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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村上春树/译者:施小炜 当前章节:8470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8:25

对面车道上常有司机傻乎乎地望着我这样刷牙,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不用水怎么能刷牙呢”。是的,一切都能练出来。

拜其所赐,每次去牙医那里定期检查都受到表扬:“村上先生您一定很忙吧,可牙齿总是刷得很干净啊。”哪里,倒也不算太忙。别别,您又谦虚啦……

我这一生中,几乎没有“那时候要是这么做就好了”、“要是没那么做该多好”这样感到后悔的事儿,唯独对刷牙一事颇为后悔。学生时代我单身一人,日子过得很颓废,刷牙总是敷衍了事,导致后来一次次去麻烦牙医,既费工夫又费钱。

于是从某一次开始,我就相当规矩地刷起牙来了,还在车里也放了牙刷。可惜坏了的牙齿已经无法恢复原状了。所以说,刷牙成了我心生后悔的少数几件事之一。

假如人生再重来一次(其实我并不想重来),唯有饭后刷牙这件事,我想严格执行。

程度虽不及刷牙,不过我还有一件事感到后悔,就是中断了钢琴练习。小时候,我曾经练过很长时间,可是上中学前因为事情繁忙,便作罢了。

呃,我自认没有了不起的音乐才华,坚持练下去会成为著名钢琴家之类的事儿当然绝无可能,但如果踏实苦练,应该能自由地阅读复杂的乐谱。那样一来,欣赏音乐的方式会跟现在大不一样。

除此之外,人生中还有什么后悔事来着?我坐在车中一边刷着牙等红灯,一边在脑袋里列一览表,可是出乎意料,竟然想不出来。

在女性关系方面,虽然有过几回“那次要是想做,本来是可以做成的呀”的情况,可也达不到后悔的程度。在我看来,3可以做却没有做,就像把可能性储蓄起来。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储蓄的温度会点点滴滴地温暖我们有时寒冷彻骨的人生。

总之并非做了便好,这就是村上本周的结论。可是,怎么会从刷牙扯到这种话题上来呢?

本周的村上 此话说来毫不相干:在寿喜烧里加进杏鲍菇,算是歪门邪道吗?

♨唯独这样的死法……

唯独这样的死法我可不情愿——世上就有这种死法。呃,死绝不是令人心情愉快的事,就算如此,还是有些让人不寒而栗、心想“你就饶过我吧”的死法。

我很久以前(不知为何)就有一种嗜好,喜欢收集人的各种惨烈的死法,在饭桌上详细地讲给大家听,招人厌恶。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在长篇小说《奇鸟行状录》中,我写过被蒙古人活生生地剥皮而死的日本军官的故事。我一丝不苟地描写了这个场景。这种事也让我自己非常不快,几乎窒息,甚至感同身受,一边写一边火辣辣地感受到了那种疼痛(或相近的东西)。

这部作品被译成多种外文,译者们纷纷来信诉苦,例如“村上先生,就因为译了这一部分,我一连好几天都做噩梦”。

我觉得很对不起他们,但也无可奈何。因为这样的描写是出于故事需要,绝不是因为我喜欢才写的。

西伯利亚的森林一到夏天,凶暴的虫子就泛滥成灾。一八八七年,一位去当地旅行的英国学者这样描述道:

长着黄色和黑色条纹、像巨大的胡蜂一般的虫子,将驴子的厚皮一针刺穿,吸食它的血。等到发现时,那头可怜的牲口已经鲜血淋漓地倒在地上了。睡觉时,行走时,吃饭时,虫子无时无刻不围绕在身旁,只好熏烟驱逐。如果说有那么一段时期对生物来说称得上活地狱,那就是南西伯利亚的夏天了。

因为极北地区的夏季非常短暂,虫子趁机拼命地储备营养,繁殖后代,随之变得异常凶残。

就在这样的土地上,前苏联政府建造了强制劳改营,将无数囚犯关进去。表现出反抗态度的囚犯,夏季里会被剥光衣服绑在树干上,任凭虫子叮咬。据说虫子会成群结队地袭来,一会儿工夫就吸光囚犯的血液,断送他的性命。我可不愿意尝试这种死法。光是想象一下就感到恶心。单单被蚊子叮几下便心里不舒服,若是受到这样的处置……

另外,到了冬天,不听话的囚犯同样会被剥得精光绑在树干上,用一晚上的时间将他冻死。就算让我二选一,被蚊虫叮咬固然不快,被冻死也一样令人犯难。

据说成吉思汗每占领一座城市,就令被捕的几百位贵族排成行躺在地上,在他们身上铺好特制的巨大床板,在上面举行盛大的宴会,将他们活活压死。

讨厌死啦。可能的话,我也不想体验这样的死法。世上真是有各种各样令人毛骨悚然的死法呀。

本周的村上 “免费电话”和“偷情电话”,很容易听错嘛。[1]

* * *

[1]日语中“免费电话”与“偷情电话”发音相近。

♨在华盛顿的宾馆里

我曾经几度旅居美国,同美国人自然也有些私人交往。当然,尽管都叫美国人,那里其实住着形形色色的人们,跟他们相处既有开心事,也有烦心事,还有叫人灰心的事儿。这在世界各地(只怕)都一样。

不过一想到美国人,我就想起某天在华盛顿遇到的一件事。当时我在白宫正门附近的一家宾馆里,正要办理入住手续。我要在乔治敦大学为新生们作一次演讲,刚从日本乘飞机抵达,我和太太都累得筋疲力尽。

事不凑巧,前台挤满了人。我一面想着赶快进房间安顿下来,冲个澡,一面排队等待。眼看下一个该轮到我了,就在此时,一个白人男子从一旁横插进来。只见他身穿细条纹西服,系着花哨的领带,一看就像个右派院外说客,是个体格魁梧的中年汉子。

“对不起,我排在你前面。”我说。他却强词夺理:“你不是排在那边吗?我排在这一边。”可是大家都在前台自然地排成一列等着轮到自己,他的鬼话根本不成理由。然而那家伙毫不理会我的不满。这时站在身后的白人男子开口帮我抗议了:“不,是你不对。这位绅士一直在排队等待。像你那样插队不公平。”

可是此人长得又瘦又小,戴着眼镜,怎么看都显得其貌不扬,就像一位公立高中的历史教师。院外说客凶狠地瞪着他,鼻腔里发出嗤嗤一笑,理都不理,自顾自办完了入住手续。我和那人只得作罢,各自摇摇头。跟这种家伙讲道理,比阻挡行驶的推土机还艰难。“对不起,美国人不是都像他那样。”他仿佛辩解似的说。“我当然知道。”我说,“日本也有许多无赖,不过还是谢谢你。”然后我和他握手道别。

一想到美国人,我就常常想起这两个人来。身穿细条纹西服的傲慢的院外说客(大概是),和为了我挺身而出的瘦小的高中教师(大概是)。一个是认定实力与金钱就是一切的类型,一个是坚信社会公正的类型。当然,哪个国家都有这样的示意图,可是在美国,落差好像尤其明显。遇到前者,我们会觉得:“啊啊,这种国家真让人受不了!”遇到后者,又会感到:“说来说去,美国还是个不凡的国家啊!”

我从这件事中还学到了一点:看到外国人在日本遇到为难的事儿,应该主动去帮助他。请大家也这么做。

本周的村上 看到“City Bank”的银行招牌,我会不由自主地念出声来,这是不是有点怪呀?

♨在想象中看到的东西

诗人阿蒂尔·兰波曾经说过:“普通人只能在想象中看到的事物,我一直能亲眼看到它们。”

不知兰波是真的用肉眼看到了这样的东西,还是用诗人的眼比喻性地看到了它们,不过,可真是帅极了!听他若无其事地一说,便忍不住由衷感慨:“到底是诗人哪!”假如我来说同样的话,人家想必置若罔闻:“嗨嗨,是吗。那倒不错。那么刚才说到的那个莱氏拟乌贼……”

接受某家杂志采访时,我曾经引用过兰波这句话。在整理采访稿的阶段,编辑问我:“对了,村上先生,兰波的那句话,您是从哪儿引用的?”我记得好像是兰波或者与他关系密切的某人的传记,但想不起书名来了。编辑帮我到处查找,也没找到出处,那一段就只好闪烁其词。这种事情时常发生。

只是我这个人有一点很成问题,就是常常把内容弄错,或者无意识地作了改动。更糟糕的是我有时会想“要是有这么一段话就好啦”,随意编出一段文字来,过后竟忘记是自己编造的了。这样一来,出处当然就搞不清楚了。

哪怕不是阿蒂尔·兰波,像我这样普通的小说家,有时也会真实地看见只能在想象中看到的事物。或者说,有时我感觉自己看见了。

比如说,我喜欢描写陌生的地方。像一次都没有去过的蒙古小村庄,知之甚少的四国小镇,闭门造车描写那里的情景。想象着“那儿大概是这样的地方,生活着这样的人”,将细枝末节都具体入微地写出来,简直就像亲眼见过一样。这种活儿非常愉快。比起亲眼看过的风景,能更自由鲜活地进行描写。

写完书后,有时我会真的去一趟那个地方。提心吊胆地想:“弄不好,我会不会是一派胡言啊?”然而去了一看,很多时候都成了“什么呀,这地方不是跟我写的一模一样嘛”。与我伏案想象的风景一样的景致展现在眼前。树木的姿态,河水的流向,空气的气味,等等等等,连细微之处都完全一样,令人愕然。

可是这好像和兰波先生恰恰相反,应该是“普通人只能亲眼看到的东西,我却一直在想象中看见它们”。不不,所以说,莱氏拟乌贼的事我们暂且不提……

本周的村上 假如有什么“洗剂意识”[1]的话,也许它会觉得“今天又把人家跟脏袜子放在一起,讨厌死啦”。

* * *

[1]日语中“洗剂意识”与“潜在意识”发音相同。

♨湿地板滑

在哥本哈根街头漫步,看见橱窗里挂着一件T恤衫,上面印着一行日文:極度乾燥しなさい。[1]咦?我觉得奇怪,凑近一看,只见下面附着一行英文:super dry。啊,原来是这句话的直译啊。虽然意思大致不错,可这句日文稍微有点不自然,对吧?“请极度干燥”,说不定还挺适合做后现代小说的标题。

然而这种错位的语感十分好玩,于是我买下了那件T恤衫,时不时穿着它走在东京街头。那家店里还有些同一品牌的印有奇妙日文句子的T恤衫。在欧洲,想必大家觉得日文很图像化、很帅气吧,却不问所写的内容是什么。

不过说起干燥,美国某机场的洗手间里,放着一块写有日文“湿地板滑”的牌子,英文是“Slippery when wet”,仅仅是对它作了直译。可是听到“湿地板滑”,假如毫无心理准备,就像忽然被塞过来一桩难解的禅宗公案,岂不要吓一大跳?还以为其中有什么深刻的启示或内省呢。

如果用规范的日文来写,应该是:“地板湿滑,敬请注意。”不过这句话用作警示稍嫌冗长,原文那种紧迫感被淡化了。如果这样思考,渐渐便觉得“湿地板滑”倒是与情景相符的率直的警示,是恰当的日语表达。

其实我想说,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日语这东西(或者笼统地说,语言这东西)每天都在发生变化。以前感到有些奇怪的表达,见惯了听惯了,就会觉得“也许这样更合我意”,统统吸纳到我们的词汇表里来,不知不觉便在正宗的日语中占了一席之地。

最初看到“湿地板滑”这块牌子,可能会吓一跳,百思不解:“好奇怪的日语呀!”可经常看到它,它就会慢慢被人们认识,甚至成为理所当然的表达。换个说法,走进洗手间,看到“湿地板滑”之外的牌子,说不定反而会觉得别扭。

常有人提倡什么“美丽的日语”、“正确的日语”。可是,美丽的东西、正确的东西存在于每个人心里,语言不过是反映这种感觉的工具罢了。我们当然得善待语言,但语言真正的价值难道不在于它与语言使用者的关系,而非语言本身吗?

我一边如厕,一边思考诸如此类的问题。对不起了。但我是认认真真洗过手的,不要紧。

本周的村上 飞机上提供的葡萄酒,虽然经过精心挑选,可酒温常常乱七八糟。可惜了。

* * *

[1]中文意为“请极度干燥”。

♨糟糕的事,悲惨的事

“人生不是糟糕就是悲惨,二者必居其一。”在电影《安妮·霍尔》中,伍迪·艾伦这样定义人生。他一本正经地主张,遇到了什么糟糕的事儿,应该感到庆幸才是。“啊啊,不过是碰上了糟糕的事,太好啦!不是悲惨的事,真幸运!”

电影里接下来具体定义什么是糟糕(horrible),什么是悲惨(miserable),因为表达上存在问题,在此不宜引用。有兴趣的人请借录像观看。

这部电影里还有很多搞笑的台词。“(因为极度慌张)不由自主地从头上把裤子脱下来啦!”这一句我非常喜欢。这部电影看多少遍都不觉得腻。

艾伦关于人生的定义乍一看好像是消极的,其实换个看法,却出乎意料也是积极的世界观,至少很实用。

比如说(姑且说比如),有一天翻开报纸的文艺栏,上面写着“村上春树这个作家毫无才华,脑袋比猴子还笨,人格猥琐早有定论”。一想到这样的文章被发送到全国家家户户,被人们阅读,我就哑然无语。

然而重新打起精神一想,比起因为偷拍或诱奸被捕,登上报纸社会版闹得沸沸扬扬,情况可要好多了。如果是那样,可真就羞愧难当,无颜面对世间了。被骂上两句无能、蠢货、猥琐便能蒙混过关,恐怕该觉得幸运。至少这还不算犯罪行为,可以堂而皇之地——就算不能堂而皇之,呃,起码可以理所当然地在街头平静地漫步。

尽管以上说法多少有些夸张,可我脑袋瓜的确不够灵光(脑子比我聪明的猴子,这世上肯定有好几只),人格没准也有瑕疵,我自己也时时反省。但因此把这种事情拿到全国性的报纸上大书特书是否合适?我在心里嘟囔。

如此说来,我还曾经受到批评,说“村上春树伪善”。别人这么说我,我当然不会心情愉快。但想一想,能挺身而出,断言“不,我不是伪善者”的人,这世上又有几个呢?至少我做不到。我身上当然有伪善的地方(有人一点都没有吗),否定这一点就是最最伪善的行为。

挂着职业小说家这块招牌谋生度日,有时也会遇到倒霉事,还会被人扔泥巴,很难毫发无损地活下去。每当这种时候,我都振作精神向前看:“这样就完事还算好的,弄不好结局可能更悲惨。总之偷拍和诱奸可万万做不得啊!”不不,这种事我本来就不做哟。

本周的村上 迄今为止,在商店里顺手牵羊也罢,死缠烂打也罢,虐待熊也罢,这类事儿我都没干过。真的。

♨最好吃的番茄

写起随笔连载来,“不经意间一挥而就”的主题就会接踵而至。在我而言,猫咪、音乐和蔬菜的话题会不由分说地变多。毕竟写自己喜欢的东西更开心。至于厌恶的东西、喜欢不来的东西,我随时提醒自己不去思考它、不去写它,这是我的基本方针。对读者来说,比起“这种玩意儿我最讨厌,真恶心”的文章,当然是“我喜欢这样的东西,写着写着就忍不住喜形于色”的文章读起来更愉快啰。哦,未必如此?我不太清楚。

不管怎样,反正我喜欢蔬菜。女人嘛,我也比较喜欢,但这样写的话,势必要惹出些令人尴尬的事儿来(我扭头望望身后),难免有所限制。在这一点上,蔬菜很轻松,很好。

二十岁那年暑假,我进行了一次长途的徒步旅行。背囊很沉重,那年夏天北陆一带又热得要命,但我向来喜欢独自一人走很远的路,或者长跑(这也是我的爱好),根本不觉得这种事辛苦。

有一天下午,我走在能登半岛的田间小道上,一位正在地里干农活的大叔叫住我,说:“这番茄很甜的,你拿几个去吧。”递给我三四个刚刚摘下、又大又红的番茄。

啊,那番茄真的很好吃。当然,也许是因为当时骄阳似火、我口干舌燥的缘故,可是那自然的芬芳、充足的水分、脆生生的口感、美丽的色泽,不管举出哪一点,都是我这一生中吃过的最好的番茄。太阳的气味毫不吝啬地渗进了番茄中。

不过,比起它的美味来,至今仍然鲜活地留在我心底的“佳话”,还是大叔对自己培育的番茄满怀自豪,愿意将那色彩鲜艳的成果分给我——一个衣衫不整、晒得黝黑、满脑袋空想的大二学生。我一边在火辣辣的太阳下迈步,一边大口地啃着番茄,奇异而真实地感到:“像这样生活在世界上,真的很不赖。”

吃完番茄,正好开来一辆公交车,我便招手上去。车里的收音机恰好在播放甲子园高中棒球赛实况,车上所有乘客都屏息凝神,专注地聆听。那是三泽高中的主投手太田幸司在决赛中一人连投十八局,却零比零仍旧未决出胜负,于第二天再度举行的比赛。

这场著名的比赛已化作传说,至今仍为大家津津乐道,我却在与电视和广播统统无缘的旅途中,对此一无所知,只是感叹:“嗯,大家都在认真地听高中棒球赛转播。”事后我才得知详情。

就这样,每当看到新鲜番茄,我就想起那辆公交车和太田幸司。毕竟是一九六九年的事儿了。

本周的村上 住在希腊时常吃的“希腊沙拉”里的番茄,也散发出太阳的气味。

♨椰子树的问题

关于椰子树,很久以来我都有一个疑问:为什么椰子树非长那么高不可?当然,果实长在高处,就不会被人摘走,但也没必要哧溜哧溜那样疯长呀。还得将根牢牢地深扎下去才行,但遇上台风来袭,弄不好还是会吧唧一下断了……

思来想去,上一次望着在信风中悠闲自在地摇曳的椰子树,我陡然想到了答案。当然这不算了不起的问题,但靠自己的脑袋瓜想出点什么,却是一件爽心事儿。尽管不会说出来,但我能理解阿基米德和牛顿的心情。

我得出的结论是这样的。椰子的果实又大又重,风儿也运不走,虫鸟也吃不到。所以就这么置之不理的话,它肯定会扑通一下掉下来,在那里生根发芽,威胁母树的生存。因此椰子树应该将果实尽量播撒得远一些。

于是椰子树左思右想(是不是真的想过就不知道了),决定让树干长得又高又软,一有风吹就柔韧地大幅度摇来摆去,利用离心力将果实呼的一下抛向远处。是这样吗?生物为了保护种子,可真是动足了脑筋,我心想。

当然,这不过是我偶然想到的假设,至于学术上是否正确,我无从知晓。在网上查了许多关于椰子树的资料,可是“椰子树为什么长得高”根本没成为话题。大概谁都不曾认真考虑过这种事吧。但不管怎样,我一贯主张的“在网上无法得知真正想知道的东西”,倒是再次得到了证实。

查了以后才知道,檀香山街道上种植的椰子树好像多半是不结果的。万一铁硬的椰子飞过来,砰的一下砸到行人,肯定会造成重伤。这样一来市政府就得支付巨额赔偿金,便改种了不结果实的品种。当然,安全高于一切,可这样总觉得有点扫兴,您说是吧?

不过我竟然在网上看到一位身怀六甲的女子写的短评,说是想给即将出生的孩子起名“椰子”,发音读作“coconut”,声称“要是这个名字被人批评,我会很恼火”。当然,给自己的孩子起个喜欢的名字本是父母的权利,我没有说三道四的意思,虽说这样,呃,按照恼不恼火简单地将世界一分为二的方式,未免也……这种事,细想起来也是令人犯难的问题。

本周的村上 持续了两年的连载,本周将结束了。真的。“coconut”小妹妹怎么样了?

♨后记

前年,村上春树先生开始在《an·an》上连载随笔(十年前曾连载过一年),历时两年的连载在今年三月结束了。

继上次之后,我再度承担绘制插图的工作。去年七月,连载一年的随笔结集为《大萝卜和难挑的鳄梨》。今年又把其后一年的随笔结集为《爱吃沙拉的狮子》。

请允许我对“村上Radio”系列的插图唠叨几句。插图采用了铜版画,即在9cm×9.5cm的铜版上,用一种尖端尖利的金属刻针像刮挠一样作画(这种手法叫铜版雕刻),再请专业的印刷师傅印制成画。

村上先生先用邮件将原稿发来,我打印出来,一边反复阅读一边画出好几张画稿,再从中选出一幅,铺上复写纸翻刻到铜版上。铜版画得将纸弄湿后进行翻印(印制),没干之前,无法提交给《an·an》。得等它干透,油墨完全附在纸上后再交画稿。

为周刊杂志工作,绘制耗费时间的版画很困难,好在村上先生每次都将一个月的随笔一起寄过来,这样我就能集中制作版画,得以顺利发排。

杂志印刷得非常出色。我的画虽然稚拙,但幸好有经验丰富的印刷师傅,因此才能坚持画完插图。完成了一份好工作,我感到很幸福。再次向村上先生表示感谢,感谢您给了我这份愉快的活儿。

去年结集出版时,我接受了几次采访,当时有很多人提问:“您比读者更早读到村上先生的原稿,真好。请问您感想如何?”其实我阅读时,一直在思考该把哪个场景画进画里,没能作为一介读者好好欣赏村上先生的随笔。直到临近结束时,我不知何故终于能像读者一样品味文字了。因此我想,要是连载再继续下去该多好!等这本书出来,我会抛开工作去阅读它。好期待。

村上先生的书由我来写后记,实在僭越,令我诚惶诚恐。再一次向村上春树先生,负责装帧的葛西薰先生、增田丰先生,《an·an》编辑部熊井昌广总编辑、宫川洋一先生、郡司麻里子女士,以及出版社的铁尾周一总编辑、印刷师傅白井四子男先生深致谢意。

大桥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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