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重生之种药生香》作者:醉何如【完结 番外】(2014.07.01更新番外) > 【书香门第】重生之种药生香.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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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醉何如 当前章节:14991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20:12

她一边吩咐竹笔让冉隽修在车内地板上躺平并解开他衣衫,一边从袖中飞快地掏出针盒,先在他人中扎入一针,再在胸前心包几处穴位合并下针,接着撩起他袖管,在双臂手少阴心经一路穴位上下针。

此时石砚也已经上了车,他和竹笔都帮不上忙,只能在一旁干着急。正逢七月,停驶的马车里挤着四个人,很快就变得闷热不堪,五月不停用针,不时搭脉,额头上渗出了细密晶莹的汗珠却顾不得去擦。

半盏茶后,冉隽修眼睫轻颤几下,慢慢地张开双眸。五月还在专注施针,只听石砚与竹笔惊喜地叫了声“少爷”,抬眼一看,冉隽修已经醒来,这才松了口气。

她拔了他人中上那枚金针,冷冷道:“先躺着别动,还没好呢。”一边继续捻动他胸前与臂上金针。

冉隽修动了动唇,却最终什么都没说。

作者有话要说:

小冉动了心啦~可惜咱家五月只当他病人看待~

☆、医者之心

这之后的行程,五月留下了,仍然与冉隽修同行。只是她一直沉默无言,坐在车上时,就将车帘掀起一角,侧头看着车外,到了休息的地方就先下车,自己订自己的房间,自己买自己的干粮回房里去吃。晚上她仍然会熬药给冉隽修送去,只是不会多说一句话,石砚开了门,她递上药碗就走。

冉隽修也不和她说话,坐在车上少言寡语,多数时候闭目假寐,只不过晚上住店时他仍然让竹笔订了三间房,吃饭时也依旧点了四个人吃的份量。

五月冷眼看着他订房点菜,不加阻拦,冉少爷要浪费钱她也拦不住,她只尽自己医者的责任,不会赖上任何人。

三日过去了。这天晚上,五月送药过来时并没有转身离去,而是等石砚接过药碗后说道:“我给冉公子搭一下脉。”

石砚点点头,先把药端了进去。竹笔一听见五月要进来,便赶紧低着头躲了出去,他这个月的月钱还差几天就领到了,且少爷这几日的心情,属于乌云密布的情形,他可不想功亏一篑。

五月跟着进屋,到了桌前坐下,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等着冉隽修伸手。冉隽修却不先伸手,反而接过石砚递来的药碗,吹凉了慢条斯理地喝着。

五月左肘撑在桌上,单手托腮,右手食指在桌子上无聊地画着圈,暗暗后悔没有等药温了再送来。她渐渐等得不耐,心道这人不能让我搭完脉再喝吗?可是又不想先和他说话,只得气鼓鼓地坐在一边暗自生气。

又等了一会儿,五月耐心耗尽,站起身对石砚道:“等你们家冉公子喝完药我再来。”

可她话音刚落,冉隽修便把碗往桌上一放,捋袖伸手放到桌上。五月往桌上一瞧,碗中药已喝完,只剩些许药渣了。她再次坐下,狠狠地瞪了冉隽修一眼,结果他一付眼观鼻鼻观心的老僧入定模样,让她这眼完全白瞪了!

不过一旦伸指搭上冉隽修的手腕,五月便恢复了医者应有的冷静细思。他的脉象虽比三日前昏厥时好了些,却仍然细弱无力,且速脉中歇,歇无定数。触到这样的脉象,她不禁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眉头。

玉佩洞天里种的人参虽然可以速生,可惜年份还是不够,且这几日经过的都是小地方,药铺里没有买到龙骨,她今日煎药已经只能完全用牡蛎壳代替龙骨了。不过五月这几日煎药,用的水都是玉佩洞天中的湖水,两厢一抵,功效便和原来的药方差不多了。

最初她灵光一现想到用湖水煎药,还是在瑞平镇她独自经营药铺医馆的时候,经过几次尝试后,她发现这水不但直接喝可以消除疲劳,放松精神,如果用来煎药,还有助于药力在人体内的效用发挥。

只是十数息时间,五月已经诊断完毕,她还是不愿和冉隽修说话,只仰头对石砚道:“你家少爷擅自停了三个月的药,这段时间又一直忧思少眠,光靠汤药要恢复到三个月前的状态,恐怕还要多花数倍的时间。若是每日辅以金针针灸,可以起到事半功倍之效。”

石砚实心眼,便向五月道:“那叶姑娘就替少爷针灸呗!”

五月不说话,只睨了眼冉隽修。竹笔机灵精怪,若是他在一旁,便能知道五月的意思是要他家少爷先开口才肯替他针灸。可石砚完全是个实性子的人,他见五月不说话也不动手开始针灸,不由得急了:“叶姑娘,你怎么不动手呢?”

接着他突然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是了,这几天你天天煎药,我们药费诊费都没给你呢!叶姑娘你怎么不早说呢?这几天加起来要多少钱?”

五月哭笑不得,只得道:“我不是要诊费。”

我只是要听他道个歉。

石砚这下糊涂了:“不要诊费?那叶姑娘为啥不肯针灸?”

五月被他问得愣了一楞,治病救人,本是她应做之事,也是她喜做之事,为何非要听了冉隽修道歉才给他针灸?她忘了什么?又在执着什么?

她记起了爹爹许多次对她说过的话,只是一瞬间,她心中再无芥蒂。冉隽修是否道歉,是否放软,于她来说又有何关系?她是医者,救死扶伤就是她的责任。他是个锦衣玉食的少爷,性子又别扭,恐怕从来不会向人道歉服软的,她又何必执着于他的一句话?

五月在这一瞬间已经想的通透,轻轻笑了笑道:“冉公子不挽袖,我如何替他针灸?”

冉隽修抬眸瞧了五月一眼,只见她脸带微笑,不再有之前的冷淡模样,颇为意外。

她这几日一直在为那日他抱住她的事生气吧。她似乎极讨厌被人触碰。想起那天她被他拉住手臂之后的反应,简直就像是被蛇蝎咬了一口般,在这种情况下,寻常女子不应该是羞红了脸叫他放手的吗?

或者她只是极讨厌自己而已。

然而让她极为讨厌的自己为了拉住跌出马车的她,不得不搂住她的腰,虽然他很快就失去了意识,却记得在昏厥之前她是扑在自己怀里的。

她刚才进屋时还一脸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怕是只要他不对那天的非礼举动向她开口道歉,她就会一直这么冷淡下去。只是不知她为何突然转换了心情?冉隽修再瞧一眼石砚,见他也是满脸喜色地看着五月掏出针盒,眼神便黯了一黯。

他默默挽起袖子,伸臂放于桌上。五月见他手背向上便道:“冉公子,请你把手心向上搁。”

冉隽修依言照做,五月便开始以金针刺入他手少阴心经一路穴位,手指均匀柔和地用力,提插捻转金针,逐步引导他心络中的紊乱之气。

她施针时最是专心,这个角度看去,她的眉毛细密而弯长,因为认真而眉头稍稍压低。她脸上最有神采的就是那对黑白分明的眸子,此时正凝注他腕臂上的穴位,几乎一眨不眨。挺秀的鼻梁,鼻头略圆,带着几分稚气可爱。因为专注,她的呼吸也变得悠长和缓,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抿起。

冉隽修无声地瞧着她施针,隔了好一会儿,突然开口道:“叶姑娘为我施针煎药,又不愿收诊费药钱,便还是由我代付食宿费用吧。”

五月手中金针不停,口中淡淡道:“不必了。冉公子每日多订的房间可以去退了,吃饭也用不着多点菜。”她此时给冉隽修煎药也好,施针也好,都无需花费,其实并不一定要收他诊费,若是让他付了食宿费用,他倒是心安了,但是他之前说“她赖上他”时所存的轻视之意却不会消除。

“前几日……在马车上……”冉隽修抬眸瞧着她脸上表情涩声道,“……抱歉了。”她既然不肯领情,自然还是在为那天的事情生气。那日确是他冒犯了,向她赔礼也是应该。

五月眉头舒展开来,他这样性子的人,能开口道歉并不容易。

谁知冉隽修接着道:“那时事出紧急,我只是怕叶姑娘摔伤,情急之下唐突了,还请叶姑娘不要介怀。那日的事,我不会对任何人说,也会严嘱竹笔石砚不得外传。”

五月冷了脸不说话,那日他拉住她甚至后来抱住她的事,虽然让她心中不适,但她也知他并非故意无礼,问题是出在自己身上。

她生气的是他所说的那句“原来叶姑娘离开家时就想好要赖上我了”,而最让她生气的是,他似乎完全不记得那句话了,只以为她是为了后面他抱住她的事情而生气。

她收了冉隽修手上金针,起身道:“冉公子这几日还是早点歇息为好,长途奔波本就容易发病,若是少眠,对身体更是不利。”

冉隽修起身送她至门口,道:“叶姑娘,你一个人住在楼下不甚安全,还是住到楼上……”

她订房间时,他在一旁留心着,她为了省钱,只住客栈里最便宜的单人房间,便是楼下靠近边角的房间。那楼下住的往往都是些贩夫走卒,房间锁具又粗陋,真要有什么人心怀不轨,那房门就如同虚设。若是住在楼上,虽然撬开这些门锁对于有心人来说,也不算什么难事,但毕竟靠的近,如果有什么动静,他和竹笔石砚也能听见。

五月已经跨出了门口,闻言停了一停,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回身道:“住到楼上,冉公子就不怕我再赖上你吗?”

冉隽修愣了一愣,失笑道:“不怕。”

五月板着脸道:“可是我却不想赖上冉公子。”说完便转身噔噔地下了楼。

冉隽修走出门口,看着五月下楼的背影,眸中浮起几分笑意,搞了半天,原来她不是为了被他抱了个满怀,而是为了这句话生气?

·

第二日,五月上车时发现,车上她原本坐惯的地方,放着一个扁扁的包袱,她带着疑问看向石砚,以为是他随手放在那里的:“石砚,是你放这儿的吗?”

石砚笑道:“是啊。”

“收好了可别乱放了。”五月拿起包袱递给石砚,包袱很轻,大概是衣物一类的物事。

石砚摆摆手:“别给我,这是给叶姑娘你的。”

五月微微吃了一惊:“给我的?是什么?”

“是衣料,你瞧瞧看喜欢不?”

五月并不打开包袱,反而将它更往前递了数寸:“我不能收,你快去退了。”

石砚挠挠头:“叶姑娘你别急着说不要啊,先打开看看喜欢不喜欢嘛。”

五月摇头道:“不管是否喜欢,我都不能收。你若有事要我帮忙就直接说,若是可以办到,我便帮。却用不着送东西给我。”想来也只有这个原因了,不然平白无故石砚为何送她衣料?

石砚越发地为难了:“不是不是,并不是有事要叶姑娘帮忙,就只是……只是……”他偷偷瞥了一眼旁边坐着仿佛事不关己的冉隽修,心中叫苦,少爷怎么找他做这么难的事情,偏偏竹笔“不能出现在叶姑娘面前”,不然让竹笔来办这事该多好。

五月瞧见石砚的眼神,突然明白了几分,这事多半就是冉隽修的授意,她把衣料往石砚腿上一放,话有所指地说道:“若是诚心道歉,一句话就可,若不是诚心,百尺绫罗也无用。”

石砚点点头,举起包袱递向她,认真地说道:“确实是诚心的。”

五月并不去接,只道:“既然如此,我就只需一句话。”说时眼睛瞧着冉隽修。

冉隽修却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五月心中突然有气,转头去瞧车外景致,再也不看车里这一主一仆。

☆、诚挚道歉

这日午间,停车吃饭时,五月特意晚了一会儿下车,等冉隽修三人找了位置坐下,才进入饭馆找了张离他们远远的桌子坐下。日日都吃干粮她也受不了,便点个简单的时蔬和米饭换换口味。

谁知,小二刚把她的饭菜送上来,冉隽修便走过来对她道:“叶姑娘,关于后面的行程想要同你商量一下,不如坐在一起,说话方便。”

他的理由冠冕堂皇,五月无法拒绝,只得道:“那就请冉公子坐下说话吧。”

冉隽修微微一笑,施然坐下,石砚也跟了过来,竹笔却只能愁眉苦脸地坐在原处。五月有点奇怪地看看竹笔,心中猜想他是不是做错什么事被冉隽修罚了。

很快他们点的菜也送到了这张桌子上,五月垂眸只吃自己点的那份饭菜。

冉隽修却不提行程之事了,直到饭都吃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道:“叶姑娘,是这样的,从这里再往前走,路分两道,一条走的是山道,要从山间直穿过去,在山前有一个小驿站,过了那处驿站,便要走整整两天山道,中间一夜只能宿在郊外。另一条则是绕山的路,一路有驿站镇集可以歇脚,只不过绕山需要多花五天时间。”

他停了一停,见五月不说话,便继续道:“我本想叶姑娘同行,还是走绕山之路,较为妥当方便。只是一路行来,见叶姑娘似乎急于入京寻获叶先生的消息,所以我便想来与叶姑娘商量一下,看是走那条路更好。”

这事让五月也颇为难,宿在郊外,马车只有一辆,难道要和他还有竹笔石砚同睡在车里?然而若是绕道,就要多花五天时间在路上,若是爹爹确实遇到了什么麻烦,她耽搁不起这五天时间。她犹豫着抬眸看向冉隽修。他这人除了有时候说话讨人嫌之外,人品倒是方正,她确信即使同处一车,他也不会有什么非礼举动。

想到这里,她已经下了决定:“就走山道吧。不过……”

冉隽修知道她所虑之事,便道:“叶姑娘请放心,此事我不会对任何人讲,竹笔石砚对我忠心耿耿,更不会到处去说,不会有碍叶姑娘清誉。”

五月点头答应了此事,话已说完,她也吃完了饭,便唤小二结账。

小二过来看了看桌上菜色道:“一共二百三十文。”

五月指着桌上自己用过的一饭一菜道:“这位公子不是和我一起吃的,我刚才点的是一盆炒青瓜和一碗米饭,你单算我点的这份饭菜钱。”

冉隽修道:“同桌吃饭就不必分得这么清楚了。”

五月正欲阻止,却见冉隽修已经掏出钱来递给了小二。她才知道他早有这种打算,才借着吃饭时间来和她商量行程问题。不然在车上他不说,偏偏要放在吃饭时说这事干嘛?

她离开饭桌,向小二问清她点的那份饭菜价钱,掏出自己应付那份给了小二,让他去还给冉隽修,她自己则先上了马车。这种小地方的普通饭馆,菜色少而简单,吃顿饭也花不了多少钱。五月只是坚持不想让他替她付账而已,与花钱多少并无关系。

是夜,马车到了一处驿站,到这里为止,赴京的路程已经走了一大半,路上景色变得与江南之地有所不同,山地渐多,溪河湖泊渐少。这处驿站,正是在山脚之下。

许是地处偏僻的原因,这个驿站低矮狭小,只有一层,单间也少得可怜,只有三间,偏偏还给人住掉一间,五月先定下一间,冉隽修便定了隔壁唯一剩下的。

饭后五月照例煎好药汤送去,敲开了门,却意外发现,来给她开门的是冉隽修而不是石砚。

冉隽修看出她的疑惑,微笑道:“之后连着两日走山道,竹笔和石砚去检查马车的情况是否良好,若是在半路上车轴断了,可是再糟不过的事了。”

五月点点头把药递给他。冉隽修接过药碗侧身让她进屋。五月找了椅子坐下,取出针盒等他喝完药。

冉隽修薄唇轻碰碗沿,试试了药的温度后,放下了药碗道:“叶姑娘,关于那日我说的话……”

五月扬眉瞧着他,他所指是否是“原来叶姑娘离开家时就想好要赖上我了”这一句?

冉隽修略作犹豫后,正色道:“那日我并非故意讥讽,本是玩笑,却说得过分了。我亦知叶姑娘不是那种贪财爱富的人。”他那句若是作为玩笑理解,其实还带了几分轻薄调笑之意,她既非他极为亲近之人,又是一个女子,他如何能够这样取笑她?

他自嘲地笑笑:“何况我家现在不仅无财无势,还有牢狱之灾,又有什么好让别人赖上的。总之,是隽修出言无状,轻慢了叶姑娘。”

说着他站了起来,向五月躬身行了恭恭敬敬的一礼道:“请叶姑娘原谅隽修之前的无礼言行。”

五月赶紧也站了起来:“冉公子,五月已经不生气了,你不用行礼这么郑重。”

冉隽修站直了身子道:“我怕不行礼,叶姑娘不信我诚心道歉。”

五月道:“我信了。冉公子快些喝药吧。”心中暗道难怪他故意支开竹笔石砚,原来是一开始就有心向自己道歉,在两个小厮的眼前他大概是拉不下这个面子来向她一个姑娘家鞠躬行礼。

冉隽修此时心情也轻松了几分,坐下喝药,喝了一口,觉得味道与往日有些不同,带着些甜甜的味道,诧异问道:“这药里加了糖?”

五月微笑摇头:“不是,加了龙眼,所以喝起来有点甜甜的。”他眼下有淡淡青影,应是近日少眠,她便在药里添了这一味。

冉隽修垂眸淡声道:“是因为我心疾加重了,你改了药方,怕我吃出不同,便加了龙眼掩盖不同的药味?”

五月一怔,不知他为何这样敏感多疑?她只得耐心解释道:“并非你想得那样,你的病情并未加重,虽然停了三个月的药,但只要好好服药加上针灸,很快能维持稳定。我加这味龙眼只因你最近少眠,龙眼补心安神、益气养血,有治疗五脏邪气、安志厌食的功效。”

冉隽修微一点头,算是接受了她的解释,继续喝起了药。

五月觉得此刻气氛有些沉闷,便开玩笑道:“你怎么不疑心我是在药里下了毒,为了掩盖毒药的味道,才加了龙眼?”

冉隽修一口喝完剩下的药汤,取茶水漱了漱口道:“相处时日不久,但我知叶姑娘并非是这种人。何况……我刚才如此诚恳地道了歉,叶姑娘还有什么理由要下毒杀我?”

言毕两人相视一笑,都有释然之感。五月打开针盒,为他施针。

·

第二日晨曦初露,他们便从驿站出发了。行了不多久,日出东方,空中并无多少云霞,阳光耀眼无比,刚过辰时已经带着灼烫的热力,烤热了马车内外。

马车前的驾座上方虽有遮檐,车沿着山的东侧北行,此时阳光便就是从右侧斜射过来,遮檐完全挡不住。竹笔苦哈哈地驾着车,心道幸好前几日买好了一顶大大的竹斗笠,此时歪斜着戴在头上,好歹遮去了小半直晒的阳光。

五月他们为了透气散热,便把马车的车帘全数掀起,用挂钩勾起固定,这样马车行驶中,便有阵阵微风穿过车厢。只是这微风也带着阳光的燠热,拂在人的脸上,非但没有带走热意,反而更添炙烤之感。

不过巳时,石砚已经热得汗流浃背,他扯松了衣襟,用短衣的下摆上下掀动,聊以解热,却因为动作过大,时不时露出裤腰上面一截肚皮。

冉隽修虽然也觉得热,毕竟此时车厢里并非只有他和石砚两人,他看石砚实在不像样子,便用脚轻踢一下他。石砚一愣,看到冉隽修向五月方向挑了一下眉梢,又对着自己的肚子盯了一眼,便懂了他的意思,讪讪地放下衣服下摆。

五月只是不喜自己被人触碰,于其他方面却比寻常女子更为豁达。因为学医行医,便不可避免地看过不少男子的肚腹后背,学针灸背穴位时,那穴位图上所绘也是一个裸身男子,看得多了便也不甚在意。见石砚先是大大咧咧地用下摆扇风,后来被冉隽修盯了一眼后便畏头畏脑的样子,不由觉得好笑。

冉隽修让石砚取出一把折扇给五月。五月见过别人用,自己却从未用过折扇,接过来捏住了折扇两侧深黑竹片往两边拉了一下,却只张开一点就因竹片弹性再次弹了回去。五月怕弄坏了不敢再硬拉,抬眸瞧了眼冉隽修,见他眼带笑意,不由微窘,把折扇还给了他道:“我不热,你用吧。”

冉隽修接过折扇,两指一捻轻轻打开,再递给了她。

五月略一犹豫,还是接了过来,扇了几下,见扇面上有幅画,便停下来仔细看了看。

扇面上绘的是一片湖泽,靠近岸边的水中生长着几丛水生植物。五月不懂绘画,却识得药草,看到这水草便觉得充满了熟悉之感,回忆了一下药典,这不就是菖蒲吗?菖蒲的花粉入药便是蒲黄了。再看菖蒲上面停着一只振翅欲飞的翠鸟,全身向前探,双目虎视眈眈地盯着水中,翠鸟所盯视的水面上有一圈圈浅淡的涟漪正在扩散,显然水下有数条鱼儿游动。

这幅画颇有意趣,虽然没有实际绘出游鱼,却让人一看便知水中有鱼,翠鸟的神态亦绘得彷如活物,仿佛下一瞬就会向着水面下的鱼儿直扑过去似的。

五月虽不懂绘画,但也被这幅画吸引了,细细端详了一会儿这翠鸟,再往扇面左边看去,见落款是“冬隹于清正十五年六月”(隹音同追),那这扇面就是去年画的了。

冉隽修见她看得入迷,便问:“叶姑娘懂画?”

五月脸一红:“不懂,我只是觉得画得很好看。”她自小看得最多的书就是医书药典,又跟着爹爹学医,不但日常没有琴棋书画的闲暇,更接触不到名家绘画,唯有书法还可以拿得出手。

石砚嘴快道:“这是少爷画的。”

五月讶然看向冉隽修,笔法用色之类的她是不懂的,但在扇面上这块方寸之地,这幅画的意境之妙,让她这不懂画之人也被深深吸引,仿佛身临其境。真看不出他这锦衣玉食的少爷竟能画出如此富有野趣的画来,转念再一想,冬隹不就是他的名字拆解变化而来吗?

石砚又道:“少爷画的画,就是在京城里也有许多达官贵人追捧的。京城里许多人都想有一把‘冬隹’画的扇子。不过这么多人想要,少爷哪里画得过来嘛!要说少爷的画之所以出名,还有个故事呢……”

冉隽修轻斥道:“石砚,这些不必多说。”

五月瞧他脸色平淡,双眸微垂,不似故意谦逊,倒像是真的不愿听石砚多说此事,不由得心中生了一份好奇,想要知道石砚所提故事的来龙去脉,但石砚吐了吐舌头,不再继续说这事了,只和她聊起了闲话。五月虽然好奇,当着冉隽修的面却不好开口追问,心中暗暗打算,趁他不在时再问石砚。

作者有话要说: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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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烤馒头

其实冬隹在京城里之所以出名,缘起于两年前。

那年冉隽修绘了一把折扇,寄送吏部尚书赵永望作为礼物,不想被前来祝贺生辰的礼部尚书瞧见了,便非要叫赵永望再找那冬隹画一把折扇,赵永望无奈把这折扇给了礼部尚书。

礼部尚书拿着折扇招摇,被同样喜好书画的文亲王看中了。文亲王开口向礼部尚书要,要是一般人,那就给了,偏偏这礼部尚书是个画痴,听赵永望说这折扇仅有一把,便死活不肯给文亲王,到了最后竟然闹得差点要辞官的地步。赵永望只得寄信给冉隽修,让他再画了一把折扇寄过去,这才让事情平息下去。

这件事闹大了之后,冬隹之名便也传遍京都,许多人便上门向赵永望求扇求画,只是僧多粥少,寄送又不便,这一年若是能拥有一把冬隹所绘折扇,那绝对是有地位有手段,有人面儿又有品味的象征!

冉隽修却觉得此乃末技,他只是因为身体有疾,所以有大量的时间呆在屋里,闲暇太多才以书画打发时间。他既无法像大哥那样苦读来考取功名,亦无法像二哥那样经营家中产业、谋取利润,所长者只有书画,那又有什么好高兴的?

他的画虽然受人追捧,却不以此事心喜,赵永望得他请求,并不告诉别人冬隹真名,因此京城里的人都只知冬隹而不知隽修。

·

山道漫漫,车马辚辚。

五月与冉隽修同行相处这么多天来,马车内的气氛头一次这么轻松融洽,这既是因为相处时间长了之后,少了几分拘谨生疏,也和前一晚冉隽修对五月诚挚道歉化解了两人心结有关。

车内三人随意说说话儿,车程便不觉得枯燥。不过多半时间都是石砚在说话,他和竹笔从小一起长大的,对彼此最是了解,这便说了不少竹笔小时候的糗事,五月听到好笑处便咯咯直笑。

驾车的竹笔听得郁闷,便也插嘴抖石砚的老底,石砚亦老实不客气地反击回去。这下笑料更多,五月简直要笑出眼泪来,直求竹笔和石砚不要再说了。

竹笔还记着冉隽修的要求,不敢回头,只稍稍偏着头问道:“叶姑娘不是笑得开心吗?为何叫我不要再说了?”

五月笑道:“我怕今天一天笑得太多,明天之后就再也没有可笑之事了,还是留一些明天再说吧。”

竹笔“哈”了一声道:“石砚的笑话可多了,连说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石砚气哼哼地回道:“我哪有这么多事可以让你说的?你要是真有本事连说三天三夜不重复,我就改名叫竹砚。”

竹笔嘻嘻笑道:“这世上哪有竹子做的砚台?你就是个石头脑袋,改不了的了。”

石砚不甘示弱:“你就是根空心竹管,也是改不了的了。”

五月听了忍俊不禁:“你们俩的名字是谁起的?怎么这么有先见之明?”

竹笔道:“当然是少爷起的罗,文房四宝不是画画写字必备的吗?我这竹可不是空心竹管啊,笔墨纸砚,笔是文房四宝之首,砚台就是最末的那个。”

石砚听他说着说着又把自己绕进去了,“哼”了一声,却没有竹笔嘴利,一时想不出怎么还击。

五月想了想,问道:“那怎么只有笔和砚二宝,文房四宝里其他二宝——墨和纸呢?”

竹笔歪头想了一下,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是啊,少爷,为什么只有笔和砚?为什么没有墨和纸呢?”

冉隽修道:“笔配纸,砚盛墨,所以现在没有纸和墨。”

石砚不解地抓抓头:“少爷,我还是不懂啊?”

竹笔也没想明白:“叶姑娘,你可知道少爷是什么意思?”

五月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石砚问:“少爷,你打什么哑谜呢?”

他们三人都瞧着冉隽修,等着他说明。

冉隽修却浅浅笑了笑,什么都没说,转头瞧了瞧车外天色后道:“竹笔,天色已经不早,找个合适的地方停车休息吧。”他那句话的本意是因为笔配纸,砚盛墨,所以等竹笔石砚都成婚了,就有纸和墨了。这话题平时和竹笔石砚说笑打趣倒也无妨,有五月在就略有不妥,因此他及时收了话尾,好在五月也没想到这方面,不然就显得唐突了。

竹笔驾车又前行了一段路,找到一处宽敞地方,靠着山壁停下了马车。

这条山道还是经常有旅人走的,因此在中段有数个地势平缓宽敞,又有大树或是山岩遮挡烈阳寒雨之处,常常被过路旅人用作歇脚过夜之地。他们停车的这块地方,就有一棵大树可以遮阴,地上野草相对显得稀疏,还有前人留下的拴马桩和石块搭起的简易炉灶。

竹笔下车,把马儿从车轭上解了下来,栓在马桩上,让它们自由地啃食地上青草。石砚喊着肚子饿了,拿出早晨买的馒头,却发现因为今天特别热的关系,经过整整一个白天,馒头已经变得干硬了。他饿得慌了,看了看手中馒头还是咬下了一大口,却嚼得愁眉苦脸。

五月看得好笑,便道:“馒头硬了不好吃,要是烤一下就会又香又脆了。”

石砚喜道:“那好!我去林子里找枯枝柴木生火,我们来烤馒头吃。”

五月也跟着钻入林子帮石砚一起捡拾枯枝。石砚从小在府里长大,虽是小厮,却从来没有过野外生火的经验,见她来帮忙,便道:“叶姑娘你捡地上的,我来折树上的。”

五月噗嗤一笑道:“最好别用树上现折的枝条来生火,枝条里还有水分,若是用火一烧,会有浓烟呛人,还是找地上枯枝,若是有枯死的老树那是最好不过。”

他们两人分头寻找。五月在林中发现了几株高山才能见到的药草,顺便挖起。她四处看了看,石砚已经走得远了,看不见他的身影,便动念进入玉佩洞天,把药草放下就赶紧回到林中。

又找了一阵,五月看到一颗巨大的松树,树身枯了一半,斜斜歪长。她捡起一块尖锐石头砸断几根手腕粗的枝条,便喊上石砚拖着枝条回到马车边。

五月在石头搭好的简易炉灶中生起火,取一根指头粗细的树枝剥去树皮,穿上四个馒头放在火上慢慢旋转着灼烤。松枝燃烧的特有清香弥漫四周,但很快烤馒头的焦香就盖过了松枝香,别说石砚了,就连冉隽修闻了这味道都觉得腹中饥肠辘辘。

五月看馒头表皮变得深黄,稍有爆裂,觉得差不多了,便离了火,待馒头表面稍凉,分给大家一人一个,她自己则一边吃一边继续烤第二批馒头。

这一顿烤馒头吃得竹笔石砚连声夸赞,五月却被他们夸得不好意思:“这么随便烤烤的粗食,哪有你们说得这么好。”

冉隽修掰下一块馒头脆皮送入口中,只觉焦香松脆,咀嚼后回味又有些甘甜:“虽然是简单食物,用心烹制,也会有其独特美味。何况受条件材料所制,怕是名厨在此,也做不出比叶姑娘的烤馒头更好吃的东西来。”

五月听他说得诚恳,并非取笑,心中高兴,宛然一笑道:“不知石砚买了多少馒头?若是你们真的爱吃,我就烤到你们吃不下为止。”

·

寻找枯枝、生火、烤馒头耗去不少时间,待他们吃完,夜色已经降临,虽然是常有人走动的道路,毕竟是野外,为防野兽,他们便留着一小堆火,让它慢慢烧着。

虽是入夜,白日里的暑气却还未散透,四人远离火堆随意坐着,五月拿着根树枝在地上划着,心不在焉地听竹笔石砚互相推诿拔草喂马的活计,心中想得却是今晚睡哪里以及怎么睡的问题。

冉隽修见她若有心事,猜到她担心晚间休息:“叶姑娘,今晚你在马车内休息吧,我让竹笔在车外铺条毯子即可,我和他们睡在毯子上,不会打扰到你。”

若是冉隽修是身体康健之人,五月倒是不会和他客气,然而他身患心疾,本就比常人体弱,这山中风大,此时虽然有些许热意,不过两个时辰就会冷下来,到了半夜里恐怕就会更冷,一条毯子要如何过夜?他前几天又刚刚发病,若是感染风寒,恐非小事。

思及此,五月摇头道:“冉公子你的状况不能在车外过夜,还是我在车外你在车内。”

冉隽修并不与她争论,直接唤竹笔在马车与岩壁之间的夹角处铺上两条毯子,自己过去盘腿坐下了。

五月走过去道:“冉公子,你先起来。”

冉隽修仰头正色道:“我无论如何不能让叶姑娘睡在车外,自己睡在车内。”

五月听他语气坚决,知道他不会主动去睡在马车里,不再劝他。

她回车里取出一个水壶,下车见石砚抱着一大捆刚拔回来的草喂马,就走过去对他轻声道:“这是给冉公子的药,你拿给他喝。我自去找歇息的地方,你去劝冉公子睡到车里去,他的身子不能露宿地上,一旦感染风寒,风邪内侵,怕是会对他身体有不可逆转的影响。”

石砚用手臂夹住草捆,另一只手接住水壶,见她要走,急忙追上几步问道:“叶姑娘,你一个人要去哪里歇息?这里荒郊野外的……”

五月宛然一笑:“我自会找到合适又安全的所在。”她刚才已经想好,这里接近北地,山中有不少北方特有的药草,她避开他们之后便可采集药材植株,最后进玉佩洞天休息。

她不待石砚回话,便沿着山道向前而去。

石砚又追上两步,想起手中还抱着草,赶紧回到拴马桩旁放下手中的草,再想去追五月,却见她已经走得远了。

五月沿路走了一会儿,便发现路边生着一丛秦艽(艽音同交)。这秦艽在北地山中出产,药铺里卖得又是炮制好的根,她无法直接种活,此时看到便蹲下,用小铲将秦艽周围的土壤掘松,连根挖出植株。她把根系上的土壤稍微清除后,正要进入玉佩洞天,却听身后有人问道:“这路边的杂草也能做药?”

五月吓了一跳,转身见冉隽修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手中的的秦艽。她心砰砰乱跳,直怪自己太不小心,幸好自己还没来得及进入玉佩洞天,不然怕是保不住这秘密了。

冉隽修见她怔怔的,不回答自己的问题,便笑了笑,又问了一次:“这也是种药材?”

“啊?是的。”五月回过神来,“冉公子怎么不休息?”

冉隽修挑眉道:“叶姑娘怎么也不休息呢?”

作者有话要说:

明日例行停一天,修文+整理思路,今晚稍后会放出下一章的防盗章节,后天老时间继续更新正文。

万一不小心购买了防盗章节,也没关系,8日晚上会更新章,字数不会比防盗章少。

☆、车内更衣

冉隽修之前见五月和石砚轻声说话,离得远了听不清楚,但见她说完话并不是回马车,而是向着远处走去,颇为奇怪,便把石砚叫过来问她是要去哪里。

石砚答说五月要独自去找歇息的地方。冉隽修先是意外地挑了挑眉,随后略一思忖,便往五月所去方向跟了过去。现在见她问自己为何不休息,不答反问:“叶姑娘怎么也不休息呢?”

“我还不累,先在附近采集些药草。冉公子路途辛劳,还是早些去歇了吧。”

“我也不累,每日喝药,但却少见新鲜采摘的药草,我就陪叶姑娘一起找药草吧。”冉隽修也不点破她的想法,只微笑着道。

五月嘴角抽了抽,她哪里要他陪,这下她要怎么把药草放回玉佩洞天里去啊。可是冉隽修又不是程纳福,不是几句话就能打发回去的,她暗暗发愁,只能蹲下继续挖余下的几株秦艽。

冉隽修也蹲了下来,看她挖了一会儿后问道:“还有没有多余的铲子?”

五月正要答没有,回头却见他放在膝上的一双手,手指白皙修长,指甲干净整齐,一转念便想到了个好主意。她高高兴兴地把手中铲子交给他:“冉公子有兴趣便挖一下试试吧。”他这手是执笔绘画的手,让他用来握铲挖土,怕是不一会儿他就会知难而退,自己回去了。

她用指尖虚虚在一株秦艽周围画了个圈,教冉隽修如何避开秦艽的根系范围,顺着根的外围挖下去,掘松了周围的土,才能取出下面做药的根。她说完要点之后,便起身道:“冉公子先挖着,我去找些树枝来。”

她本来每种药草挖一株就能足够了,现在却不得不去做个器物来盛装这多出来的药草。她找到一棵小树,试了试它的枝条足够柔韧,便折下十几根筷子粗细的长枝条,编成一只简易的篮子。

待回到冉隽修身边,只见他已经掘出了一株秦艽,连带上面的泥土也清除得干干净净,放在一边地上,他听见五月回来的步声,抬眸看了她一眼,又继续下铲挖第二株。

五月把他挖出的秦艽放入树枝篮子,蹲在一边看他挖。

他果然不会用铲子,握的手势就完全不对,这山上的土质又硬,要照他这样挖下去,手上很快就会磨出水泡来的。五月弯起嘴角,她就是要他知难而退,自己放弃,便故意不提醒他。

然而冉隽修挖了第三株,第四株……并没有停下的意思。

五月不由得看了看他脸上神情,他嘴角微微向下,薄唇抿着,仿佛和泥土斗气似的,双眸专注盯着手中铲子,不复平日那种对什么都清清淡淡不感兴趣似的神情,眼神中有一丝兴奋,有一丝执拗。

突然他手中铲子撞到了土中埋着的石块,一下子脱了手,五月听见他极轻地抽了口冷气,再看他掌心,已经通红一片,虎口处甚至有些血迹。

“冉公子,别挖了,都磨出血泡来了。”五月站起身,“先回马车那儿去吧,我给你上点药。”

冉隽修摊开手掌低头瞧了瞧,突然往地上一坐,轻笑道:“无妨。”

五月讶然地看着他,他居然直接往地上坐?自她认识他起的那日,便一直见他一本正经地端着少爷架子,这样自持身份的冉公子竟然会不管不顾地直接坐在泥地上?

冉隽修抬头见她惊讶神色,便问道:“叶姑娘为何如此惊讶?”

五月摇摇头,隔了一会儿道:“我没见过你这个样子。”

冉隽修把腿盘起,又举起手来仔细看了看,对五月道:“我很久都没有刚才那样的心境了。”

他想了想,又继续道:“什么都不想,只想着怎样才能不把它的根碰断的情况下把它掘出来,那种单纯的心境……感觉很舒服,很愉快……”

五月微笑道:“那冉公子以后可以多多掘土采药。”

冉隽修哈哈笑道:“是的,若是叶姑娘以后还要采药,我随时奉陪。”

五月笑笑不说话,心道若是下次采药,一定要避开你!

·

因为冉隽修跟着,整整耗了一个多时辰,却只采了一堆秦艽和几株寻常药草。五月看了看山道一侧的山坡道:“冉公子,你回去休息吧。路边没什么好的药材,我去山坡上看看。”

冉隽修猜她要故意支开自己,自行去找歇息的地方。但他如何肯让她宿在荒郊野外不知什么地方,自己却在马车里呼呼大睡?之前她宿在野外还是在县城官道附近,这里却是山中,现在又是夏季,蛇虫蚁兽最多,要是她睡着了之后遇上毒蛇或是野兽,那岂不是糟糕?

他道:“已经夜深了,叶姑娘还是不要再采药了,明日一早还要赶路,早些回去休息吧。”

五月暗暗皱眉,心道你先回去我才能进玉佩洞天休息好啊。她正想再找个什么理由避开他,突然额头一凉,一大滴水珠溅落在她额上。她仰头看向天空,不知何时星月都已经不见了,天空并不是晴朗夜空的清透黑色,而是乌蒙蒙地阴沉着。

下雨了。

山中天气多变,没有慢吞吞的前奏和预兆,只是一转眼间,风起云涌,狂雨大作。

山风横吹,挟卷着豆大的雨滴,击打在他们身上。狂风中要让对方听清说话,只能大声呼叫,然而只要一张开嘴,就有无数雨珠落入口中。

眼前情形,五月不能甩开冉隽修独自离开,只得指指马车方向,示意他先往回走。她先小跑了几步,回头见冉隽修疾步跟来,便放缓了脚步,等他跟上来,再疾步往回走。只是短短的十数息时间,雨下得更大了,他们已经被这大雨浇透,眼睛更是被劈头盖脸的雨水浇得难以睁开。五月觉得自己简直就像在水里走一样。

此时天地间一片混沌阴暗,乌云挡住了月光,雨帘遮蔽了视线,山道上已经积起了大大小小的水坑,难以看清山路,只能朝着记忆中的方向,在泥水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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