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粒山楂
狱卒并未打开牢门,父女俩只能隔着递送物品的小门说话。
叶昊天问五月,家中可好。五月便答很好,只是先前不知爹爹下落,我和娘都很担心,现在好了,我昨日已经寄信回去,娘收到信之后应该不会再担心。
五月问叶昊天,爹爹在狱中过得如何。叶昊天便说其他都很好,就是略嫌沉闷无聊,不过趁着闲暇,倒是把自己以前所遇见诊治过的,前人医书中并未记载过的病例整理了一部分。
叶昊天又问五月,一路上来可顺利,可曾遇到困难。五月点头说很顺利,没有遇到任何险阻。
父女俩絮叨着,你一句我一句说得却都是琐碎小事,几近废话,直到狱卒不耐打断,才止了话头,把赵尚书今日的两服药递了进去。
临走时,五月颇为不舍,但狱卒催得紧,只能让开了位置,眼睁睁看着那扇小门关上,隔开了父女俩相望的视线。
回到侯府,五月本想回房,赵夫人却对着她道:“五月,你这会儿若是没有什么事情,就陪干娘说说话可好?”
五月见了叶昊天安然无恙,虽然这颗心是安了,但毕竟半年没见却只说了几句话就又要分开,总有些郁郁。且真要回房里去,有妙音妙韵在她也不能进玉佩洞天,此时她也不想一个人回房闲着发呆,便点点头答应了赵夫人。
赵夫人将左臂虚虚抬起一些,见五月不明所以地样子,不由得宛然一笑,拉起她的右手勾住自己的臂弯:“走吧。”
夏末秋初的季节,池中碧荷连天,叶上芙蕖娇艳。有些早开的荷花落了几片花瓣,在粉色的花瓣间,半遮半掩地露出个小巧莲蓬来,还是稚嫩的绿色,围着娇黄色的花蕊。
荷池另一边,是几棵金桂,此时虽未到桂花最盛的时候,墨绿的叶间却也有了点点金黄小花,花朵细小,扑鼻而来的甜美香气却浓郁得让人心醉。
她们在小花园里走着。赵夫人轻声问道:“五月,叶大夫是因替永望治病才在狱中不得回家的,又因为翰云糊涂才害得你与你娘担心忧虑,还让你大老远的从瑞平找过来……你恨不恨干娘?”
五月瞧向赵夫人,浅笑着摇了摇头。虽然她昨日才见了赵夫人第一次,到现在也没有超过一天的时间,却由衷地喜欢她这种毫不矫揉造作的样子,也许是因为爹爹入狱治疗的举动才让赵夫人对自己另眼相待,但她喜欢自己的模样并非假装。
“我爹一生所愿就是治病救人,不管是狱中还是其他地方,于他来说,并无多少不同。夫人的无心之失也不用放在心上,五月从来不曾怨过夫人。”
赵夫人故意板起脸,眸中却带着笑意道:“怎么还叫我夫人,昨儿晚上起就该喊干娘了。”
五月有些不好意思,生生涩涩地叫了一声:“……干娘。”
赵夫人便微笑了起来:“这才对嘛。昨日认女太过仓促,今天你和叶大夫见面时话都说不够,我也就没有提这事儿。等几天问过叶大夫后,我就办了酒席,正正式式地认了你做干女儿。”
边走边说着话儿,她们沿着一道曲折廊桥到了荷池中央的小亭中。赵夫人早命丫鬟在亭中摆了葡萄枣梨等时令水果,这便拉着五月坐下,递了一个大枣给她。
闲聊了几句后,赵夫人说要去净房,让五月等着她便离去了。
五月等了一会儿,还是不见赵夫人回来,有些无聊地取了一粒山楂,起身慢慢走到亭子边,靠在围栏上,瞧着池中荷花。
山楂酸甜生津,五月一点点咬着解闷。
廊桥另一端似有人走过来的步声,五月以为是赵夫人回来了,回头却见到一个穿着玄衫的修长身影,她咬着半粒山楂,意外地瞪大了眼睛。
随风,一缕桂香幽然而至。
冉隽修眸中也全是诧异,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赵夫人先前遣人送信来说,五月为了替陈夫人针疗方便,不肯住在侯府,又约了他午前来此,说有关他父亲的事情与他相商。
他依约来到芙蕖亭,远远见到一个女子靠在亭边赏荷,看背影有几分熟悉之感,但这女子穿得是薄绸裙装,头上挽着少女的垂鬟,他一时没把这个背影与记忆中那个始终穿着粗棉布衣衫的身影联系起来。
他没有在亭中见到赵夫人,只见这陌生年轻女子,便不再往前走,正想转身离开,不料那女子已经听到他的步声并回头看过来,没想到竟然会是五月。
原来赵夫人见五月行李极少,便为她挑选了几件适合她的衣裙及首饰,今日一早就送了过来,非要她换上不可。
五月本来推辞不收,赵夫人却非要她今日就换上自己为她准备的衣裙,又说她已经是自己的干女儿了,做娘的就要把自己女儿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才行,还说要打扮得好看些让叶大夫看了放心。五月拗不过她,又见赵夫人挑的并非奢华富丽的款式,颜色又清清淡淡的并不抢眼,最终只得答应穿了赵夫人替她选的衣裙,又被精心梳了头。
她从小到大,哪里穿过这样的衣裙,起初觉得浑身不自在,待见到爹爹后,便全然忘了自己身上这一生行头,只顾和爹爹说话了,这会儿回到侯府马上被赵夫人拉着说话,自然是没有换过衣服。
她在瑞平这几年,大多数时间都在医馆药铺内帮忙,因此肤色并不似下地干活的寻常村女般黧黑,却又比闺阁中足不出户的小姐常见的娇弱白皙多了几分红润健康之色。此时身上所穿是件浅淡的水红色薄绸衫,用淡黄色缎子在袖口与下摆处滚了细细的边,同色的水红长裙,腰侧垂下月白的丝带,乌油油的黑发则挽成简单的垂鬟,在发间缠绕着上好的红珊瑚珠串。亭亭立在荷池边,就如一支出水芙蓉,纯洁清新却又带着一点娇艳。
冉隽修见到转过身来的是五月,再联系到赵夫人约了他过来却没有出现的情形,很快就反应过来,今日之约,定是赵夫人故意骗他过来,好让他与五月单独相处,心中暗暗怪她多事。只是他瞧着那张娇俏的小脸上写满惊讶,清澈的杏眼瞪得圆溜溜的,红润的唇间还咬着半粒鲜红的山楂的模样,眸中还是不由得浮起一丝笑意。
五月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还咬着山楂,急忙把半粒山楂吐到手心里,握起了拳头藏到背后,脸颊已经泛起了淡红。
冉隽修眸中笑意更浓,却一闪而过,只是一垂眸,他已经敛了眸中笑意,缓步走过去,向她点了一下头,淡淡道:“叶姑娘。”既然已经见到了,不打招呼就离去太过无礼。
五月也点了一下头:“冉公子。”又向他身后的竹笔石砚打了声招呼。
“赵夫人约了我过来。”
“她……刚刚离开,一会儿就回来。”
两人间突然沉默了下来。
五月有些担心他这几日是否服药,没有继续针疗之后不知状况如何,却不想先开口问他,谁知道这别扭鬼会不会冷言冷语地说些不用她操这份心的话。光是站着不说话太尴尬,于是她转头去看荷花。
风摆荷叶,池中起了一阵碧绿波浪,索索瑟瑟响成一片。
五月耳中听到冷冷淡淡的声音:“赵夫人既然不在,我就先到前厅去等她,若是她回来了,麻烦叶姑娘与她说一声。”
“好。”现在不比路上,那时只有她一个大夫,现在这安京城里大大小小的医馆数不胜数,更别提大夫了,他的心疾是用不着她来操心了。
冉隽修与竹笔石砚离去后不久,赵夫人就回来了。五月对她说冉隽修刚才来过,现在在前厅等她的事。谁知赵夫人却不以为意地说道:“我们娘俩儿再说说话,让他等着吧。”
五月讶异道:“不是干娘约了他过来的吗?”
赵夫人一脸无辜道:“我可是约了他在这芙蕖亭里见面,不是其他地方。”
五月张了张嘴,又闭了起来,不知为何,只要一想到那别扭鬼在前厅干等着,她心情就好了几分。
·
午饭时间,席间三人——赵夫人、五月、冉隽修。
冉隽修哪里还猜不到赵夫人想要做什么,只觉得她实在是一厢情愿地想多了。然而作为后辈,赵夫人又拿他父亲之事相商来做借口,他也不好先行离开,只能等着她发话。
五月是不知该说什么好,她和冉隽修之间,除了了他的疾病之外,向来是没什么话题的。
赵夫人却也不忙着说话,瞧瞧这个,再瞧瞧那个,脸上浮起了笑意。她清了清嗓子正色道:“隽修,你父亲的事,其实缘由还在永望身上,那些人要诬永望,便先找了假人证诬告你父亲,想要从他这里入手,罗织永望的罪名,谁知你父亲偏偏不让他们如愿。永望和我对此都觉得很过意不去。不过你父亲很快就会没事的,那两个人证很快就会翻供了。”
这事昨日冉隽修已经听她说过一遍了,知她现在是在解释给五月听,而她今日喊自己过来当然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赵夫人又转过头对五月道:“本来永望也只是经历一场牢狱之灾,偏偏他生着病,若是没有叶大夫,那就真的让那些人如愿了!所以,五月,你父亲的大恩大德,永望和我都会铭记在心。以后不管是叶大夫还是你,如果有任何需要永望和我的地方,都不用和我们客气。”
她笑了笑继续道:“不过,五月本来就是我的女儿了,自然不用和我客气。”
她从眼角见冉隽修讶异地瞧了过来,便促狭地扬起眉头道:“隽修,我已经收了五月做干女儿,她现在已经是我家的六姑娘了。”
冉隽修淡淡应了一声,赵夫人这是怕他看轻了五月,先收她做干女儿,那她就是嘉勇侯的干孙女,亦是吏部尚书干女儿的身份,再来做媒就不至于门不当户不对了。
可她这套手段怕是要白费了,叶五月何尝想过要“高攀”了自己呢?
他看了看五月,见她一门心思埋头吃饭,一付好胃口的样子,嘴角浮起自嘲笑意,他自从患了这心疾,就把一切都看淡了,以他这种身子,怎能娶妻害人一辈子。
她这样的女子,就如阳光一样灿烂温暖,亦如野花一般生机勃勃,是该找个身体强健的男子共度一生的,生上几个健康活泼的孩子,老了之后儿孙绕膝。
这些恰恰是他没法给的。
赵夫人见冉隽修无甚反应,便又道:“五月她对这安京城不熟悉,你带她去城内外各处好玩有趣的地方逛逛,可不许欺负她啊!”
五月先前听到赵夫人说收自己做干女儿的事,就想起早晨她非让自己穿的裙装,她从来没有穿过那样精致的裙装,看起来一定很怪异。而穿着这么精致的裙装,她却还在啃山楂,偏偏又被他瞧见了。她越想越是窘迫,脸上又渐渐发热,只得低头吃饭掩饰。
接着她听赵夫人说安京城里有许多好玩的地方。她确实对安京城充满了好奇,原来是挂心爹爹的安危,无心游玩,现在知道他平安无事,便对赵夫人所说的安京城好玩之处生了兴趣。她瞧了眼冉隽修,见他一脸淡漠,心里失望,心道这别扭鬼不肯,她又不是没有腿,不会自己去逛吗。
冉隽修把五月从期待变成失望的神情瞧在眼里,心道她第一次来安京城这种大地方,怕是真需要有个人带她去各处逛逛瞧瞧新鲜的,想了想便挑眉道:“翰池没空吗?”
赵夫人道:“翰池要晚上才回家,接下来几日,他又要为国子监的诗会做准备。”
冉隽修道:“那出去游玩不正好吗?整日呆在家里,哪里会有诗兴?何况叶姑娘现在是他的六妹了吧,自己妹妹总要照顾好了才行。”
赵夫人微一愣,马上道:“五月与翰池都没见过面呢,我这不是怕她玩得拘束嘛。你和她却是同路过来的,总是比翰池要熟悉她的喜好吧?”
冉隽修便不再说话。赵夫人立刻笑着道:“那我就当你默许罗。”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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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由心生
午后,赵管家送五月去陈夫人家。
陈夫人已经好转许多,五月为她施针后,她由绿荷扶着自己在床上坐起来,向五月问道:“昨日听绿荷说,叶大夫目前住在嘉勇侯府?不知叶大夫是老侯爷的……?”
五月把用过的金针洗净后,正放在小灯上灼烧,闻言并没有马上回答,赵夫人虽然认了她做干女儿,一方面仅仅是口头相认,并没有正式拜过,另一方面她也不想以这个身份行医,略略想了一下便道:“我爹爹曾为赵尚书治病,所以我才暂住侯府的。”
陈夫人哦了一声,赵尚书本是陈郎中的顶头上司,却在陈郎中上任之前就因被告贪渎之罪入了诏狱,赵夫人便住回了娘家,这事她也有所耳闻。
五月把烧灼过的金针一一收入针盒,抬头对陈夫人道:“夫人面上红肿已经基本消除,不需再放血,以后按方服药,每三日针疗一次即可。”
“不知叶姑娘对妇人科疾患是否擅长?”陈夫人问道。
在瑞平这样的小镇之上,只有仁济医馆这一家医馆,叶昊天和五月是什么病都看的,并不分科。当然自从五月出师之后,妇人科多数是她在看,因此她点点头,诧异地问道:“陈夫人难道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陈夫人轻轻摇头:“并非是我,是我那表侄女。昨日她跟着我表姐来看我,我向她提到了你是女大夫,她便让我问问你,可否替她看看?”
“自然可以,可是夫人的表侄女为何不去医馆看病?”五月有些不解地问道。
“医馆大夫多是男子,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儿家不好意思开口,昨日还羞羞答答地问我哪家医馆有女大夫。”陈夫人笑了笑道,“我便告诉她,替我治病的就是位妙手回春的女大夫,还是个与她年纪差不多的女大夫。”
五月不好意思道:“哪里是妙手回春了,夫人本就病得不重,只是恰好那处小驿站没有其他大夫。若是夫人去找其他大夫看,一样是能治好的。”
陈夫人微笑道:“叶大夫不用过谦,若是当日没有你在,恐怕我是已经撑不过去了。且你给的那绿色药膏极为好用,每日涂抹,眼看着疤痕就一天天地淡下去。不然就算我捡回了一条性命,顶着那张全是疤痕的脸,我也没法见人了。”
她向来以自己的相貌为傲,自嫁给陈郎中做继室后,颇得他宠爱,这次赴京上任,在她略施手段之后,原来那两个小妾都被留在了先前家里,没有带来。本来在安京她可以享受独宠的,谁想路上突然生了这怪病,偏偏还是生在脸上,若是留下疤痕的话,她在陈郎中那里就必然要失宠了。因此她言语间对五月颇为推崇,极力向那个表侄女推荐五月。
五月浅浅笑道:“那陈夫人的表侄女所患何病,是需要五月去她府上出诊还是……?”
陈夫人道:“萍婉她面皮薄,直叫她母亲不要告诉我,所以具体所患何病我也不甚清楚。我和她说了你今日这个时辰会来,她们早先到了,就等叶大夫给我做完了针疗再替她看看。”
“那她现在何处?”
“让绿荷领你去吧。”陈夫人说完突然又想起一事,“叶大夫,你那绿色药膏可还有多?”
五月“啊”了一声道:“这药膏我所制不多,因为估计先前给夫人的那些已经够用,我就没有再制新的。”她这药膏用玉佩洞天内的小草随取随做,所以都是需用多少做多少的,并无存货。
陈夫人却以为她这除疤的药膏珍贵,不肯多给,才如此借口,便笑笑不再问,让绿荷领着她去替萍婉看病。
萍婉是个皮肤白皙、眉目温婉的女孩,比五月还小着两三岁的样子,一见她进屋便红了脸。
五月先望了望她的面色,问道:“小姐是身体何处不适?”
“我……”萍婉声如蚊蚋,脸颊却越来越红。
五月劝慰她道:“患病并非羞耻之事,无需害羞畏医,症状说得越清楚,越有助于我诊断,病也就治得快。”
萍婉瞧着绿荷还是犹豫,绿荷便退出了屋子。萍婉一直瞧着她关上了门,才开始细声讲述病情,五月不得不凑到她身边才听清了她所说的话。
原来萍婉今年才来的初潮,每次来潮,她总觉得那处地方痒痒的,开始还只是在来潮时痒,平时还好,她便勉强忍着,寻机躲到净房或是没人之处抓痒。只是去净房的次数总不能太多,这瘙痒却发展得越来越厉害,连没有来潮的时候都开始痒了起来,简直难以忍受。
她极为害羞,一开始这事连母亲都没敢告诉,自己为此偷偷苦恼。虽然每日都要洗上好几次,却越发得痒起来。到了后来终于被母亲发现了异常,便要带她去看大夫,她却死活不肯去。这次来探望姨母,听姨母说替她看病的是个年纪与自己差不多的女子,便动心让姨母介绍叶大夫给自己,希望能真的能去了这苦恼。
五月详细询问她那处的情况,除了瘙痒之外可有其他异常,萍婉却已经是羞得满脸通红,说不出话来。她坐在一旁的母亲自然是清楚的,便代她回答了没有任何异常。
五月再诊她脉象,只是略有湿热,结合她之前所述来看,怕是这瘙痒并非来自真实疾病,而是她对于来潮一事过于敏感多思,从一开始的偶然轻痒,她就一直放在心里,反复思虑,竟导致痒感越来越强烈。
五月知她病根主要还是在心里,但要就这么直接告诉她,她半信半疑,未必能去了这病根,便开了去湿热的药给她内服,另外再取了些药材给她,让她每日煎汤外洗,告诉她很快就不会再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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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五月煎了给赵尚书的汤药,借着送药的机会,又和叶昊天絮叨了一阵。
回到侯府之后没多久,冉隽修如约而至。
赵夫人比五月更为起劲,就像要出去游玩的不是五月是她自己一般。五月还没从诏狱回到侯府,赵夫人就到了她住处,替她挑选了裙装和相配的首饰,五月却无论如何都不肯再穿丝绸的裙装了,还是穿回了最让自己感到自在的粗棉布衣衫。
冉隽修等在前厅,负手而立,见到五月的衣着,挑了挑眉却没说什么。
赵夫人笑着道:“这孩子,给她挑的裙子不穿,非要穿这身。”
五月郝然道:“我……不习惯,还是这样自在些。”
冉隽修淡淡道:“昨天那件很好看。”
五月心中有些欢喜,又有些羞涩,急忙道:“我们走吧。”
谁知冉隽修却道:“再等等。”
赵夫人讶然道:“等什么?”然后便见自家的大儿子从后面匆匆出来。
赵翰池本就长得俊逸儒雅,今日穿了一件湖蓝斜襟长衫,戴着同色头巾,更衬得他的面如冠玉,眉目清朗。他只比冉隽修大了一岁,两人年纪相近,自小是一起玩大的,感情深厚如亲兄弟。
自冉父辞官回了南延,他几年不曾见隽修了,两人始终只是通过书信来往,直到前次隽修陪叶昊天来安京,却聚了不久又因家中事情回了南延。这次听闻他又来了安京城,前两天却在国子监不得回家,隽修来了家里两次他都没见着,今天一早听隽修找他一同出游,便高高兴兴地出来了。
他见前厅除了冉隽修,还有赵夫人和另一个陌生女子在,猜测她应该是叶大夫的女儿,也是自己娘新认的干女儿了。他上前对着赵夫人先行了个礼:“母亲安好。”
赵夫人忙向赵翰池介绍五月道:“翰池,这就是五月,你的六妹。”
赵翰池便又向五月行了个礼道:“六妹好。”
五月急忙福身还了一礼:“大哥好。”
冉隽修催促道:“行了翰池,还这么礼来礼往下去,就不要出门了。”
赵翰池笑了,又问:“六妹也一起去吗?”
赵夫人嗔怪地看了眼冉隽修,说道:“今日叫隽修过来,本就是为了带五月在安京城里逛逛。”
赵翰池点点头道:“那是应该的,那就早点走吧,也好多玩会儿时间。”
赵夫人还想最后努把力:“翰池你不是还要为诗会做准备吗?”
“六妹初来京城,我陪她去逛逛才是为兄之道,何况整日在家读书,头也读晕了,出去逛逛才会有新的想法,不影响诗会。”赵翰池说着,已经向外面走了。
·
路上,赵翰池问道:“隽修,我们去北郊的龙源山吧,那里秋海棠开得正盛。正所谓一丛梅粉褪残妆,涂抹新红上海棠。开到荼縻花事了,丝丝夭棘出莓墙……”
“不去。”
“那我们去宁磐观,宁磐观建成到现在有好几百年了,门口的照壁上还有前朝皇帝手书的诗句。”
“不去。”
“那就去将光寺,那里的一百零八铜罗汉每一尊都和真人一般大,雕得栩栩如生,六妹一定没见过……”
“不去。”
“那去……”
“不去。”
“我还没说去哪里呢?”样样建议都被否决,赵翰池急了。
冉隽修轻笑道:“你说的那些地方我猜都猜得到,都不去。”只有城里长大的翰池才喜登山赏花,到时候他对着海棠一番吟诗,对于五月来说怕是反觉无趣。至于对着城里的那些寺庙古迹,翰池若是一番谈古论今,更嫌气闷无聊。
赵翰池奇道:“那去哪里?”
他眼看着马车向城东驶去,又问:“去城东的街市?可是现在吃小吃又太早了些……隽修,到底去哪里?”
冉隽修却浅笑不语。
作者有话要说:
又一大帅哥出场~
☆、安津一游
直到马车驶出了东城门,赵翰池终于恍悟道:“哦,原来是去那里!”
五月听赵翰池与冉隽修的对话,虽然也好奇是要去哪里,可是眼见着冉隽修卖关子,赵翰池一样样猜过来,她听得有趣,倒也不急着知道今日冉隽修到底是要带着他们去哪里,反而把安京城里各处有名有趣的地方都记住了。
现在见赵翰池似乎猜到了地方,她便问道:“是哪里?”
赵翰池却也开始卖起了关子,摇摇头道:“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五月便又看向了冉隽修,只是她知道,若是这别扭鬼不想说,谁都问不出来,索性就不问了,反正到了地方她就能知道。
很快她在从车帘下吹进来的风中闻到了水汽的味道。自离开江南之地后,随着渐行渐北,气候逐渐干燥。许是五月不适应这北方气候,每逢晴朗天气,她总觉得吹来的风中带着股淡淡尘味,嘴唇也更易干裂,她只能时不时地喝一小口水来解燥。
像今天这般,与冉隽修赵翰池一同出游,她生怕路上不便,就不敢多喝水。此时这湿润的风吹进了车里,带着股让人舒心的水汽味道,她突然有种回到江南的错觉,也许今日是去湖边游玩?
但很快她就感觉,他们并非是去湖边或是大河边,因这水汽味道,略微有些不同。而且本来安静了一段时间的车外,又开始热闹起来,似乎是个人来人往的地方。
五月掀起车帘向外看,发现这里是个热闹的集市般的地方,比起安京城内,道路要狭窄了许多,只能容两辆马车并行。路边有许多商铺,卖得东西却不似城里那样都一一展示在货架上,而是用大袋子装着堆在地上,展示也是极简单地打开几个袋口,她在车上看不清里面装得是什么。
街上还有不少她在城东寄信时见到过的,穿着奇异服装,拥有古怪肤色发色乃至眸色的人。
她回头瞧了眼冉隽修,发现他嘴角有丝浅笑,还是忍不住好奇,问道:“这到底是哪里?”
冉隽修嘴角笑意更浓:“安津。”
“安京?可我们不是出城了吗?这不是……”五月仔细一回想,他所说的是安津而非安京,咬音略有不同,便把后面半句咽了回去,“这里叫安津?”
“是。”
虽然知道了此处地名,可对于冉隽修为何会带她来此游玩,五月更加迷惑不解了,这里不就是个集市吗?所卖物品还没安京城里的好看有趣。
倒是赵翰池见了五月越发迷茫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再卖关子,便解释道:“安津就在京城东,离的很近,但这里不是个市镇,而是一个港口,因为靠着海边,南侧的海岸水又深,有许多大海船靠港卸货。六妹你在安京城里有没有瞧见那些肤色发色与我们都不同的人,那些人就是海商,都是坐着这些海船来的。”
“海?”
“六妹没见过大海吗?”
五月摇摇头,她只在书中看到过关于大海的描述,极东有海,水何澹澹,山岛竦峙,燕大如鸥。按着书中所述,海是非常广大而没有边际的水域。
“那你一定也没见过大海船。”赵翰池便兴致勃勃地介绍起来。
只是听赵翰池说那船是如何如何地巨大,能装载多少货物和人,五月还是无甚概念。江南本就船多,她在瑞平所见的船,已经很大了,有些运货的船,能有五十多尺长,这里的海船,也不过是再宽长了数倍而已吧。
直到马车来到码头边,直到她亲眼所见停泊在岸边的海船,这才对于海船的巨大有了实际的体会。
她立在码头边,微微仰着头,望向比安京城里最高的楼房还要高大的海船,心中无比震撼。她眼见的还只是海船露出水面的部分,而水下的船体怕是要比眼前所见更大些。
这海船上还竖着许多更高的桅杆,仿佛要刺穿青空一般矗立在船板上,顶端挂着一卷卷用粗绳捆扎牢固的麻灰色布帆。若是这些帆完全展开,应该是要比船体还要大上许多吧?
五月突然生出一个有趣的想法,若是把舅舅布帛铺子里所有的布都展开缝在一起,不知能不能有这船帆的一半大小?
眼前这艘海船侧舷搭起了数条跳板,直通码头,有许多工人正从船上往下卸货,货物用大麻袋装着,样子和她在先前集市上所见差不多,一个海商站在货物堆放处,与另一个商贾模样的男子说着什么。
五月看得新奇有趣,许久都不觉腻。赵翰池却不是初见此番情景,站着瞧了一会儿,便催五月道:“走吧,我们再去北面,那里有片浅滩,这会儿若是碰上退潮,可以向附近的渔民买些海产来。”
到了安津北面海边,这里景致与南面码头附近深崖水域完全不同。从他们马车所停地方开始,地面已经变成灰黑色石质,较远处开始,有片黑色石滩向着大海延伸。
五月在黑色石滩上小心翼翼地走着,起初的石块都比较大而尖利,随着她往前走得越远,石块变得越来越圆滑,石间露出了下面的细沙,时有黄壳紫花的小蟹在石间快速爬过,这小蟹只有她拇指指甲大小,非常美丽可爱。
她有心去前面的沙滩上,只是那必然要脱了鞋子卷起裤腿才行。她回头瞧了眼岸边那修长的玄色身影,还是放弃了这打算,找了块较高的圆石,面向大海坐下。
从石滩再往前,石块越来越小,渐渐变成大片平坦沙滩,一直延伸到广阔的湛蓝大海深处。
此时刚刚退潮,沙滩浸满了水,有些浅浅的凹处,积了一洼洼海水,倒映着天光,显出与大海一样的湛蓝颜色。沙滩与海水交界处,涌动着一道波浪所形成的蜿蜒白线,前进数尺,又后退数尺,一点点让出更多的沙滩。
海风湿润而咸腥,狂烈而肆意,把五月的头发都吹乱了。
赵翰池和冉隽修在岸边站着,与他聊了几句近况,见他虽然答着话,眼神却始终不离远处那个坐在石滩上的纤细背影,心中突有所悟。
他对冉隽修说了声,就去找渔民买他们在岸边设网捕捞的渔获。他买了鱼虾螃蟹等物,又付钱给了那渔民,让他妻子烧熟了等他们来食。谁知这一圈兜下来,待他回到马车所停之处,看到居然还是一个在石头上坐着,一个在岸边站着。
赵翰池不禁失笑,他远远地瞧了会儿,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暗暗决定要帮自己兄弟一把。
·
回安京的路上,他们再次经过安津的集市,五月因去过了码头,才知这里的货物为何是这样堆放与展示的,原来此处是商贾与商贾间的交易之处。
突然前面起了一阵喧哗,他们的马车停了下来。
赵翰池掀帘问道:“竹笔,前面出了什么事吗?”
竹笔在驾座上站起来,伸头张望了一下道:“好像是有人被车撞了。”
五月听到有人被撞,急忙向赵翰池与冉隽修道:“怕是有人受伤了,我去看看。”一边说着,一边已经下了车。
赵翰池叫了一声:“六妹。”他见五月已经下了车,回头再问冉隽修:“六妹向叶大夫学了医术吗?”却见冉隽修也起身下车了,他无奈摇头,跟着他们下了车。
五月走到围着的人群外,却不得缝隙进入,连看都看不到里面,只听人群中有人大声呼痛。冉隽修快步走到她身后,见她急着进去的模样,便朗声道:“请让一让,这里有大夫,让她进去为伤者看看。”
围观众人纷纷回头,同时让开了地方。五月和冉隽修便走进人群,赵翰池赶紧也跟了进去。
人群中心停着一辆马车,车身上绘着少见的装饰图案,不似常见的马车那样,雕刻纹饰或是镶嵌金玉。马车边的地上坐着一个裸着上身的男子,皮肤黧黑,像是码头搬运货物的工人,此时抱着腿大声呼痛。一个穿着奇怪棕色衣服,头发淡黄而卷曲,在脑后用一条皮绳束起的人正蹲在他身边,替他包扎腿上伤口。
只看这人娴熟的包扎手法,五月已知他也是个大夫。只是搬货工人腿上伤口较大,即使已经在伤口上方用一条布带扎紧了止血,鲜血却依然不住地往外渗透,很快把伤口处包扎好的白纱染成鲜红色,且这鲜红色还在不断扩大。
卷发之人紧紧皱眉,一面向着马车上指,一面道:“上车,回去治,缝起来。”口音古怪非常。
搬货工人拼命摇头:“不去不去,我的腿又不是布,怎么能缝。”
五月跨上几步,掏出金针与小灯,快手快脚地点起灯,灼烧一下金针道:“我是大夫,先替你止血。”说着针刺他腿上穴位,为他止血兼止痛。
数枚金针入穴不久,工人脸上表情变得松弛许多,喃喃道:“好多了,没刚才那么痛了。”他腿上包扎处的血迹也不再继续扩大了。
那卷发之人惊讶道:“奇怪,什么针?”
“金针。”五月听他口音古怪,眸色更是和海水一般颜色,心道这大概也是个海商,没见过针灸,她也没法解释得更清楚。
卷发之人又对工人道:“不行,会留大疤,跟我回去,缝起来。”
这搬货工人本来就不肯被他在腿上缝针,现在得五月为他止了血止了痛,那就更不肯跟着这人回去了。
五月道:“我有生肌祛疤的药,回车去取,你在这里稍等。”
她回到马车内,伸手入背囊,从玉佩洞天内采摘了奇异小草,在药臼中粗粗捣碎了,用油纸包了一大一小两包,把那工人腿上包扎解开,涂上小包内的药草糊,再重新包扎起来,接着把大纸包交给他道:“每日换一次药,这包应够你用了。”
搬货工人迟疑不敢接:“要多少钱?我今日工钱还未结……”
那卷发之人一直瞪着蓝眼睛在旁边看五月给工人上药包扎,此时掏出钱来对五月道:“我的车,撞伤,我给钱。”
五月将药包塞入搬货工人手中,微笑道:“我不收你钱。你把钱给这位大哥吧,让他回去吃些好的,伤口好得快。”
此时搬货工人的同乡得知消息也赶了过来,听五月向他们交待养伤的诸般注意事项,接着便扶伤者回去了。
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卷发之人对五月道:“姑娘医生,医术奇怪,又好。我叫芬格,你叫什么?”
五月心道你的医术才奇怪呢,说要把伤口缝起来,这人的腿真能缝吗?想归想,她却没把想法说出口,只道:“我姓叶。”
芬格点点头:“姑娘叶,哦不,叶姑娘,你的医术好,我想学,可以教吗?”
五月道:“教你没问题,可是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会的。今日我和别人一起出来的,怕是没法教你了。”
芬格看向五月身后的冉隽修与赵翰池,又道:“我住安京城,哪里叶姑娘住?”
五月听他说话颠三倒四,好笑道:“我也住在安京,嘉勇侯府。”
芬格喃喃念了两遍,记住了嘉勇侯府,便向五月他们告别。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感觉咱家五月和柯南有点像了……走到哪里哪里就有病人伤患,咳咳……
☆、翰池试探
五月回到自己房里不久,有个丫鬟过来告诉五月,赵夫人叫她去晴波厅一起吃晚饭,便是昨日中午她招待冉隽修的那个小厅。她跟着那丫鬟过去,一进晴波厅,赵夫人就招呼她坐在自己身边。五月见桌上是四人的碗筷,猜测赵夫人应该也叫了冉隽修和赵翰池一起来的。
赵夫人笑吟吟地问道:“今日出去玩得可开心?”
五月点点头。
“都去了哪里?”赵夫人颇为好奇地追问。
“去了安津。”
赵夫人意外地重复了一遍:“安津?那是个港口啊?怎么翰池和隽修没有带你去城里那些名胜玩吗?”
五月微笑道:“安津很好玩。”
她在安津见到了前所未见的巨大海船,还有那黑色的礁石滩,平坦绵延的金黄沙滩,一望无际的湛蓝大海,反反复复涌动着的海浪……所有这一切,都有着奇异的平静人心的力量。她坐在大海边吹着风时,有着与坐在玉佩洞天内的小湖边一样的心境——什么都不想,心中空灵却又满足。
在安津还遇到那个样子古怪,说话又有趣的海商大夫——芬格。五月对他所说的把伤口缝起来的医术充满了好奇,若是他来侯府向她学针灸,她一定要仔细问问他到底是如何做的。
赵夫人却有些不信,她可没觉得安津有什么好玩的,都是来来往往的商贾,还有臭烘烘的码头工人,怕是五月出于客气才说好玩的吧?
不久,赵翰池和冉隽修果然进来了。赵夫人又招呼赵翰池坐在自己另一边,这四人的小桌,冉隽修便只能坐在五月旁边了。
席间赵夫人故意和自己大儿子说着话,可坐在另一边的两人却也不曾聊过一句,一个埋头吃饭,一个悠哉夹菜。赵夫人看得着急,只得自己先开了话题:“隽修,你们今日怎么没带五月去安京城中名胜游玩?”
赵翰池趁机抱怨道:“是啊,我出门时介绍了一堆好地方,隽修偏偏要带六妹去安津。”
冉隽修睨了赵翰池一眼道:“名胜又跑不掉,何时想去都行。”
赵夫人嗔道:“安津更是跑不掉,什么时候不能去啊?何况一个海港有什么看头?”
五月急忙道:“我很喜欢安津。”
赵夫人愣了愣,突然失笑道:“是了,反正五月是初来,去哪里都是第一次,这几天就慢慢逛,把各处好玩的地方都去逛一遍。”这丫头急着帮隽修说话呢,再说了,去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陪着的人是谁不是吗?
饭后,五月起身去厨房煎药。赵翰池瞧着她离去的背影,回头见冉隽修也在目送,便笑道:“来来来,我们哥俩去聊聊,好久没有抵足夜谈了,今晚我不睡觉了!”
赵夫人责怪道:“翰池,你再高兴也不能没了分寸,隽修怎能一晚不睡觉?”
赵翰池瞧了冉隽修一眼道:“我就是说说,我哪里撑得住一晚上不睡觉了?每次通宵不都是隽修还精神十足,我倒先睡着了?隽修是吧?”
冉隽修淡淡一笑:“睡得着才是好事。”
·
赵翰池把冉隽修拉到书房,闲扯几句后,突然问道:“隽修,你跟我说说五月平时都喜欢些什么?”
冉隽修想了想道:“她喜欢医术。”
赵翰池啧了一声:“不是,我是问她的兴趣、爱好。”
“她闲下来也没什么其他爱好,整日就是弄药材。”
“哎呀,我是问,她是喜欢漂亮的衣裙呢,还是喜欢珠宝首饰,或者喜欢书画?还是喜欢美食?”赵翰池满脸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这我就不知道了,你自己问她去。”冉隽修突然想起一事,“不过她做饭手艺应该不错。”虽然他只吃过她烤的馒头。
“切!这怎么能我自己去问呢?我得要偷偷准备好了她喜欢的物事,这样她才欢喜嘛!”
冉隽修瞧了眼赵翰池,见他一脸殷切,心生不豫,冷冷道:“她是你六妹。”
赵翰池心中偷偷乐,面上一付不在乎的模样:“什么六妹,又不是真的妹子,何况还没正式行过礼呢,做不得数的!”
他偷偷睨了眼冉隽修阴沉的脸色,又火上浇油道:“对了,明日我就去对母亲说,先不要正式认五月做干女儿,这几日我先借着哥哥的名义多了解了解她平日喜好,到时候可以投其所好。”
冉隽修低头想了会,发现自己还真不知道叶五月平时除了医术之外还喜欢些什么,抬头再见赵翰池满脸都是捡到宝的得意神情,突然觉得非常想在这张英俊的脸上揍出两个黑眼圈来。
赵翰池见冉隽修不言,继续自言自语道:“明日带五月出游时,我就带她去买些衣服首饰什么的,哪有女孩子不喜欢这些的?她只是没人带她去买而已。”
冉隽修冷哼一声:“她并非贪慕虚荣的女子。”
“那就带她逛集市,买些海商带来的新奇小玩意儿。”
“她又不是孩童。”
“那就带她去安京城最好的馆子,万福来的水晶八宝塔又好看又好吃,名字又有趣,上菜之前还可以让她猜上一猜。”
“你以为她和你一样贪吃吗?”
赵翰池突然收了脸上贼兮兮的笑容,认真起来:“隽修,你是不是喜欢五月?若是你喜欢我就不动这心思了,还当她是我妹妹。”
冉隽修微吃一惊,刚想要否认却又沉默下来,半晌后道:“明日开始还是你带她去游玩吧,反正你们今天也算认识了,我就不去了。”
赵翰池促狭笑道:“那我真的要追求她罗?”
冉隽修垂眸默然。
赵翰池实在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见冉隽修瞧过来的眼神里似乎在说“你疯了”,便笑得更厉害,边笑边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我……开你玩笑的……哈哈哈,我早知……你喜欢她……哪里会和你抢媳妇儿?哈哈……笑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