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重生之种药生香》作者:醉何如【完结 番外】(2014.07.01更新番外) > 【书香门第】重生之种药生香.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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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醉何如 当前章节:15112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20:12

她也就不再多说,只是心里暗暗想着,哪个女子到了适婚的年龄,能真的不找婆家,一直让自己娘家养着啊。到五月大一些的时候,终是要教会她这些寻常女子该学会的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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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四年间,五月始终忧虑着爹爹的事,却也一直没有想到应对的方法。她只记得,在她十岁这年的三月十六,爹爹出门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之后不久,她和娘亲就被舅舅接走了。

到了三月十五这天夜里,五月一晚上都没敢睡着。她坐在窗前,眼巴巴地瞅着天上的圆月落到了西边,就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屏息静气地小步走到爹娘的门外,见到门关着,她才松了口气——爹爹还没出门。

爹爹一般每隔两三个月就会去一次县城,购买药材,今天出门应该也是为了这事儿。她要阻止爹爹,只要爹爹不出门,就不会遇到危险了。

她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听见屋里传来模模糊糊的说话声音,赶紧回到自己屋里,关上房门站在后面,听到“吱呀”的开门声,猜测娘亲是去厨房做早饭了,又等了一小会儿,就开门出去。

叶昊天也已经起了,正在扣着衣襟,见到五月不由得有些惊讶地问道:“月丫头,天还没亮呢,你怎么就起来了?”

五月上前拉着他的衣袖,低声道:“爹爹,你今天别出去。月丫头做了个梦,梦见爹爹出门去,坐着一艘大船去了很远的地方,再也不回来了。娘亲哭了很久很久,后来娘亲也走了,留下月丫头一个人……”这本是她想好的借口,说着说着却忆起了前一世的事,真的哭了起来。

叶昊天低头,见五月大大的杏眼里氲着泪水,因为仰着头,还没流下来,在眼眶里亮晶晶地蓄着,便掏出手巾替她擦眼泪,一边笑着劝慰道:“傻丫头,那只是个梦啊!怎么哭起来了?”

五月接过手巾抹了泪,又递还给他:“爹爹,你今天这么早起来,是去县城买药材吗?”

“是啊。”这里去南延县城有五十多里路要走,不趁着现在走,就难以赶在天黑前回来。

“爹爹,你今天不要去好吗?明天再去买药材,今天就在家里陪五月背医书好不好?”

叶昊天把手巾叠好,放回怀中,一边摇头道:“月丫头,家里药材都用得差不多了,爹爹前几日又都和大家说过今日去购药,让今天要看病的改在明天再来,怎么能改明天去呢?”说着转身从橱里数出购药的钱,装入钱袋,放在自己怀中。

五月哀求道:“爹爹,你真的不要去,你就相信月丫头吧,今天不能出门。”

这时候叶程氏拿着一个布包过来了,包里是她给叶昊天准备的饼子,家里并不富裕,叶昊天不舍得在外面花钱吃饭,这一包饼子,就是他一天的食粮了。她瞧见五月也在,一边把布包递给叶昊天,一边有些诧异地问道:“月丫头,今天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五月见劝不动叶昊天,又对叶程氏道:“娘亲,月丫头昨晚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梦见爹爹今天出门去后,就再也没回来……”

家人即将出门,是很忌讳说这些不吉利的话的,叶程氏没等听完就急忙阻止她说下去:“月丫头,不能说这样的话,快朝地上吐口水,吐掉了就当没说过。”

五月急得直想哭,又不能直说那是前一世真正发生过的事情,一时间她想不出什么办法来,眼见着叶昊天拎起包袱就往门口走去,她急忙追上去,拉住他的手:“那爹爹带月丫头一起去好吗?”

叶昊天:“爹爹要去的是县城,太远了,不是附近的周家镇,要走好久才能到呢,来去一次要一整天。等月丫头大一些了,再跟爹爹一起去吧。”

五月死命不放手:“月丫头已经长大了,可以帮爹爹一起背药材回来。”

叶昊天把手放在她的头顶,朝着自己的胸腹位置比了一下,忍着笑正色道:“丫头是长大了,不过还不够大,爹爹可不舍得让你背那么重的东西。”

五月不再恳求,却是一脸倔强的表情,跟着叶昊天一路出了院子。

叶昊天见她执意要去,便笑着回头对叶程氏道:“月丫头要去就让她跟着去吧,你再给她包几个饼子路上吃。”

·

刚出家门时,天空还是暗沉沉、蓝森森的,周围的房屋在月色下模模糊糊地杵着,路也不太看得清。出了村子没多久,天色就渐渐亮了,视野也变得开阔起来,东面的小半个天空都被朝阳映成了红艳艳的颜色。

五月的心里却越来越焦灼,对于爹爹即将要遭遇的危险,她毫无头绪,如果真的遇上什么事情,她又该怎么阻止?

叶昊天回头,见五月走在后面,垂着头一付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由得停下脚步:“月丫头,不走快一点的话,今天晚上就赶不及在天黑前回家了。怎么,丫头还在想那个梦的事吗?”

五月点点头:“爹爹,月丫头不是骗你的,是真的。”

叶昊天哪里会把一个小女孩的梦当真,他摸摸五月的头:“爹爹信你真的做了这个梦。可梦是假的,当不得真的。”

说完他从包袱里取出饼子递给五月:“吃吧,不吃一会儿就没力气赶路了。”

五月接过饼子,小口小口地咬着。娘亲烤的饼并没有放任何馅料,为了让叶昊天今天赶路有力气,特意打了两个鸡蛋进去,又在饼上面撒了许多葱花,烤的松软焦脆,咸香可口。

她一边嚼着饼,一边想着,如果不能说服爹爹,那就要想个法子让爹爹不能去县城。

装生病?不行,爹爹一搭脉就会知道真假。到半路上就吵着要回去?也不行,今天是自己死乞白赖非要跟着爹爹去县城的。如果……如果爹爹的钱丢了,就没法去买药了。可是她该怎么偷走爹爹怀里的钱呢?

眼看着日头越升越高,在土路上匆匆走着的五月,身上有些汗津津的。他们离家已经一个多时辰,还路过了另一个小村庄,五月却还是没有想到什么好主意来偷走爹爹的购药钱。

前面的路边,有一棵大树,许是被风雨刮得,有些歪斜,靠着路边的树根露出了地面。五月快走几步到了树旁,往树根上一坐:“爹爹,歇一会儿吧,月丫头走得累了。” 想不出好办法来,她只能尽量地拖延。

叶昊天无奈地道:“早就叫你不要跟来了,现在才走了一半,接下来还有二十多里路呢。”

他又取出一个竹筒:“月丫头,喝点水吗?”

五月确实觉得渴了,便点点头,接过竹筒,大口喝了起来,喝的急了点,一线清水从她嘴角漏下。叶昊天笑着摇摇头,从怀中掏出手巾,递给五月。

五月心中一动,想到了办法,她擦嘴之后,站起身,仰头看着叶昊天:“爹爹,你头上出了许多汗,月丫头给你擦擦。”说着便点起脚尖,努力向上举起手巾,去够叶昊天的额头。

叶昊天颇为感动,为了配合女儿,向前俯低身子,让她能够得着自己。五月一手替他擦汗,一手揪着他的衣襟。叶昊天认为她是为了站稳,也不以为意。五月从他的额头擦到脸颊,这时手巾挡住了叶昊天部分的视线,因为俯身的关系,他的衣襟垂了下来,那钱袋不再贴着他的胸口。五月轻轻伸手进去,用极慢地动作,把钱袋从他怀里掏了出来。她一心放在拿钱袋的右手上,那擦汗的动作就有点胡乱了,在叶昊天的鼻子上嘴巴上擦来擦去。

叶昊天哪里知道她在打他钱袋的主意,只觉得五月天真可爱,虽然擦不来汗,那心意却是让他开怀的。他呵呵笑着,闭起眼睛,任五月在自己脸上胡乱擦了一气。

五月见他闭眼,把一直吊着的心放了下来,钱袋到手,赶紧放进自己怀里,这下才仔仔细细地把他脸上的汗珠都擦干:“擦好了。月丫头忘记带手帕了,爹爹的手巾给月丫头用一下好吗?”她怕叶昊天现在把手巾放入怀里,立时就会发现钱袋不见了,也许就会发现她刚才的小动作。她要让爹爹晚一些发现钱袋不见了。

“好。”叶昊天毫不起疑,五月早上一起来就非要跟着自己出来,没带手帕也是正常。

接下来的路程,五月换了心情,便觉得周围的景致好看起来。这里栽种的树与自己村里不一样,路边的桃园里,大片的桃花开得正艳,粉嘟嘟地,引了许多的蝴蝶与蜜蜂。

她想起爹爹教她的《桃夭》,便背了起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叶昊天微微笑着,瞧着已经走到到自己前面的小女儿口中念念有词,心中满足安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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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定之祸

又走了两刻多钟,五月想着时间差不多了,这里就该让爹爹发现钱袋不见了,从这里折返回去,到家已经是中午时分。今天就来不及再去南延县,只能改日再去了。她掏出手巾,往自己额上擦了擦,递还给叶昊天:“爹爹,月丫头用好了,还给你。”

叶昊天接过去,把手巾叠整齐之后,往怀中放去。五月盯着他的脸瞧,见他果然变了脸色,那只伸入衣襟里的手半天都没有拿出来。她装作不知,自顾自地往前走了几步,回头见他还站在原地发愣,心中有些不忍。

她知道爹爹平时一般收不足诊金,有时候还要倒贴药钱,所以他们家的日子一直过得紧巴巴的,全靠娘亲的巧手,才能把极其寻常的食材做得美味,衣服稍有撕破磨损,娘亲也能缝得几乎看不出补过的痕迹。

而对于叶昊天来说,这个钱袋掉了,不仅仅意味着少了钱,还意味着接下来的两个多月中,会因为缺少药材而难以维持正常的看诊与治疗。他心中焦灼,皱着眉仔细回想之前一路过来的情景,从家中出发时,他还在胸前摸过,那钱袋好生生地放着。之后一路走来都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直到五月吵着休息,他掏出手巾给她擦嘴角的水渍,莫非就是那个时候掏出手巾把钱袋带出来,掉在了路上?

叶昊天想到这里,急急忙忙往回走,一边招呼五月:“月丫头,来,跟爹爹回去。”

五月喜滋滋地应了一声:“哎!”

叶昊天有些诧异地看看她,心想她怎么听见要回去这么高兴,之前不是还吵着要跟去县城的吗?只是他一心找回钱袋,也不再多想下去,一边急匆匆地走,一边低头看着路两边,希望能在路上找见那只浅蓝色的钱袋。

五月知道爹爹肯定找不到那只钱袋,因为就在她怀里放着呢。她伸手到胸前按了按,突然爹爹回头对她说话,把她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叫出声音来。

叶昊天想着小孩子眼尖,说不定能比他先找到,因此把事情告诉了五月:“月丫头,爹爹把钱袋弄丢了,是个浅蓝色,绣着黄色金鱼图案的小袋子,你在路上帮着爹爹一起找找,说不定是刚才拿东西的时候带出来了。”

五月心还怦怦地跳着,连忙对叶昊天点点头,接着就装作找东西的样子,低头左看右看。

父女俩一路找回了他们刚才休息过的地方,绕着那棵歪斜的大树又找了几圈,自然什么也找不到。叶昊天叹了口气,五月却是满心欢喜,猜测爹爹一定会说回家去吧。谁知叶昊天却抬头看了看日头高度,下定决心道:“月丫头,走吧,去县城。”

五月大吃一惊:“爹爹,钱袋不是不见了吗?那你现在去还怎么买药材呢?”

叶昊天皱着眉道:“那药铺的掌柜与爹爹相熟,料来向他赊一些药材,他不会不答应。这样就能继续看诊,等到下个月再去把药材钱付清即可。”

五月急道:“那他要是不肯赊账呢?”

叶昊天咬咬牙,摸出一块玉佩来:“那就先把这块玉佩拿去当了,等过几天再来赎回。”

这块玉佩色白如脂,温润透泽,形制特别,雕工细腻精湛。玉佩周围是一圈祥云,中央镂空,悬着一轮可以自由旋转的弯月。特别之处在于,这轮弯月并非后天镶进去的,而是与外面的祥云一起,由同一块玉雕刻出来,在弯月与祥云的连接处,镂空雕刻出可以旋转的枢轴。这枢轴精细之极,简直不像是人力可以雕刻得出来的。

五月瞧着爹爹掌心里这块玉佩,心里有些异样,这就是在她上一世,爹爹过世后,娘亲给她戴在脖子上的玉佩。在她稍大些之后,娘亲才告诉她,这块玉佩不知是从叶家哪一代开始传下来的,传长不传幼,传男不传女,只是因为到了叶昊天这一代,只留下五月一个女儿,才传给了她。

自打她回到六岁的身体里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它了,想不到和上一世一样,直到十岁之前,这块玉佩都由爹爹带着。

赎回典当物品时,还需另付高额的利息,实在是得不偿失。五月跟在叶昊天的身后走了数百步路,眼看着他是铁了心,即使典当玉佩也要去县城买回药材,她只得无奈地掏出钱袋,假装惊讶地叫道:“咦?那是什么?”

说着她几步奔到路边蹲下,侧转身体挡住叶昊天的视线,装作从草丛里捡起一样什么物事,其实手中一直握着钱袋。她满心苦涩,却要装出欣喜的样子,向身后的叶昊天展示她刚刚“捡到”的物事:“爹爹,钱袋找到了!”

·

为找钱袋折腾了不少时间,直到午时过了,父女俩才进了县城里。叶昊天怕回去太迟,疾步向着他常常采买的那家药铺走去。

五月迈着小小的腿,要小跑着才能跟上爹爹,她心里其实比爹爹还要焦急紧张,一边小跑着,一边观察着周围的人和物事,就怕有个什么意外,让爹爹遭遇到不测。好在直到爹爹进了药材铺,都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五月心想,也许是因为寻找钱袋,在路上耽搁了大半个时辰,因此就错过了危险的人或事吧?她稍微定下了心,看着爹爹把一张写明了需要哪些药材的清单递给药铺老板兼掌柜。

药铺老板拿起已经发黑的木算盘,噼里啪啦一阵拨动,算出了购药所需钱数:“一共是两千八百六十一文钱。”

叶昊天因替村民看病,知道他们付不起高昂药费,因此不但诊金收得极少,开方子时,也往往选择药性相似或相近,疗效较好,但价钱最便宜的药材。药材价格,时有浮动,他听到药铺老板报出的价钱,和他估算的差不多,便掏出钱袋,取出三吊钱,从里面数出一百三十九文钱,再把剩余的付给老板。

药铺老板这就吩咐伙计,按着清单称量药材,再按着不同的种类用纸包好,他自己则和叶昊天聊起了最近县城里发生的新鲜事来。

不一会儿,柜台上便满满当当地摆起了一座纸包的小山,叶昊天取出一块包袱布,摊在柜台上,按着纸包的大小形状把药材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包袱布上。

五月想起早上出门前,恳求爹爹带她来县城时自己说的话,便出声提醒:“爹爹,你别包成一包,分一点给月丫头背。”

药铺老板哈哈笑道:“叶大夫,你这女儿真懂事啊!小小年纪就知道要帮你背东西,以后一定是个孝顺女儿。您有福气哦!”

女儿被夸奖了,叶昊天比听见别人称赞自己医术高明还开心,他也不谦逊,乐呵呵地说道:“月丫头从小就懂事,常常帮她娘做这做那的,有时候叫她出去玩,她都不肯去。”

其实在上一世,因为爹娘宠爱,五月本是个玩心极重的孩子。但自从她重新回到六岁的年纪后,虽然是孩子的身体,却不再是孩子的心性了,加之上一世与爹娘是死别,所以特别的珍惜与爹娘共处的时间,有空她宁可帮娘亲做事,或是去爹爹的诊室,看爹爹是如何诊治各种病症的。

这会儿听到药铺老板夸奖自己,她其实觉得受之有愧,又听见爹爹也不谦逊,更加得不好意思起来:“月丫头只是看药材太多了,怕爹爹太辛苦,想帮爹爹分担一些。”

叶昊天哪里舍得让才十岁的宝贝女儿背重东西啊,他把包袱扎好,往身后一背:“药材不重,爹爹一点也不辛苦。”接着他又向药铺老板点点头,“陈老板,今天出来得晚了,现在不走,怕是赶不及天黑前回去,就不多聊了,告辞。”

药铺老板点点头:“那就不留您了,叶大夫,下次再来光顾啊!”

叶昊天笑道:“那是一定。”说完便拉着五月的手,走出药铺大门,又匆匆地向十几步外的杂货铺子走去。

这次来县城,除了买药材之外,叶昊天还要买些香胰、发油之类的物事。叶程氏的父亲本是私塾的老师,她自幼便注意仪表,虽然嫁给叶昊天之后,跟着他住在乡下,生活勤俭简朴,却一直都很注意保持洁净,每天早晚都要洗漱干净,头发也要梳得整齐顺滑,一丝不乱。

父女俩刚到杂货铺子门口,就见三人迎面大步走来,当先一人身着簇新的湛蓝绸衫,四十多岁年纪,皮肤微黑却光洁,神情里透着几分精明果决。他到了铺子门口便大声问道:“掌柜的,刚才让你备的东西都拿出来了吗?”

杂货铺门口堆着不少今天刚进的货,伙计正在向铺子里搬着。为了绕过那堆货物,着绸衫之人进门时撞到了叶昊天,他回头看了一眼,见叶昊天穿着一件寻常洗旧长衫,就不以为意地招呼也不打,直接向门里跨去。

五月觉得爹爹的手突然捏紧了,人也站住了,不再往铺子里走。她有些奇怪地抬头看向爹爹,发现他脸色有些发白,直盯着绸衫之人的背影。

那着绸衫之人已经走到了柜台前,突然“咦?”了一声,转头过来,对着叶昊天仔细地瞧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下来:“姓叶的!”

五月心头一阵狂跳,还是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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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快跑

那身着湛蓝绸衫之人一指叶昊天:“抓住他!”

原本跟在他身后的两个粗衣家丁听命,向着父女二人冲了过来。

叶昊天却有些儿傻了似的,站在原地不动也不逃。五月急喊:“爹爹,快跑啊!”一边猛扯叶昊天的手。叶昊天如梦初醒,转身拔腿就跑。五月眼见店面左边有两个小伙计提着大包东西要进铺子,赶紧扯着叶昊天往左边跑。

两个家丁刚一前一后地跨出铺子,那两个小伙计正抬着一大包澡豆要进铺子。家丁们往左让,正巧伙计们也向左让,家丁们赶紧往右绕,伙计们正好也往右躲。这左躲右闪几下一来,最终还是避让不开,其中一家丁撞上了一个伙计,另一个则扑倒在澡豆袋子上。

杂货铺老板一向精明克扣,这店里的东西,若是摔坏了任一样,都是要从工钱里扣的,因此两个伙计谁也不敢放手,死命抓着袋角。那袋子哪里经得起一个壮汉的分量压上去?只听得“嘶啦”一声,袋子从中裂开,满满一袋鸽蛋大小滚圆的澡豆如雨撒落,刹那间滚满了整段街面。

两个家丁爬起来后,瞧了瞧这段街面的情形。算他们机灵,知道不能抬脚大步去追,把一脚略提,微微离开地面,靠着脚掌把澡豆向左右推开了,才敢跨出一步,接着换另一只脚推开澡豆向前迈步。

此情此景看起来就像是他们在地上滑步前行,似极了后世的某种此刻还不为人知的舞步。对面米铺门口,有两个孩子正在丢沙包,瞧见这两个家丁的滑稽样子,笑得沙包都拿不住了,其中一个还哇哇叫着让他爹出来看热闹。

好在有这包澡豆阻了一会儿,两个家丁走出“澡豆阵”的时候,叶昊天已经拉着五月快要跑到了这条街的尽头。此时正值午后,又不是赶集的时日,街上行人不多,父女二人拼了命地甩开步子奔逃。五月人小腿短,好在步子迈得快,还能勉强跟上叶昊天的速度。

但一个是文质彬彬的医生,还背着一大包药材,一个是十岁女童,若是直直往前跑的话,是无论如何都跑不过两个壮年家丁的。又跑了一条街,他们眼看着就要被追上了。五月赶紧拉着爹爹转进一条小巷,在巷子里左转右折地跑。

小巷子通向哪里,他们现在是在往着哪个方向跑,五月已经搞不清楚了。两面都是高高的墙壁,抬头只能看见一片狭窄的天空,耳边响着爹爹粗重的喘息声,还有身后不远处传来的,隐约却始终不曾远去的脚步声。五月自己也快跑不动了,但她知道,他们不能停下,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们抓到爹爹!

转过一道弯,眼前逼仄的视野豁然开朗,仿佛突然进入了一个小花园,园中有一座云湖石砌成的假山,几棵老桂树。五月四面寻找着出路,却发现这处居然是个死胡同,三面都是高大白墙,形成了一个类似小天井的地方。这“天井”唯一出口就是她和爹爹奔进来的地方。

叶昊天瞧见一面白墙上有道暗红小门,知道这是大户人家后门所在,这家主人怕还是有些身份的,连个后门胡同也修整得颇为不俗。

五月拉着叶昊天去爬那座假山,假山靠近高墙,从假山顶上可以攀到墙头。叶昊天瞧出她的目的,赶紧拉住她:“不可,这是他人宅邸,擅自闯入的话……”

五月急道:“爹爹,若是躲进这宅子里,说不定还有活命的机会,若是不躲进去,这就要被人抓去了啊,那些人一看就不是好对付的。”

上一世,爹爹恐怕就是遇上了刚才那几个人,就此丧命的。听那个着湛蓝绸衫之人的说话,他之前已经来过杂货铺订货,现在是来取货的。今天她和爹爹在路上耽搁了,爹爹要比上一世晚了一个多时辰到杂货铺,那么上一世爹爹应该是在那人来订货时撞上他的。

叶昊天也明白,此刻除了翻墙躲进这宅邸外,是没有其他办法了,一咬牙,轻推五月道:“月丫头,你先上去。”

五月自小是爬树下河,疯玩惯了的,虽然这几年较多在家里读医书,很少出门去疯了,但底子都在,三下两下就爬到了假山顶端。她扶着假山顶端石块,伸脚去够那墙头,只苦于腿太短,差了一点点,够不到墙头。

耳边听着巷口隐约传来人声,她一咬牙,腿一蹬,向着墙头扑了过去。人倒是扑了上去,双手也牢牢地抓住了墙脊,只是胸口肋下的地方,猛地撞上墙头铺的瓦片,被咯得生疼生疼的。她怕爹爹担心,不敢叫唤出声,忍着疼从墙头上爬起来,跨骑在墙脊上,再转头回去,见爹爹也已经爬上了假山。

叶昊天虽然平时四体不勤,倒是手长脚长,因此从假山顶攀上墙头倒是不难,难的是怎么从墙头下到宅子里。他不下去,五月人小腿短更没法下去。他只得双手攀紧墙脊,将两腿慢慢地沿墙放下去,直到整个人都吊在墙上了,双脚还没够着地。他脸对着墙面,视线里全是年前刚刚被石灰水粉过的雪白墙壁,有心想回头看一眼脚下,好知道自己离地有多远,却被身后的大包袱挡住了视线,根本看也看不到。

叶昊天还在犹豫,耳中听见五月惊惶地喊着:“爹爹,他们找过来了!”

他心一慌,手一松,就从墙头掉了下去,双脚落地后站不稳,又向后倒去,好在背后有药材包袱垫着,倒也没摔疼。他刚落地,顾不上其他的,赶紧爬起来,向还骑在墙头上的五月伸出双手:“丫头,跳下来。”

五月转过身子,变成了面对叶昊天坐在墙头的姿势,再用双脚一蹬墙面,就向着他怀里跳下去。叶昊天虽然是接住了她,十岁女童的重量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且到底是带着至上而下的一股冲力。这股力量撞得他向后踉跄了好几步,还是站不住,又一次仰天向后倒去。

父女两人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模样好不狼狈!叶昊天怕压着五月,生生又多滚了半圈,让五月伏在了他自己胸口,自己垫在了下面。

终于停了下来,五月头晕目眩地从爹爹胸口抬起头来,入目却是一双乌鸦黑的缎靴,象牙白的滚边纤尘不染。她向上抬头看去,眼前站着之人,一袭玄色织锦对襟长衫,下摆绣着同色蝠纹。因为从下向上看得关系,面目瞧得不太真切,似乎是个十几岁的少年。

这时墙外响起喊声:“那贼人躲进这个宅子里了。开门!开门!”几乎同时,那扇暗红小门被敲得砰砰作响。那两个家丁并不知晓自家主人和叶昊天的恩怨纠葛,只是听了命令来抓人,便满口贼人贼人地乱喊。

五月赶紧爬起身,叶昊天也爬了起来,他不曾看见背后那少年,听见那些人找了过来,顾不得拍去身上的尘土就慌慌张张地拉起五月的手,想先找个地方躲起来。五月扯扯他的袖子,向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瞧瞧后面:“爹爹……”

叶昊天转身才看见身后玄衫少年。他眼见少年衣料考究,气度不凡,不由得暗暗叫苦,想不到这么快就被主人家发现了自己翻墙的逾越之举。他赶紧上前,拱手行了个礼:“公子见谅,在下并非贼人,只是为仇家所追,逃至贵宅后门,无路可走,不得已才,才……”他满心羞愧,连说了两个才,都没法把“翻墙进来”这几个字说出口。

玄衫少年瞧见五月向叶昊天使的眼色,仔细看了她一眼,才看向叶昊天,未及开口,他身后一个青衣小厮便喝道:“住口!擅自翻墙头闯进来,还说不是贼人?门外那些人明明就说你是贼人。”

他瞄了眼叶昊天身后背着的那个已经压得惨不忍睹的大包袱,又道:“你后面背得就是偷来的赃物吧?是不是被事主追得无路可逃了才翻墙进了我们宅子?”说着便上来拉叶昊天,“报官去!”

叶昊天急得拼命摇手,口中直道:“不是,不是,在下并非贼人……”

那小厮拉住了叶昊天,看向那玄衫少年:“少爷,您看是不是这就送他去衙门报官,还是先关进柴房,等老爷回来了处置?”

玄衫少年冷冷瞧了那小厮一眼:“你是当他和你一样石头脑袋吗?有带着这么小的女童去偷窃的贼人?有这么笨手笨脚,爬墙都爬不好的贼人?有穿着长衫去翻墙偷窃的贼人?”他连着问了四句,语气却并不强烈,调子冷冷的,似乎颇为不耐的样子。

那小厮讪讪地放开了叶昊天,挠了挠头:“是石砚搞错了,那该拿他们怎么办?”

后门外那两个家丁还在砰砰乓乓地砸门,一边高声呼喝着:“开门,开门!”

少年剑眉微皱,略显狭长的双眸里浮起几分厌烦的神色,转头对身后另一个小厮吩咐道:“竹笔,你从前门送他们出去。”说完拂袖便走。

竹笔背对着玄衫少年,冲石砚做了个鬼脸,取笑他瞎起劲,又被这府里最难伺候的五少爷骂了。石砚悻悻地跟着少年身后,对竹笔也回了个鬼脸。

叶昊天突然开口道:“公子请留步。”

玄衫少年像没有听见一般,并不理他。叶昊天叹口气,向竹笔问道:“你家少爷,可是自小有心疾?”

竹笔奇道:“咦?你怎会知道?”

玄衫少年本已走出十数步,这时停下了脚步,转身先是扫了一眼多嘴接话的竹笔,再看向叶昊天,双眸微眯,显得更加狭长:“你从何人那里得知?”

作者有话要说:叶大夫问诊时间到,收藏留言神马滴都多多益善啊~

☆、两张药方

玄衫少年本已走出十数步,这时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叶昊天,双眸微眯,显得更加狭长:“你从何人那里得知?”

听到他的问话,叶昊天拍了拍衣袍,抖去身上的灰尘,不慌不忙地说道:“在下姓叶,并非从何人那里听来公子的情况。叶某从医十几年,适才离公子只有数步之遥,望闻之下,公子面色较常人少血色,印堂青白,身上有隐约药味,如在下没有猜错的话,公子应是自小就患了心疾,从此之后就常服汤药吧?”

玄衫少年转身慢慢走了回来,在叶昊天面前两步之处站定,冷冷问道:“叶大夫,你是想讨好我,好让我庇护你们……父女?”他一边说着,一边睨了一眼五月。

叶昊天摇摇头:“叶某并非故意讨好,也不敢奢求公子庇护,只是医者父母心,见到患病之人,总忍不住多嘴几句。”

少年冷声道:“确实是多嘴。既然你医术这么高明,仅仅凭望闻就可猜出对方所患何病?那么你倒来猜猜这病起因如何。”

叶昊天道:“望闻只能粗判,还需问切,四者缺一不可。”

此时后门突然没了敲门声,玄衫少年微挑眉梢,一脸不屑地说道:“看来那两个蠢货终于想起来要去前门了。叶大夫,此时你若是从前门出去,正好被他们逮个正着。”

叶昊天一时猜不透这少年的意思,不知他是不是要自己立马离开这里,也就没有接口。

玄衫少年转身向着石砚道:“你去前门,若是见到那两个蠢货,就告诉他们,刚才那父女俩已经被赶出去了,让他们不要在门外狗吠,若再骚扰不清,就要派人去报官了。”石砚领命而去。

叶昊天心中感激,拱手道:“多谢公子搭救,叶某无以为报,只有一身医术,愿为公子诊疗一番。”

玄衫少年冷笑道:“你身为大夫,却被人追得如此狼狈,多半是看病看死了人吧?”

叶昊天被他说中了心事,顿时脸色大变。今日着绸衫之人,之所以要追他,确是因为他诊疗时出的一条人命,但并非他诊治失误,其中另有缘由。

少年瞧见了他的神情,知道自己确实说中了他被追的缘由,便不屑地睨他一眼,哼了一声:“我还想多活几年,不敢叫庸医给我诊疗。”

叶昊天一番好意却被少年如此抢白,又不愿在女儿面前解释当年事由,神色便有些黯然。

五月幼时活泼调皮,前一世因爹爹死后不得不与娘亲寄人篱下,稚弱女童无法反抗刻薄的舅母,暴虐的继父,就此变得沉默寡言起来,总是掩饰内心真实想法,但娘亲的死让她终于明白一件事——不是你百般隐忍,就能让他人放过了你,反而更加纵容了对方的暴虐。

不知是什么缘由,她重新获得现在的幸福生活,所以她对此格外珍惜,对于爹娘她会极力维护。她瞧见爹爹此时的神色,心中愤懑,忍不住就说道:“爹爹医术高明,什么病都能治好,又常常不收诊费,村里的人都感激爹爹呢!”

玄衫少年瞧了眼认真的五月,嗤笑道:“庸医医术虽差,良心也许是好的,治个风寒感冒、食欲不振之类的病都能药到病除,被乡民随便捧两句就成了医术高明的神医了。”

五月难以容忍他人瞧不起爹爹,听少年如此嘲讽,不由得怒极:“爹爹刚才只是看一看,不就看出你得的是什么病了吗?哪个庸医会有这样的本事?而且你身上的病要是容易医治,就不会从小吃药,一直吃到现在都没有治好了,你刚才也就不会这么惊讶,还特地走回来问爹爹了。你要是不相信爹爹的本事,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嘲笑爹爹?”

平时少有人敢这样对玄衫少年说话,因此当五月为叶昊天辩解时,少年的脸色就迅速阴沉了下来。

石砚察言观色,觉得是拍少爷马屁的极好机会到了,立时一叉腰,手指五月,大喝一声:“住嘴!你这女娃儿真是无礼,我们少爷救下了你们,你居然这么放肆地对我们少爷说话?口口声声地叫你你你,也不知道叫一声公子。”

被石砚这么一下抢了先,少年心中那股被冒犯而生的怒意反倒是就此平歇了不少,冷静下来后,突然发现这女童说出来的话,条理分明,有理有据,便对她生出几分兴趣来,饶有兴致地看这女童接下来会如何应对石砚的质问。

五月一时气愤下,出言不逊,此时也有些后悔,那竹笔刚刚去往前门,若是这少年一气之下,立时赶他们出府,就很可能会撞上那两个家丁。她想来想去,还是该设法留下,让爹爹为那少年诊治,若是显露高明医术,到时候出言恳求少年派人送他们回家,就会安全不少。

她定神想了一下,对玄衫少年用缓和的语调说道:“月丫头着急说错了话,公子大人大量,一定不会放在心上。说到爹爹的本事,公子不如让爹爹试一试,为公子搭一下脉,开出来的药方你们可以先拿去请其他大夫看一下,要是对公子的病没有好处,那不要吃就是了。”

玄衫少年半眯着眸子看她:“那就要看看你爹爹的医术到底如何高明了。”

·

四人入室,玄衫少年坐定,将右手手腕向上,往桌上一放,漠然看着叶昊天。他的手腕比之同龄少年,显得纤细苍白,皮肤下青色血脉清晰可见。

叶昊天也不多废话,右手一伸,食中二指搭上少年略显苍白的手腕内侧,双眸也不闲着,仔细观察少年的全身,静静十数息时间过去,他松开少年手腕,问道:“公子可是幼时发过水痘,高烧之后十数日,就有了胸闷、心悸、极度乏力、易盗汗等症状?”

石砚脸上已经出现惊异神色,这医生果然高明,居然连少爷幼时发过水痘都诊得出来,须知这病是十多年前发的,早就痊愈了,自来只有在发病时,医生根据异常的脉象来判断病理,那有病好了之后这么久还能从脉象上看出来的?

他虽惊讶,却不敢出声回答,先前叶昊天看出少爷自幼患有心疾时,竹笔沉不住气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已经被少爷盯了一眼,估摸着今天整个晚上都不会好过了,少爷虽然不会真的惩罚他什么,但冷言冷语地讽刺是少不了的,自己还是闭紧嘴巴,缩头做人的好。

少年不动声色,也不回答叶昊天的问题,其实也算是默认了。

叶昊天便继续道:“外邪内袭,导致心脉受损,气血皆虚,理应补气养血复脉……不知公子现在所服汤药,是何种配比?”

少年冷冷道:“先生开方便是,何必管之前的汤药是何种配比?莫非是想要参考一下,在上面添减些无关紧要的草药,以此显示自己的高明?”

叶昊天知他还有些疑忌自己,不愿让自己先看到之前大夫所开方子,也存着试探之意,不过称呼倒是改成了先生,应该是信了七八分,这少年所服汤药,其实他也能猜出八成,索要方子只是为了保险起见。

他略作沉吟后道:“在下先开方亦可,只是公子先前所服汤药,药效仍在,且长年服药,免不了伤肝损肾,因此在下要开两张方子,需按着第一张方子服药膳,调理内腑三个月之后,再按第二张方子煎药服用。”边说边提笔书写了两张药方,将墨轻轻吹干后递给石砚。

石砚哪里看得来药方,手中拿着两张薄纸,眼睛不由得看向了玄衫少年。少年伸二指取过石砚手中方子,将两张方子都看了一遍,挑眉道:“第一张方子且不谈,第二张方子所列,和我之前所服汤药大同小异,所用药材几乎一般无二,虽证明你并非庸医,却也高明不到哪里去。”

谈到医术,叶昊天一改平日懦弱,侃侃而谈:“君臣佐使,主病者,对症之要药也,故谓之君。君者味数少而分量重,赖之以为主也。佐君以为臣,味数稍多,分量稍轻,所以匡君之不迨也。应臣者谓之使,数可出入,而分量更轻,所以备通行向导之使也。医药之微妙,并非大动干戈,而在于调和通达,分量稍有差异,效果却可天壤之别。”

少年放下药方,低哼了一声:“会背几本医书也不能证明你医术高明。”

叶昊天诚恳地说道:“今日叶某出门是为了购药,没有带针灸用具,不然可为公子针灸穴位,兴阳通窜,胸闷症状可减轻不少。”

石砚插嘴道:“你这不是说了白说吗?”

叶昊天微微皱眉,却仍然继续道:“公子家境优裕,调养得当,当年所犯心疾其实已经养得差不多了,却因担心心疾复发,平日少有外出,常常在家中静养,反而病根难断。其实只要没有心悸心慌等症状,可以适当外出活动、散步,更可每日坚持习练太极拳法,增强自身机体,配合汤药调理,日久可愈。在下再教公子一套按摩之法,每日坚持三次,可起辅助之效。”随后便将具体穴位一一说明,并演示按摩之法。

石砚一边跟着做,一边念念有词,完了之后喜滋滋地说道:“还挺简单的,少爷,石砚都记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留一下言嘛~

☆、不像庸医

石砚刚跟着叶昊天学完按摩之法,竹笔就从外面进来了,他向少年回报道:“少爷,那两个家丁听了我说的,半信半疑,一个探头探脑地在对面街角张望着,还有一个不见了,说不定是去报讯或是去找人了。”

五月紧张地看向叶昊天,发现他面色发白,却一言不发,心里暗暗焦急,埋怨爹爹怎么不趁现在这么好的时机,向少年提出派人护送他们出去。

叶昊天有些读书人的迂腐气,之前说过替少年诊疗并非故意讨好,也不敢奢求他庇护,此时便羞于出口恳求,只想那少年先开口,偏偏那少年冷眼瞧着他,既不挽留也不相送。

五月等了一小会儿,见叶昊天和少年都不说话,还是急了,上前一步对那玄衫少年道:“公子现在应该知道我爹爹不是个庸医了吧?”

少年道:“看起来不像庸医。”

五月有些气恼,看起来不像,那实际不还是庸医吗?这少年说话刁钻刻薄,实在可恶,只是现在有求于他,不得不忍气吞声:“公子,爹爹既然已经为你开方,还教了你按摩穴位之法。他要是收你一些诊金也不过分吧?现在我爹爹分文不收,只想求公子派几个人护送我们回家。还请公子施以援手,救救我们。”

少年想了想道:“我倒是宁可付你们一些诊金呢。”

五月气恼地瞧着少年,却见他眼中飞快闪过的笑意,突然恍悟他是在耍弄自己。她心中更是恼怒,他们父女有性命之忧,这少年还有心情开玩笑!然而她为了爹爹,对这少年的戏弄只能装作不知:“送我们回家,对公子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却能让我们父女逃过大难,还请公子……”

少年不等她说完,突然回头对竹笔吩咐道:“去拿一锭银子给叶先生,再送他们出门。”

叶昊天与五月都听得真切,他说得是“送他们出门”而非“送他们回家”,两字之差,就是生与死的差别。叶昊天脸色苍白,却一言不发。五月咬着嘴唇,却也不再恳求那少年,眼睛瞧着地面,心里拼命地想着等下出门之后,该如何逃过这一难。

很快,竹笔双手送上一锭沉甸甸的银子:“先生,请收下。”

叶昊天下意识地伸手去接,五月却一把拉住他的手,对着他摇摇头:“爹爹,我们不要。”这银子若是收下,岂不是白白让这少年看轻?

叶昊天平时为村民们看诊,诊金往往是象征性地收几个钱,更常常收下米面杂粮、菜蔬山货作为诊金甚至药钱。他本就不是贪财的人,更不会贪图银两,只是听到少年不肯施以援手,一时乱了神,见竹笔递过来一样东西,就下意识地伸手去接而已。这会儿五月拉着他的手,出言阻止,他一下子清醒过来,低头对五月笑了笑:“是,月丫头说得对,我们不要。”

随后他整了整衣袍,抬头正色对少年道:“今日擅闯公子府邸,本就是有愧于心,为公子诊治开方,聊以谢罪,诊金却是不敢再收。”

玄衫少年瞧了眼五月,今日这小丫头的言行好几次都让他感到意外。先前从地上狼狈爬起时,她显得比她爹爹更为镇静,接下来面对自己的为难,她问答之间镇定自若,遣词用句完全不像这个年龄的小丫头会说出的话,而这一次拒收银两的举动更加出乎他的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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