阮飞舞。他口中的妹妹必然不是孟婷语,那应该是……

孟千月本不是逆来顺受的软柿子,只是想到自己时日不多,若阮飞舞真是自己同母异父的妹妹,倒不如成全了贺明眸一番苦心。

骚动的人群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冷嘲热讽。

“难怪皇后娘娘质疑温王非皇上所出了。”

“也不知道这次怀的是谁的呢?”

“早听宫女们私下议论娘娘和贺御医关系不同寻常,明目张胆的私相授受。”

“原来是另有所爱,才对皇上故作清高,若即若离。”

因为荷花池畔争执还未消气的赵恒站立许久一言不发,要在平时,他早该出手阻止。看着她们吵得不可开交,赵恒走到床边,将一侧掉落的棉被搭上孟千月的肩膀,黑白分明的眼睛,匀澈而幽深:“小心着凉了,只要是你说的,我会无条件地相信你,你说没有就没有。”

“如果我说有呢?”孟千月整个人陷入一片混沌。

刻意的高昂与张狂,是因为不能释怀刘同珈,他们之间总是横生了无数的枝节。也许是说的太言不由衷了,赵恒恨恨地紧握起双手将她重重地推倒:“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自私到极点的人!”

看着赵恒动了手,原来要除掉孟千月比计划顺利多了,杨淑妃得逞地笑笑:“既然宸妃娘娘自己都承认与人有染,又加上铁证如山,这丧德败行,yin乱后宫的罪名就由皇上发落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兴灾乐祸地等待赵恒降罪于他们,致孟千月万劫不复之地。

“将贺明眸杖责五十,关入天牢,秋后处斩。”赵恒嘴角猛烈抽动,几乎冷到了心里,很久之后,他终于吐了句话:“孟千月废去妃位,禁足绛云殿。”

如此说来,罚了等于没罚。绛云殿内一片哗然,yin乱后宫是何等大罪,不抄家灭族也罢了,留她个全尸已是恩典,居然只是禁足,还要宽宏大量的连孩子都要留下来吗?

作者有话要说:yin字不能显示

☆、束手无策

今年的春天毫无暖意,溶溶暮色轻拂着朦胧的古榕,陷入无边的静谧,仿佛过着一个漫长的冬,只是池边的各种枝条悄无声息地泛了新绿。

孤云高,朱颜瘦,酒能断肠解忧哉?赵恒靠着藤椅的扶手,又将斟满的酒一饮而尽:“浮生聚散云相似,往事冥微梦一般。”

“枉你心如明镜,处变不惊,为什么每次一遇到孟千月的事情就那么不清醒?”王钦若耸耸肩,表示无能为力。

“我第一次见到他们就在花园拉拉扯扯,我在澶州期间,他们多番独处,回宫后我亲眼见过都不下一回,宫内蜚短流长,不绝于耳,我要怎么欺骗自己相信他们是清白的?”朗目疏眉,秀气飘萧的赵恒竟多了几分沧桑。

这种事,他作为一个臣子是不方便评价的,王钦若恭恭敬敬,实事求是地回答道:“最了解她的人莫过于你自己啊。”

“我直觉他们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赵恒神情呆滞地举觞望月,“何况她那么恨我,无论我做什么,都感动不了她。”

泥泞的地上落下一抹长长的剪影,王钦若不由得闪过一念:“你不是在怀疑她腹中骨肉不是你的吧?”

“我根本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连赵褆我都能视如己出,不论孩子是谁的,我都会好好待她的。”赵恒眸光低垂,“我纠结的是她为什么要认罪,不能骗骗我吗?”

王钦若瞥了一眼赵恒,不禁感叹这深不见底的性子和同样深不见底的痴情。

监牢是个熟悉而陌生的地方,曾经在这里改变了他的一生。再次踏足的赵恒面上带着几丝可怕的阴厉:“她是不会告诉朕真相的,你告诉朕!”

贺明眸发丝散乱却从容淡定:“我们本是旧识,是我爱慕于她,请皇上罚我一人。”

赵恒将心中的不解一古脑儿道出:“为何她亲点你来照料?为何你以她身体不适为由阻止与朕同行?到底有多少朕不知道的事?你死不足惜,却让朕深恶痛绝。”

“我没打算偷生苟活,但请你不要误信流言。”视死如归的贺明眸眉头有些微蹙,“皇上,她病得比你想象中要严重得多。”

听到此处,赵恒的心脏没来由地噗通噗通直跳,什么真相也顾不得追究了:“你说清楚!”

“命在旦夕之间!”贺明眸的话犹如旱地惊雷,字字击中要害。

赵恒呼吸为之急促,声音开始不受控制:“你再说一次!”

“你把她关在渔池子的时候,就能想到这一天了。”

“你在胡说些什么!”爱得太多,会让人变得疯狂,赵恒心中盛怒,指间绝望地划过他的脸,生生留下几道血痕。

西风梧桐垂在深宫,剪霜红阑珊,孟千月乍醒过来,耳边仿佛响起听满城哀鸿。昨天睡的时候是太阳夕下,怎么又见黄昏?难道刚刚闭上眼睛就醒了,还是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

咫尺之距是赵恒宠溺的笑脸,就像这刻夕阳暖而不焦:“不要再睡了,饿坏肚子了。”

“我睡了多久?”孟千月迷迷糊糊问着。

赵恒伸手扶起孟千月的身子,在她腰后塞了只枕头,将旁边的清粥端到面前:“整整一天。”

“你为何还会出现?你忘了我不守妇道,私会男子之事了吗?”

“后来我仔细查看了那方绢帕,绣工实在是太精细了,想必应该出自哪位心灵手巧的女子之手,试问女红、弹琴,你有什么是会的?”

孟千月苦笑道:“也可能是我请人绣的呢?”

“我不在乎,只要你能好好地活着……”赵恒说这话时竟然带着浓浓的悲伤,“很多事我宁可不知道,因为看不清的风景会比较美好,看不透世事会比较快乐。我不管这次你究竟是为了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你还没有放下褆儿的事,你在恨我。”

孟千月强撑着羸弱的躯体,问道:“如果你知道与贺明眸私通的人是谁会怎样做?”

赵恒将目光缓缓上移:“宫规处置。”

“那你和赵元佐有何区别?你不是在认同他杀了刘环珈吗?”孟千月嘴边无力的呢喃着。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简单,却不是每个人都懂,尤其是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天下又有谁能将心比心,设身处地站在他人立场上,换个角度去看问题。世事轮回,赵恒犹似醍醐灌顶:“你说的没错。若能成全天下有情人,就算破坏了皇室威严又算什么?放了他们走吧。”

“你真肯轻易放人?”孟千月身体略微僵了些,颇为惊讶地问。

藏蓝色的锦袍随风飞舞,赵恒伸手把他揽紧在怀里,一边抚上他的发丝,一边道:“除了你,我都可以放手。”

孟千月眼圈一红,胸口窒息的疼痛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赵恒将守在门外已久的姜御医等人唤入房内会诊,随后众人皆去了外头,似乎在刻意回避着什么。

赵恒幽涩地问道:“如果不要这个孩子,她会不会活得久一点?”

姜御医战战兢兢道:“落胎也是伤身,怕得不偿失。”

“那你给朕一个对策,朕只要她活着!”赵恒有种咆哮的冲动,碍于孟千月尚在里屋,极力维持着平静的声调。

“娘娘一直是贺御医给治的,臣等实在莫衷一是。”

听着姜御医的回答,赵恒微漠寒芒的瞳孔周围的一环光圈渐渐散开,淡淡的疼痛在全身蔓延。

☆、以身试险

沉钟骤响,余音凝而不去,潮湿的石纹生了青苔,隙间窸窸窣窣。孟千月身体每况愈下,赵恒反复思量,不顾众人反对,一意孤行将贺明眸放出天牢,且匪夷所思地给了他任意出入后宫的特权。

当那只蝴蝶药箱再次出现在绛云殿时,孟千月积压的怨气涌起,怏怏问罪:“你欠我一个解释。”

虽然感激孟千月不曾当场捅破,贺明眸还是有些窘迫:“这宫里哪有查不出来的事!如果我不陷害你,杨淑妃就会查到飞舞,到时候她只有死路一条。何况她那么爱皇上,我不忍心伤害她,这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也是最后能为她做的了。”

孟千月悠然蔑笑,讥讽道“空谷幽兰!你终于肯面对现实了。”

红尘的深处凝望彼岸,来不及驻足,佳人已去。究竟是时间错过了人生,还是人生错过了时间。贺明眸哀戚道:“进了金丝笼,自然是为了主人更多的爱,只怪我们缘分太浅,她那日求我的模样楚楚可怜,她说,倘若皇上有什么误会,就算不定罪于她,恐怕日后也不会再受宠幸,若要昏天暗地的冷宫孤独终老,生不如死。”

看着他强掩的痛楚,孟千月无意再落井下石:“爱的时候是真的爱,不爱的时候也是真的不爱了。你何苦拘泥于过去。”

贺明眸心中不免怆然:“我千方百计地进宫是为了谁?我相信在她心里永远是有我的。”

“她是不是我妹妹?”孟千月佯装着心不在焉的问道,经历了太多的变故,一切如履薄冰,她不敢对任何的未知抱憧憬。

“对不起,之前是我故意混淆视听,希望你能帮她。你母亲离开前,她母亲就已经嫁于她父亲了。”

对于这样的答案,孟千月也不恼,只是失望地看着他。自知理亏的贺明眸全身发烫,话锋一转:“我去御药房偷奎宁。”

孟千月有一点点意外,语气变得柔和:“这些天,皇上怕有人加害胎儿,对我们的饮食和药物都看察的很紧,送到各房中前都有专人验过,况且你也近不了她身。”

“我欠你太多了。”贺明眸自责懊悔,声音凝结在喉头

孟千月目光转向门外:“我种了很多马齿苋,以备不时之需。”

“马齿苋?”贺明眸心头一亮,“这是我们药房的五行草,兼能入血破瘀,有滑胎功效。”

“明日我请刘同珈过来,到时你煮两锅乌骨鸡汤,其中一锅放入马齿苋、山楂和桂圆,各盛一碗交给凝霜。”

“然后我在碗上做个记号来区分?”

也许是说了太久的话,孟千月吃力地将脑袋偏到一侧:“不,各安天命,要让她不起疑,要让我不知情,若是我见到记号,必然会有意识地察看,我依然要赌刘同珈的运,我陪她一起喝。”

“你觉得值吗?万一你喝了有药的怎么办?”贺明眸知道自己说服不了她,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你认为我能熬到生产之日吗?”孟千月深深地感到了力不从心,咽喉里带着没来由的血腥,每次呼吸都牵扯心痛。

多日不见的刘同珈腹部微隆,依然年轻貌美,寒喧道:“真是三生有幸,孟姐姐怎么会想起我来了。”

弱不禁风的孟千月在珊瑚的掺扶下,强打着精神道:“德妃娘娘肯光临大驾来我处,应该是我三生有幸才是。我吩咐下人炖了上好的乌骨鸡汤来补身,都说对孕妇是极好的药膳,故想请妹妹同来品尝。”

刘同珈心中颇为纳闷,面上却挂着笑容:“那真要多谢姐姐关爱了。”

当凝霜端上两碗药汤时,方碧狐疑地睨了一眼嘟囔道:“娘娘,平时你吃的喝的都是我们检验过的。”

刘同珈浅笑着说着无妨,余光却打量着那两只瓷釉蓝碗,孟千月随手端过一碗,放到自己身边。方碧连忙指着道:“这碗是我刚刚打算端给我们娘娘的。”

“这么没规矩。”刘同珈嗔责道,心里却是默许的。

“那我们换一换。”孟千月的表现终于让刘同珈放下了警惕。

两人边喝着鲜美的鸡汤,边闲聊着过往,如梦初醒。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豆蔻年华,真是美好。”言语间,孟千月微微有些熏醉。

刘同珈闻言一顿,她又怎么不清楚这份心思:“可惜我们都斗不过时间流逝,人必须要学会成长,学会坚强,与其做个失败的弱者自怨自艾,赚人热泪,不如奋力拼搏,更值得尊敬,因为我有我的骄傲,我看不起那样的人。孟姐姐,难道你不是吗?”

☆、琴心相挑

月淡银河,阒然清寂,赵恒掀起沾着飘絮的锦帘,见到一副手忙脚乱的情景,凝霜眉头微蹙,拍着喘咳不止的孟千月的背部,珊瑚焦急地端着热水在一旁候着。

北回的老雁在半空哀鸣,越来越虚脱的孟千月微闭着双眸,如梦的祈盼在撕成碎片后,被毫不留情地抛掷苍茫大地,想留住的人仿佛渐行渐过,赵恒坐在床沿,双手扶住她的肩头:“你答应过我,不会再离开我的。你再若食言,我必不会原谅你。”

清明时节,雨落纷纷,孟千月困乏地撑开迷蒙的眼,如云雾缭绕:“可否为我再弹一次琴?”

赵恒怅然点头,指尖轻抚琴弦。晚风的伴奏,唯美的韵律演绎着一曲绝古离殇,而后异样的清冷,乐声止了,烛光闪耀,静静地落了泪,顺着琴徽滴滴流淌。誓言、承诺都不及“珍惜”来得沁人肺腑,一切话语都显得匮乏,若有来生,请允许我们今生约定。

孟千月恍惚起身,倚偎着赵恒炽热的身体里,本该融在琴心相挑的温馨中,孟千月却像讲述旁人的故事一般,将如何谋害刘同珈腹中骨肉的事详尽道来,听得赵恒惊心骇目,面无血色。

无论是谁出事都不是赵恒想见到的结果,震惊、愤怒、痛心都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感受:“你是个疯子!你置我于何地!”

贺明眸说药性在今晚戌时定会见效,等待未知的结果是一种强烈的煎熬,孟千月忐忑不安地摸了摸自己的腹部:“如果上天眷顾她,那我便认命了。”

“你认命了?那我呢?你这么乱来是在惩罚我吗?”鼻音浓重,赵恒恼得五脏六腑差点快拧到了一起。

“我不想输,我很怕很怕。”孟千月的身体与心双向透支,感觉早已超出负荷,涩涩的眼泪难以流淌,“你可不可以在我死之前答应我一件事。”

“不可以!我要你活着。”赵恒毫不迟疑地否决道。

“你还欠我一场婚礼,你可以娶我吗?”孟千月轻轻颔首,湿润的眼眸弥漫起一层蒙蒙的光泽。

温柔的气息潺潺地流入赵恒心里,这是他无法拒绝的,甚至有些不敢置信。

凤冠霞帔,锦衣耀人,仍然难掩容颜憔悴,孟千月在凝霜等人的打点下,穿上一身红色的喜服,缨络垂旒,裥裙绣鞋,百感交集的赵恒瞥了眼点翠凤冠道:“太重了,不要戴了。”

“虹裳霞帔步摇冠,钿璎累累佩珊珊,一辈子只能戴一次,我要做你最漂亮的新娘。”孟千月手里执着一端用彩缎结成的同心结,将另一端交到赵恒手中。

面对一脸坚定的孟千月,赵恒不再阻拦,小心翼翼地掺着她随时会倒下的柔弱身躯拜了天地,当掀起红盖头,四目相投的瞬间,像是尘封已久的水晶球突然之间被打碎,装载着支离破碎的往昔都跑了出来。

孟千月嘴角勾起欣慰的笑容,淡然却深远:“亥时了,我终于赌赢了一局。”

赵恒凄然地笑了笑,像是溺在水中,无法透过气来,一切他都无能为力。

“你听听孩子的心跳。”心有余悸的孟千月不由自主的将头低下,怯怯地说道,仿佛劫后重生。

记忆深处一些零乱不堪的片段闪过,赵恒俯身倾听,越发觉得命运弄人,他的掌心贴上孟千月的侧脸,嗓音暗哑:“这宫里有太多的杀戮,等你把祯儿生下来,我把皇位传给高平郡王赵惟叙,我们隐居江南,踏上最初要去的地方,这辈子我只要守着你一个人就够了。”

望着赵恒眼底的一汪深情,孟千月伸手环上他的脖子,迎上炽烈的吻,唇舌纠缠。

次日,赵恒纳闷着睿思殿居然毫无动静,一霎时眼皮直跳,不祥的预感浮现脑海,以他对刘同珈的了解,如此的平静必有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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