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根据水中冒出头的野草稀疏程度,努力分辨着回去的道路。冉隽修走在她的外侧,突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五月出其不意,第一反应就是要把他的手甩掉。
冉隽修却紧紧扣住她的手不放:“这么大的风雨,看不清路,分开走太过危险。”
五月知他说得有理,又见他走在自己外侧,怕是比自己更容易滑坠山下,只得忍了手上与心中的不适感,反握住他的手,将他向自己这边拉近了一步距离。
没走几步,五月突觉风雨变小,然而风声却一如刚才。她转头去看,这时风卷着雨从左侧打来,大部分都打在了冉隽修的身上。不知他是刻意走在自己左侧还是巧合?
山风突然变了个角度,从左前方刮过来,冉隽修往前疾跨两步,又恰恰好挡住了雨水。
五月想起先前,他也是走在她靠山道外面那侧,原来他一直这么有心。
这段路并不长,就算走得极其艰难,盏茶时间后他们就回到了马车边,但已经全身湿透,身上衣衫自膝盖以下沾满泥水,狼狈不堪。
五月从雨帘后依稀见到马车的轮廓时,就马上从冉隽修的掌中抽出自己的手,快走几步上前。
竹笔和石砚已经把东西收上了马车,石砚这会儿已经穿好了防雨的油衣,手中拿着斗笠,正撩起了车帘向外张望。一见冉隽修和五月回来,石砚便叫道:“少爷,叶姑娘,你们要是还不回来,我和竹笔就要去找你们了。”
稍早之前,石砚和竹笔见五月独自离开,冉隽修马上跟着去找,便互相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贼笑起来。
初见下雨时他们并不担心,竹笔还对石砚道:“少爷和叶姑娘现在不知在哪里?多半是找个地方躲雨了吧。”后来见这雨如此之大,颇有席卷天地的威势,这才担心起来,商量着留一个在车里等,另一个去找他们。石砚披上油衣正要出马车,便见五月回来了,自家少爷跟在她后面两步远处也回来了。
此时两人都湿的好像刚从水里爬出来一样,只在马车上走了两步坐下,就淌了一地板的水。竹笔赶紧取出干净的替换衣服道:“少爷,快些换衣服!别着凉了。”
冉隽修接过衣服没有立即换,却放在一边,对竹笔石砚道:“你们到外面去。”
石砚“啊?”了一声,竹笔却机灵,闻言马上披起另一件剩下的油衣,拽着他钻出马车,把冉隽修和五月留在了车内。
冉隽修待竹笔和石砚钻出马车,便对五月道:“叶姑娘你先更衣,我出去等你。”说完不待五月反应,从马车前面的钻了出去,坐在马车驾座上,放下了身后的车帘。
五月极为踌躇,虽然他们都避了出去,可是要在车里就这么换衣服,他们三个都还对此心知肚明,这让她觉得羞涩难抑。她想或许她该进入玉佩洞天里去更衣,可万一要是被他们发现了呢?
她正犹豫间,车帘被狂风吹得卷起一半,这一瞬间,马车内的灯光从车帘下射出,照亮了冉隽修暴雨中的背影。他端坐在马车驾座上,上面虽然有车檐,却根本挡不住横掠而来的雨水。他浓黑的头发被雨浇得凌乱,早就吸饱了水分,此时雨水正在不停地顺着发梢往下流着,湿透的玄色衣衫贴着他修长的身躯,狂风吹起他长衫下摆,几乎横着飞起,虽然他的肩背并不是很强健,此时却挺得笔直!
五月凝视着他的背影,一刹那间心中莫名感动,疑忌全消。
自与冉隽修同行后,她便把一些路上常常会用到的东西从玉佩洞天里取出,随身携带。此时她从包袱里取出备用的衣物与手巾,吹熄了马车内的灯火,快速脱光湿透的衣衫。
因下雨降温明显,时有冷风卷起车帘,裸呈的潮湿肌肤一暴露在外,便因凉意起了寒栗。
五月一想到冉隽修就坐在自己两尺之外,虽然隔着一道车帘,虽然是在目不视物的黑暗中,她还是羞得脸上发烫,连手都颤抖起来,心在胸中狂跳,激烈得仿佛能听得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她深深吸了两口气,强抑心中羞意,用发软的手拿起手巾迅速擦干身子,再摸索着换上干爽的衣物。
她把湿衣服团在座位一角,对车外喊了一声:“我好了。”
冉隽修并不立即转身,确认般地问了一声:“叶姑娘已经好了?”
五月心还在砰砰地跳,再次大声回答:“是的,好了。”
冉隽修这才掀开车帘进来。
车厢内地方本就狭小,换衣服时身体活动范围大,五月为了给他让出地方,尽量地往马车角落里缩。虽然车里面什么都看不见,她还是低下头去闭上了眼睛,耳中只听到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音,刚刚降下一点温度的脸颊又变得火烫起来,连耳朵都开始发烫了。
不知为何,这会儿时间过得尤其缓慢,五月等着他说一句“好了”等了许久,突然紧闭的眼前,感觉到一丝朦胧光线,原来是他已经重新点起了灯。
既然他点起了灯,自然是已经换好了,五月睁开眼,一时有点不适应这明亮,眼睛眨了好几下,才看清车内情况。
冉隽修已经不复刚才狼狈模样,换上一身干爽的斜襟长衫,不是他常穿的玄衫,而是米白色的绸衫,衣襟是淡淡的赭石颜色,头发还未来得及绞干,湿漉漉地披在肩后。清瘦的脸被车内灯光染出几分温暖颜色,修眉舒展,狭长凤眸微微弯着,挺直鼻梁在脸侧投下一小块阴影,薄唇勾起。
他脸上平时常见的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被这个微笑冲淡了不少。
五月见他对自己微笑,想起刚才他就在自己近在咫尺处换衣服,突然又有点慌乱,低头避开他的视线,又觉得沉默着太过尴尬,想来找句话说,出口便是自己的老本行:“冉公子淋了许久的雨,别受了寒,我先替你搭一下脉吧。”
冉隽修微一点头,捋袖伸腕给她。他刚才点起灯时,见她缩在座椅一角,垂首闭眼,满脸羞红,连耳根带脖颈都红了,接着又迷茫地眨着圆圆的双眸,样子可爱非常,不由微笑起来。
五月还是不敢看他,伸指替他搭脉。以前她就算替他或其他男子搭脉,摸上他们脉门时和摸自己的手腕感觉差不多。可是现在摸上他腕上微凉肌肤,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到刚才隔着一道门帘更衣之事,指端接触他手腕的地方,突然有种异样感觉。
这感觉与她被人触碰身体时那种令她厌憎欲吐的异样不同,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好像有根小羽毛在自己心上挠呀挠,痒痒的可不让人讨厌,心跳却加快了起来。
她按着冉隽修的脉门,神思却恍惚飘弋,完全无法集中到他的脉象上面,足足按了比平时多数倍的时间,还是抓不准他的脉象,脸上却越来越烫,她不得已缩了手,讪讪道:“应该无大碍。”
她避着冉隽修的视线,突然瞧见一边放着她之前交给石砚的水壶,拿起来便知还没有喝过,许是石砚忘了给他了,便递给冉隽修道:“喝吧。”
冉隽修讶异地接过水壶,初初以为她给的是水,拔去塞子放到鼻端略微一闻,便闻到熟悉药味,微笑问道:“你昨晚煎了两份的药?”然后把其中一半灌入水壶,好让他今天在山上也不至于断了药。
五月摇摇头:“今日早上煎的,你喝喝看,若是味道不对就别喝,我怕天气太热了药汤变质。”虽然有那湖水为底,不易腐坏,但她并不十分确定,为了减少药汤存放时间,所以一早上天不亮就起来煎药,等凉透了再灌到水壶中。
冉隽修心中感动,他们是今早卯时三刻出发的,如此说来,她岂不是要寅正前后就要起来煎药了?他喝了一口药汤,还是如前晚那般,熟悉的苦涩中带着龙眼甜甜的滋味在舌尖上漾开来。他咽下口中药汤,轻声道:“味道一如昨日。”
犹豫了一下,他终于没把那声谢谢说出口,她不是那好听虚言奉承的女子,何况把这谢谢说出了口,便显得这份谢意浅薄而生分。
这份谢意,他会存于心中。
·
离马车百尺距离的地方,竹笔与石砚披着油衣,合顶一斗笠并肩蹲在雨中。
石砚问道:“竹笔,你说少爷和叶姑娘他们好了没有?”
竹笔迟疑道:“不知道呀……看车里灯灭了好久,应该是在换衣服吧?现在又点亮了,应该换好了吧?”
石砚又问:“换好了怎么不喊我们回去呐?”
竹笔想了想道:“也许没好,再等等吧。”
过了一会儿,石砚耐不住道:“竹笔,少爷怎么还不喊我们回去呢?”
“你过去问问。”竹笔怂恿道。
石砚哼了一声道:“你怎么不过去问问”
竹笔道:“我……不急。”
“我也不急。”
……
“竹笔,少爷是不是忘了我们了?怎么还不叫我们回去啊?”
“……”
“竹笔,我好冷啊。”
“……”
作者有话要说:久等了,肥章来了~
求留言啊~最近留言君冬眠了咩~可是明明春天都到了!
☆、她是大夫
狂风疾雨,无人能睡在车外。到了后半夜,雨止月出,地面却还是泥泞得无法露宿。
四人挤在车里,五月与竹笔坐在一边座椅上,另一边则是冉隽修和石砚。这一夜只能坐着聊天度过了,只是到了后来疲惫渐渐浓重,连说话都嫌太累,四人便都斜斜靠在车壁上假寐。
石砚和竹笔很快就睡得七歪八倒了。
五月虽然困倦,却勉力撑着,终于等到连冉隽修都睡着。她睁开眼,瞧了对面的冉隽修一会儿,他眉睫舒展,呼吸平缓,许久都未曾动过。她便以极慢的动作起身,轻手轻脚地下了马车。
雨后空气,沁凉而清润,半轮皎月挂在被雨水洗的清透明朗的夜空中,洒下的月光把一切都涂成了银白色。
她站月光里,静静地等了一会儿,没听到车内有什么动静,便缓步离开了马车。
·
冉隽修从睡梦中醒来时,只觉肩膀上沉甸甸的压着什么东西,转头一瞧,石砚不知什么时候倒了过来,一颗大脑袋死死压在他的肩头。他把石砚推到一边,谁想石砚并没有因此醒来,而是身子向另一侧歪倒,继续呼呼大睡。
冉隽修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想来石砚是昨夜太累了,如果时间还早的话,便再让他睡一会儿吧。他再看到对面时,便发现竹笔整个人都横在座椅上,五月已经不在马车里了。
他活动了一下被石砚压得发麻胀痛的肩膀,和曲了整整一夜,变得血脉不畅的双腿,起身下车。
日光灿烂耀目,他的双眸不由得半眯起来。看太阳高度,已经是巳时前后了,他们竟然睡得这么迟?地面已被这灼日晒得半干了,只能从野草上沾染的斑驳泥痕才能看出昨夜那场大雨的惊人声势。
他环顾四方,不见五月身影,只看到他昨日磨出了血泡才挖出的几块秦艽,此时已经被去了枝叶茎干,只留根须,放在一块大石头上晾着。她去了哪里?又去采草药了吗?
信步沿山道向北走了一会儿,便见到五月拎着她昨日编的篮子,从一面斜坡上走下来。她脸上似乎根本没有整晚上没好好睡眠带来的疲倦痕迹,肌肤一如往日地光洁红润,双眸灵动明澈,一见他便轻轻点头,向着他走了过来。
·
因为起得太迟,他们匆忙上路。
山道本就不甚平坦,暴雨冲走了表面浮土,让路面更加凹凸难行。驾车的竹笔不停打着呵欠,坐车的石砚不停点头打着瞌睡,身子随着马车颠簸,慢慢朝着某个方向倒下,却总是在快要倒下去之前猛然醒觉,赶紧坐直了,但很快就又睁不开眼地向着另一个方向歪斜倒下。
五月瞧着石砚的模样,不禁暗暗好笑,心道他这样瞌睡,倒不如索性躺下,好好睡一觉呢。
再看冉隽修,他虽然略有疲态,身子却坐得笔直,凤眸半垂,看着车内某处,像在想着什么事的样子。她昨晚没有搭出冉隽修的脉象,总有些担心他淋了雨后受寒,这会儿便仔细地观察他的脸色,见他和往常似乎无甚不同,才稍稍放下心来。
他其实长得很好看呢。和五月以前看惯的那些五大三粗的村镇上的汉子不同,他的五官非常精致,简直可称完美,眉目深刻鲜明,鼻梁高挺,皮肤白皙干净。五月见过的男子里,也只有表哥纳福是属于这种清俊类型的,纳福和那些汉子比起来,自然是好看的,但要是和冉隽修站在一起比,马上就变得不值一提了。
可惜了,这样好看的人,却生了心疾。五月带着点同情带着点怜惜的眼神落在冉隽修脸上。
冉隽修抬眸见到五月在瞧着自己,虽然她很快避开了他的视线,但她眸中的那种神色,他是再熟悉不过的了——同情、怜悯……
他眯了眯眼,冷声道:“石砚,睡醒了没有?睡醒就就去换竹笔进来,你驾车。”
石砚猛地抬头:“啊,醒了,醒了。”说完揉揉眼睛,爬出了马车。
·
入夜后,五月与冉隽修一行四人才到达歇脚的驿站。
今晚吃饭时气氛比较沉闷,许是疲累所致,连平时最多话的石砚都只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闲话,竹笔无精打采地接了一句后就埋头大吃。冉隽修则一声不响,始终冷着一张脸。
饭后,五月起身正要去厨房熬药,想到冉隽修昨晚淋了雨又没有睡好,今天一整天又特别寡言,到底有些不放心,便叫住了准备回房的冉隽修,先替他搭脉再决定今晚的配药。
五月伸指搭上他的手腕,心跳又有几分加快,她定了定神,闭眼强迫自己专注脉象上面。
突然有人在一边叫道:“大夫!这位姑娘可是大夫?”
五月回头见身后有一灰衣小厮,满头大汗一脸急切神情看着自己。她放开冉隽修的手腕,转身道:“我是。”
灰衣小厮见五月转身,才发现她只是个年方十五六的年轻女子,眼神中就带上了几分犹疑:“姑娘真是大夫?”
五月见惯了这种怀疑神色,也不以为意,点点头道:“真是大夫,可有病人需要诊治?”
小厮一副苦恼而难以决断的样子。他刚问过驿卒,这驿站里可有大夫,答案自然是没有,此处又是山脚,最近的小镇离此也要大半天的路程。他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突然见到一个女子在替人诊脉,心中大喜,谁想这自称是大夫的女子转身过来,竟是这般年轻,当然不可能有什么太高明的医术。
只是现在夫人病急,附近又实在找不到其他大夫,恐怕除了找她之外,别无选择。最终他一跺脚,咬牙道:“还请姑娘去替夫人看看。”说完就匆匆引路。
五月见小厮那副急样,估计他家夫人病情不轻,便也在他后面快步跟上。
小厮一路走一路道:“姑娘先替夫人看看,要是没有把握,就索性别开药,真要出了事,姑娘和我就都有麻烦了。”
五月道:“我自不会胡乱开药,你放心好了。”
到了他家夫人所在房间,小厮敲了敲门,轻声道:“绿荷,大夫找来了。”
很快房门打开,一个长相姣好,丫鬟打扮的女子看了一眼五月,又探头向门外两边看了看,皱眉道:“大夫呢?夫人病得重,可耽误不得。”
小厮道:“这位姑娘就是大夫。”
绿荷吃了一惊:“她?”
小厮道:“这驿站里里外外我都找过了,没其他大夫了,只有这位叶姑娘。”
绿荷略一犹豫后道:“叶姑娘先进来看看也好。”说完把五月让进房内。
五月跟着绿荷向里走,这个驿站虽小,倒也有大房,这间就是分里外两进的。绿荷一路走,一路对五月说着和那小厮差不多的话,大意就是让她没把握不要开药。五月不与她多言,一切到时自明。
到了里间,可见床边站着一个将近五十岁的中年男子,衣饰华贵,此时正一脸期待地看着进来的人,却在见到五月之后变得愕然。
他身边的床上躺着一人,五月跨上几步,见床上女子年纪不大,三十多岁,观她耳后肌肤白皙光洁,然而她的面部,此时却赫然生着一大块鲜红色的斑块,足足遮盖了她三分之二的面部,连眼皮都肿胀起来,双目成了两条细缝,难以睁开,看起来触目惊心之至。这鲜红斑块乍一看像是胎记,但边界清晰,微微隆起,上面还生着许多小水泡。
中年男子问过绿荷之后,犹自半信半疑地望向五月。
绿荷在一边叫道:“夫人,夫人?”
床上女子轻声嗯了几下,隔了一会儿才呢喃道:“绿荷……脸上好疼,有人在烧我……你快些……拿水来……”
绿荷闻言便去倒水。
五月一边握住床上女子发烫的手腕搭脉,一边抬头向那中年男子问道:“请问尊夫人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不适的?起病急不急?”
那中年男子道:“中午前就开始头疼欲吐,很快就发起烧来,脸上突然出现一块红斑,越生越大,很快就整个脸都肿了起来,还出了水泡。”
他说完又连声发问:“姑娘可能诊断?这是什么病?要不要紧?能不能治好?脸上会否留下疤痕?”
五月凝神搭脉十数息时间,然后放下女子手腕,替她把薄被盖好,再次仔细看了看她面部的红斑,用手指轻按数下,回身对中年男子道:“丹毒,毒热入营,我先回房取药,再替夫人针灸。”
男子急道:“姑娘你确定能治?”
五月道:“医者不是神仙,不敢称包治百病,只是尽其所能。夫人病情严重,五月只能说经过救治后,性命应无碍,至于愈后脸上会结疤,如果疤痕较浅,最终不会留痕,但若是深的话……”
男子听她如此说,便叹了口气道:“最好别留下疤痕,不过总比现在这种样子要好,还请姑娘赶紧去取药来吧。”
“那就请先替夫人洁面,并多准备些干净的手巾,我去去就回。”五月说完便出房取药,心中觉得此人只关心是不是会留疤,未免太过无情,不过人家家事不关她什么事,她只要尽力治病,无愧于心就好。
☆、他是病人
五月离开了那对夫妻的房间。绿荷也跟着她出来,也不知是不是怕她跑掉,一路跟着五月到了她的房间。五月暗暗皱眉,便让绿荷在门外等着,她反锁了门,一动念进入玉佩洞天,取了所需药物立即出来。
绿荷奇怪道:“姑娘取药为何要锁门?”
五月笑笑,敷衍道:“我的药方是家传秘密。”
绿荷半信半疑地点点头。既然她跟着过来了,五月便索性将药直接交给她,嘱咐她去煎药,自己回到那生病女子的房间,取出针盒,替她针灸治疗。
她先点起一盏小灯,取出一根金针,在女子面部红斑周围,寻到紫暗色怒张之小血脉,将金针迅速刺入血脉,连刺五六下后,缓慢出针,只见针孔处,渗溢出血珠,这血珠不是正常的鲜红色,而是极暗的紫红色。
她马上取一个小火罐在火上略微加热,于针刺处吸拔毒血,十数息后取下火罐,用干净手巾轻轻擦净血迹。然后换了个地方,继续如此为之。鼻端下颌等不适合用火罐的地方,她便待毒血自行溢出后,用手巾轻轻按压针孔,吸出毒血。
之后她再取针,于那女子翳风、头维、四白、合谷四穴施针,快速进针,慢慢退针,先深后浅,提插捻转十数息后,留针于穴,隔盏茶时分轻轻捻动,直到一刻钟后再取出。
这一番治疗,足足耗费大半个时辰,累得她浑身酸痛。总算施针完毕,她转头对那中年男子道:“尊夫人需好好休息,吃些好消化的食物,明日我再来替她施针放血一次,之后我便要赴京,不知……”
“如此正好,鄙人姓陈,正要赴京上任吏部郎中,不如与姑娘……不知姑娘贵姓?”陈郎中说到一半才发现连五月的姓都还未问过。
“免贵姓叶。”
陈郎中继续道:“叶大夫,不如与我们结伴同行入京,也好于路上替我夫人继续治疗。”他见五月治疗时手法娴熟老道,谈及病情时又颇自信,便对她的医术产生了信任。
五月想了想道:“我本与人同行,不知他意下如何,待我与他商量之后,明日来为陈夫人施针时再定吧?”她既然和冉隽修同行,现在要再和这家人一起走,虽然本来就是顺路,但于情于理还是要和他商量一下比较好。不过这人也就是性子别扭,并非不讲道理,相信是会同意的。
陈郎中取出一锭银两道:“这点诊费还请叶大夫笑纳,最好叶大夫能够与我们一起结伴同行,若是能够将我夫人治得不留疤痕,还有重金酬谢。”
五月本来想说不用那锭银子,却想到入京之后,寻找爹爹不知要用多少时间,食宿费用加上其他必须开销,她还真的需要不少钱,便收下了银锭,点头道:“自当尽力医治。”
·
五月一边走,一边想着如何治疗陈夫人,尽量让她脸上不留疤痕。回到自己房间,她疲惫地往椅子上一坐,心中总觉得今日好像还有什么事没有做完,突然惊觉自己只顾替那急发丹毒的女子医治,竟然完全忘了替冉隽修搭脉煎药之事了。她急忙来到冉隽修所住房间外轻轻敲门。
隔了一会儿,竹笔来开了门,见到五月,便做了个鬼脸道:“叶姑娘,你可算是想到过来了。”
五月一边进门一边道:“陈夫人病情紧急,我忙着救治,一时忘了。”
冉隽修坐在桌边,正在看书,抬眸瞧了她一眼,见她手中无药,淡淡道:“已经亥时,今天少喝一次也无妨,叶姑娘还是回房早点休息吧。”
五月回玉佩洞天休息,只需小憩片刻就能恢复精神体力,自然不怕太晚休息,便微笑道:“没关系,我不累,冉公子之前已经停了三个月的药了,现在重新开始服药,最好是别再停了。我先替你搭一下脉,再去煎药,大半个时辰后就能好了。”
冉隽修便放下手中书册,伸腕给她。
五月搭完脉,终于放心,看来昨晚那场大雨并未对他身体造成什么影响。她想起那中年男子的要求,便对冉隽修道:“今天那个生病的陈夫人,明日之后还需继续针疗,她家里人提出要我与他们同行……”
冉隽修拿起桌上书册继续阅读:“既然如此,叶姑娘就和他们一起走吧。”
五月见他误解了,便解释道:“这家人也是去京城的,我还是和冉公子同行,只是顺路大家一起走,到了休息的地方就既可以替你煎药,也可以替陈夫人针疗。”
冉隽修道:“他们有女眷,有随侍丫鬟,叶姑娘可以乘他们的车,比和我坐一辆车要方便许多。”
五月问道:“那你同意一起走了?”
冉隽修双眸不抬,看着眼前书页淡淡道:“不同意也得同意吧?不然就没有叶小大夫替我煎药了。” 她是个大夫,他是个病人,仅此而已。
五月微一皱眉,总觉得他语气怪怪的,而且好好的他怎么又叫起她叶小大夫来了,难道是因为今晚忘了替他煎药,他又闹起别扭来了?算了,他本就脾气不好,不和他一般见识。她站起身道:“那我去煎药了,明日一早我先替陈夫人施针,然后再上路,冉公子可以迟些起来。”
冉隽修瞧着她起身离去,背影在门外走廊里消失,合起手中书册道:“石砚,你跟着叶姑娘去厨房,等她煎完药你把药带回来。”
·
第二日清晨,五月起床便去陈夫人房里替她针疗,然后给她脸上敷上玉佩洞天里的小草所制药膏,这小草对伤口愈合有着极佳的促进作用,若是使用了这种药膏,也许最后能做到不留疤痕。
陈夫人热度退了几分,人虽然虚弱,神智已经清醒。陈郎中对五月的医术从最初的怀疑到此时的信任,便在治疗结束之后再次邀请五月与他夫人同车。
五月虽不太想坐陌生人的车,可是想想当着这些人的面上冉隽修的车,路上没人认识倒也罢了,现在却不甚恰当,怕是要被他们在背后议论的,而且昨晚冉隽修也建议她坐陈夫人的车,便点头同意了。
陈家一行三辆马车,都颇为宽敞,但为了让陈夫人躺下便显得空间狭小许多,为了让五月与陈夫人同车,陈郎中与另一个丫鬟便乘了另一辆车。
陈夫人躺着休息。五月与绿荷又不熟悉,便闷闷坐着,感觉颇为无聊,心中很想念之前在冉隽修的车上,和竹笔石砚说说笑笑的旅程。
她掀起车帘,往车后看,后面跟着的还是陈家的马车,瞧不见冉隽修他们是否跟了上来。她刚才出驿站时,竹笔才刚把马牵过来,石砚则取了行李往马车上放,她刚与石砚打了个招呼,绿荷就喊她上车了。
好在此去赴京的官道只有一条,就算他们迟些出发,总不能迷路到其他地方去吧?五月为自己那种莫名的担心自嘲地笑了笑。
她放下车帘,回头便见绿荷笑嘻嘻地脸。怕吵醒自家夫人,绿荷在她耳边小声地问道:“叶姑娘在担心什么?”
五月也悄声回答:“我没有担心什么啊。”
绿荷笑得促狭:“那冉公子可生得很俊呢。”
五月郝然道:“他……他是我爹的病人,我要去京城,正好他也顺路……所以才一起走的。我只是替他看病。”她越解释越觉得自己的解释反而更易引起误会,便索性闭嘴不说了。
“他是你爹的病人?怎么不是你爹和他一起去京城?又怎么换你给他看病了?”绿荷却不肯放过她,旅途枯燥无聊,何况夫人这会儿睡着,除了五月她可找不到第二个说话的人了。
“我爹有些事……”毕竟五月对这家人了解不多,便含糊以对。
“这里去京城还有好几天的路呢,你一个姑娘家怎么敢一个人离家这么远?你之前都是和冉公子坐同一辆车的吧,你就不怕他会对你怎么样吗?”
“冉公子不是那种人……”五月为冉隽修辩白着,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狂风骤雨之夜,卷起的车帘下,他在风雨中削瘦挺拔的背影,却能让她产生信任之感。
绿荷问道:“那他是哪种人?”
五月一面回忆一面掰着指头道:“说话刻薄,性子别扭,敏感多疑,容易生气,不过心很细,也很……”体贴周到,在他心情好的时候。
“也很什么?”绿荷追问道。
“很守礼节。”五月浅浅一笑道。
“原来他是这种性子。”绿荷略显失望,马上又对五月产生了兴趣,一迭声地发问道,“叶姑娘,你年纪这么小,看着比我还小两岁呢,怎么就能替人看病了呢?你从几岁开始学医的?”
·
午间,他们到达了一个小镇。镇子虽小,因靠近干道,镇上有家较大的酒家,就开在小镇的中心街道上,陈郎中命马车停在这家酒家前,众人下车吃饭。
五月与其他人都不熟,匆匆吃完便出了酒家,陈夫人不便移动,此时便在车上由红梅照顾。停驶的马车上稍显闷热,五月便在马车边站着等陈郎中他们吃完出来。过了一会儿,她见冉隽修的马车从远处驶来,便笑着向驾车的竹笔挥了挥手。
竹笔远远见了她,挥鞭与她打了个招呼,接着回头似乎和车里说了什么。
马车很快从她面前经过,不曾停下,直接驶了过
☆、刻意疏远
晚上冉隽修还是和陈郎中一行住在一个地方。吃完晚饭五月替陈夫人针疗之后,去厨房煎药时,石砚也来到厨房,等着她药煎好,说是无需她再送药过去,还对她说已经时间太晚,今日就不必再替冉隽修针灸了。
五月起初还没有觉得什么。第二日,她改在晚饭前先替陈夫人针疗,之后加快速度吃好饭,便去煎药。
然而当她拿着药去敲冉隽修的房门时,开门的竹笔并没有让开位置请她进去的意思,反而在接过药碗后对她道:“叶姑娘,少爷说他已经非常疲劳,喝了药就想睡了。”
五月诧异道:“可是现在并不晚啊,冉公子这几天都很容易觉得疲劳吗?让我替他搭一下脉,别是染了风寒。”
竹笔却一脸歉意地说道:“少爷只是想早些歇息,并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回想起这两天路上情形,五月方才觉察出,这人不知怎么又闹起别扭来了。
从这天起,一连五天都是如此情况。
直到第六天,这天晚上五月在替陈夫人针疗时,平时都不在的陈郎中过来了。
陈夫人面上红斑已经消了大半,剩下的红斑只在一侧脸颊,也不似刚发病时那么肿胀鲜红了。不过原来的红斑消退后,肌肤上结了斑斑疤痕,看起来还是颇为丑陋。
五月放完毒血后,又在陈夫人脸上涂上药膏,陈郎中皱眉看着,只觉疤痕之上再涂了这些绿色糊糊,更添丑陋怪异:“叶大夫,这些疤痕是否能够完全消除?”
要是放在前几天,五月还不敢向他打包票,但以目前情形来看,几天前陈夫人脸上红斑最初消退的地方,结的疤已经脱落,肌肤颜色只比她耳后肌肤略微浅了一点,不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假以时日就能完全恢复如初。
陈郎中听了五月的肯定回答,颇为高兴,又问道:“我们明日午后就能抵达京城,不知叶大夫在京城何处落脚?”
被他这么一问,五月倒有些踌躇起来,她本来与冉隽修同行,想来他在京城也是住店的,她要寻找爹爹的下落还得从赵大人处着手,总归是和他住同一家店。只是现在她与陈夫人同车,冉隽修又不知道在闹什么别扭,这几天都避着不见。
陈郎中见她犹豫,还以为她是有什么顾虑,便解释道:“我并非故意冒犯,之所以问叶大夫在何处落脚,一方面是拙荆还需叶大夫继续治疗,一方面是想要重重酬谢叶大夫。”
五月想了想道:“我到了京城中,会暂时先找一家客栈住下,现在还不知会住哪家,不如陈大人把你落脚地方告诉我。陈夫人目前情况已经稳定下来,这里有些药膏可以每日涂抹,我每日过去替陈夫人治疗一次。”
陈郎中接过她递去的药膏,又道:“如果叶大夫在京中没有亲属,不如住到我府中,也好方便治疗。”
五月摇头道:“我还是住客栈吧。”冉隽修的样子她已经见识过了,这陈郎中还是个官员,此时虽然客气,若是真住到他府里,时日久了多半也要生出轻视之意。何况她此行主要是寻找爹爹,又经常要进出玉佩洞天,住到一个陌生人家里多有不便。
“既然如此,便由我替叶大夫找家离得近又好的客栈住下,到时候叶大夫过来也方便。”陈郎中道。
五月却还是犹豫:“明日再说吧。”
·
饭后,五月未去煎药,先找到了冉隽修所住房间。
竹笔来开的门,先看了看她手中,见她没有拿着药便问:“叶姑娘有什么事吗?”
五月从他肩上看进房内,冉隽修坐在桌边看书,一付漠不关心的样子。她心中突然有气,再看向竹笔道:“明日就要抵达京城,我有事要问冉公子。”
竹笔回头瞧着冉隽修。
冉隽修放下书册,起身走到门口,淡淡道:“何事?”
他这般模样就是根本不想让她进屋了,五月心中更气,若不是要问赵大人的住址,她早就转身走开了。她忍了气,只是脸上表情便不太好看:“我想问一下赵大人的家人现住何方。”
冉隽修微点下颌:“此事是在下疏忽了,这就写了地址,稍后让石砚送来。”他本来明日抵京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拜访赵夫人,她既然向他索要地址,便是不想再与他同行吧。
那陈郎中正要去京中赴任,京中官员往往都有牵丝绊藤的关系,何况他还恰恰就是去吏部,赵尚书若不是出了现在这桩事,便是陈郎中的顶头上司。为了避嫌,这几日他才不让她进屋,虽然说她只是作为大夫为他针疗,毕竟男未娶女未嫁,就算他们俩问心无愧,人言却是最可畏的。
五月点点头,再也不想和他多说什么,转头回了自己房间。她闷闷往椅子上一坐,回忆着前几日发生的事情。冉隽修自从下山后就开始刻意疏远,她又没有得罪他的地方,只有急于替陈夫人紧急治疗,疏忽了替他煎药针灸之事,但当时陈夫人情况危急,她没有道理放着垂危的陈夫人不救,先替他煎药针灸吧?她又不是受他雇佣的专属大夫!
今日她不去煎药了,他既然闹别扭,她何必上赶着去煎药送药?
五月在房里走了几步,之前每日晚上不是在煎药,便是针灸,突然停了下来,她竟然没了事情做,想进玉佩洞天静静心神,又怕石砚马上送地址过来。
她想到自己把许多物品放在玉佩洞天里,每次要进去拿取物品都要找个房间关起房门来避人耳目,在瑞平时,她并无此种麻烦,但现在与人同路后渐渐发现这样实在不方便之极。入京之后要面对更多人事,恐怕更是不便。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愈加烦躁。
也许可以试试一进入玉佩洞天,拿了东西马上出来,如果时间够短,也许就不必关起房门,只需找个没人的地方避开别人视线。既然此时等着石砚来也是无事可做,她便尝试一下吧。
五月几次尝试下来,结果却都不太理想,进出虽然可以做到瞬息之间,但若是取用物品总是要花些时间。她考虑了一下,玉佩洞天中的物品所在位置她都清楚,若是她能在进入时直接就到那样物品旁边,伸手取了就立刻出来,就能缩短不少时间。
她凝神想着药材所放位置,一动念,便出现在摆放药材的药柜边,取出一份黄芪便离开了玉佩洞天。如此一来确实快捷许多,但她人还是会在房内消失,虽然只有一眨眼的功夫,若是被人看见,却会引起大麻烦。而且配药时往往需要取用多种药材,还需称量重量,那岂不是要消失好几次才能配好所需药材?
若是能不进玉佩洞天就取到里面物品就好了。
五月深深吸了口气,闭起双眸,专注想着放着黄芪的那个药屉,想象着自己取出了黄芪……手中忽然似有一物,她低头一看,手中一把浅黄色长圆形薄片,正是她昨夜切好的黄芪饮片。她再次闭眼,把黄芪又放回了药屉。
经过反复练习,五月取物越来越熟练,已经不用闭眼苦苦凝神,只要略为动念,就能取出放在玉佩洞天中的任意物品。如此一来,她就可以伸手进入背囊,假装从背囊中取出各种物品,而无需刻意寻找地方躲起来再进入玉佩洞天内了。至于取用湖水,她可以事先把湖水灌入数个水壶中,需要时动念取出水壶使用即可。
这下对五月来说,是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她心情大好,便再也坐不住了。石砚到现在还不来,她还是去厨房煎药去吧,冉隽修再闹别扭,她还是个大夫,怎能和他一般见识?
她带着背囊,到了厨房用新手法取出药材,称量配好,放入湖水煎熬起来。
小小的厨房里,药味渐浓,五月小心地看着火。
石砚从厨房门外探头进来:“叶姑娘,你在这儿?”
五月奇怪道:“我不在这儿在哪儿?”
石砚挠挠头道:“少爷见你回房了之后就没出来煎药,刚才让我去你房间找你呢。”
五月住在走廊靠里的房间,若是要去厨房,必要经过冉隽修房外,她想起刚才经过时,见他房门关着,这样当然见不着她去厨房。她随口道:“我回房先整理了一会儿东西才来的。”
石砚“哦”了一声,递给她一封信:“这是少爷刚才写的,叶姑娘收好了。”
五月接到手里,指间感觉颇有厚度,心中暗暗诧异,只是一个地址,薄薄一张纸就能写下,怎么会这么厚?
不容她细想,石砚问道:“叶姑娘,药煎好了吗?”
“啊,好了。”五月取了只碗,从药锅中倒出煎好的药汤,一面对石砚道,“从明日开始我就不和你们住一起了,我把药方给你,你可会煎药?”
石砚奇怪地问道:“叶姑娘你不和我们一道走了?”
五月把药碗连着之前写好的药方递给他:“明天就到京城了,陈郎中说他会替我找个离他府邸近些的客栈。”
想了想她又不放心地关照石砚:“你和竹笔要劝冉公子别再停药了,除了要继续服药以外,最好找大夫继续为他针灸,若是他再随便停药,遇到辛劳疲惫时,这心疾就容易再发作。”
石砚苦着脸道:“少爷要是不肯再吃药,我和竹笔哪里劝得了他啊?叶姑娘,不如你明日还是跟我们一起走吧?”
五月摇摇头:“怕是你们家少爷不想见到我,何况他要是不想再吃药,我也无能为力。”现在冉隽修这般冷淡,连房间都不让她进,又怎么可能再与她同行,她虽是大夫,也没有捏着他鼻子灌药的可能。
五月和石砚一起上楼。石砚端着药敲开门进去,她则回到自己房里,取出石砚刚才交给自己的信封。
信封颇有厚度,并未封口,五月翻开折口,发现里面居然还有两个信封。她先打开其中一个较厚的,其中有一张信纸与一张拜帖。拜帖用得是上好的双层熟宣,在灯光下隐隐映出云母般的淡彩光泽,上面写着她的籍贯、名字与拜访赵夫人的原因,还注明了是冉隽修引介的。
五月头一次看到这样的拜帖,不过也大概猜到了是去赵府时,让家丁或是守门人传递进去的。她不由得微笑起来,就算在闹别扭,这人仍然一如既往地心细周到。
她放下拜帖,打开折叠的信纸,细细阅读起来。
冉隽修在信中写明了赵尚书夫人目前的住址,接着就客套了一番,无非是感谢她一路的治疗,以后若是她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去找他之类云云,最后还写到随信附上菲薄酬金,望笑纳。
看到最后那句,五月脸上本来因他细心准备的拜帖而生的笑容淡了下来。她拿起另一个没有打开的小信封,里面果然是一张银票。
她拿着这张银票,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始终也就把她当作一个大夫而已,当然,她本来就只是个大夫,不管是他还是别人,救治病人就是她唯一擅长且喜爱做的事。只是,这长长的旅程,有欢笑也有争执,有猜疑也有原谅,有过让人难堪尴尬的情形,也有过让人难以忘怀的经历,最终却是用这一张薄薄的银票做了了解。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章可能有些压抑哈,
其实误解也好,闹别扭也好,这不就是两个完全不同世界的人互相了解的过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