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在教会陪着五月时,冉隽修已经见过不少他们所画的穴位图与解剖图,一转念已知妙音为何要守在门口了,不禁莞尔。再转过屏风,他便瞧见了那个绘了一半的木人,不由轻声笑了起来。
五月听到他的笑声,不好意思地说道:“我画得不太好。”
那个木人上面,经络按照阴阳,分红蓝二色细线,却画得歪歪扭扭,时粗时细,其上穴位用黑色圆点标示,然而没有一个是真正圆的,还时大时小。更因五月不等经络线上的油漆干透就标上穴位,黑色油漆与底下红蓝两色油漆互相渗透混合,成了脏兮兮的颜色。
五月于经络穴位自然是认得极准,然而要用笔画出来,还是画在这立体的人形上面,对她来说就是件艰苦的事情了。
冉隽修提议道:“颜色混起来了,不如重绘吧?”
五月叹了口气,低头道:“再画也是一样的结果。”
“我帮你画可好?”
五月欣喜抬头,他若是肯帮她,肯定能画好这个木人了。
木人已经被画得乱七八糟,首先要做的便是重新涂一遍白色底漆,覆盖五月之前画得那些线条与小点,接着就要等数个时辰之后,木人表面干了之后才能继续画。
第二天一早,经过整整八、九个时辰,木人表面早已干透。五月遣人去对肖恩说明绘制木人穴位之事,这天她也不去教会了。
等冉隽修来了之后,便开始调红蓝两色的漆。一切就绪,五月取出金针,在木人上虚虚划出一条经络走向。冉隽修便沿着她之前所指,用描线所用最细的狼毫绘出一条粗细均匀的蓝色线条来。
五月见他画得这条线,纤细如丝,却又顺滑如水,且准确地与她所指位置重合,便满意地微笑起来,她原来就知道他画得好,早就该叫他来帮忙的,也不用白白浪费了昨日一天时光了。
金针针尖划过木人哪里,笔尖就如影随形地画过那里,时间配合得刚刚好,不过小半个时辰,主要经脉连带旁支络脉已经全部绘好。
五月欣喜地回头看向冉隽修,却突然发现他就在自己身后侧极近的距离,那张清俊完美的脸庞离她只有半尺都不到,突然就撞入她的视线中,近得她连他每一根睫毛都看得清清楚楚。他那对墨黑的眸子映着从窗外射进来的晨光,清湛无比,此时也正灼灼地对着她,眸中带着几分喜悦,几分惊讶。
五月赶紧把头转向木人,脸颊却在一瞬间火烫起来。
冉隽修倒并非故意轻薄。
先前两人是一左一右地站在木人边的。然而五月用金针在木人上只划一次线,他全部心神都放在了紧紧跟随那根细细针尖所划过的路径上,生怕画歪了地方,同时又要控制腕力,保持走笔稳定流畅,笔锋均匀,线条粗细一致,这就不能离得木人太远。
五月是右手划线,他亦是右手画线,不知不觉间便越靠越近,成了一前一后的位置,五月略微偏左些,他略微偏右。因两人都投入全部心神,方才画线时浑然不觉,见五月突然回头,他也瞧向她的双眸,才惊觉她此时就在自己身前偏左一点点的地方,几乎就像是在自己怀里一般,所差只是两人并没有真正碰到而已。
他见五月只是迅速回过头去,却没有厌憎地避开,或是生气跑开,心中一动,果真如翰池所说,她并不讨厌他是吗?甚至,她是不是有点点可能喜欢他?
他在这个角度,低头看着她,可以瞧见她柔美的脸庞曲线,鬓边漏出几缕发丝,垂在精致的耳朵边,小巧圆润的耳垂在明亮的光线下,仿若半透明的上好脂玉。而这“脂玉”,很快就变成了“血玉”——她的整个脸颊连带着耳朵、脖颈,都迅速变得通红,简直快要滴出血来了。
五月慌乱极了,想要装着没什么事的样子,再继续画经络,可是木人之上,经络已经尽数画完。她便低声说:“该画穴位了。”话尾却可恨地带着颤音。
他明明没有碰到她。
可是,她的心儿狂跳,她的身体靠近他的那些部位,都有火烫的热意,那些地方的肌肤,仿佛能够感应到他灼热的视线一般!
冉隽修亦心跳如鼓,这么近的距离,他只要略微低头,就能亲到她精致可爱,此时变作粉红色的耳朵。
他是真的很想亲下去,他亦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虽然从不曾与女子这样亲近过,然而这种事却是无师自通的。
可是他却只是僵硬着脖子说了句让自己接下来大为后悔的话:“要等经络线完全干透才能画穴位。”说话声音失去了平时的从容淡然,变得滞涩干哑。
五月闻言便低头走开几步:“那休息一会儿吧……有点闷,我,开窗换换气。”她走到窗前却发现窗子明明已经开到了最大!
越发窘迫的五月不敢回头,只站在窗前拼命吸气,让自己狂乱的心跳可以快些平静下来。
原本在房里的妙音妙韵还有竹笔,不知何时都不见了。
冉隽修放下笔,自己去茶案边倒了杯茶,一边大口喝着,一边心中暗道,幸好没有真的亲下去,不然对她太过冒犯了,她若是生气了该如何是好?然而想归这样想,心情却不知该算是庆幸呢还是失落,异常复杂难解。
接下来绘制穴位的过程,便比较微妙了。
两人都想装作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般,彼此刻意地拉开了一段距离,五月侧着身去用金针点穴位所在,冉隽修则伸直了手臂去画上黑色小圆点。只是脸上神情都不甚自然,心思更是飘忽,眼神则再也没有交汇过,始终一触即分。
有时五月会漏掉个把穴位,这倒也好办,再补上就是了;有时她用金针点过穴位所在时,冉隽修会没有看清她点过哪里,请她再点一次;而那些穴位点,因他伸直了手臂去绘,不似最初的经络线那般均匀圆滑,有了些许大小变化。
这么一来,失去了默契的配合,绘制穴位的时间便大大拉长了。
然而两人倒是对此一致地没有怨言。一天绘不完就绘制两天,两天绘不完,就绘制三天……
作者有话要说:
好后悔木有亲下去……T T
可是如果真的亲下去了,五月会发飙吗?
不知道啊不知道~
☆、隽修回家
三日后,五月由冉隽修陪着再次来到了陶壶街三十七号。木人上的经络穴位,经过这三天总算是绘制完成了。
肖恩打开盒盖,一见木人便欣喜叫道:“太好,比我想的好,好许多!”
五月微笑道:“这还要多亏了冉公子,这些都是他画的。若是让我自己画,恐怕你看见了是要退货的。”
肖恩笑道:“哈哈哈!你们都要谢,没有五月,冉公子画不出,画得好,也没用。”
接着他转身走到墙角,从一个大盒子里取出木制的手、脚、头的模型道:“还有这些,五月不来好几天,我又做了,五月帮帮我……哦,对了,还有冉公子,请帮我。”
五月不由偷偷瞧了眼冉隽修,见他也瞧了过来,连忙避开他的视线,点点头,应了声:“好的。”
肖恩见这事定了,把手脚模型放回盒子内,对着五月招手道:“五月,来看这个。”
五月瞧见他那里桌上放着个古怪的黑色物事,上方是一根倾斜的圆柱形黑色管子,管子下方有个方形平台,便一边走了过去,一边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难道这也是西医治病用的工具吗?
肖恩示意她把眼睛凑到那个圆筒上端。
五月依言照做,往里面瞧便见到许多灰色长圆形的小东西,似乎还在蠕蠕而动,不成规律地一簇簇聚在一起。她诧异地抬头看向肖恩:“这是什么东西?”
“细菌,让伤口发炎,就是这东西。”肖恩颇为得意洋洋,细菌被发现的时间并不久,这样高倍数的显微镜更不是每个医生都能拥有的,他这一台还是临出海前好说歹说,以在异国发现新型细菌为由,再加上各种威逼利诱,甚至用自己那把最钟爱的银刀作为抵押,才从好友那里“借”来的。
平时他桌上东西往往随意放置,这台显微镜在不使用时,他却是好好地收在一个皮匣子里的。
“细菌?”五月讶异地重复了一遍,再次看向圆筒内,“可是我从未曾在伤口中看到过这样的东西。”如果不好好处置包扎,严重溃烂的伤口可能会生蛆,蛆却不是这种样子的。
肖恩更加得意了,向五月解释了细菌是微生物,并非肉眼所能看见,只有通过这放大物体许多倍的显微镜才能观察到。
接着肖恩又兴奋地取了一只烧杯过来,取了一点其中的浅绿色汁液:“你看,这是你的药草,取出来。”他边说边把汁液滴到显微镜上的一块玻璃片上,“等一下,你再看。”
五月猜测道:“细菌会死?”
肖恩笑着点头道:“是的,是的,你的药草,很快杀死细菌,全死,不会让伤口疼。”
五月看向显微镜里,整个视野都成为了浅绿色,而刚才那些细菌已经全都不再活动,甚至有不少开始萎缩干瘪。
“药草叫什么名字?哪里可以采?”
五月听到肖恩如此问,颇为为难,一时不知该如何对他说,若是这小草能在玉佩之外存活,她可以把草种给他,也不至于这么为难了。而且她始终都不曾想过给这种小草起名字。略一思忖后她还是决定实话实说:“肖恩,这草叫什么名字我也不知,就叫无名草吧。若是你想要,我可以给你一些,但我不能告诉你是在哪里采集的。”
肖恩这些天来与五月接触,知她不是会藏私的人,否则也不会这么痛快地教他针灸之术。他虽非常失望,却也不再追问药草的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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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八月下旬,五月很忙碌,渐渐有更多的官员女眷找她出诊。
九月初,赵尚书终于可以脱罪出狱,回家中养病,赵夫人已经提前几日知晓。赵翰池只有假日才能回家,先前几日就回了国子监,赵尚书另外两个女儿则都已经出嫁,她便带着两个儿子翰暄、翰云先搬回了尚书府。五月与冉隽修也住了过去。
刚回到尚书府,赵夫人忙碌之极,府中好几个月无人住着,虽然一直有人打扫,但一方面是季节变更,另一方面赵尚书这一趟入狱也算是场无妄之灾,为了迎接他回府,赵夫人便命人把府中衣被窗帘屏风等等物事都换上新的,要去了这晦气,让府中焕然一新。
五月一早就去帮赵夫人的忙。直到午后,赵夫人有午睡的习惯,让她也回去歇息,她才回到自己房里,便借着这空闲去玉佩洞天里照顾她的药田。
一个时辰后,她估计赵夫人也该起来了,便出了玉佩洞天。推开房门,妙音一见她便笑嘻嘻地说道:“刚才石砚来过了,说是冉公子有些事情,要找小姐。奴婢回他说,小姐还在午睡,他就先回去了,隔了一会儿他又来了,说冉公子在晓波亭等小姐。”
五月想这几日怕是都无法再去陶壶街三十七号了,冉隽修也许是问她这事吧?可是这么小的事,他让石砚直接问一声不就行了?
她带着些微疑惑,去了晓波亭。
秋阳晴好,一片碧波绿意中,她远远望见那修长的玄色身影,突然有点心跳,脸颊也热了起来。他有何事不能直接对她说,还要特意在这晓波亭里等她?
冉隽修见了她,起身等着她走过去,那对清湛双眸灼灼地瞧着她,眉头却比平日压低了一分。待她走到亭中,他还是那样瞧着她。五月有些莫名地羞窘,低头避开他的视线。
他淡淡地开了口:“五月,明日我要回南延了。”
五月吃了一惊,刚想要问他为什么,转念一想,赵尚书既然马上要出狱了,他父亲应该也无罪出狱了吧,便问:“是为你父亲的事吗?”
“是。”
短暂的沉默之后,他低声道:“我总得回去。”
“嗯,应该的。”五月轻声道。
“我留竹笔在这里,以后你若是出诊或是去教会那里,就让他跟着。”
“嗯,好。”她随口应着,突生不舍之情,这些日子,她习惯了有他陪着,虽然他从来不参与她与肖恩热火朝天的讨论,她为那些女眷诊治时,他也总是在车里看书。可是……一想到他明日就要回南延了,她心中不仅是不舍,还有些难受。
她瞧向冉隽修,他注视着池水上荡漾的波光,又道:“你爹于赵家有恩,赵夫人又是真性情的人,她既然收了你做干女儿,便是真心照拂你。你若是有事别自己撑着逞强,告诉她,让她为你做主。”
“嗯。”
“我明日一早就出发。”
五月道:“你药别停,我这儿还有许多红参,应该够你路上用了。”
“好。”
终于再也找不出什么话来说。
冉隽修默默站了一会儿后道:“我走了。”
五月瞧着他走出亭下阴影,走到了阳光里,她突然问道:“你还来安京吗?”
他回头,在九月秋阳里微笑:“有人希望我再来安京吗?”
五月红了脸,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冉隽修笑道:“我还想治好这心疾,这事还得着落在叶小大夫身上。”
?
九月初五,赵尚书出狱,赵夫人带着翰暄翰云以及五月去接他回府,赵翰池也请了假,先等在了廷尉府外面。
赵尚书在叶昊天的治疗下,病情好转,但毕竟在狱中数月,面色苍白显得虚弱不堪,回到府中一番洗漱后便先歇下了。
赵夫人把叶昊天和五月的住处安排在相邻的两个院子。五月在叶昊天住处等着他洗漱出来,接着便替他修剪那把在狱中长得乱糟糟的胡须。她在家中常见娘亲替爹修剪胡须,便按着记忆做,先把他脸颊上的胡须刮去,用面巾擦了他脸上的胰子沫后问道:“爹,你可觉得坐牢难受?”
叶昊天道:“开头几日是挺难受的,整日就困在那一小块地方,任何地方都不能去,郁闷难以排解。不过后来我找到事情做了,就不觉得难受了。”
五月拿起剪刀与梳子修剪他下巴上的胡子,一边剪着,一边问道:“爹,你整理的病例可带出来了?”
叶昊天怕下巴动了她不好剪,等她仔细端详自己的胡子还有什么地方需要修剪的间隙说道:“那自然是带出来了。”
五月微笑道:“这些病例要是整理得多了,我们拿去印书。”
叶昊天道:“印书所花的银子太多了,别去印了吧。我就是为了给你看才整理的,有些病例是你小的时候我遇到的,你不知道。”
五月便道:“那等我们以后有钱了再去印。”
“好。”叶昊天微笑应道。他瞧着五月,想起以前都是青莲替他修剪胡须的,现在却是女儿在替他修剪,心中不由得暖融融的。
女儿长大了啊。
接着他便想起这段时间,每次五月来探望他,总是有冉隽修陪着,在狱中不便详问,现在可要问个清楚了:“五月,冉公子是不是回南延去了?”
五月脸上突然闪过一丝不自然,低低“嗯”了一声。
叶昊天瞧在眼里,心中担心,又问:“他这段时间都陪着你?你……和他……”
“是干娘担心我一个女孩子去别人府中出诊,就让冉公子陪着的。她说冉公子和翰池大哥情同手足,就像我哥哥一样。”五月解释道,继续修剪。
叶昊天沉默了一会儿,又道:“毕竟不是真的兄妹。”
五月不知该说什么,便专注在修剪爹爹的胡须上。
叶昊天见她不说话,犹豫了一下,终于下了决心问道:“月丫头,你对冉公子……你是不是喜欢他?”青莲不在,不然由她来问这事才最合适。
五月脸上有些发热,赶紧转身取了一面镜子,举在面前让叶昊天照,顺便挡住了他的视线:“不是,我只是当他和翰池大哥一样的……爹,你胡须剪好了,你看看这样好不好?要是不用再修了,我就先回去了。”
叶昊天道:“嗯,好了。”他的意思是胡子修好了,但还想再问问她。
五月却快手快脚地收拾好了桌上梳子剪刀等用具,匆忙回了自己所住小院。她心里乱乱的,爹爹怎么直接问她是不是喜欢他啊?
他这人小心眼性子又别扭,谁会喜欢他啊!
可是他细心周到,有些时候还真得很体贴……
她是不是喜欢他,她自己也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为行文方便,文中如细菌、显微镜这样的专有名词就沿用大家习惯的中文译名,后文相同,不再赘述。
☆、冉家求亲
九月里,五月越来越忙,有更多的人找她看病,其中多数是京官的妻妾女儿。
这些官员本身品级不高,不够请太医院医官看病的资格。且医馆的大夫虽然能出诊,但对着男大夫讲述病情毕竟没有对着女大夫来的轻松自在。
何况有些女眷本身并无太大疾病,她们或是秋燥,或是倦怠,或是饮食不当引起的不适,听到亲戚或是相熟的女伴说这位女大夫年纪虽不长,与医道方面却颇为精熟,不由便心动起来,让对方介绍给自己。
五月根据她们情况,或是对症治疗,或是开出养生汤调理,亦或是针灸止痛活血,实际效果确实不错。更因为赵夫人一定要五月出诊时带上妙音妙韵,自从她身边跟了这两个丫鬟之后,她是赵尚书干女儿的身份便再也瞒不住了。不管是因为这身份还是因为医术,总之她取得了这些女眷们的信任,渐渐在这些下级京官女眷圈中出了名。
十月初的某日,竹笔照例陪着五月出诊,上车时却笑嘻嘻地交给她一封信。五月诧异地接了过来,先看寄信人的署名,见到是冬隹两字,心就一阵狂跳。
他写信给她了。
看落款日期,大概是一抵达南延他就写了这封信。他在信中说他一路顺利平安,父亲已经出狱,南延原来住的府邸也解了封,现在全家都搬了回去。最后问她叶先生是否安好,以及她是否一切安好。
虽然这封信她看过一遍就记住了每一个字,虽然他其实没写什么特别的事情,可她还是把信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特别是最后一句。
五月,一别十数日,你是否一切安好?
我很好。
她心中甜蜜,嘴角漾起了微笑。终于她看够了这些词句,把信收好,抬头见竹笔与妙音妙韵嬉笑的样子,突然有些窘,可是心中却是甜甜的。
这一日,五月心情极好,不管做什么事,说什么话,脸上始终挂着笑容。肖恩与菲奥娜都察觉到了她的好心情。休息时,菲奥娜坐到了她身边,推推她道:“五月,你今天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五月笑而不语,可是菲奥娜哪里肯放过她,威胁着若是她不说,就再也不替她和肖恩翻译了。
五月满不在乎地说道:“西语我已经会说了,你不替我翻译也无妨。”
她有了玉佩之后记忆极好,这两个月间,听肖恩与菲奥娜说得多了,又看了许多西文的医学书,常用对话与医学用语都已经掌握得七七八八。她只是改不了汉语的说话习惯,有时候说起西语来还是汉语的说话习惯,前后顺序时有颠倒,意思却已经能用西语表达了。许多医学术语并无对应汉语,菲奥娜都翻译不了,她就干脆直接用西语与肖恩讨论西医理论。
菲奥娜不依了,嘟着红润的嘴唇道:“你们汉人说的那句过河拆桥,就是指的你这样的,还有兔死狐烹,鸟尽弓藏……”
五月笑着纠正她道:“兔死狗烹,狐狸可不会替人叼兔子回来。”
“对,兔死狗烹。”菲奥娜轻轻拍打了她的肩膀一下,“别换话题,快点交代,到底是什么事让你这么开心?脸上都要开出花来了。”
五月终究按捺不住,取出那封信给菲奥娜瞧。
菲奥娜看着信封上的署名,低声嘀咕道:“这个冬……是谁?五月,我可以看里面信的内容吗?”
“冬隹(音同追)。你看吧。”五月点点头,此时她的幸福很想与人分享,爹爹却是不能对他说的,菲奥娜是个开朗活泼的女子,与她年龄相近,关系又好,是她这份心情最好的分享对象。
菲奥娜汉语对话流利,但要看文字,还有些字不识,不过她知道冉隽修回了自己家,所以这些时日都是竹笔陪着五月来肖恩这里。她大致看了一下,已经猜到是冉隽修寄来的信,不由得脸上笑意滞了一滞。她把信还给五月,瞧见她嘴角抑制不住的微笑与眸中的期待,勉强笑了笑,问道:“是冉公子吗?他名叫冬隹?”
五月把信收好,悄悄地说:“这不是他本来名字,是他画画时用的名字。菲奥娜,你说他是不是……是不是有些……”她羞涩起来,说不出口喜欢二字。
菲奥娜语速很快地接口道:“喜欢你?我看像是的。先前他陪着你每日来,要不是喜欢你,哪里做得到每日都陪着来,他对医学又不感兴趣。”她对医学也不感兴趣,又是为了什么每日都来?最初是答应了肖恩帮他的忙,只是最后她也乐在其中了,是为了每天能见到他吧?
然而,不管是她求他教自己绘画也好,有时找他说话也好,他总是冷冷淡淡的。她见他对谁都是那样,心中总还是抱着一分希望。
现在也该死心了吧。
菲奥娜与五月并肩坐着,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斜过身子用自己的肩膀顶了一下五月的肩膀,见她瞧了过来,便微笑道:“我觉得冉公子人很好,你也喜欢他是吗?赶紧写封信回他。”
五月点点头:“我晚上回去就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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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回到尚书府后,五月给冉隽修写了一封信,问他路上奔波可辛苦,药有没有每日都吃,他父亲在狱中有没有吃苦,他离开南延这么久,他母亲应该也很想念他吧。
她把信交给竹笔让他转寄。不料过了几日她又从竹笔那里收到了冉隽修寄来的信。从安京到南延,驿站寄信,一个来回怕是要一个多月,那么这封信就是他还未收到她回信就寄出了第二封。
他在信中说,他去了瑞平,把临行前她托他带的信件与安京名产给了她娘亲,她娘亲很欣慰。另外,仁济药铺有些药材已经卖完或是所剩无几了。他本来提出接她娘亲先去南延暂住,她却不肯,准备按五月先前所说的那样,把药材售完之后就暂时关了铺子。他便着人去进药材,好让仁济药铺继续经营下去。
五月先前已经看过娘亲寄给爹爹的信,对此事早就知道了,只是从爹爹那儿得知,与收到他的信,心情到底是不同的。她写了回信,感谢他帮忙进药材,又说她这几日又多了新的病人,肖恩已经背下所有穴位位置,开始学习入针的各种手法,只是他偶尔还会搞错穴位效用,离实际用针还早着呢。
从这日起,五月每隔几天就能收到他的信,她便也隔几日就回信,写得基本都是平平淡淡的内容,好比这几日自己做了什么,都去过哪里,诸如此类的小事。
十一月初,五月收到的信中说,他父亲身体本来康健,这几日已经摆脱了被诬告带来的郁闷,母亲也彻底地恢复了以前的心情。他很快会再来安京,让她不用再寄信去南延了。
五月收到这封信的几日后,冉隽修便抵达安京,还是住在尚书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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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赵尚书与赵夫人请了叶昊天过去。赵尚书与他在狱中相处久了,又感念他的义举,与叶昊天说话已经如同密友般随便无忌,这日却非常郑重地请他坐下,接着便提到了今日请他过来的目的。
原来冉隽修回家后不久,就向父母告知想娶五月之事,得了父母同意。现在则由赵尚书夫妇为媒,代他身在南延的父母,向叶昊天提亲。
叶昊天颇为吃惊,他这段时间旁敲侧击过五月,她却总是否认自己喜欢冉隽修,他做爹的与女儿谈论这些事到底有些尴尬,就不好多问。冉隽修回南延之后不久就再来安京,他就觉得有些不对了。但即使隐约有些感觉,他却没想到冉家会这么快就认可了这门亲事,还等不及他们回到瑞平,这就托赵尚书与赵夫人做起媒来了。
叶昊天虽然吃惊,但对此事本来就不是一点都没有心理准备,当下就道:“并非昊天不领情,而是冉家世代为官,家底殷厚,昊天一介平民,不敢高攀。”
冉绍峻自己虽然辞了官,他的另外两个兄弟却都在外省为官,且冉家长子亦考取了功名,成为官员是迟早的事。
不过,高攀不起固然是他顾虑的因素,却不是他拒绝的主要原因。冉隽修的心疾他最清楚,若是嫁了他,五月就和守活寡无异,就算现在两情相悦,她不在意此事。日后随着她昭华渐逝,却膝下孤寂,没有子女可依靠,她终究是要后悔的。
更何况他们冉家上下除了冉隽修以外,没有一个人见过五月,最多是从赵夫人这里侧面了解,却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同意了这场婚事。冉隽修若无这心疾,冉家如何肯娶平民出身的五月做儿媳?
这个事实让他心中不豫,他的女儿虽然既不是大家闺秀,亦不是国色天香,却是他最珍爱之人,此生他惟愿她幸福,不求攀富附贵,但求平安喜乐。
赵尚书夫妇劝了半天,见叶昊天不肯松口,也知此事难为了。叶昊天虽然没有明说,他们也猜得到他拒绝的缘由。
赵夫人虽早知隽修的心疾,毕竟与冉家交情深厚,隽修自小她看着长大,心里就是把他当自己儿子一般的。比起最近才收的干女儿五月,她的心确是偏向隽修更多一些的。她心疼隽修,以他的病,这辈子在婚事上怕是不能如意了,好不容易见他喜欢上一个女子,而五月也对隽修有意,便从一开始就极力撮合。
她想的是,五月毕竟出身平民,若是嫁给隽修,虽然于房事上有憾,但在其他方面冉家绝对不会亏待了她的。他们两个,一个出身低,一个身子不好,如此两下里一扯,也算是登对的婚事了。
但婚姻大事向来由父母做主,叶昊天若是一定不肯,他们也没有法子。赵夫人心中却还不肯放弃,想着过几日再想想其他法子,总要促成这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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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昊天回到住处,心中始终放不下这件事,做什么都心神不定,一等五月回到尚书府,他便找了她过来说话。
见了五月笑吟吟地神情,他心中不忍,倒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了,想来想去说了句废话:“今日又是冉公子陪你出去的?”
“嗯,是啊。爹,你找我有什么事?”
五月本来想冉隽修前日刚到安京,路途疲惫还是多休息几日更好,今早出门时没有叫他,只找了竹笔陪着。谁想她上车后却见他已经坐在了马车里等着她。他脸上虽然还是淡淡的,但那对长长的眸子却微弯着,带着几分笑意瞧着她。
她其实觉得很高兴,却嗔道:“你一路过来坐了十几天的马车了,怎么不休息休息呢?”
冉隽修挑眉道:“在府里也无事可做,陪你就当解闷了。”
五月“哼”了一声不再理他,心里却是喜悦的。
叶昊天见五月答了自己一句后,脸上浮起微笑,目光看着某处,却没有真的看见那样物事,不知在想什么,不由暗暗心惊。他轻咳一声打断她的思绪后道:“今日赵尚书赵夫人找我,他们向我提亲了。”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是为冉公子做媒。”
五月吃惊地问道:“提亲?!”接着她听到叶昊天后面补充的半句,脸就迅速红了起来。
她回府才与冉隽修分开,听到爹爹找自己就直接过来了。
他今日似乎心情很好,时时瞧着她笑,她原本以为是因为他俩好久没见了,谁知他是因为知道今日赵尚书会向爹爹提亲,才会笑得这么怪。太可恨了!整整一天这别扭鬼都瞒着她,完全没提过这事。
“我拒绝了。”叶昊天把她羞喜神情看在眼里,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若是可能,他也不想做这棒打鸳鸯的事,可事关五月一生的幸福,他怎能让她因为一时冲动,就做出让自己终身后悔的选择呢?
五月最初并没有听清爹爹说的话,她还沉浸在那份惊喜当中,然而当她抬眸瞧见他沉重的表情,不由得愣了一下,再回想他说的前一句话是“我拒绝了”,脸上的笑容便慢慢淡了下去。她怔了一会儿,喃喃问道:“为什么?”
叶昊天被她这一句“为什么”问得为难起来,这夫妻房事要叫他如何向女儿说明,可是不说明的话,五月可不是温婉听话的性子,定然不能接受他拒绝提亲这件事。他稍一犹豫,还是吞吞吐吐地说了:“他生了心疾……是不能行夫妻房事的。”
五月自小学医,得了心疾之人不能激烈行动,不能过喜过悲,甚至不能行房,她都是知道的。只是她从认识冉隽修的第一天一开始,就不曾想过与他会有论及婚嫁的那一天。再加上她重生之前的经历,在意识中于男女情.事本就是刻意回避的。因此,他有心疾不能行房这件事,她虽然“知道”,却从来就没有“想过”。
听到爹爹如此说,五月窘迫地低下头,想了一会儿后又皱起眉头问道:“他的心疾连爹爹也治不好吗?”
叶昊天叹了口气,摇头道:“治不好,若是调养得当,只能说不发作,却不能根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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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五月不像往常那样干脆利落地出门,而是拖拖拉拉地洗漱过后,又慢腾腾地吃了早饭,才离开自己住处。
因为她不知见了冉隽修该说什么好。
对于爹爹拒绝这件亲事,他一定会不开心的。可是并不是她想拒绝他的,她其实对于他提亲这件事,是欢喜的,这该怎么才能让他知道呢?还有,即使最后爹爹同意了,他和她成婚了,却始终不能行房,她其实不在乎这件事,于她来说,可能反而是不能才更好。然而,这样真的好吗?他要像这样一辈子,不是太可怜了吗?
五月心里乱糟糟的,自从昨日听了爹爹那番话,她回房后,一个人在房里坐了很久,心情却一直乱到现在。
一直走到马车边,她慢腾腾地挪着步子,心中还在翻来覆去地想着他此时会是什么神情,她又该怎么对他说第一句话。谁知上车后她才知道,她一早上全都白想了。
他根本不在马车里。
车里只有竹笔,他见了五月便道:“今日还是我陪叶姑娘出去。”
五月心中松了口气,随之而生的却是失落,她问道:“他呢?”
竹笔有些尴尬地说道:“少爷他搬出去,不住尚书府了。”
五月心中窒闷难言,像是被什么沉重的物事压住了胸口一般。他是如此心高气傲的性子,爹爹拒绝了他的提亲,怕是他不肯再见她了。
马车驶到了陶壶街三十七号,五月走入诊室。
肖恩笑呵呵地对着她打招呼:“五月,早啊!”昨日她和冉隽修一起来的,那两人间洋溢的幸福简直一眼就能看出来,看来他这个异国的同行好事临近了。
可是随后他发现,今日进来的五月颇为低落,而且没有冉隽修陪着,不由奇怪地问道:“五月,怎么冉公子不来?”
五月吐出一口气,不答反问道:“肖恩,你做过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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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草提纯
肖恩听五月问自己是否做过心脏手术,答没有做过,待他问清楚五月有意治好冉隽修的心疾之后,马上大摇其头:“不行,不行,太危险,没人做过。”
接着他便用西语详细解释起来。
因此时西医虽然已经发现细菌,以各种消毒方式来杀灭器械上的细菌,但若是伤口面积大,或是在消毒方面稍有疏忽还是极易感染。手脚若是感染还好处理些,若是打开腹部做手术,风险已经极大,更勿论打开胸腔对跳动着的心脏做手术了。这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五月垂首,想了一会儿后问道:“我给你的无名草不是能杀死细菌吗?我们用……”
“那药草糊又不能敷在心脏上面。”肖恩皱眉道,“你给我的草不够多,不然的话我可以试着提纯。”
五月眸中升起希望:“如果足够多,你就能提纯出其中的杀死细菌的成分吗?”
肖恩眉头皱得更紧:“只能试试,不能保证成功。即使能够成功提纯,是不是能直接注射进血管,灭菌效果如何还要试验。”
五月点点头:“无论如何,总是值得尝试不是吗?”
肖恩笑了:“如果真的成功了,你和我就出名了。”
“我不是为了出名。”她只想治好他的心疾。
“到那时候就由不得你了。”肖恩哈哈笑了起来,笑了一会儿后他正色道,“还有个大问题,我从来没有开胸做过手术,只做过腹腔手术,那一次手术虽然成功了,还是因为感染问题……”
“感染问题如果解决了呢?”
“心脏是跳动的,还向全身供血,怎么解决?”
五月无意识地捏紧了拳头,真的没有办法吗?肖恩也陷入了沉思。这一日两人讨论了许久,却始终没有一个好的方法来解决这个大问题,最后肖恩道:“这件事先慢慢想,我先提纯无名草。五月,你可以尽量给我多一些那种草吗?”
五月道:“可以,明日我来的时候带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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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翰池日日在国子监读书,总算挨到了旬假,他知道隽修又来了安京,本想找他商量第二天出去游玩,回家后才知他求亲被拒,已经搬出府去了。他等不及吃饭,问了隽修现在的住处就找了过去。
他现在住在尚书府附近的会馆里,翰池寻到那里倒没有花多少时间。
冉隽修见了赵翰池,嘴角翘了翘道:“你是来安慰我的?”
赵翰池摇头,纠正道:“我是来找你出去的。”
“这么晚了,要去哪里你自己去。”冉隽修不再理他,拿起一本画册看了起来。
赵翰池凑到冉隽修旁边,轻推了一下他:“我一旬就这一天假期,后天一早又要回国子监去坐牢,你就忍心不陪我?”
见他不为所动,赵翰池苦着脸道:“隽修,你吃了没有?我还没吃晚饭呢,至少下楼陪我吃顿饭去。”
“你是多大的人了,吃个饭还要找人陪?”
赵翰池闻言知道他已经松了口,便拿走他手中画册,合起来放在一边,把他从椅子上拉了起来:“我当你是兄弟,才让你陪的。来来来,我已经饿坏了,就不去远的地方,你给我介绍介绍,这家会馆有什么好菜。”
赵翰池倒是真的饿急了,先叫了一碗面垫肚子,然后才慢悠悠地吃起菜来,同时招呼冉隽修一起吃点。
冉隽修确实也不曾吃饭,是没有心情,亦不觉得饿,便随手取了桌上的酒牌把玩。
赵翰池瞧了眼他手中酒牌,开玩笑道:“你不是想要借酒浇愁了吧?”
“喝酒?”冉隽修弯起唇角,眸中却没有笑意,“或许可以试一下。”
“喂……”
“行了,说说而已。不会真的喝的。”冉隽修把酒牌随手丢在一旁,“不能大喜,不能大悲,不能饮酒,不能娶妻……”
赵翰池担心地打断他:“隽修,你别这样,目前只是叶大夫不肯,五月是什么想法还不知道呢。明日我帮你问问她,要是……”
冉隽修打断了他的话头,阻止他再说下去:“别去找她问。叶先生所虑是对的,即使她肯,我也不该娶她,她以后终会后悔的。”竹笔今日回来时说,五月让他把自己每日要吃的药带回来,还让他盯着自己服药,想来她还是关心着的,但是……
赵翰池道:“看起来你是自己想通了,不用我劝了。那你吃完了跟我回府里去,别住外面。”
冉隽修低声道:“就算想通了,也不能住回去,我现在不能见她。”
“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心会痛。
赵翰池见他不答,暗中叹了口气,也不再追问,只把筷子塞在他手中道:“那你住在外面至少给我好好吃饭睡觉。要是给我发现你少吃一顿,我可不管为什么,立马拉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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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每日从玉佩洞天里采集无名草,但她住在府中,外出时妙音妙韵又一直跟着,她不能让妙音妙韵瞧见她凭空多出许多药草来,每次都只能带一背囊出去。好在肖恩只是试验阶段,每日一背囊也已经足够他用。
菲奥娜最近一段时间都没有来。五月觉得奇怪:“肖恩,菲奥娜这些天怎么都不来了?”
肖恩道:“她最近好像忙着学你们国家的画,据她说找到一个大师教她,反正你西语越说越好,已经用不着她翻译了。”
五月点点头,她说西语比肖恩说汉语来的流利,加之许多医学术语并无汉语对应,最近她确实更多地用西语与肖恩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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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肖恩终于将无名草中的灭菌成分提纯成功。
他对着窗口高高举起一根玻璃试管,湛蓝色的眸子紧紧盯着底部那一小截透明无色的液体,嘴角慢慢咧开,由轻渐响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成功了,成功了!五月,我们成功了!要拿我们两的名字来命名这种药,是叫叶氏—芬格好还是五月—肖恩好?”
“叫什么你定吧。”五月浅浅笑了一下,等肖恩乐够了,稍稍平静下来后道,“现在该试一下注射效果了。”
肖恩还是兴奋状态,狂点头道:“先在动物身上试。五月,你能不能再多带些无名草来?”
“我可以每日带一箱子来。”
这几日五月眼见肖恩即将成功,便已经考虑过此事,因肖恩诊室兼实验室东西又多又乱,竹笔他们进来了一次,束手束脚的怕碰坏东西,五月便让他们以后都去外面的休息室等她。所以只要像上次替肖恩绘制木人一样,准备一个大纸箱,每日她带空纸箱回去,第二天带装满无名草的纸箱来就行了。
谁知肖恩摇头道:“那点数量是远远不够的,照现在的提纯比例来看,一大箱也只够提纯一试管,做试验那是肯定不够的。我要越多越好。”
如果她每天都带着好几个大箱子进出尚书府,那就太奇怪了。五月低头想了想道:“那你把初步提纯的装置借给我,我先把无名草做成原液之后带来。”提纯之法她已经掌握,这样一来体积大大缩小,就不致于引起怀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