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同珈一如往日地说着腹中孩儿的趣事,举手投足间就如一位准妈妈般。
他是有多久没有认真地瞧过其它嫔妃,赵恒疑惑地打量着刘同珈,靠近了一步,试探道:“朕想听一下胎儿的声音。”
刘同珈眼中闪烁着慌乱,迟疑道:“皇上今日怎么关心起我了?”
赵恒实在不忍揭穿,叹道:“为了维护你,朕不惜与月儿起冲突,没想到经过上次的事,你不但不思悔改,还变本加厉。同同,你太让人失望了。月儿在你们的药汤里掺杂了马齿苋的叶子,为什么你连怀孕都是假的。”
闻言,刘同珈呆若木鸡,罗袂掩涕:“孟千月要一命换一命,那还我姐姐的命来。就算郭识蕴死了,那又如何,只要我不能为你生下皇子,在这后宫永远是无根飘萍,没有立足之地,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姐姐,可是你还是背叛了她,你和一个杀我姐姐的凶手在一起。”
背叛二字真切地伤到了赵恒,竟怒上九霄,扬起在半空的手急速地落下在刘同珈脸上:“没关系,你继续装,到十月怀胎的时候,我自有主意。她欠了你姐姐一条命,我把她的孩子还给你。你要这至高无尚的权力,我也留给你,我什么都给你!”
一时间,刘同珈让吓得魂不附体,如临深渊,惊悚无比地望着赵恒,泪水终就滑下,簌簌而落。
☆、生离死别
春去夏来,浑身无力的孟千月分不清白昼黑夜,浑浑噩噩地睡了,又突然惊醒,她不知道究竟睡了多久,也不知道每一次闭上眼睛是否还有机会再见到下一轮的明日。只是每次醒来的时候,总是能看到赵恒布满血丝的眼眸,和颜悦色,嘘寒问暖,然后躺在他的臂弯里,相对而眠。
浓绿万枝间,相思鸟扑棱颉颃,红彤彤的海棠花一束含苞,陶醉心怡。今日,孟千月仿佛格外有精神,赵恒双手扶着她柔若无骨的娇躯,坐在书案前。
孟千月大拇指轻轻摩擦着赵恒紧皱的眉头,气若游丝:“记得你送我的第一份礼物是什么吗?”
“是一支点翠缕空海棠珠钗,和你的每一天,每一件事,我都记得很清楚。”一时间绞缠繁复,说不尽的悱恻意态。赵恒摘下一朵海棠放在孟千月手心里,拉她在膝头坐下。这种香味,他要一辈子记在心中。
“那天你不顾太宗生辰回来为我庆贺,我很感动,可是你却推开了我。”孟千月的嘴唇有些发紫。
“是啊,我之前一直错的很离谱。”拨开孟千月的额发,赵恒惊觉过往的一切满目疮痍。
“可是如果我们回到当初,又能怎么办?”
“在你第一次梅林出走的时候,我就会把你追回来,我不会娶郭识蕴,这样便不至于害了她,我也不要报什么仇,和你一起回洛阳见我的父母,告诉他们,你是我的妻子,好不好?”赵恒纯真如孩子般的容颜,那样的毫不设防。人总是在不如意的时候说要回到过去,然后设想各种美好,可是过去的人生不也是自己一步步走来的吗。
二人相视一笑。孟千月铺开一卷白纸,伏笔而书:“云亦尽,相思晚,默数红尘怜,不再忆青颜,梦寐啼,沐雨归,千山同一月,魂绕繁华愿。”
赵恒将她紧紧纳入怀中,接过毛笔一挥而就,一幅《绛绡海棠》顷刻跃然纸上。
两人就这般相拥而坐,似有千言万语,时光凝住,视线再也无法离开一寸。刹那间毫无过渡和预兆地猛烈挣扎起来,孟千月仿佛要将心也咳出来了,整个人无力得就快要软倒在地。
四周的空气像被抽掉了一般,瞬间忘了怎么呼吸,赵恒伸手抚上她的冰冷的额头,声音颤栗:“月儿,你坐得累了,回去躺着。”
“有句话,我怕再不说就没有机会再说了。我爱你,但是……我不会原谅你。”案台上的中毫“咯噔”一下滚落地上,发出清澈的响声,仿佛震进了人的心里。“我死后,你一定要忘了我。”这一世的恩仇网住了懵懂的梦,孟千月合上了双眼,沉沉昏睡过去。
赵恒浑身发绀,伸手去探脉息,已然没有了呼吸:“事情不是你说结束就结束的,你带给我的痛,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你的。”
那些不能流出的泪水,只能流进心里,海棠花未醒,世界从此失去了颜色,一瞬间就变成一片荒芜。痛彻心扉的赵恒抱着怀里的人,一直静静地坐着,断断续续呢喃轻语,没有人敢上前打扰。
时间,渐渐的让一切都改变,那些最初固执认为到死不更改的,都会变。原以为刘环珈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只到现在我才发现原来不是,可惜一切都太迟,迟得我已经不愿意承认。发生了那么多事,我已经没有勇气再说爱这个字。开始的开始,我们两个人的世界里只有你,最后的最后,我们两个人的世界里只有我。终有一天,再深的伤痛都会痊愈,或者变得那么无足轻重。在记忆的长河里,用我的余生去寻找曾经一起编织的珠子,把它们串成串,缀在历史的颈项上。
闻风而至的贺明眸怀揣着对孟千月的愧疚,冒死直谏:“虽然胎儿只有七个多月,但还是有存活的希望,如今尚有心跳,若再不及时取出腹中婴孩,怕是要保不住了。微臣请皇上马上定夺。”
那毕竟是孟千月唯一留下的孩子,神至迷离的赵恒一阵阵发冷,只觉得脚底发软,连站都站不稳,有些语无伦次:“孩子……保住这个孩子。”
☆、红尘残局
坤宁殿里昏暗的烛光勉强支撑靡丽的黑色,那抹朦胧的幽暗仿似一条湍急河流,无法泅渡,赵恒如同行尸走肉,在人间的边缘游荡,自责而孤寂。如何尊贵,如何算计,谁都无法重来。
从孟千月死后至下葬,终不见赵恒身影,最悲的时候没有言语,没有表情,没有动作,有的只是沉默。旁边的廊子里缓缓晃出一个人来,王钦若握紧瘫软的赵恒道:“你已经三天没有上朝了,孟千月的事情你不管,刚出生的孩子你也不理……”
不敢想不敢念,怕一想起,心就会很痛很痛,痛得无法自抑。晦暗的暮色中赵恒挠着凌乱的头发,眼中像是融了千年寒冷:“日后不许任何人再提起孟千月三个字!”
犹如整个人都被撕碎,伤痕累累地躲在某个角落消逝,生不如死。这是王钦若见过最决绝的凉意,不知该如何开解。
“我这一生,薄情寡义,月儿,环儿,蕴儿,佑儿,祗儿,褆儿,还有爹,娘,我所有最亲最爱的人都因我而死,你告诉我,这只是一场梦。可如果是梦,为什么还不醒?”赵恒兀自哽咽,双手深深嵌进了地里,指间渗出鲜血,却丝毫没有疼痛。
王钦若见状,不由得惊叫出声:“皇上,你的手……”
“我不痛,我只是想知道怎么样可以让自己痛,然后就可以痛得忘记她。”赵恒颤颤巍巍的摊开掌心。
天若有情天亦老; 月如无恨月常圆。从襄王府一路走来,这份深情王钦若看得真切,只能感叹世事弄人,不免神色郁虑:“祯儿早产,身体很虚弱,所有的御医都围绕着他,还是夜夜啼哭,你忍心让他没有了母亲,还要没有了父亲吗?”
赵恒这才缓缓回过神来:“你替朕去传旨,追封宸妃为章懿皇后,把祯儿送去睿思殿,向天下诏告,德妃生下皇子,赏赐西夏进贡的琥珀手镯,册封为后,执掌六宫。”
“你不怕德妃加害于祯儿?”
“有什么地方比在她身边更安全?一个没有母亲的孩子对她有什么威胁,她一定会善待祯儿的。”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王钦若心领神会,若是刘同珈有心加害,明枪暗箭,防不胜防,诚然,赵恒的做法也算是保住赵祯的万全之策。
“还有,我要迁升你为宰相,与王旦共同辅政,若今日我不开辟南人为相之先河,恐怕日后更是无人敢破此例。”赵恒顿了一顿,舒了口气道,“另召寇准回京复职,逐贺明眸和阮飞舞出宫,晋沈婉筑为贵妃,协同皇后管理六宫事务。”
王钦若悸然抬头:“为何你把前朝后宫都交代的那么清楚?”
“你看这境内贡赋通达,税收富足,边贸红火,我想广建佛寺道观,东赴泰山,西祀汾阳,日后我便听经诵道,安度余生。”若是对弈的人已走,谁还在意推敲红尘之外的一盘残棋?赵恒沉吟着蓦然起身,“我想看看祯儿。”
在一众御医的簇拥下,虽然未能足月出生的赵祯瘦小娇弱,却不影响新生婴孩的粉雕玉琢,可爱雅致。两串弯弯的眉毛,一个挺拔的鼻子,一个嘟嘟的小嘴巴,赵恒抱着他,感受到那份温度时,不自觉地想起了孟千月的话,“我只希望他能雅量宽仁”,顿时悲喜交集。
赵恒将一块月牙玉佩挂到赵祯的胸前,端详道:“祯儿,也许日后我并不愿意再见到你,可是你要相信我和你母亲永远是这世上最爱你的人。”
受到册封后的刘同珈讶异地匆匆而至,赵恒仔细地审视着她,沉声道:“同同,这样你满意吗?”
刘同珈反问:“你不怕我杀了他?”
赵恒凑近刘同珈耳边,轻声低语:“除了祯儿,还有谁能让你执掌天下。”
刘同珈黯然,她要权势,要复仇,可是她也更想要亲情,要爱情。倘若一开始赵恒就肯接受她,她的孩子就不会死,倘若孟千月没有回宫,她就可以分到多一份的宠爱,倘若她还有机会受孕,她也可以承欢膝下。可是,她什么都没有……对于赵恒的冷漠,她只有淡淡地回敬:
“别忘了,真正害死孟姐姐的人是你!”
☆、只如初见
她究竟是不是生命中对的那个人?突然间迷茫世间的幽径,海誓山盟,梦寐以求,而今等到了可以远走高飞的一天,可以尽情地飞去巍峨瑰丽的峰峦,聆听大海耳语的韵律,心里却空洞洞的,是倦了吗?
其实她心里早就没有了他,为何还要苦苦痴缠,执迷不悟?有时候寻寻觅觅的东西,未必是最终自己想要的,挣脱羁绊的贺明眸恍如隔世,自己选择的路不曾后悔,谁能真正做到淡看半生旧痕?笑容停在了他的脸上。
坚持了那么久,就这么轻易地放下了吗?踱步在车水马龙的街头,当他转身再看这盛世繁华的汴京城时,放下那只蝴蝶的箱子,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别了,永别了。
一个长得和赵褆犹为相似的男孩走来,贺明眸俯身问:“你的父母呢?”
“我是个孤儿。”
“我带你去安乐镇认爷爷奶奶,好吗?”
“好。”
“那以后我们就长住于镇上,济世行医。”
纸鸢飞起,男孩点点头,一大一小消失在漫城的海棠中,亦如两个时代的交替,盘桓于心底深处的故事,不再掀起涟漪。
朱红宫墙的另一端,轻舞霓裳。清扬的琴声破空盘旋,曲调古雅,婉转之处妙韵盎然。
映画收拾着阮飞舞的衣裳首饰,依依不舍道:“美人,你这一走,今生我们再无机会相见,你可要保重啊。”
明知一开始就只是个替身,她却心甘情愿地扮演着能让他开心的那个人,阮飞舞抚琴而歌,万般风韵灵动于轻颦浅笑中吟唱着:“一叶孤舟,过尽千帆,繁华褪尽,皆是孤冢千里,红颜枯骨。”
如此凄凄,映画不解地瞪大双眸,似懂非懂:“美人,为何杞人忧天,贺公子正在城门外等着你归家。”
一声冷冽的弦断之音,阮飞舞的心猛地一软:“贪恋权势,富贵荣华,我与他斩尽青丝;东窗事发,九死一生,我却弃他而去。我伤他太深了,如今又有何面目再去见他。何况我现在只是个让逐出宫去的弃妃,家中亦会因我颜面尽失,一辈子抬不起头做人。”
映画安慰道:“美人勿需悲观,皇上为了成全你与贺公子,并不打算追究此事。”
阮飞舞不置可否地笑笑,茫然一片,无处落目:“映画,去一趟坤宁殿,就说我想见皇上最后一面。”
原来生无可恋就是这个滋味。望着映画踏离庆宝殿的背影,阮飞舞捧出三尺白绫,素手轻扬,飘然悬于梁上……
重生与毁灭,一念之间。案台上,醉人的薰风吹拂一摞褶皱泛湿的纸:“飞舞愿一死,恳求吾皇收回成命,以宫礼葬之。”
一墙之隔,两重天地,如果回忆是美好的,就让他活在回忆中,不要打破梦想,人生便只如初见。轰轰烈烈的爱情最后都淹没在平淡的岁月中。
承天门前群臣涌动,瞻仰天书,黄帛上铿锵有力的字体:“赵受命,兴于宋,付于恒,居其器,守于正,世七百,九九定。”
王钦若顺水推舟道:“大宋始显金尊祥瑞书图,天瑞也,大食使节也曾赠予玉圭,留下嘱咐,天下圣人已至,国运必能昌盛绵长。”
丁谓深揖下去,叩首道:“天高不可及,于泰山祭之,冀近神灵也。汉武帝先后五次到泰山封禅,镇服四海,不如效仿,以摄边境。”
王钦若甚为纳闷,丁谓的想法居然与自己不谋而合,低声道:“你果然是消息灵通,入朝即能摸清皇上的性情,每次又能准确无误的得知消息,莫非皇上身边有你的亲信?”
“王大人,过奖过奖。”丁谓笑中隐藏着无限深意,“论到揣摩圣意,我哪及您半分。宸妃死后,皇上根本无心朝政,此去筑坛祭天,是有心逃避。可他又要为太子铺下万世基业,不愿澶渊之盟在那些老臣子眼中荣辱未定,急需正名立威,夸示夷狄。”
这丁谓可说是煞费心机,唯独少算了赵恒一直耿耿于怀自己的身世,本欲去泰山求佛,忘却凡尘,如此正是一举数得。
群臣散去后,二人行至门外僻静处,丁谓神色诡异地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正是寇准的落款:“你自己看看吧,他托人转交予皇上,说是对妹妹的话别,可他不舍的是什么,大家心照不宣。”
塞草烟光阔,渭水波声咽。春朝雨霁,轻尘歇、征鞍发。指青青杨柳,又是轻攀折。动黯然、知有後会甚时节。
更尽一杯酒,歌一阕。叹人生,最难欢聚易离别。且莫辞沉醉,听取阳关彻。念故人、千里自此共明月。
王钦若虽然表面琢磨着诗词,内心却寻思着另一件事,不禁问道:“丁易晓和你什么关系?”
也许是为了遮掩些什么,丁谓面露愠色,啐道:“南人自当共勉。你还有闲情关心其它?若寇准真的复相专政,重回权力之巅,居高临下,哪有你我容身之处。”
新登相位的王钦若自然不愿节外生枝,轻蔑地哼道:“他不是生平最恨南人嘛,那就把他贬到南方之南的雷州半岛,让他客死他乡,永无回朝之日。”
丁谓感喟道:“之前我有路过陕州,本想探望于他,不料他将我拒之门外。王大人果然还是胜我一筹,在下佩服佩服。”
作者有话要说:“大食”是现在的阿拉伯,赵恒的思想向来很超前,澶渊之盟时已会运用温水煮青蛙的理论,封禅又知道借助洋品牌的力量了。(忐忑不安中,演义都不作数了,咱无意洗白or抹黑真宗= =)
☆、曲终人散
浮生远,情难却,容华黯青衫,奈若梦几回?落日余晖,不知名的鸟儿在天空划过一道轨迹,它们是否也曾伤悲?
莫失莫忘,红尘一醉。如果没有刺那致命的一刀,如果可以及时救治,如果没有鱼池子的五年,如果可以早些接入宫中……一切都会改变。
赵恒传召了寇准回京,这些天身体开始大不如前,他靠在金銮宝座上闭目养神之际,一个身影踱入大殿,来人正是王钦若。
赵恒脸上颇有些失望:“寇准没有回来吗?还是你不愿与他共事?”
王钦若拱手道:“寇准不安于知州,图谋东山再起,参预宫廷政变,欲立太子为帝,从而把持朝政。周怀政等人与之秘谋,经吏部审判,已即时斩首,寇准贬谪雷州。”
“可能是我病糊涂了。”赵恒眼皮犹如千斤重,也无心追查真相,自嘲道,“我曾经说过,等我成了昏君的时候,你爱怎么办他都行!”
突如其来的一场暴雨冲刷着远渡的情愫,王钦若陷入深沉的黑暗中,半晌方道:“雎阳应天府书院,有一学生名唤范仲淹,读书昼夜不息,划粥断齑,可重用之。”
“也好,也好。”赵恒眼前一黑,有种天旋地转之感。
“皇上……”王钦若眉峰蹙起,欲言又止。
“我没事,我还要看着祯儿长大。”赵恒风轻云淡地笑笑,“你知道我不会舍得弃他而去的。”
望着渐渐转小的雨滴,王钦若叹道:“如今皇后参预朝政,凡事皆问丁谓。”
“西夏的那串琥珀手镯是同同册立皇后时的赏赐,又是我唯一送她之物,她必然会日日随身佩戴。众人皆不知此琥珀手镯虽然珠光翠影,艳而不俗,却含有铅镉等放射性物质,是一种杀人于无形的慢性毒素。而我给祯儿挂的月牙玉佩晶莹剔透,又正好是克制此毒蔓延的唯一解药。若是同同不起歹心,自然可保性命周全,稳坐太后之位。”原来每个对弈的人处心积虑,机关算尽,却不知自己可能只是颗棋子,而赵恒就是这样一个可怕的对手。
两人的谈话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暗潮汹涌。孟千月走后,他便成了这世上唯一知道他身世秘密的人,为何赵恒要将他对付刘同珈的事说与他听,实则是对他动了杀机。虽然他一直将这个秘密深深地埋在心中,只字不提,不然他可能早就命归西天,而不是权倾朝野了,可思虑如赵恒又怎会不知。
“一直是我太自以为是了,觉得自己口若悬河,才高八斗。”果然是伴君如伴虎,王钦若寻求着化解之法,“从今日起,我会去和杨亿修葺《册府元龟》。在编年史中将你流落民间的事迹略去,想必多年后也不会有人再记得。”
“钦若兄,最明白我的人永远是你。”赵恒凄凉一笑。
“可是纵然我有经天纬地之才,为民请命,为国敬忠,在世人眼中我永远是个只会迎合帝意的佞臣。”
“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奸邪,有的只有昏君。人哪有好坏之分,只是立场不同,都在为自己欲望生存,再温婉的人若是站在对立的观点也是尖锐刻薄的。千秋功业,是非对错,自有后人评断。”
“在你的后宫传中,也不会出现孟千月此人。”
“好。”赵恒应道,只有简短的一个字,哽咽在喉。得不到和已失去,终是最难忘。思绪誓言犹在耳畔,往昔繁花似锦而今寸草不生。
历史不过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真相就如风沙过后的汴京城……史书上冯小怜能横空出世,孟千月就能凭空消失!在宋真宗的后宫里一直流传着一个狸猫换太子的传说,宋仁宗的母亲成了一个千古之谜,却很少有人知道那是一段不能言说的痛。
天禧元年,王旦病卒,丁谓教唆刘同珈仿效武后称帝,未遂。五年,赵恒下诏:“此后由皇太子赵祯在资善堂听政,皇后贤明,从旁辅助。”
千秋月未落,紫竹伞下,红豆相思,白色海棠花孑然一身,匆匆掠过的痕迹,是你吗?
向771作品致敬,引用金2评论作为后记。【红尘事自有红尘中的人烦恼,至于故事里的爱恨情仇哀怨痴缠自有故事中的人来承受。故事二字,都是茶余饭后的虚幻动心,犹如一场镜月水花,何必太过执着认真呢。众口难调,赞誉也好,批驳也罢,有多少人确信口口相传的故事,又有多少人关心过故事里的人和故事背后的人生。】
作者有话要说:一个发生在汴梁城的故事,汴梁序,XU,是续之音,也是始之意。把这十几年的历史就这么揉成一团给写完了,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前朝后宫,要抓的点太多,写得太急了,又怕给坑了,对不起人民-,-,所以有几条感情线(比如阮飞舞,古追纳兰的)直接删掉了,如果大家有兴趣看,就在番外里写吧。每次看到多了收藏和评论,心里挺高兴的,自知遣词造句有很多不妥,大家给我的意见也很中肯,感谢一路以来的支持。.
☆、男配篇
一直想写一本深刻些的小说,又怕曲高和寡,于是选择了历史题材,看到有人评论,写历史需要才华与想象,需要逻辑与灵感,心里底气不足,研读了很多宋真宗年间的材料,文章整体弥漫着一种苍凉的无奈,希望通过了这些形形□的人物,透露出人性的善与丑。正如尾声中所陈述的那般,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奸邪,只是立场不同,戴着各种面具背后的人或鬼,都在为自己欲望生存。
男配篇:
王钦若:讽刺的正是现代典型的关系户,从人性的角度来讲,他不见得多么大奸大恶,和领导关系极好,可以是远亲发小,可以是风月朋友,对落魄知识分子尚能伸出援助之手,甚至会有一群认为他还不错的人,却忽视了他全篇的出场几乎都是投机取巧,挑拨离间,谗言嫁祸,抢功为己,甚至连妻子都是靠权势得来的。他有能力,有智慧,更重要的是有后台,同样触犯了法律,可以堂而皇之的免责,是当今社会屡见不鲜的群带高层。正如流行语所说,看的是“钱”拼的是“爹”!
从角色的塑造来讲,这是一个很特别的男二,游离在全篇感情纠葛之外,有着自己的甜蜜,痴情和顿悟。从他偶尔的善良而言,只能说,灾难只是无关痛痒的人对于当事人苦难的聊资,并不代表那个人赋予了同情心与关心,但凡触及到了利益,再温婉的人若是站在对立的观点也是尖锐刻薄的。
寇准:一代忠臣,年少成名,锋芒毕露,在政事不稳时深受依靠,边疆之事结束后立刻被踢开,风云变幻总在瞬息之间,任凭昨日如何风光,也难保人走茶凉的凄凉。比起怀才不遇,他的境况算是不错,但是性格注定命运,正直有才,还要懂得审时度势,和领导斗,斗赢了又能如何?这世上向来不缺千里马,缺的是伯乐。如果你感同身受,那么请及早抽身,无论在哪个年代,圆滑世故,甚至寇准不齿的溜须拍马也许都比能力重要。
贺明眸:从为女主治病的第一天,他费尽心思所做的事就是保护妻子,以身试险,甚至陷害孟千月,然而事与愿违,有时候寻寻觅觅的东西,未必是最终自己想要的,时间会让一切改变,人心亦然。当回忆是美好时,就让自己活在回忆中,不去打破梦想,才能保留最初的感动。
丁谓:丁谓的粉墨登场,天才式人物,勤奋好学,博闻强记,过目成诵,文追韩柳,诗似杜甫,对他的赞美之词不绝于口,但是这样一个机敏聪颖,运筹帷幄的人,最终却成了奸邪之臣。是因为寇准对他溜须拍马的训斥导致他走上这条路的吗?非也非也,一切只是幌子,江山易改,本性难易,只能说他骨子里就是心术不正,唯利是图之辈。才高八斗,不代表碧血丹心,映射就是现代社会的高智商犯罪。
杨延昭:忠烈英勇,拒绝朝廷“勿伤北朝人骑”之命,与张凝、石普等痛歼辽军游骑不止,而宋真宗没有追究杨延昭破坏朝廷与辽国的和议。通过塑造此人略微表达了对潘杨两家的争论和澶渊之盟的见解。
龚美:龚美对刘同珈是有恩的,刘同珈对龚美是有爱的,可是一切都败给了现实,因为不是每段爱情,在现实面前都能天荒地老。如果你是刘同珈,一方面背负着血海深仇,一方面遇到了可以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机会,你能放弃吗?于是乎,龚美炮灰了,爱情炮灰了。
☆、女配篇
很多人只看得到女主的幸福,没有看到女配或者那些女配都不算的人的悲哀,可是别忘了现实中我们也许并不是女主,更可能是女配,每个人都是渴望得到关注得到幸福的,而这里的女配各有各的精彩,每个有血有肉的人,都应该得到尊重,而不是践踏。
刘同珈:刘同珈是个不太受欢迎的角色,她坏的很彻底,可是她就是个合理的存在,也许就在你的身边。现实中有太多“类刘同珈”,看准目标,不择手段,试想她像她姐姐一般圣母,在这拜高踩低的人世间,将是个什么下场?她是文中最清楚地知道自己要追求什么的人,而太多浑浑噩噩渡日之辈,终其一生,只是走在时间的流水线上。之所以要给她一个完美的结局,可能是因为这样的人往往可以换得她所要的,这就是社会的另一种悲哀。
郭识蕴:她是现代的白富美,为了追求真爱,不惜嫁一个明知不爱自己的人。很多人面临过选择,事实上嫁一个爱自己多点的人通常会比较快乐。卷一中她刁蛮任性,一帆风顺,卷二就像是人生反转剧,婚后的相敬如宾,患得患失,最后抑郁而终。她终究是病死的还是气死的?情之为物,最是复杂,说不清亦道不明,千回百转徒惹愁肠。
刘环珈:文章中没有一堆纵横交错的N角爱情线,刘环珈算是唯一得到男主和男配喜欢的角色,她温婉善良,美丽大方,天时地利人和里面运气才是至关重要的一环,她是输在运气,可她也不全是输在运气。如果她有刘同珈的心思,受折磨的人就是赵元佐,如果她有古追纳兰的既来之则安之,试着去接受适应,那么她的命运都会改写。
阮飞舞:各人有各人的魔障。贺明眸和阮飞舞的爱情,讲述的是一个“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简单,却不是每个人都懂,尤其是发生在自己身上时,说易行难。但他们的幸运是,遇到了宋真宗在经历爱情求而不得,得而复失的时期,而他们的不幸是再也回不去了,眉目传情只能慰藉一时,终是虚无缥缈。人生本就是一条不归路,当单纯已经化开,回到从前向来就是天真的幻想。
孟婷语:她散发着圣母的光芒,深谙世事的母亲多次告诫她太善良是要吃亏的,但是她依旧维护着,不假思索地原谅同父异母的姐姐,甚至最后丢了性命。但她是幸福的,爹娘的疼爱,夫君的呵护,还有宝贝儿子的出生,夫复何求。暴戾恣睢并不是与生俱来的,当人生一帆风顺时,谁又会有脾气呢。
古追纳兰:古追纳兰是一个斗不过权势而慢慢屈服于现实的女子,她原本是应该恨王钦若的,历史上洪湛一家是流放儋州而死,文章中淡化了这一点,是为了留下些美好。诚然,王钦若对她百般好,那又如何?她可以选择的只有顺从,她的幸福也永远只是让安排好的,犹如浮于表象的歌舞升平,满目疮痍。
回雁和遥蝶:她们都是刚烈的女子,一个为主敬忠而投井,一个为保爱人而撞柱,回雁显然是得到更多人同情和钦佩的,但事实上她们都为自己的目的害死了一个皇子,这才是令人深思的。
念蓉:一个只有寥寥数笔的人物,似乎对情节推动并没有太多作用,事实上她推动的是人物心理,是让孟千月对皇宫深恶痛绝的开始。谁说人无贵贱之分,无权无势,人命就是儿戏,更何谈尊严。
凝霜:两卷均有出场,给人留下的印象未必深刻,芸芸众生,她是中庸之道,明哲保身的典范,她不会去使坏心眼,损人利已,也绝对不会挺身而出,招惹麻烦,这样的人是不是似曾相识?当一个人变得淡漠和麻木时,变得竭力扼杀自己情感和热血时,就是所谓的长大?
☆、主角篇
事实上,并非所有的爱情都可以破镜重圆。文章更多的表达是一种错过,有时候,不是不爱,是爱不起来。错过了一个人却是永远都等不到了,只是更多人不愿意接受事实,更愿意相信希望的光芒。最后孟千月说,我爱你,但是我不会原谅你。
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私心,如我们生活中诸多的遗憾。此文的主角不是开挂的万能圣人,同样有面对困难时的无助,有做错事时的不理智,也许并不讨人喜欢,可这就是残酷的现实。他们之间没有误会,不缺信任,有的只是不肯低头,爱情就是你哄哄我,我哄哄你,各退一步来经营的,最后是赵恒的妥协,放下了骄傲,只是为时已晚。
历史不过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所以在尊重历史的同时,文章加入了一些自己的解读,大胆地构思了宋真宗的身世,新解了狸猫换太子的故事。既然没有架空,就不能让背景形同虚设。
孟千月:
从一出场就是爹不疼,娘不爱,夫君弃她而去的悲剧人物,全篇除了男主也没有任何男配对她动心,因为她完全不具备古代女子温婉淑德,娴雅端庄的性情,甚至连女红弹琴都不会。她会教唆素昧平生的大家闺秀私奔,会在婚前偷偷跑去看未来丈夫,已经是多么地离经叛道,更加明知青龙玉簪对赵德昌身世的重要性,还为一已私欲偷走妹妹的信物。经历鱼池子的劫难后,性格收敛了不少,只在郭识蕴滴血验亲时予以回击。也正因为她是这样的人,才会有借刀杀人的事情发生,甚至不惜去赵元佐面前故意挑拨激怒。所以她从来不是一个完美的人,有着自己的小心思,她不会圣母的去拯救苍生,逆来顺受,她不会美艳天下,人见人爱。但是她聪明,洞悉世事,机敏应变;她骄傲,得不到爱情,果断离开。正因为这份不完美,只有这样的她,才是真实的她。
赵恒(云径):
有了一个倔强冷漠,报复心重,最终害人害已女主,还有一个无法置评的男主。
说他坏,他对刘环珈的痴心是愿意生死与共的,爱屋及乌的对刘同珈纵容到无法无天;对阮飞舞可以轻易地答应放她出宫,与贺明眸双宿双栖;对敬大于爱的郭识蕴,可以做到每日去延和殿探望,但唯一让郭识蕴感动的大抵就是在孟千月面前喊的那句“蕴儿绝不是那种人”;对寇准怀恨在心,尚能明辨是非,最后贬官也贬的客气;虽然偏私王钦若,却仍然启用寇准,王旦为相。
说他好,第一个杀的人是赵元僖,完全背离了初衷,只是为了权势,要说赵元僖是咎由自取,那么他杀的孟婷语和赵德昌绝对是无辜的;接下来对东方问添是典型的兔死狗烹,君王惯用的手段;他很清醒,清醒地让人觉得可怕。从地牢出来,完全不知所谓的情况下可以从容面对宋太宗;发现刘同珈杀人无形和孟千月偷换麝香可以不动声色。
但是他对待爱情是一塌糊涂的,如孟千月所说,“你什么都给不了我,你根本是一个自私到极点的人!你说恨我,就要毁掉我的一切,你说爱我,就要我成为一个受你控制的玩偶。”不可否认,他对孟千月的付出是感人的,但他们之间的爱情是沉重的,注定是一场难解的局。
说到爱情,赵德昌对孟婷语,寇准对宋娥,王钦若对古追纳兰,贺明眸对阮飞舞,文中出现的任何一个男配都比赵恒有担当,有责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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