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这就去。”五月记住药库位置与方子,急急转身,迈出两步后停了下来,回身略带疑惑地说道:“十味温胆汤合半夏白术天麻汤健脾化痰,主证眩晕体胖,身倦乏力者。但学生观吴大人身材削瘦,面色发红,并非脾虚痰盛之症,头晕治宜清泻肝火,用龙胆泻肝汤是否更合适?”
那双目紧闭,还半躺在椅子上晕眩着的吴院使,突然发出一阵大笑,把五月吓了一大跳。
“两步,哈哈哈,很好,很好!”吴院使边笑边张开双眼,坐直了身子,双眸清明,哪里有半点晕眩发作的样子?“老夫这脸红是憋气憋出来的,哈哈哈!”
林院判也笑道:“自从用这法子考试以来,叶姑娘是所有学生中反应最快的一个了,只走了两步。”
五月这才恍然,原来先前的问题都是假的,让人放松了戒备,以为已经通过了考试。实则吴院使的突然“发病”才是真正的考试。
周院判点了一下头道:“医者并非背熟医书就可,若不能实际运用,与书呆子何异?”
来考试的医者,有些人出了门便发现不对,也有人只顾记住药库位置与所用方子,不去思索院判吩咐是对是错,直到药煎完都不曾觉得有何不对的地方。
当然来考试的医者大多医术本身是过关的,其中有些人虽然觉察出不对,却因刚刚通过了考试,马上就要进入教习厅学习,面对院判不敢提出异议。然而汤药不对症,不但贻误了病情,更有可能加重病情,这些医者却因怕得罪院判而不敢指出,其实他们不仅仅是不能录取进太医院,他们已经失去了作为医者的资格!
这一题,考的不仅仅是医术水平、临场应变,还考量了医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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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太医院,五月忍了许久的笑意终于从嘴角浮起。她本就年轻,在里面时为了显得老成持重一些,便不敢大笑,即便是听闻吴院使赞她很好,也只抿着嘴浅笑。此时面对等在外面的隽修,她终于可以完全显露自己的喜悦心情了。
冉隽修见了她的笑颜,已知她过了关,他也被她的喜悦感染,微笑着迎上两步:“从何时开始入教习厅学习?”
五月道:“明日就开始了。”
“这么快?”冉隽修略一思忖道,“明日开始你就要住在太医院内了,来了安京后你其实也没有好好逛过。现在还有些时间,我们先去肖恩那里告诉他这个消息,再去城东街市逛逛可好?”
五月点头道:“好。”
菲奥娜知道五月今日去考太医院,便在肖恩处等消息,一见五月满脸笑容地进了诊室,便冲过来给她一个拥抱:“五月,我就知道你可以!”
五月知道她热情,不过被她一下抱住还是有些不惯,好在菲奥娜马上就放开了她。五月浅笑道:“还早着呢,礼部考试过了才能成真的医官,现在还只是医学生。”
菲奥娜道:“你一定能考上的!”
肖恩笑着叹息道:“五月,祝贺你!我为你感到高兴,却为自己感到遗憾。”
五月正色道:“在教习厅学习也有放假啊,到时候我来考你金针练得如何了,你可不能松懈啊。”
肖恩道:“这你放心,我每日都会练习的。”
五月与他们热切地谈了一会儿后,冉隽修轻声提醒道:“五月。”
五月应了一声,便与肖恩和菲奥娜告辞:“明日就要进教习厅了,我还要回去准备,先走了。”
肖恩笑着点头与她告别,菲奥娜却有些不舍,拉着五月到诊室另一边去说悄悄话:“你明日就住进太医院里了?”
“是啊,除了旬假之外,只有等肄业了才能出来了。”
“那你和冉公子的事怎么办?”
五月极轻地叹了口气道:“他过几日就要和他二哥一起回南延去,也不知能不能说服他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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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壶街本就在城东繁华处,他们出了教堂后索性不坐车了,步行走过两条街就是街市所在。这里因靠近东门,所以从安津港口而来的海商较多,是安京城内最为喧哗热闹的地方。
他们随意逛着,路过一家商铺时,一个伙计正招徕着生意:“西洋新货,蓄水钢笔,不用磨墨,吸了墨水就能写啦!”
他见五月向他望了过来,便拿着一支黑乎乎的笔在纸上涂画,一边更为卖力地介绍起来:“不用磨墨就能写字的蓄水钢笔,随身带着最是方便。姑娘,你总不能随身带着文房四宝不是?这蓄水钢笔只要吸足一次墨水,就能写许多的字了。你瞧,不用蘸墨就能写。”
石砚在后面小声嘀咕着:“我们家少爷就是随身带着‘笔、砚’的。”
冉隽修见五月对这笔颇感兴趣,便问道:“店家,这钢笔卖多少钱一支?”
伙计喜道:“七百钱一支,送一瓶墨水。”
五月吓了一大跳:“这么贵?”
“不贵不贵,一点儿也不贵。要知道上好的湖笔也可以卖到上千文。姑娘可知这钢笔是从多远的地方运过来的?海上要走好几个月呢!”
五月摇摇头,她还是觉得贵。
冉隽修却道:“店家,买两支钢笔,额外再加两瓶墨水。”竹笔闻言立时上前付钱。
等买了笔,他们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路后,冉隽修道:“这钢笔携带方便,你去教习厅时就带着用吧。”
五月这才知他是为她买的,她想说一支普通的笔只需几文,这么两支钢笔可以买一大筐毛笔了,怕是这辈子都写不完,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好。”
一路在街市上逛过去,五月悄悄伸手入背囊,从玉佩洞天里取出一只荷包,这是前几日她趁着晚上闲时偷偷绣好,本想要送给隽修的。
这荷包是鸦黑的缎子面儿,角上缀着一条金色的穗子,上面绣的原来应该是两条戏水的金鱼,但是连五月自己都觉得那不似两条金鱼,倒像是两条大眼睛毛虫,在荷包上扭来扭去地爬着,一付快活模样。
她虽捏着这荷包,却不好意思拿出来,思来想去还是不要拿出来献丑了,却听冉隽修道:“这家的蜜饯很好。你尝尝,若是喜欢的话就带两盒去教习厅,晚上无聊时吃着解闷。”
她放了荷包抽出手去接蜜饯盒子,谁想那荷包的穗子缠在她手指上,被一下子带了出来,扑地一声掉在地上。
竹笔“咦”了一声:“叶姑娘,你东西掉了。”
五月想赶紧捡起来藏好,冉隽修却先俯身把那荷包拾了起来,拿在手里仔细瞧了瞧,抬眸问她:“是你绣的?”
五月大窘,点了一下头便想从他手里抢过来。
冉隽修将手往后一缩,躲开了她这一下,紧接着就把荷包往怀里放。
五月急道:“还给我。”
冉隽修故作讶异道:“难道不是送给我的?”这荷包用了鸦黑色的缎子面儿,总不见得是她自己用的,何况自己爱穿玄衫,所以她挑了这颜色好配他的服色吧?
五月窘迫道:“本来是的,可是,可是我绣坏了……你还给我,我重新绣。”
冉隽修忍着笑意,摇头道:“我怕还给你后,你就再也不舍得给我了,还是不要重新绣了吧。”重新绣?怕是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吧。
“可是这么难看……”
“我觉得不难看,毛虫很有趣。”
“不是毛虫,是金鱼啊!”
“原来是金鱼么?很有趣的金鱼。”
“……”五月觉得这别扭鬼怎么这么讨厌呢!
作者有话要说:
————————【歪诗一首】————————
——【清明时节雨纷纷,为求留言欲断魂。】——
——【借问评语何处有,但求不吝手中花。】——
☆、入教习厅
初入外教习厅的第一天,自有人引着五月去她住的地方——生舍。
太医院少有女子入学,不过也并非只有五月这一个女学生。五月进了生舍房间便发现与她同住的还有一个女学生。那女子容貌姣好,眉目清秀娴雅,双眸深褐,目光冷静,年纪比她大了许多,看起来有二十来岁了,照理应该嫁人了,然而她的发式却还是未婚的式样。见五月进来,她神情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平静依旧。
五月向她点头打招呼:“我姓叶,名五月。”
那女子亦回了礼:“叶姑娘,我姓文,名素华。”
“文姐姐,我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清楚,还请姐姐多提点。”
文素华浅浅笑了笑:“叶姑娘若是有事不清楚,尽管问我就是,先把行李放下吧。再过一刻钟就要上课了,我领你去课堂。”
去课堂的路上,五月从文素华那里大致了解了外教习厅一天的课时安排。辰时开始上课,时间约为一个时辰,学习的功课主要是医学经典著作。到巳时休息一刻钟,接着再是一个时辰的课,多为专科课程的讲授。下午与晚上则是自由研习时间。
因太医院并无固定招生时间,因此同一年进来的医学生都是在同一个课堂学习,文素华入外教习厅已经一年多了,将五月领到她所在的课堂后,便去了隔壁一间课堂。
五月进了课堂,发现里面已经坐得半满,她便往后面走去,找着一个空的桌子,把背囊放下,坐了下来。
太医院招生亦无年龄限制,医学生年龄各异,差别极大,有些是二十来岁的青年人,亦有四、五十岁的中老年,不过女子却极为稀少。这个课堂里的医学生便有一个共同点——都是男子。此时授课先生还未来,相熟的医学生低声说着话,不过五月一进来他们都停了聊天,暗暗注意这少见的女学生。
很快授课先生进来了,周围医学生都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怎么今日来的竟是林院判?
林院判不理他们讶异的低声议论,微微笑道:“今日讲得是《医宗鉴典》第二部。”
教习厅内所授功课,并不会发书,或由先生讲解,学生记录,或由学生自己去买来研读。五月初来,自然什么书都没有。坐在五月左边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他轻声道:“姑娘,在下有这本《鉴典》,借你一用吧。”
五月点点头,接过他递来的厚厚一大册书。
林院判从第二部开始从头讲解。这本《医宗鉴典》乃是由数十名宫中御医奉旨编成,从基本医理到各个分科病例的辨证分型,内容详尽,包罗万象,总共有十册之多,自编成之后的数十年中,一直作为太医院内的经典教科书来使用。
五月翻开书页,迅速浏览下去,很快已经记住前几页的内容,再听林院判讲解。他讲得仔细详细,旁征博引,比起之前别的授课先生,所授更多更新。五月第一次听课,自然是不知道有何区别,其他医学生则惊喜万分,急忙记录下来,且拼命记忆。
有年龄较长,熟谙世事的医学生已经察觉到,恐怕今日林院判亲来授课,就是因这新来的女学生了,不知她是何种身份,竟会得林院判如此重视?
一个时辰的课程终于结束。虽然中间有数次短暂休息,林院判亦无体力可以连续讲解一个时辰这么久,许多时候会停下让众学生记忆思考,提些问题。但大多数学生还是觉得今日一课学得很累,主要是因为林院判不仅讲解《鉴典》上的内容,更引出了许多其他专科内容。
五月趁着休息,抓紧背诵《医宗鉴典》。她左边借书与她的学生闭目休息了一会儿,见她还在不停翻书,不由问道:“姑娘不觉得累吗?想要学成也不急于一时,这只是其中一部,还有其余九部呢。”
五月道:“我没有书,先背下来再慢慢听先生讲解。”
那学生是前一年入教习厅的,见她急迫便笑道:“一时半会儿哪里背的下来,这第一、二部我已经读得熟了,就借姑娘回去研读吧。”
五月心道还是不要让别人知道自己过目不忘为好,初来乍到可不能太出风头。刚才听林院判讲解时,她也拿出钢笔来记录,虽然于她来说这是完全没有必要的事。于是她点点头:“多谢你,不过我还是趁现在多看一会儿,好早些还你书。”言毕继续往下记忆。
她却不知,因着林院判亲来授课,她又是极为年轻,已经在这些医学生间引起特别的关注了。
那学生还与她说话:“我姓陈,耳东陈,姑娘贵姓?”
五月无奈,人家借书与她,她总不能太过无礼了,这本《医宗鉴典》还是等到下午或是晚上自由研习的时候再背吧。她只得合起书答道:“免贵姓叶。”
第二堂课换了一位授课先生,所授的是专科内容,今日讲解的是正骨科。待两节课程结束,已是正午时分了。
文素华知五月初来,连食堂在何处也不清楚,一下课就向五月所在课堂走了过来,远远看见五月正要招呼,却见林院判叫住了五月与她说话,不由得自嘲地一笑,自去食堂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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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课后五月再次谢过那位陈学生,带着书走出课堂,见隔壁也已经下课,便在人群中寻找文素华,这时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叫她:“叶姑娘。”
她回头一瞧,讶然道:“林大人?”
昨日替她考试的三人中,唯有林院判没有给她留下什么印象,想不到今日听他授课,倒是觉得他谈吐风趣,涉猎颇广,于医道也有其独到见解。
林院判道:“初次上课,又是从第二部开始的,叶姑娘可有听不懂的地方?”
“没有。”五月道,“林大人讲得很明白。”
他又问道:“叶姑娘初来教习厅,怕是不知食堂在何处吧?”
五月答道:“是,不过只要跟着大多数人走,也就知道了。”她还可以问别人午饭在何处吃,如果找到了文素华,她也可以带她去的。
林院判笑道:“那倒也是。”
五月见他说的都是琐事,不知他来找自己到底是为何事,又不方便直接问,只得站着与他对答了几句。
林院判见学生都散得差不多了,才问道:“叶姑娘,不知令尊是否也从医?”
五月道:“是,学生自小跟着家父学医。”
林院判微笑道:“恕我冒昧询问,令尊是否名为昊天?”
五月暗暗讶异,一时想不通林院判是从何得知爹爹的姓名。她由赵尚书推荐,太医院登记了她姓名、年龄与籍贯,却不曾登记过她父母之名。
最初一瞬间她以为林院判与张家人有关,然而张家人只知爹爹相貌与姓名,唯一见过自己的张家人还是在她十岁时见着的,不可能才见已经长大的自己几面,就猜得出自己是叶昊天之女了。难道林院判是爹爹当年在安京行医时所识?可是即使是旧识,也不可能见了自己两面就认出来的,毕竟自己与娘亲长得更像一些。
五月想到爹爹来安京时要求隐姓埋名,自然是不想与京城旧识相认,想必他于当年之事还是心中介怀。出于谨慎,她摇摇头道:“家父名讳不是昊天。”
林院判不曾露出失望神情,反而笑道:“昨日我见叶姑娘针灸手法,有些与众不同,与我当年一位旧识所用手法一样,又都是姓叶,便冒昧猜上一猜。”
五月心道他果然是爹爹旧识,原来是从针灸手法上猜出来的,难怪今日他特意留下自己问话了。不过她刚才已经否认,只得否认到底:“也许是巧合吧。”
林院判又道:“也或许令尊改了名字。叶姑娘若是假日回家,不如问问他,是否还记得当年友人林向笛。”
他都如此说了,五月只得应道:“是,学生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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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向林院判问了食堂所在,找到食堂后发现这里和小饭馆差不多,可以点菜。与小饭馆不同的是还可以买定食,价钱相对便宜些。不过她来得晚了,定食已经卖完,她便买了两个馒头,向食堂里望了一圈,见文素华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默默吃饭,就拿着馒头过去坐在她对面。
文素华抬头瞧了眼她手中的馒头,淡淡问道:“林院判没有请你吃饭么?”
五月讶然道:“院判也在食堂吃饭?”
“自然不是,院判有院判吃饭的地方。”
“哦,林院判只是看我新入教习厅,问了我几句是否习惯。”
文素华稍微扬了一下眉毛,似乎不信她所言,不过也不再追问:“这里定食预备不多,若是来得晚了就买不到了。”
“嗯,好在还有馒头。”五月咬了一口馒头道,“文姐姐,你下午准备研习什么?”
文素华道:“我要把上午的功课复习一遍。”
五月想起上午上课时情景,问道:“文姐姐,我们上课时所用的书是哪里买的?”这些医书,每次印制一版也就几百本,普通的书局更不会卖,并不是随便想买就能买到的。
“教习厅里有书局,吃完饭我带你去。”文素华瞧了眼五月手中咬了一半的馒头,又道,“不过书卖得很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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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习厅里的书局,所卖全是医学经典与相关书籍,五月问了一整套十册《医宗鉴典》的价格,不由暗暗咋舌。自她在安京为那些官员女眷出诊以来,其实赚了不少钱,赵夫人收她做干女儿后,每月也给她例银做零花的,不过她想把钱存起来,存够了之后去把爹爹写的病例整理出书。
这些医书,其实她看一遍就能全记住,为此花上一两银子,似乎太过浪费了。
可是书局的书不能随便翻阅,五月便向文素华提出借她的书来看。文素华答应了,不过要求五月不能把书带出她们所住的房间,也就是只能在下午与晚上自由研习的时间读。这于五月来说,并无不同,便高兴地允诺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五月在教习厅的考试和学习,何如是参考部分太医院资料,再加上想象所写,可能会有疏漏或是有错误的地方,尽我所能地合理些吧。】——
☆、南延相亲
五月进入太医院教习厅学习的第二日,冉隽毅与冉隽修一起出发回南延。
冉隽毅本来想过就算强迫也要把隽修带回家,反正他现在心疾已愈,不用像以前那样因为怕他心疾发作而束手束脚。不过叶五月顺利考进太医院后,隽修反而主动提出回南延之事。
他不用猜就知道,隽修是为了回去向父母恳求答应他与叶五月的婚事。
在隽修手术结束后,他曾给叶昊天送去一大笔银子,名义上是手术费用,其实他与叶昊天都心知肚明那是什么钱。叶昊天当场拒绝了,让他找五月询问手术实际花费是多少。
他并不曾去找叶五月,她一心要嫁入冉家,自然是不会收下银子,只因嫁入冉家之后,所获会更丰。他去找了肖恩。肖恩做事倒也地道,把所有花费列了清单给他,只肯收必须收的手术费,拒绝了多出来银两。
至此,他们冉家不欠叶五月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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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十几天的车程,冉家两兄弟回到了南延冉府。
冉夫人知他们这几日就要回来,早就命人收拾好房间,换了应季的被服。这日下午,她听闻他们已经到了,便匆匆迎出来,在前厅一见隽修就掉眼泪,拉着他说话。
冉隽修安慰了她几句后,抬头发现二哥不见了,对冉夫人道了句:“我去见父亲。”便匆匆过来冉绍峻的书房。
冉绍峻虽早从信件上得知隽修手术成功并恢复良好,但亲眼见隽修现在模样,脸色再无当初苍白,从门外疾步走进来时,也不曾喘得更急,他心中的感受到底不同。冉绍峻平时行事沉稳,但此时也忍不住站起身,从书桌后走了出来,向着隽修迎上几步。
父子两隔了两步站定,冉绍峻仔细地端详着自己的小儿子,眸中渐渐带上些许笑意。
“爹,我这次回来……”
冉绍峻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你回来就好,晚上有个欢迎宴,都是家里人。对了,你现在能饮酒了?”
“应该能,不过……”
“不过什么?既然好了,晚上就喝一点吧。你一路过来也累了,先去休息,有什么话晚上再说吧!”冉绍峻说完向着门外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冉隽修见二哥不在书房,本想提及与五月的婚事,却根本没有机会,只能等晚上父亲心情好的时候再提。
谁想这日晚间,冉绍峻所谓的“家宴”却来了三位客人。
其中两位冉隽修认识,是他的姨父姨母,这位姨母和冉夫人是隔了不知有多远的远房表妹,以往是住在州府的,偶尔会来南延住上一段时间,姨父姓纪,却是极少来的。第三位则是年轻女子,眉目与这位姨母有五分相像,之前他虽不曾见过,但他知道这位姨母是有个女儿,今年大约是十五或是十六岁。
见了这三位客人,他隐约猜到这“家宴”的目的,只是当着客人的面不好说什么,也只能客客气气地作陪。
宴后,冉夫人去安排客人的住处,冉绍峻和冉隽毅、冉隽修都留下没走。
冉绍峻也不和隽修提那表妹的事,隽修是聪明人,估计已经猜到几分,何况这事自有冉夫人去和他详细分说。他只问隽修恢复情况如何,刚才客人在的时候,他劝隽修喝了两杯酒,向他们表明了隽修心疾已愈,此时却还是有些担心。
冉隽修道:“两杯淡酒无妨。爹,我如今能够痊愈,全因为五月,还有叶先生和肖恩他们。”
冉绍峻微一点头:“确实要重重酬谢他们。”
“爹,我不是要说酬谢之事。我和五月的婚事……”
冉隽毅突然打断他的话道:“我已经向他们付过酬劳了。”
冉隽修道:“你付与肖恩的手术费本就是他们应该收的,五月和肖恩为了提纯药物,买了些海运过来的装置,之后为手术作准备演练,不管是买羊也好,手术服、手术线、衬布……无一不要花钱……”
说了一半他突然意识到,父亲与二哥是故意引他谈手术费用之事,他吸了口气,又道:“这些和我想娶五月无关。爹,你上一次既然答应了这桩婚事,就不能出尔反尔。”
冉绍峻却道:“此一时彼一时,第一次我们冉家诚意提亲,当时叶大夫既然已经拒绝了,我们家总不见得厚着脸皮再去求第二次亲。”
此后不管冉隽修如何分说,冉绍峻仍是不肯改变主意。
冉隽修并不意外,来南延的路上他已经想得明白,这不是一朝一夕之功。父亲听了二哥所言,怕是对五月成见颇深,他从不曾指望随便几句就能将父亲说服,他只是要向他们表明自己的态度。
他希望他们真心地接纳她,如自己一样喜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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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冉夫人要冉隽修陪姨母逛逛南延,他找了个借口,说自己路上坐十几天车后太疲累,躲到了书房里,谁想他刚坐下翻了一会儿书,便见冉隽毅过来了,身后还跟着那个远房表妹纪瑶卿。
冉隽毅进门便道:“隽修,这么好的天气,瑶卿又是初来南延,你怎么能躲在这里不带她出去逛逛?这可不是待客之道。”
冉隽修低头看书,淡声道:“我累了想休息。”
冉隽毅挑眉嘲讽道:“‘叶大夫’不是已经把你治好了吗?这么点路程怎就能把你累坏了?难道她手术成功是假的?”
冉隽修瞧了眼冉隽毅,再瞧了瞧他身后低着头怯生生的纪瑶卿,起身道:“那就去逛逛吧。”
就算他避着不见,父母也会与姨父姨母谈及婚事,倒不如直接让纪瑶卿了解事实,早些打消他们这念头的好。然而现在一切都还不曾挑明,他总不能直接对这姑娘说我有了心上人,只能在结伴外出的时候迂回暗示了。
不过他不想单独和纪瑶卿相处,免得生出什么事来,到时候说不清楚,便拉着冉隽毅三人一起出去。
既然无甚特别目的只是随便逛逛,他们便没有坐车,出府慢慢走着。冉隽修几次提起话题想引到五月身上,都被冉隽毅兜了回去,他不由暗暗后悔早晨没有答应冉夫人陪姨母表妹出去,那样还好说话些。于是他索性便换了话题,和纪瑶卿随意聊着。
冉隽毅看他们聊得融洽,便有意走得慢些,渐渐地离前面两人越来越远。
冉隽修有口无心地应付着纪瑶卿,见这会儿冉隽毅离他们已有好几步了,却不再进一步远离,始终保持着能听见他们说话的距离。他不想拖延,让纪瑶卿误会下去,便决心用一两句话将事情挑明,隽毅就算想拦阻也迟了:“表妹,我……”
纪瑶卿来南延前已经知道,父母与冉夫人有意撮合她与这个隽修表哥。她初见冉隽修时一付怯生生的模样,其实却是个没什么头脑却爱使心计的女子,见他与她交谈时似乎并不讨厌自己,而隽毅表哥有意走在了他们后面,便觉得这是个好时机,必须要抓住了。她假装绊了一下,“哎呀”一声,身子就向着冉隽修倒了过去。
见纪瑶卿突然跌倒,冉隽修总不见得看着她摔下去,出于本能反应伸手去扶她手臂。纪瑶卿趁机靠在他身上,娇声道:“哎呀,好痛呀!”
冉隽修皱了皱眉,回头看向冉隽毅,谁知他却故意转过头去不看这里,也不过来帮忙。冉隽修心中暗骂隽毅混账,只得扶住了纪瑶卿的双臂,将她稍稍推开一些不至于贴着自己,语调先冷了几分:“你扭到了?”
“嗯。”纪瑶卿点点头道,“刚才突然踩到什么东西,就扭了一下。”
“你还能自己走吗?”
纪瑶卿娇声道:“我走不了了,表哥,我脚疼。”
冉隽修再回头看向冉隽毅所在处,冉隽毅却已经不知所踪了,他只得又问纪瑶卿:“你需要去看大夫吗?”
纪瑶卿摇摇头道:“我不知道,表哥你帮我看看,伤得厉害不厉害?”
冉隽修挑挑眉,已经察觉到她是故意为之,心中厌恶升起,冷冷道:“表妹自己都不知道,我亦不是大夫,看了也不会知道。这附近就有家医馆,我带你去找大夫来看。”
“不用了吧。”纪瑶卿赶紧道,“我在这里坐一会儿就好。”
冉隽修心中雪亮,便让她坐在路边,淡声道:“表妹,有件事我须要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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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隽毅见纪瑶卿倒向隽修,便装作没有瞧见的样子转过头去看向旁边,谁知这无心一眼,却让他看到不远处的河边站着一个褐色卷发,浅绿裙装的外国女子,正满脸愤愤神情看着扶住纪瑶卿的冉隽修。
冉隽毅在隽修手术期间见过菲奥娜,知道她与五月的关系,因着对五月的恶感,他也没怎么正眼看过她的朋友,只知五月叫她菲奥娜。此时突然看到她出现在这里,惊讶之余他颇有些天助我也的感觉,心中已经生出一计。
他看了眼隽修,见他扶着纪瑶卿低头向她问话,便疾步走向菲奥娜,用身体挡住了她的视线,同时向她打招呼道:“菲奥娜小姐,真巧,竟然在这里遇见你。”
菲奥娜向他点点头:“冉二公子。”
她伸头看向冉隽修所站方向,正瞧见他扶着那女子坐下,便问道:“那位姑娘是谁?”
冉隽毅微笑道:“隽修未过门的妻子。”
菲奥娜又惊又怒:“怎么会?他不是说要娶五月的吗?”
“婚姻大事,按着重要性来说,要考虑的依序是门第、德行、相貌,叶姑娘除了最后一项相貌之外,另外两点都有所欠缺,隽修在安京是一时糊涂才对叶姑娘做了承诺,其实回南延的路上已经后悔。瑶卿德才兼备,他们家与我家又门当户对……”
菲奥娜见到远处那两人,一坐一站还在谈着什么,已经看不下去了,转身就沿着河岸疾走,心中不仅是为了五月而生的愤怒,还有为自己那份痴念所生的伤感。
冉隽毅跟在菲奥娜身边走了一会儿,见她脸上不仅仅是怒意,那对深绿色眸子黯然半掩,隐隐含着水光,心中已经有几分明白她的心思。他轻声问道:“叶姑娘都没有来南延,你为何要千里迢迢地跑来南延?”
菲奥娜闻言突然止了步子。她为何要来南延?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来。她确实曾暗中希望冉隽修喜欢自己,然而她也只是想想而已,她知道冉隽修喜欢的是五月,而五月是她在这个异国他乡最好的朋友。
她亲眼所见这两人为对方所吸引,为着彼此付出许多努力,不管是五月殚心竭虑地准备手术,还是冉隽修全心信任,将性命交付。她始终觉得自己是无法插到这两人之间的,所以她不曾想过要切实地做些什么去争抢。
她只是听五月说冉隽修要回南延来请求父母同意他与五月成婚之事,便情不自禁地跟来了,她自己也从未问过自己,来南延到底是为何呢?
而来了之后,她却亲眼看见冉隽修与另一个女子结伴出游,甚至还卿卿我我、谈婚论嫁起来了。
五月,你选择考太医院而不是他是正确的。而自己的那份痴念,更是早就该断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留言的读者:85°、澈叶不悔、北国铃兰、我宅自我乐、孙欣源、帅梨子、霂氿、桑酱、惰多、李沐一、321258、叮叮当当、面面……】——
——【感谢你们,每条留言我都会看,等码完文后,抽空会回复。么么,爱你们~】——
☆、荷包疑云
冉隽毅见菲奥娜站住了不再说话,似乎信了自己所言,便继续道:“我们都很感激叶姑娘能治好隽修的心疾,但是隽修总不能因为一份谢意而娶妻吧?他现在既然已经恢复健康,和常人一样,那作为冉家的……”
菲奥娜突然道:“不行,我要见他,问问清楚。”言毕她转身又向着来路走去。她只是远远看见他扶着那女子,也许是什么误会,她想当面向他问清楚。
冉隽毅一把拉住菲奥娜的手臂,疾声道:“隽修和瑶卿谈得好好的,你别去搀和!”
“放开我!我要去问他!五月是怎样为他废寝忘食地准备手术,又为他担心得好几个月睡不好觉,宁可得罪你们全家都要满足他的心愿,这些他都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吗?!”菲奥娜用力推向冉隽毅,一边把被他大手握住的手臂抽出来。
冉隽毅只是想阻止菲奥娜去找冉隽修当面对质,若是真的如此,他刚才所说便都要白费了,然而他亦不敢太过用力握住她的手臂。没想到菲奥娜力气比他预料的大,竟然一下子就挣脱了。
他们是站在河边说话的,菲奥娜这一用力,手臂从他掌中滑脱后,身体失衡便向着河中倒了下去。
他跨前一步疾伸右手,还是没能拉住菲奥娜,眼看着她摔倒在倾斜的河岸边,随即滚入河中。
菲奥娜不会游泳,落水后慌乱异常,挣扎着想要呼救,却连呛了好几口水,发不出任何叫声,只能将手臂伸出水面乱抓乱舞。
冉隽毅不及多想,匆匆脱下短靴与外袍,丢在一旁后跃入河中。春天的河水依然冰冷刺骨,他觉得左侧小腿一时变得僵硬起来,似乎有抽筋的预兆,赶紧放缓了左腿的动作,只用右腿踩着水,一边暗道千万不要抽筋了,一边划着水兜了一小圈,从菲奥娜身后接近她。
他将左臂从她左腋下穿过,绕过她的前胸,揽住她身子,用右手划水游向岸边。左臂下丰满绵软的触感让他心中一荡,只是此时情境却不是可以心猿意马的时候,他赶紧收束心神,尽力把注意力转移到游水上,暗暗嘲笑自己是太久没有接触女人了吧?
好在菲奥娜还算镇定,被他揽住后没有胡乱拉扯。她连着呛咳了好几下,咳出喉管内的水,呼吸顺畅之后便放松了身子,只用双手扶着他的左臂,用力撑着让自己的口鼻露出水面呼吸。
她其实离岸边不远,冉隽毅划了没几下就能够踩到水下倾斜的河岸,便带着她向岸上走了几步。
菲奥娜被冉隽毅揽着,亦感觉到他身体站直,已经不是游水的姿势了。于是她向下伸脚,发觉踢到了水下的河岸,便试图站直了自己走。
冉隽毅扶着她,直到她站稳了,才问道:“你可以自己爬上去吗?”
菲奥娜点点头:“可以。”她因寒意而牙齿嘚嘚轻响,话声里带着些许颤音。
冉隽毅便放开了她,让她自己爬上岸。这段河岸陡峭,坡上长着前几日刚刚冒芽的野草,稀疏草间露出暗褐色泥土。菲奥娜鞋子湿透了,衣裙又在不停往下淌水,她踩在泥上还会打滑。于是他等她走了两步之后,才跟在她后面向上攀,以防她再次滑倒滚入河中。好在他见她虽然一步一滑,步伐却很有力,应该是不会再摔倒了。
他在她身后位置稍低,离得又近,眼前晃来晃去的便是她的背影。那条浅绿裙子浸透了水之后变成了和她眸子一样的深绿颜色,湿漉漉的裙摆大半贴合着她的双腿,随着她攀爬河岸的动作,从纤细柔婉的后腰开始往下,经过结实挺翘的臀部,一直到矫健修长的大腿,整个腰臀曲线毕露。
他只觉一阵心浮气躁,便略微偏过视线不敢多看,然而为防她再次滚落,又不能不看着她。
上岸之后两人一身淋漓河水,满脚湿滑泥浆。湿透的衣物贴在身上,被风一吹,冷得菲奥娜直打颤。冉隽毅拾起刚才脱下的外袍披在菲奥娜身上,自己穿上了短靴,对菲奥娜道:“先去把湿衣服换了吧。”
他命随从去成衣店买两套干爽衣服鞋袜来,自己带着菲奥娜到了最近的一家客栈,订了两间房,吩咐小二预备热水洗澡。
菲奥娜洗完澡,轻轻打开浴室门探头向外张望,房里没有人,桌上放着一套干净的浅绿色衣裙,旁边是一双同色缎面绣花鞋,连内衣都齐备。她在安京住了将近两年,常常穿汉服,因此很熟悉汉服的穿法,迅速地穿上后,打开房间门便见冉隽毅背朝着门等在走廊外面。
冉隽毅亦换了件深灰色斜襟长衫,听到开门声后便转过身来。菲奥娜知他必定是有话要对她说才等在门外,便退了几步,让他进门说话。
冉隽毅进来并不坐下,对她开门见山地说道:“菲奥娜小姐,我们家已经和姨父家说定,隽修很快会和瑶卿定亲并成婚的。你不要再去找他,他对叶姑娘确实心中有愧,不想再见到与她有关之人。”
菲奥娜怒道:“我不信,他不是这种薄情负心之人,一定是你骗我。你不让我见他,就证明了你在说谎!”
冉隽毅冷笑道:“你不信是因为你也喜欢隽修吧?你想见他到底是想为叶姑娘讨公道还是为了你自己?”
菲奥娜被他说中心事,一时说不出话来。
冉隽毅又冷笑一声道:“你虽是叶姑娘的好友,却背着她偷偷跟来南延,难道不是想寻找机会接近隽修?又有什么资格说隽修薄情负心?想不到隽修还颇有桃花运。可是不管感情如何,婚姻大事到底是要更多地考虑门第与德行。讲到这两方面,别说叶姑娘不够格了,换作是你的话,更是不要想进冉家的门!”
他针针见血的话才说一半,已见菲奥娜变了脸色低下头去,心中有些不忍,但还是把残忍的话继续说完,若不打消她的怀疑,就不能让叶五月相信隽修变心。
菲奥娜默然半晌,深深吸了口气,再抬起头来时已经恢复了平静:“冉二公子,我承认我喜欢冉隽修,也曾经想过如果他不喜欢五月了喜欢我就好了,可是我却从来没有想过要背着五月去抢她心爱之人。”
“那你为何要来南延?”冉隽毅逼问道。
菲奥娜清澈的绿色双眸闪过一丝迷茫:“我也不知道……不由自主地就来了,可是现在我后悔来这里了。”如果她从来也不曾见到冉隽修和那个瑶卿姑娘在一起,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难过……
不,还是来了这里才好,索性断了这份念想,不至于每次见到五月时心中都有份愧意了。
只是,她是不是该告诉五月冉隽修与别人谈婚论嫁的这件事呢?如果五月问她是如何知道的,为何要来南延,她该据实以告吗?
或许她不该说,五月自己迟早会知道冉隽修变心的事。
冉隽毅见她怔怔站在那里不发一言,知她心中烦恼难解,便轻轻说道:“在下先告辞了。”
到了门外,他对两个随从低声道:“暗中跟着她,随时向我报告她的行踪。”若是她直接回了安京倒好,若是她不信自己所言,还是要确认隽修的心意,那他就安排一场好戏给她看。
?
菲奥娜确实不信冉隽毅所言,他不喜五月做自己弟媳,自然一心想让自己以为冉隽修变心了,仔细想来她只是远远看到他扶着那女子,很可能只是误会一场。
第二日,菲奥娜去冉府找冉隽修被拒,在冉府门外等了很久也不见他出来,完全没有机会与他交谈。
第三日的早晨,菲奥娜在冉府门外见到两辆马车驶出,心中一动,不知会不会是冉隽修坐着马车出行,既然守在门口也没有机会,不如跟着这两辆马车,说不定能找到机会与他说话。然而她没有租车,追了几十步以后,与马车已经离得远了。
菲奥娜正焦急间,却见那两辆马车都停下了,她心中一喜,想要快步赶上去,前面突然闪出两人,拦住了她的去路,同时客气而冷漠地说道:“菲奥娜小姐,五少爷不会想见你的,你还是回安京去吧。”
菲奥娜又惊又怒:“是冉二公子命你们跟着我?”
那两人并不回答,只是拦着她不让上前。通过那两人间的空隙,菲奥娜虽然不能上前,却可以瞧见前面的情形。前面一辆马车上下来了一个年轻女子,她看向后一辆马车,脸朝着菲奥娜的方向,正是那天冉隽修扶着的瑶卿姑娘了。接着后面一辆车上下来一人,菲奥娜从背影便能认出是冉隽修。
菲奥娜离他们有百多尺之远,听不见他们说什么,只能看见那瑶卿姑娘取出一样东西交给了冉隽修,又羞涩地低下了头。冉隽修接过那一件小小的物事,仔细看了之后收入怀中。接着下来瑶卿姑娘似乎说了什么转身就走,冉隽修却不舍她走似的追上几步,又和她说了好几句话之后,恋恋不舍地看着她上车。
瑶卿姑娘所坐马车向前驶动,冉隽修转身向自己所乘马车走去,同时从怀中取出瑶卿刚才送给他的那件物事,远远看去,像是手巾或是荷包一类的东西。他一面细细瞧着,一面上了自己那辆马车。这第二辆马车也跟着瑶卿所坐马车一起走了。
菲奥娜想起以前在肖恩诊室所见的冉隽修,素来冷冷淡淡,哪里有见过他这样恋恋不舍地追着姑娘的情形,而那瑶卿姑娘送他的信物,他不光收下了放入怀中,还再次取出来赏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