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气鼓鼓地从医馆出来,回到客栈后便向客栈掌柜借了桌椅纸笔,在客栈旁的街边摆了个摊子,又向掌柜讨来一块白色粗布,写上“悬壶济世”四个大字,铺在桌子上,这就开始“设摊行医”了。
然而,她在桌子后面坐了整整一个下午,完全没有人来向她求医。客栈进出的人倒是挺多的,但都是诧异地看看她,再看看桌面下垂着的布幔上“悬壶济世”四个大字,再看看她,然后,转身离开。
五月也知道自己这付样子完全不足取信于人,只是她坚信万事总有个开端,就算只是风寒感冒,就算有人只是抱着怀疑的态度来问上一问,只要有机会让她展示自己的医术,总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相信自己能治好他们的疾病。而且玉佩洞天中的药草再次成熟需要等待,她与其呆在客栈中白白浪费房钱,不如出来摆摊,说不定会有人来求医问药呢。
直到这天傍晚,才有个老伯路过五月的摊子前,瞧了眼布幔上写得四个字,就朝她走了过来,扶着桌子慢腾腾坐下,刚要开口,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五月见生意上门,心中欢喜,只是人家是来看病的,她总不能笑嘻嘻地显得很开心,何况她本就年轻,若是再笑嘻嘻的,更显得不够老成持重,所以她忍住笑意,尽量让自己显得严肃端方,还特意压低了嗓音,放慢了语速问道:“老伯,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那老伯边咳嗽边断断续续地说道:“姑娘,咳咳,你帮我,咳咳咳,”
五月见他连咳带喘得厉害,话都说不清楚了,便赶紧道:“不用说了,老伯你把手伸给我。”
那老伯依言伸出左手,五月略有些奇怪,看病一般不都伸右手吗,难道这位老伯是惯用左手的?她只得伸左手给他搭脉,好在她左手指端一样敏感,只是感觉总有些别扭。
她凝神搭脉,那老伯却不肯安静,边咳边道:“姑娘年纪咳咳,轻轻,看咳咳,相咳咳,和别人咳咳,都不同啊咳咳……”
五月听他不是诉说症状,反而和她聊天似的,混着咳嗽声也听不太清他在说什么,便道:“嗯,老伯,你伸舌头给我看看。”
那老伯奇怪地看看她,不过也没有说什么,依言伸出舌头给她瞧舌苔。五月看了一下后道:“好了,老伯,你平时痰多不多?什么颜色的?”
那老伯也不把舌头缩回去,吐着舌头说话,更是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五月不由得好笑道:“老伯,舌头不用再看啦,这样怎么说得清话呢?”
那老伯缩回了舌头,喃喃道:“头一次听说咳咳,看相咳咳,看舌咳咳,舌头的,还要咳咳,问痰什么颜色咳咳,像看病咳咳,一样。”
五月这会儿觉着有点不对了:“老伯你说什么?什么像看病一样?你不是来看病的吗?”
那老伯一瞪眼,刚要开口又是一阵咳嗽,这次咳得厉害,好半天都停不下来。五月急忙捋高他的袖管,掏出金针,替他在定嗽穴和肺关穴上联合下针,轻轻捻动止了他的咳嗽。
那老伯又喘了两口气,才道:“我就是来找姑娘你咳,看相的,你怎么看起病来了?”
五月吃了一惊:“看相?我是大夫,不是算命的啊!老伯,你看看我这里写的是‘悬壶济世’,不是‘看相算卦’啊!”
那老伯低头仔细看了看布幔上的字,:“难怪这几个字看起来咳,和以前看到的有点不一样咳,我看到你这个样子摆摊,又写着四个大字咳,就当是看相的了。”
五月欲哭无泪,原来是因为这老伯不识字,弄出这样一场误会,难怪这老伯刚才伸出左手给她搭脉,原来是以为在看手相,所谓男左女右嘛。转念一想,她又说道:“不过,老伯你确实需要看病啊,咳得这么厉害,晚上觉也睡不好吧?”
那老伯点点头,紧接着又摇摇头:“可是你年纪轻轻,怎么看的好病,我还是去找正经医馆的大夫去看病去。”
五月被他这番话说得哭笑不得:“老伯,那我年纪轻轻,你怎么就放心找我算命呢?”
老伯倒是理直气壮:“那些个修道的世外高人,可以返老还童咳,单凭长相咳,怎么能看得出他们的年纪来?我原来以为你道行特别高才显得特别年轻啊咳。”
五月听他说得有趣,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老伯,你别看我年轻,我自小跟着爹爹学医的,已经学了快十年了,刚才替你搭脉,你这是痰热壅肺,气阴两伤,我给你开几付药,包你三五天内会有好转。你要是实在不放心的话,就拿着药方去药铺自己买药,我只收你两文钱的诊费。”
那老伯将信将疑地摸出两文钱来放在桌上:“我看你金针倒是用得像模像样的咳,就信你一回。”药铺的掌柜也懂医理,到时候让他看看方子就行了,何况两文钱倒真是比去医馆找正经大夫看病便宜得多了。
五月不急着收钱,先收了老伯臂上的金针,再取过纸笔,写起药方来了,边写边道:“老伯,这个药方呢,你如果去药铺抓药,一付大概要十来文,如果你到我这里买药呢,一付只要五文,你可以先找药铺掌柜看看,如果他说药方没有问题,你可以在他那里买一两付药,回去吃了觉得好,明天再到我这里来买药。”
她上午卖掉的只是刚采下的药草,玉佩洞天里还留有少量常用的炮制好的药材以备不时之需,用来应付这几日诊治所需,已经足够了。她的药材又无需本钱,卖出去都是纯利,就算是低于药铺售药一半的价格,仍然比药铺要赚得多。
送走老伯,已近酉时末,五月已经饥肠辘辘,便收了摊子。她长长吐出一口气,这一天总算是有一桩生意,虽然只有两文钱,不过她相信明天这老伯一定会来找她买药的。
第二日一早,那老伯果然来找她了,说是昨晚喝下药之后,睡觉安生不少。老伯还带来个中年妇人,介绍她来此看病。那妇人只是普通的风热感冒,五月给她开了三付药,那老伯却是慢性病,她开了十付药给他,总共收入六十一文。
然而在这之后,就再也没人来找她看病了,白白坐了大半日。到了这天午后,五月最初的信心已经完全没有了,这老伯也就是因为不识字,误打误撞地找上了她,还正巧他身有疾病,才带来了这两桩生意。
眼看着日头渐渐西斜,五月开始觉得这设摊行医不是个好主意了,若是算上昨天下午,她一天半才看了两个病人,总共赚了六十三文,刨去吃饭和住宿的钱,就算她吃的是干粮,住的是最便宜的客栈,她还是亏钱了呢!
夏日的午后,阳光灼烈,五月虽然是在客栈旁一棵大树荫下设的摊,仍然热得汗津津的。加之长时间没有病人来看病,她早就没了清晨出来设摊时的好精神,百无聊赖地趴在了桌上,心中打算还是早点收摊,傍晚就出发,一路上走到某个城镇就把成熟的药草采摘下来卖掉,这样还能省下一天的住宿钱。
可是如果照这样下去的话,她恐怕就要一路走着去京城了。就算她借着玉佩洞天能比正常情况下快一倍的速度赶路,没有三、四个月,她也走不到京城,这也太久了!
五月趴在桌上,心中愁闷,想去京城吧,路费无着,回家吧,又心有不甘。到底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她除了医术以外别无所长,实在是抓破脑袋也想不出来还有什么法子可以赚钱的。
忽然头顶光线一暗,一个男子声音低沉响起:“这位小大夫,你还替人诊治吗?在下要求医。”话音里却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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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本文57章是针对防盗的小番外,
写的是关于表哥纳福的一夜冒险,略搞笑,与主线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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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在芬芳
五月郁闷地趴在桌上,正想着还不知在哪里的路费,只觉头顶光线一暗,一个男子声音低沉响起:“这位小大夫,你还替人诊治吗?在下要求医。”话音里却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
她一喜抬头,正要答应下来,却见面前站着的人一身玄衫,清逸白皙的脸上修眉微挑,薄唇弯起,凤眸里带着几分隐约的笑意,正是她此次来南延要找的那位冉隽修。
上一次看到他时还是半年前,那时候他的穿着衣料考究、做工精良,现在颜色虽然还是一身玄黑,所用面料却改成了普通棉布。许是因为冉府被查封之后,生活用度节俭许多的关系吧,让他看起来不似往日富贵,却添了几分平易洒脱。
五月看到冉隽修,顿时觉得非常丢脸,本以为他不住在南延了,却不料她最落魄时当街设摊被他瞧了个正着!他虽在笑,五月却从那对细长的眸子里看出了嘲讽之意,不由得脸一冷:“让冉公子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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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笔今日上街采买些家中日用,回来后一见冉隽修就对他说道:“少爷,你猜我今天瞧见了谁?”
冉隽修近日忧心家中之事,本来根本不想搭理竹笔,竹笔见到了哪个熟人关他何事?只是瞧他满脸兴奋,不忍打击他,便淡淡地敷衍了一句:“你看见了谁?”
竹笔呵呵笑道:“我看见叶小大夫在一个小客栈门口摆了桌椅,铺了块白布摆摊呢。我奇怪她也没卖什么东西啊,跑到街对面去一看,那块布上写着‘悬壶济世’,原来她是摆摊给人看病呢。”
“叶小大夫?”冉隽修一挑眉,瞬间心中转过数个念头,她不在瑞平好好开她的仁济医馆,跑来南延设摊行医做什么?难道她家中发生了什么变故?但若是真的发生了什么变故,当初派去瑞平的护卫为何没有来报过讯?
竹笔见少爷露出惊讶的神情,知道他是有了兴趣,便更加地兴致勃勃:“是啊,但是我在远处站了好一会儿,都没看到有人来找她看病的。”
冉隽修不由得笑道:“那是自然的,有摆摊卖杂货的,有当街算卦的,就没见有设摊行医的,药是从口入的,普通人又分辨不清楚药是否对症。谁敢找第二天还不知在不在这里的游医看病?那叶姑娘看起来是个聪明人,如何做起这般糊涂事来了?”
竹笔心道,今天和少爷说这件事真是说对了,自从老爷出事以来,好几个月了都没见少爷露过这样的笑容。他本是把这事当八卦对少爷讲的,却见少爷起身抖了抖衫袍下摆,向门外走去,一边道:“走吧,带我去看看。”
冉隽修跟着竹笔来到那件小小客栈之前已经是下午申时前后。
只见叶五月满脸无聊郁闷之色,一手撑头,一手拿着笔在纸上涂鸦,完全没发现就站在街对面的冉隽修。她浅麦色的脸颊因为午后燠热,带了一点红润,额角耳边的细细鬓发沾了汗水,丝丝缕缕地贴在鬓边,秀气的鼻梁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映着阳光亮晶晶的。
不久她干脆放下笔,整个人都趴到了桌子上,那样子像极了一个在课堂上偷偷睡觉的惫懒学童。
冉隽修慢慢走到她设的摊前,她那“悬壶济世”四个字,写得倒是不错,丰肌秀骨,颇为大气,可惜摆在这张粗陋木桌上,反显得不伦不类。
他在她面前站了一小会儿,她始终不抬头,他终于忍不住开了她一句玩笑。见她闻言猛地抬头,喜出望外的表情却在看清了他之后凝在了脸上,迅速变冷。
冉隽修心里好笑,却也不再逗她,正色问道:“叶姑娘为何事来南延?”
五月却反问道:“我爹到底被你骗去了哪里?”
冉隽修微微挑眉:“此话从何说起?你爹不是好好地在京城,我记得当时他还写信回瑞平,报过平安。”
五月坐着仰头说话仰得脖酸,便索性站了起来,皱眉道:“我爹两个月前开始就没有再寄信回来过。京城那病人到底是什么身份,我爹他现在如何,你应该都知道!”
冉隽修闻言已知五月来此目的:“你爹许久没有回信,你认为他可能在京中出了事,所以来南延找我询问,偏偏我家被查封了,你找不到我,便暂时留在南延,边行医边找我?”
五月狠狠瞪他一眼:“谁找你了!我要去京城找我爹。”
冉隽修哼了一声:“就凭你在这里设摊行医,会有人来找你看病吗?”
五月涨红了脸,这设摊行医现在看来真是个傻到极点的主意,偏偏她还信心满满地去做了,偏偏还被这人看到了,怎么每次她最狼狈不堪,最落魄潦倒的时候,都碰到这个别扭刻薄鬼?只是她嘴上不肯认输:“今天早晨有人找我看病开药的。”
冉隽修拖长了音调“哦”了一声,随后做出一付颇感兴趣地样子问道:“你这一天行医所得,够去京城的路费吗?”
五月红着脸,再怎么要强,她也说不出口,那六十三文钱能够她去京城的路费。
冉隽修见她不说话,又道:“天气燠热,不如收了摊子进去说话,或是叶小大夫还要继续悬壶济世,救死扶伤?”
五月不接他的话茬,只愤愤地收了桌上纸笔白布,正要端起桌子搬进客栈里,冉隽修唤了一声“竹笔”,竹笔便上前抢着把桌子搬进了客栈。
五月跺跺脚:“谁要你帮了!”说完端起凳子,端起来时急了点,砚台从凳面上滑了下去,只听一声闷响,顿时墨花四溅,砚台断成了两截。五月拿着凳子进了客栈,心中更添郁闷,只觉今天诸事不顺,现在还得赔上砚台钱。
竹笔放下桌子到客栈外面瞧瞧可还有什么要拿进来的物事,见到地上摔裂了的砚台,拾起来吐了吐舌头道:“幸好今天石砚没跟着来。”
五月被他这句逗笑,心情稍好,不由问道:“你和石砚不是向来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怎么今天就你一个跟着出来了?”
竹笔把断裂的砚台扔掉,拍了拍手上的土,回到客栈里:“石砚去送换洗衣物给老爷了。”
五月想起冉家所遇突变,再看向冉隽修的眼光便带了些同情,冉家出了这样的事,难怪他衣着都简朴许多,想来他多年习惯了衣食无忧的生活,突然要面对种种的变化,样样用度都变得缩手缩脚,一定不易适应。加之冉老爷入狱,作为儿子自然会忧心自己父亲在狱中是否会遭罪。
然而她一想到爹爹失去音讯很可能是被他家连累,刚升起的一丝同情又烟消云散了。
此时冉隽修已经找了张桌子坐下,叫了壶茶水,看着五月和竹笔说话,见她瞧了过来,便指指对面:“叶姑娘请坐。”
五月赔了掌柜砚台钱后,过来在冉隽修对面坐下,等着他说明爹爹赴京的情况,谁知他瞧了她一会儿,突然问道:“叶姑娘,你是一个人偷偷溜出来的吧?”
五月不曾料到他会突然说这话,而且还真的被他说中了,一瞬间便瞪大了眼睛,双眸中满是惊讶,一句“你怎么知道的?”已经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今天丢脸丢得还不够吗?
冉隽修却只是试探,若她是征得家中同意才出来的,就不可能是她一个人,至少也该有那个青梅竹马的纳福表哥陪着吧。待见了她的反应他更知自己猜得没错,她果然是一个人瞒着家里溜出来的。
这丫头年纪不大,胆子倒挺大,又有几分急智,只是这次可太鲁莽了。一个女子孤身在外,对别有用心的人来说可乘之机太多了,何况是像她这样品貌身段的。她虽没有大家闺秀的那种端庄秀雅,却也没有她们那种做作自恋的恶习,言行举止之中自有一种纯真质朴,彷如深谷山涧边的野百合,不管你看不看它,它都自在芬芳,在无人处一样盛放。
五月见冉隽修挑着眉瞧着她不说话,便有些不自然地说道:“我只是来南延问下消息,可是娘不肯放我出门。”她也不知道为何要解释给他听,她是否是偷偷溜出来的,又关他何事?
冉隽修轻笑道:“接下来又要偷溜去京城?也一样要不告而别?”
“我会留信给娘的。”五月觉得自己落了下风,只怪今天被他看到了自己摆摊的傻样,便在气势上先输了一头,她不该和他多说这个话题的,“我爹当初是和你一起离开的,至今未归,又音讯全无,你若是知道他的近况就告诉我。”
冉隽修收了笑容,正色道:“关于此事,自当坦言相告。半年前,在下陪着叶先生赴京,住在那位贵人家中,两个多月的治疗过程,一切都很顺利。后来得知家中出事,在下急着赶回来,便告别了叶先生,自此之后再没有和叶先生联系过。
京城那位贵人和家父私交甚笃,本来应该无事的,等我回到家中之后,才知他也被牵连在同一桩案子内了,然而叶先生只是替他看病,应该安然无恙才对,在下想他应该是会回瑞平,怎么叶先生既没有回家也没有寄信报讯?”
☆、不欢而散
五月听到冉隽修说京中那位贵人也被牵连在同一桩案子内了,不由得身子向前倾斜,急切地问道:“你说来说去,京城里那位贵人到底是谁?”
“是吏部尚书赵大人,和皇家沾着那么一点亲戚。”
“他和皇家是亲戚,那怎么还会被牵扯到这桩案子里去的呢?”
“正是因为有些亲戚关系,才被牵扯到了。”
冉隽修一脸说了你也不会懂的表情,五月看了就生气,偏偏她确实搞不懂是为什么!皇亲国戚不该是全天下最能够舒心过日子的人了吗?她追问道:“那我爹既不是皇亲,也不是赵大人的亲戚,只是替他看病而已,怎么会被牵连呢?”
冉隽修轻扬眉头:“你爹是否被牵连,现在还未可知,多半是他正在回来的路上,只是遇到什么事被耽搁了路程。”
五月摇头道:“这种可能我和娘都想到过,但若是如此,爹爹可以寄信回来告知啊,这样音讯全无,不像爹爹的性子,他是最顾家的了。”
冉隽修想了想道:“那么这样吧,我向京中父亲当年的同僚去信询问,让他们查一下叶先生的下落。”
“那要多久能得知确定的消息?”
“这就无法知道了。”找人本就不易,何况是一个想要在京城隐姓埋名的医者,再加上来回通信的时间,这一切就成了未知。
他本以为叶昊天只是名医生,不会被牵连进那件事中,毕竟不是什么叛逆大罪,赵大人虽然入狱,家人却并未被株连。叶昊天只要说明自己的身份,自然没有人会为难他。加之他近日多虑自己家事,便忘记派人去告诉叶昊天的家人一声京城的事变,此时虽对五月心有愧意但却不愿坦诚。
五月低头默默不语。
冉隽修倒了杯茶,慢慢地喝了一会儿,见她还是不说话,知道她被自己说服,便起身道:“那么叶姑娘今晚把东西收拾一下,明天一早我会过来送你回家。京中一旦有讯息,我立刻会通知你的。”
五月却猛地抬头道:“我不回去,我要去京城。”
“叶先生是否有事还是未知,若是他正在回来的路上,你就与他错过了。更何况你一个女子,单身远行无人陪护,实在太过危险。”冉隽修劝道。
五月却仍然执拗:“如果爹爹没事,最多我就是白跑一次京城,可要是万一他需要帮助呢?”且她有玉佩洞天可以依仗,一般宵小根本害不了她。
“即使叶先生在京城出了事,像你这样无财无势的小丫头,就算去了京城又有何用?所谓人微言轻,你又是一介女流,京城里有你说话的地方?”冉隽修心中已经有几分不耐,语调便冷淡了下来。
五月听出他话语里的嘲讽之意,气得霍得站起身,板起小脸道:“这些事就不劳冉公子操心了。”
冉隽修凤眸微眯,看了她一会儿,冷声说道:“罢了,叶先生是应我的邀请去了京城,我就亲自去次京城,把叶先生‘找回来’,这样总行了吧?”
五月摇摇头丝毫不肯退让:“我要自己去。冉公子请告诉我赵大人家以及你父亲昔日同僚的住址,如果能替我写封信,说明我的身份,让我带去就更好。”
这女子简直不可理喻!他已经答应替她亲自去一次京城,她却不领情,还得寸进尺!冉隽修不愿再与她多说,冷冷丢下一句:“明天我送你回瑞平。”便拂袖离去。
竹笔临走时讪讪道:“叶姑娘,我们少爷也是好意,你还是安心回家去等消息吧。”
五月对着竹笔倒是完全没有那莫名的火气,轻轻点了一下头:“我知道。”她也知冉隽修不是恶意,只是他说出来的话实在气人。
看着冉隽修离去的背影,她心中突然有丝懊悔,其实他说得虽然刻薄,道理却一点也没错。她无财无势、人微言轻,又是一介女流,在京城举目无亲,她去了又能怎样?那里有她说话的地方吗?
然而换成他去京城会更好吗?冉家经历了这次的突变,那些冉老爷昔日的同僚还会买他的帐吗?虽然她不懂官场,也知人走茶凉的道理,更何况是那落井的,不下石就不错了,还能奢求雪中送炭吗?
算了,求人不如求己,无论如何等在家里是绝不会让境况有所改善的。不过他倒是提醒了她,此去京城,一路上她还是改了男装更为方便,虽然她有玉佩洞天,但总不能常常在人前消失。陈茂时那次就没有被自己唬住,还喊了一群人来捉妖。若不是遇到了冉隽修……
五月摇摇头,怎么又想到这人了,当初若不是遇到他,她一样跑得掉,只要跑进了东平山,有了树木野草遮蔽,她就能躲进玉佩洞天里去,根本不需要他出手相助。
夏天白日长,此时虽到了吃晚饭的时间,天色却还明亮得彷如午后。
五月顾不上吃饭,匆匆出了客栈,先去驿站写了封信给娘亲,告诉她自己一切安好,还告诉她自己遇到了冉公子,得知爹爹在京平安无事,她要去京城看望爹爹。又叮嘱她一定要自己经营药铺,若药材卖完了自己还未回去,宁可先把铺子关了暂时歇业,另外还有不可借钱给舅舅家等等。
她此去赴京还不知要多久才能回家,娘亲性子软懦,若是舅妈出主意要舅舅“帮忙”经营药铺,或是向她借钱,娘亲多半会觉得为难。
寄完信跨出驿站,西面天空已经一片火红,夕阳隐在云霞之后,却从云隙间透出笔直的光芒,灿烂了大半边的天空。
五月去成衣铺买了两套最便宜的男式短衣长裤,回到客栈,关紧门窗进入玉佩洞天,脱去衣物,跨入无波的清澈湖水中,慢慢走到较深处,直到水没过她的双肩。
闭起双眼,感受湖水带来的那种温润舒缓的感觉,从肌肤表层开始一点点浸润,直到身体深处,不仅洗去她一身汗水,也洗去一身的疲惫和对未来的茫然无措。
这种举动似乎有亵渎这片洞天福地之嫌,但是这种便宜小客栈,本身房间不带浴室,公共的浴室她当然不敢在里面洗澡。而天气炎热,她赶路出汗又多,半天不洗就开始觉得身上粘腻难受了。最初她只是蹲在岸边,撩水擦洗,然而这水淋在身上,舒服至极,她终于忍不住跨入湖中,却发现无论怎么洗,湖水完全不会变浑浊,始终清澈依旧。
离开玉佩洞天之后,五月把头发绞干,梳成男式的发髻,扎上头巾,拉平身上的衣装,低头看看,胸前还是鼓鼓的,再照照镜子,一看就是个女子穿了男装!
那些传奇故事里面提到的女扮男装都是怎么扮的呀?只是穿上男装根本还是不像男子啊!
五月回忆着以前闲暇时看过的故事,其中提到过要拿白布缠胸,这样就看不出了,可她只买了男装,忘买白布了。她环视房间四周,从床上拉起床单,把这个撕成一掌宽的布条,试着缠在胸前,紧紧绕了几层,胸前果然平坦了许多。可是本来的丰盈被强行束紧压迫着,不仅是闷热难受,胸前还有些隐约胀痛。如此一来整个胸部血流不畅,她自己是学医的,知道这么做对身体有害无益。
五月咬咬牙,为了路上太平就只能忍耐一下,到了休息的时候再松开布条,借着玉佩洞天里的湖水恢复吧。她匆忙穿好衣服,把换衣服时弄乱的头发抚齐,对着镜子再看了一下,觉得没什么问题了,便离开了房间下楼退房,提到自己用坏了床单,还多付了几文房钱给掌柜的。
冉隽修说明天早上会过来送她回瑞平,她偏偏今晚就走,让他明天扑个空吧,她还能省下一夜客栈住宿费。
五月买了些路上吃的干粮,便出城向北而行。走了小半个时辰后,离南延已远,这一路都没有看见行人车马,自然是因为入夜,如无急事,谁会赶夜路出城呢?
随着路上走得时间越久,她前胸缠着的布带就变得越紧,死死地勒着她的胸乳。汗湿透了布带,粘湿地贴着她的肌肤,越勒越紧,她不敢大口呼吸,尽量减小胸口的起伏,但赶路时还要屏息静气并非易事,很快她就觉得快要透不过气来了。这么晚了,路上应该不会再有人赶路,她便想进入玉佩洞天,把这束胸的布带解了。
这时她却听见身后远远地有声音传来,回头一看,只见有一辆马车正向这里驶来。她只得先忍下立刻进入玉佩把布带解掉的想法,低头慢慢走路,想等马车驶远了再进玉佩。
马车果然很快赶上了她,却在她身边减慢了速度,五月愈加放慢了步子,想等这马车驶远。谁知马车也跟着减慢,还是和她保持着同样的速度。
五月诧异地看向马车,眼神中还带着几分不满,却见驾车的正是笑嘻嘻的石砚!顿时明白了这辆马车为何这么慢了。她连夜出城,冉隽修居然跟着她,他下午说“明早我来送你回瑞平。”是故意骗她的吗?
石砚本是最多话的,却按着少爷的吩咐,不许先和叶姑娘搭话。他忍了许久见她终于瞧了过来,便笑着开口道:“叶小大夫,这么巧我们走同一条路啊。既然顺路的话,不如你上车来吧。”
五月心中暗道巧个鬼啊,明明是你们跟着我,这肯定是冉隽修那个别扭鬼的吩咐,她也不好对石砚撒气,便只是说:“不用了。”
又走了一会儿,她觉得胸口闷热与胀痛更甚,似乎她缠得太紧,走路久了,被布带两侧勒住的肌肤磨破了。她急于要拆除布条,偏偏冉隽修的马车还是和她保持一样的速度跟在她身边。她只得催促道:“你们的马车也走得太慢了,这样要多久才能到?”
石砚还没有来得及说话,马车里却响起一个低沉声音:“这就不劳叶小大夫操心了。”
五月满腹愤懑,这不就是她下午对他说过的话吗,他这就还给她了!他还叫她叶小大
作者有话要说:
五月满腹愤懑,这不就是她下午对他说过的话吗,他这就还给她了!他还叫她叶小大夫,每次他这么叫她的时候,她都听得出里面强烈的讽刺意味!
——(这一章不知为何最后一句话手机看书时显示不全。我放在作者有话说里面了。)
☆、做尽蠢事
五月不再理睬冉隽修,闷头加快步子赶路,他的马车却始终不紧不慢地跟着她。胸前愈加胀痛起来,许是因为血流不畅,让胸前被压迫之处肿胀了起来,布条边沿深深勒进了肉里,每吸一次气,粗糙的布条就摩擦一下已经破损的胸前肌肤,疾步行走更加剧了这种痛楚。她几乎要放弃现在这种逞强的举动,开口要求上车了。
恰好这时马车门帘突然掀起,冉隽修在帘后道:“叶姑娘,上车吧。”
他眸中没了常见的嘲讽之意,语气诚挚,显然是真心诚意地邀她上车。
五月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他倒是及时给了她一个台阶下,可是娘亲和她说过不能和青年男子独处一室,马车应该也算吧。
冉隽修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淡淡说道:“我和叶先生是以同辈相处,叶姑娘不必担心。”
他都这样说了,五月便也不再勉强步行,走到缓缓行驶着的马车边,不待马车停下直接扶上马车门框,一步跨上马车。
见马车里除了冉隽修以外,还有竹笔在,五月便暗暗松了口气,这样应该不算是独处一室了吧。虽然知道多半冉隽修是特意跟着她出城而不是要去什么地方,五月还是问道:“不知冉公子要去哪里?”
“日间既然答应了叶姑娘去找回叶先生,在下便去京城一次。”
他既说此行是去京城,又让她上车,也就是说,她可以搭他的马车一路赴京?今天白天时,五月虽然逞强说要自己去京城,却也知这一路上要靠自己两条腿走过去的话,不知道要走多久才能到。她心下感动,但转念一想,爹爹是应他邀请赴京失去联系,才有了如今她不得不入京的事,他这应该算是“将功折罪”才对,她又有什么好感动的?
她突然又想起一事:“那你爹的事怎么办?你不用留在南延吗?”
“南延还有兄长在。且父亲此次入狱其实是被京城里官场倾轧牵连进去的,我去京城也好为此事活动活动。叶先生的事,于我只是顺便而已。”
五月心道,好吧,刚才是她“错谢”他了,他只是顺便而已。想起五年前初见这人时,他也是满口刻薄言辞,却考虑周到,派了护卫用轿子把她和爹爹安全送到了家。也不知道这人怎么生成的这种别扭性子,明明是好意,却要做出一副冷淡的样子,拒人于千里之外。
虽然看起来他不想她谢,但于情于理她还是应该要谢他一声的。五月正想开口道谢,却见他身边的竹笔向她的胸前瞄了一眼,虽然这一眼时间很短,似乎是无意一般,五月还是注意到了,顿时变了脸色。
她此时是男装打扮,因为胸部紧紧缠了布带,坐在马车上时,已经是尽量放缓呼吸,一方面是因为勒得疼,一方面也是不想让前胸起伏地太明显。
然而毕竟她此时胸部比之白天时平坦不少,又是做了男装打扮。在这狭小车厢里,竹笔就坐在她对面,想要不注意也难。明知道这样是无礼之举,他还是忍不住向她胸前瞄了一眼,这一眼却偏偏被五月瞧见了。他暗叫不好,只得赶紧低头垂眸,心想叶姑娘豁达开朗,应该不会太介意此事吧?
冉隽修与竹笔并肩坐着,没见到他的小动作,只见对面坐的五月本来还想说什么的,突然住了口,低头看着马车一角,脸色渐渐变得苍白起来。他心中想也许是她平时走惯了路,不惯坐车所以晕车了,便关切地问道:“叶姑娘觉得不舒服吗?可是觉得头晕?”
谁知五月听了他这句问话并不作答,反而突然站起身,一步跨到门边,掀开车帘便欲跳下马车。
此时车正疾驰,冉隽修本是坐在马车靠车夫驾座那头,意外之下不及阻止,怕她摔伤了,急忙喝道:“停车!”
石砚闻声,急忙用力拉缰,可马儿跑得正畅,一时之间哪里停得下来,何况就算马儿想停下,车却带着惯性推着马继续往前跑了一段距离。
不等马车完全停下,五月已经跳下车,动作大了,布带勒的她胸口又是一阵疼痛。她略一犹豫,便转身奔下官道,向着远离马车的方向直跑。
冉隽修听车外石砚惊讶地问道:“叶姑娘,你怎么下车了?你去哪里?”却不闻五月回答。他待马车停稳后下车,见五月已经跑远了,离开官道已有数十尺的距离。
此时竹笔也跟着跳下车,惶惶然地说道:“少爷,我,我不是故意的,因为叶姑娘扮了男装,我就看了她的……她的……就看了一眼……我真不是故意的。”
冉隽修本以为五月是晕车欲吐才急着跳下了车,这时才知她刚才是为何变了脸色,转头冷冷盯了竹笔一眼,再转向石砚道:“石砚,你跟我来,竹笔留在这里看车。”她若是在官道上奔走倒是无妨,他让马车在后面慢慢跟着,等她消气就是了。但她像现在这样没头没脑地往野外跑却危险的很,必须及时追她回来才行。
石砚没有几步就已经跑在了冉隽修的前面,回头道:“少爷,叶姑娘跳下车时,我瞧见她好像哭了。我跑得快,我先去追上她。”说完便加快速度,大步往前跑去。
冉隽修这数年间按叶昊天所留药方服药,辅以按摩之术,同时每天勤练太极,体质渐强,平时行动已经可以与常人一样,但若要快跑还是不行,此时只能加快步伐追在石砚后面。就算只是这样疾走,他也开始喘起粗气来。
他勉强调匀自己的呼吸,却觉得一颗心在胸中越跳越快。眼看着五月与石砚大步奔跑的背影与自己越离越远,相继消失在黑沉夜幕之下,他突然就止住了步子,右掌按住了自己激烈起伏的左胸,在原地喘息着,朝那两人消失的方向愣怔了许久。
他和他们不一样,这是他自小就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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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也知竹笔并非故意无礼,更知自己现在的反应实在是过大了些,只是他那一眼又勾起她许多回忆,痛楚得她想要缩成一团!
她本想强自压抑,却止不住要从眼底涌出的热流,车厢里的空间变得越来越逼仄,她只想要紧紧地蜷缩起来。不想让别人看见她此时的痛苦,因为她无法解释她的痛苦。
她从那马车上落荒而逃,跳下车的瞬间,热流已经不受控制地从眸中涌出!
若是在官道上走,冉隽修一定会让马车跟着她,所以她只能往路边跑,离他们越远越好。然而石砚一直追在她身后数十尺的地方,还一边叫着“叶姑娘”,他的声音始终在她身后追着。
她的发髻跑散了,及臀长发凌乱飞扬在身后,好几缕发丝沾着她的泪水贴在脸颊上,头巾早就不知被甩去了哪里。胸前的布带勒的太紧,她跑得气都透不过来,只觉得这些天来,自己真是做尽了蠢事!
终于在跑过一片荒凉的野草地后,眼前出现了一片小树林,五月冲了进去,再也不管后面石砚是否看得到了,一动念进入了玉佩洞天。
她一边哭着,一边拼命扯掉了身上的衣服和胸前缠着的布带,纵身扑入那片始终无波的小湖泊中。
一刹那间,清凉的湖水浸没她的全身,包容了她的全部。纯净澄澈的水中,她的黑发漂荡在她身后,发丝柔软地挠着她的后背,无数大大小小的晶莹气泡从她的发间、眼角、唇角、胸前、身下轻盈地升起,滚动着滑过她全身肌肤,愈合她胸前被粗糙布带勒出来的细长伤口,带来细密的瘙痒感,却分外舒服。
所有的泪水,都溶化在湖水里。
五月让自己慢慢地沉下去,贪恋在这温柔的怀抱里。不管是身上的伤还是心底的痛楚,都让这湖水治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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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砚眼看着五月跑入了小树林,在一棵大树后消失了身影,他急忙绕到这棵树后,却不见五月。他有些奇怪地向四面张望,夜色下的树林里视线范围本就不广,目力所及都是粗粗细细、或远或近的深黑色树干与高高低低的灌木野草,连一个人影都见不着。
他大声叫着:“叶姑娘,你别生气了,在野外这样一个人乱跑太危险了,你跟我回去吧。我一定揍死竹笔这小子。”边走边四处张望,在树林里仔细寻找。就这么找了好一会儿,眼看着都走出了这片小树林,还是不见五月。他又大声叫了几次“叶姑娘”,不闻回音,只得折返回去。
冉隽修之前已经回到车边,站在车边等着石砚把五月找回来。竹笔看他喘得厉害,有心想劝他上车坐着等,却因自己做错事,只怕劝慰不成,反而招来一顿骂,便只敢屏息静气地陪在旁边,低着头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冉隽修站在车边等待许久,心跳与呼吸渐渐恢复了正常。又等了好一会儿,远远看见石砚一人回来,已知他寻找无果,等他回到近前便皱着眉头问道:“你没追上她?”
石砚跑得极快,有时府里的家丁小厮闲着无事,打赌比赛,绕着冉府花园跑,看谁跑得快,若是有彩头的话,石砚铁定是跑第一,到了后来就再没人肯找他赌赛了。他放开了步子去追,居然还追不上她?
石砚挠挠头道:“我一直追着呢,可是她跑到了小树林里,一下子不知道钻哪里去了,我在树林里找了好久也不见她,喊了也不回答。”
冉隽修低头思忖,她自小乡间长大,怕是爬树钻洞样样拿手,论起在这野外生存的能力,恐怕她要比他们这三个大男人都强上许多。这会儿看起来她是有心避着他们,不知躲在树林中的何处,如果现在勉强去找,她定然躲着不肯现身,不如先去前面小镇上候着她。
他只是奇怪,以前见她,觉得她言行大方洒脱,又爱逞强,不知为何会对竹笔这一眼反应这么大?看她刚才神情又不像害羞恼怒的样子,甚至石砚还看到她哭了……
想到这里,他又盯竹笔一眼,冷声道:“这一路以后都由你驾车,若是再见到叶姑娘,你需诚心诚意地向她道歉,求得她的谅解,让她还肯坐车同行,然后就再也不要出现在她面前!如果做不到的话,你的月钱就别想再拿到了!石砚上车吧。”
竹笔苦着脸应了,心道少爷这些要求实在难做,若是找到了叶姑娘,道歉不算难事,求得她谅解应该也不是太难,想想叶姑娘也不是喜欢刁难人的性子。难的是求得她同意坐车同行,更加困难的是如果叶姑娘还肯和他们一起去京城的话,这一路上要怎么才能既驾车,又不出现在她面前啊!
☆、四个要求
五月在湖边坐了许久,看着一片片药田里葱郁的绿苗,心中一片宁静。
她在湖边种了些花,并非用来做药,纯粹是她在山中采集药草时发现的美丽野花。玉佩洞天中四季如春、永无黑夜,温度始终宜人,这些本来该在不同季节或时段开放的野花,只要成熟了便纷纷盛放,映得这片湖泊也不再是纯白一色,变得五色缤纷起来。
起身,再看一眼澄澈小湖。
什么都不想真的比较轻松,她真想永远呆在这里不再出去了。然而她不能一直躲在这里,爹爹的事情还未解决,她还是要去京城一探究竟。
离开玉佩洞天,只是一转念间,她又身在小树林里,默默地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四周寂静,唯有夏虫啾鸣。
待眼睛适应了林中黑暗,五月看了看周围,林木枝叶并不茂密,抬头可见半月略微西斜,已经是中夜时分,他们自然不会一直在这里等着她,早就离去了吧。
五月已经解了胸前束缚换回女装,这便深深吸了口气,找准方向向北而行。夏虫本来叫得放肆,却被她步声惊动,纷纷收翅拢腿、屏息静气,直到她远远地离开,才又三三两两地啾鸣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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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隽修在中夜时分已经到了南延北面的第一个小镇,他估计五月大概要在第二天的上午才能到小镇,定下小镇上唯一的客栈后便命石砚与竹笔守在小镇入口的街边。石砚怪竹笔混账连累自己大半夜的不能睡觉,不但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还敲了他半个月的工钱。
他们两人坐在街边,一直等到第二日的午时,也不见五月出现。石砚用力敲了一下竹笔的头道:“喂,你之前有没有睡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