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冉隽毅所说是真的了。
她眼中已没有那两个拦着她的随从,茫茫然地走回自己所住客栈。隔了不久,她再次从客栈中出来,找到租车行租了辆马车离去。
冉隽毅于不远处的一辆车上,将菲奥娜的黯然神伤都看在眼里,不自觉地叹了口气,对身边一人道:“暗中护送她安全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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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隽修坐在马车上,心中总有些异样感觉,他瞧着纪瑶卿刚才还他的荷包,鸦黑色的缎子面上,两条金色丝线绣的大眼睛“毛虫”正在快快活活地“爬”着。
自昨天晚上,他沐浴之后换上干净衣服时,就发现这只荷包不见了,询问竹笔石砚,他们都说房里没有人进来过,三人寻找了好一阵都不见荷包的影踪。
谁知它竟会在纪瑶卿那里。刚才他追问她是何处发现的,她却低着头说是在花园里捡到的。
荷包内衬里绣着暗色的“修”字,她由此得知是他的荷包并不奇怪,然而他白天虽去过花园,却没有从怀中取过东西,这荷包怎么会掉在花园里呢?何况她在冉府不还他,却在半路上叫停了马车还给他,这也显得古怪。虽然她解释说本来是想偷偷带回家的,想来想去还是决定还给他,但他还是觉得她的举动有些诡异而不合常理。
他再联想到今日姨父一家回州府,二哥却借口生意忙碌自己不来,非叫他来送行,觉得其中有蹊跷,便决定送完姨父回家后要找二哥好好谈谈了。
作者有话要说:——【伦家肿么这么喜欢救落水妹纸的这种狗血桥段呢?】——
☆、不惜入赘
冉隽修送走姨父一家后回来,询问得知冉隽毅还未回府,一直等到了傍晚时分,才听竹笔通报他回来了,正在书房看帐,便找去了书房:“二哥,我有事要问你。”
冉隽毅看着账目,一手拨动算盘,头也不抬道:“稍微等一下。”
冉隽修有预感这场谈话怕是会很长,便在书房内寻一张椅子坐定了等他看完。
过了一刻钟后冉隽毅合起账簿道:“有什么事你问吧!”
冉隽修先向他询问荷包之事,冉隽毅却作不知状。荷包之事无凭无据,冉隽修便先放下不问了。前天他虽然向纪瑶卿表明了自己喜欢的另有其人,也向父母表示了不会接受与姨父家结亲之事,但却还没有说服他们接受五月。他意识到,父母对五月的了解是从隽毅这里获得,所以想要说服父母,还是要先说服他的二哥。
“二哥,你为何就是不能接受五月呢?”
冉隽毅冷冷道:“她将你的性命做赌注。”
“是我将自己的性命赌了一次!五月亦劝过我不要做手术,她其实因为担忧我,很长时间里都睡不好觉,还要辛苦准备手术,三个多月里消瘦了许多。”
“若她真的担心你,要阻止你是很简单的——只要她不去做手术就行了。可她还是做了手术!好在你们是赌赢了,可若是中间出了什么偏差呢?你替我们想过没有?你替父母想过没有?你的鲁莽举动可能会让他们面临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伤痛!”
冉隽毅眼神黯淡下去,她曾经瞒着他,偷偷地用自己的性命做了一次赌注,赌他们能有个孩子,可是她输了,不仅是孩子没了,她也离他而去。
性命不是赌注,一个人是不能去与天命抗争的。
看着冉隽毅双眸中的黯然,冉隽修的心中也伤感起来,叹了口气道:“哥,我知道二嫂的事情曾经让你很伤心,可是我和二嫂的情况不同。从小我就羡慕你和大哥,遇见五月之后,我才知我根本不必羡慕你们,五月不仅仅医好我的身疾,也让我的心病得以消除。我知你们重视我的性命才反对手术,可是如果一个人一生浑浑噩噩,不知自己为何而活,那要这样行尸走肉般的性命有何用?”
冉隽修吸了口气,继续道:“五月是我最重视的人,我不能辜负她,但你们亦是我最重视的人,如果你们不愿接受她,就是逼我在其中选择一方,而割舍另一方,我不愿说不得不割舍的是你们,可是要我割舍她,我宁可当初就死在手术台上。”
冉隽毅闻言双眸一眯:“你宁可与冉家断绝关系也要娶叶五月?我倒是相信,如果你身无分文,她还是会愿意嫁给你的,但是她绝不会为你放弃医术一道。”
冉隽修道:“我就是喜欢她这样子,如果我一定要求的话,她也许肯为了我放弃医术,但那就不是我喜欢的五月了。”
冉隽毅挑眉道:“所以你爱她比她爱你要深?”
冉隽修摇头道:“不是的,她也不会要我为了她而放弃绘画或者是其他我所追求的事物。两个人在一起不是一定要割舍什么,而是互相支持,是互相交融。”
冉隽毅默然半晌后,低声问道:“你已经下了决心?非她不娶?你现在只是一时情热,你确信自己不会后悔?”
冉隽修缓慢而坚定地点了一下头:“我非她不娶。若是问我以后会不会后悔,我现在也不知道,可要是我娶不到她,我一定会悔恨终生的。”
听了隽修一番表白,不知为何冉隽毅脑海中却突然浮现出一对清澈的深绿色眸子,他勾唇一笑:“那你就要先说服爹和娘了。”
冉隽修大喜,问道:“二哥你同意了?”
“可我现在没时间去帮你劝爹和娘,接下来你自己想办法去说服他们吧。”冉隽毅一边说着一边披上外袍向书房外走去,“我要离开家一段时日,少则一个月,多则……我也不确定。”
“二哥你要去哪里?”
“去追一个生了误会之人。”言毕冉隽毅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书房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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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隽修虽不知隽毅离家是去追谁,但既然已经说服了隽毅不再加以阻挠,接着就该是去说服父母接纳五月了。
晚间,他去冉绍峻的书房,说是有话要对他与冉夫人说。待三人坐定,冉绍峻与冉夫人对视一眼,他们自然知道隽修想说的是什么事,虽然自他回南延来后的这几天内已经提过很多次,但都被他们以各种方式避开,不曾详谈过。但此事终究是要摊开来说的,他们亦想说服隽修。
冉隽修吸了口气道:“爹,娘,你们都不曾见过五月,只是听了二哥一番说法就对她抱有成见,未免对她太不公平。”
接着他从自己去南延邀请叶昊天赴京开始,与五月之间发生的事情,自己所了解的她是怎样一个女子选择了一部分说与他们听,自然去了那些争执纠纷部分,只挑五月好的地方说。
听完他一番详述后,冉绍峻似有所动:“既然如此,那你让她从京城回来吧,让我们见上一见。另外,若是你们真的成婚,婚后她要定居南延,住在冉府中才行。”
“这……”冉隽修为难道,“她已经考入太医院了,平时要住在外教习厅,回来住恐怕不行。”
冉绍峻隐隐有气道:“哪有成婚后不侍奉公婆的媳妇?她是真的想做冉家的媳妇?”
“她去考太医院当时是问过我的,是我赞成她去才……”
冉夫人在一旁道:“修儿,就算是你有什么事也需要先告知父母,不能自己擅自决定了吧,更何况是她呢?她若真心想嫁入我们家,一开始就不该去考什么太医院啊。”
冉绍峻下了结论:“对一个女子来说,相夫教子才是最重要的事,她若是真心想做冉家的媳妇,就从此不要再做大夫,如果她做不到这点,这婚事就想也别想!”
冉隽修对父亲的武断感到愤怒,五月全心投入医道,她考上太医院时非常高兴,他亦全心支持她钻研医道。然而她为此所花费的十多年时间与精力,却被父亲的一句话全盘否决。他们其实并不是为了她学医而不愿接纳她为媳,而是因为不愿接纳她,才用不能做大夫这件事来为难她。
“我不愿劝五月放弃医道,如果爹一定要她放弃才能接纳她为媳的话,那我就不娶她了……”
他深深吸了口气,接着一字一句地沉声说道:“我入赘叶家。”
他若是说终身不娶,怕是爹娘并不会动容,以为可以慢慢拖着他们两的婚事,反正他才二十一岁,再晚几年成婚也不怕,五月却是拖不起的。他亦不想私奔,没有明媒正娶,五月就只能做妾而不是正妻,那对五月来说太不公平。他唯一能拿捏得住父母的便是他们的脸面。
冉绍峻闻言勃然大怒:“放肆,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冉夫人急道:“修儿,你是糊涂了才这样胡说,你是真心这么想的吗?我们冉家也算是大户人家,你怎可像那些赤贫人家子弟那样入赘呢?你想要你爹娘和你大哥二哥以后见了人都抬不起头来吗?”
冉隽修平静地说道:“我是说真的,并非一时糊涂,若是爹和娘坚持不同意……”
冉绍峻霍得起身,喝道:“逆子!住口!”随即喊了外面家丁进来,愤怒道,“把这逆子锁起来,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放他出来。”
这之后的三日,冉隽修一直被关在小书房内,他开始拒绝进食。
第一日,他在书房内走动,还打了一套太极拳。冉绍峻听闻此事,气得拍桌子:“这逆子还有力气打拳!”
第二日,他尚有体力坐着看书。冉绍峻怒气难平地说道:“让他去绝食,索性饿死这逆子,亦好过出丑丢全家的脸。”
冉夫人只能偷偷抹泪,命人把冉隽修没有动过饭菜收了,再送上他平日爱吃的菜,希望他能偷偷吃一些,但每次食盒被取出来时,里面的饭菜都是分毫未曾动过。
第三日,他只能闭目躺在书房内小憩所用卧榻上,连书都不翻了,以减少体力消耗。
此时也不用再锁门了,冉夫人命人解了那儿臂粗的铁链,进房去苦口婆心地劝他别再绝食,这婚事可以慢慢商量,别因为斗气弄伤了身子。
冉隽修轻声道:“娘,我并非斗气。”这实在是下策,然而他别无选择。
冉夫人劝了半天,见他还是不吃,终于撑不下去哭了起来。冉隽修闭起眼睛不去看她。冉夫人抹了泪找到冉绍峻,未曾开口又是一阵眼泪,哽咽着道:“修儿从小身子不好,这才刚刚经过一场生死,又这么饿着,会大伤元气的。”
冉绍峻心里其实一样担心,只是僵持到现在拉不下这个脸而已。
冉夫人见他沉默着不再发火,便又劝道:“无论如何要让他先吃东西,你便稍许顺着他点,先答应他让那叶姑娘来南延再做决定。至于她来了之后,事情还两说呢。”
冉绍峻点了头,冉夫人便命人热了米粥去小书房,对冉隽修说:“你写封信让那叶姑娘来南延吧,总得让我们见一面才能决定不是?”
她想着自己已经放了软,隽修总该也退让一步了,谁知他道:“五月中旬太医院有礼部大考,错过这一次就要再等三年,你们这个时候叫她来,不是逼她放弃这次大考吗?”
冉夫人无法,只得道:“那就等她考完再来总行了吧?你先吃点东西吧,总不见得你要等叶姑娘考完来了南延后再吃饭吧?”
冉隽修这才慢慢坐起来,冉夫人赶紧扶着他起来,再接过粥碗要喂他。
冉隽修轻笑着接过粥碗道:“一只碗我还端的动。”他虽饿得头昏眼花,却还不至于无力到端不动碗,躺在榻上一半是为了节省体力,一半也是为了逼父母早日屈服。
冉夫人见他还笑,心里又是安慰又是生气,却对五月更加的没有好感。
命人扶着冉隽修回房休息后,冉夫人回到主院,对冉绍峻说了冉隽修所言。
冉绍峻沉声道:“隽修还是太年轻,不会识人。我偏偏要叶五月现在就回南延,我倒要看看,隽修为她不惜与我们闹翻,还拿入赘与绝食来逼我们同意此事,换做是她,她肯为隽修放弃些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隽毅也是有过去的人哪~求花花~求留言~】——
☆、特开考试
五月在外教习厅住了没几日后,就碰上了三月底的旬假日,她没有回尚书府,因她急着把借来的书早日看完,没想到文素华也不回家,仍是住在生舍里。
五月好奇问道:“素华姐,你也不回家?”
文素华轻轻点头。
五月追问道:“你家不在安京?”
文素华轻叹一口气,摇了摇头并不答话。
五月便不再问了。她与文素华熟稔之后,互相说了年纪,原来她比外表看起来的还大了几岁,今年已经二十三了,像她这般年纪还不曾结婚的女子极少,五月暗想她许是有什么难言的过去吧。
她自嘲地笑了笑,她还有闲心去揣度别人的过去吗?若是隽修不能说服他家人的话,也许她的明天就和文素华一般无异。一想到隽修,她无心再背书了,便取了纸笔给他写信,趁着旬假可以外出,一会儿她可以去驿站寄信。
她本想告诉他林院判可能是爹爹旧识之事,想了想还是作罢,此事尚不确定,何况爹爹当年之事是他心上一块伤疤,起初连她都不肯告诉,她不该随随便便写在信里。
不过除此之外,她这一段时日也不曾遇到过什么特别的事情,每日就是上午听课下午背书。除了向文素华借书来看之外,同个课堂的医学生也有借书给她,像是那日坐在她旁边的陈学生。他除了《医宗鉴典》,还有些教习厅内的书局都不曾有卖的医书,甚至还有关于毒药的书籍。其实严格说来,药毒本就不分家。好比失魂散虽是毒药,却可以应用于手术当中,救人性命,所以熟悉所有毒药的性能对医者来说也是必要的。
五月就这么罗里吧嗦地写了好几页纸,直到再无什么好写了,才把信纸折小封入信封中,写上南延的地址。她把钢笔收好,抬头看见文素华正望向自己这里,便问道:“我去驿站寄信,素华姐可有要我带的东西吗?”
文素华略一犹豫后道:“我和你一起去。”
到了驿站,五月没想到文素华也寄出了一封信,也不知是何时写的,大概是在她沐浴或是专心背书时吧。她不愿让五月捎带寄信,想必是不想让她瞧见这信是寄往何处。五月心中虽然好奇,但人家私隐她也不会多问。
离开驿站,两人回到太医院,才进门便有人叫住了五月:“叶姑娘,林院判找你。”
五月有些讶异,林院判找她何事,难道还是为了问爹爹之事?她看向文素华:“素华姐……”
“我先回去了。”文素华轻点一下头,自回生舍去了。
五月向门卫问了院判署事处所在,找过去却见吴院使与周院判都在林院判的署事处,她行着礼心中惴惴,这么大的阵势,难道又要考她一场不成,难道旬假日他们都不回家休息的吗?
吴院使见她略有拘束的神色便笑道:“叶姑娘放轻松些,今日我们三个是向你讨教的。”
今日虽是旬假,但三月底恰逢每季的医学生肄业考试,他与周林二位院判定下了本季肄业生的名单后,突然想到了前几日刚刚考进来的五月。那日她来考试时,不及细问她那次开胸手术的详细过程,这会儿正好三人都在,又有时间,便找人去问,得知五月倒是没有回家,但刚刚出去寄信了,便让门卫留意着,若是她回来了,请她过来一次。
五月听到讨教二字,赶紧道:“学生不敢。”
吴院使摇头道:“术业有专攻,贤者为师,若论中医医术,老夫或可倚老卖老做叶姑娘的老师,但论西医的手段,我们三个都还未入门,叶姑娘可做我们的老师。”
五月知吴院使为人谦和,但人家这么说可不代表着她就可以蹬鼻子上脸,真的以为自己可以做起他们的老师来了,便又福了一福道:“吴大人有何想要了解的,学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至于不能让他们知道的,她当然会隐瞒不说。其实这场手术,于西医历史上来说也是前无古人的,但她会说明手术完全是肖恩主刀,她只是递递工具的助手而已。另外关于芬格叶的来历,她也已经和肖恩说定,只说这是肖恩家乡的一种奇异药材中提炼而成,极其稀少。
吴院使便就她那回的心脏手术,详详细细地问了起来。
五月这一番解说,直说了一个时辰,吴院使仍不尽兴,直道可惜了未曾亲眼看见,请她以后若有类似手术,一定要告知他,好去现场观摩。最后他又问道:“叶姑娘于医术方面颇有创见,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参加今年的礼部大考?”
五月当然极有兴趣,便点头道:“学生想要参加。”
吴院使捋了捋胡须道:“参加礼部大考需要先肄业考试合格……”
五月本来不知这规定,她以为凡是入了教习厅的医学生,便有资格参加大考了,没想到还有先要通过肄业考试这一说。她三月底刚刚入教习厅,还未经历过肄业考。不过她倒是对此不太担心,吴院使既然向她提了这话题,便是有通融余地的。
果然吴院使道:“以老夫与周林二位院判所见,叶姑娘应能顺利通过肄业考试,但礼部大考就在五月中旬,叶姑娘来不及赶上就要再等三年,所以老夫想在五月上旬为叶姑娘特开一次肄业考试,不知叶姑娘是否愿意?”
五月喜道:“学生愿意。吴大人特意为学生开考,学生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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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翰池旬假归家,见五月不回府,隽修又在南延,他闲得无事便找来太医院,看看五月这几日过得如何。
外教习厅女子生舍与男子生舍分开,男子访客亦不能随便进入,在女子生舍外有专门的接待休息处,他询问得知五月去寄信了,算算时间她应该快回来了,便在休息处等着。
小半个时辰后,文素华从外面回来,值守的妇人识得她与五月住在一间生舍,且刚才两人是一起出去的,便叫住了她:“文姑娘,有人来探望叶姑娘,她还没回来吗?”
文素华回头便见一个穿深紫色缎面对襟长衫,外面罩着一件月白外袍的俊朗男子从休息处走出来。她只看他服饰,便微微皱了下眉,心中先下了个花花公子的判断。她转向这紫衫男子,淡声道:“她去了院判署事处。”
赵翰池问道:“文姑娘可知五月何时可以回来?”
“这我就不知道了。”文素华说完便准备走了。
“哎,文姑娘稍等一下。”赵翰池唤道,言毕转身进入休息处。
文素华不得不站在原地等着,不一会儿赵翰池从里面出来,手里还提了两个盒子:“这是我买给五月的,请文姑娘转交,还有一盒就请文姑娘笑纳。”他见五月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不耐再等,又听文素华直呼五月名字,应该与她相熟,说不定还是住同一个生舍的,他在来的路上买了些点心零食,正好找这女子转交。
文素华道:“两盒我都会转交五月的。”
“文姑娘不必客气,只是一些点心零食罢了。”赵翰池问道,“文姑娘是与五月同住一个生舍的吗?”
文素华接过盒子道:“是。”
“五月初来,还请文姑娘多多照应她。”
文素华点点头简短地说道:“能帮的我会帮,告辞了。”言毕便转身回生舍去了。
赵翰池愣了一下,突然想起来还没告诉这位文姑娘自己是五月的谁呢,可她已经去的远了。他只得让值守的妇人转告五月,是她大哥来看过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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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院判署事处,五月心中高兴,满面笑容地回到生舍,经过休息处时,值守的妇人叫住了她:“叶姑娘,先前有人带着东西来看你,说是你大哥,等了一会儿见你不回来就走了。”
五月一进房间便见自己桌上放着两只精致的盒子,知道是翰池带给她的,她打开瞧了瞧便拿着其中一盒递给文素华:“素华姐,这盒给你。”
五月给她,文素华便收下了,一边问她:“林院判找你有事?”
她本不是爱打听的人,只是这几日外教习厅的医学生中颇多人在互相打听这位新来的医学生到底是何来头,年纪如此年轻就能通过教习厅考试的女子可不多,且她来的当日林院判就亲来授课,更是引人猜测。
文素华在教习厅的时间有一年多了,有认识她的医学生知道五月与她住在一起,便向她打听五月的身份来历。问的人多了,文素华也有些好奇起来。
“嗯。”五月本想在教习厅里尽量内敛,但文素华既然问起,她亦不会隐瞒,便把自己做过西医手术,院使院判只是对手术过程感兴趣的事据实说了。说完她请文素华替她保密,别再告诉其他人。
文素华听完点点头,稍作犹豫后还是问道:“今日来看你的那个……”
“你说大哥?”
文素华吃惊道:“他是你大哥?但是他看起来……”若单说相貌不似,也许是因为嫡出与庶出的关系。但她与五月住在一起,知道她平时衣食行止极为简朴,连贵一些的医书都不舍得买,全靠自己硬背下来。而今天来看她的那个男子衣饰华丽,看来非富即贵,怎会是她大哥?
五月知她为何惊讶,解释道翰池只是她义兄,但是未说自己之前是住尚书府的,文素华释然点头,不再追问。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禽流感闹的,妹纸们都要注意保证睡眠,休息好才有好的抵抗力。】——
——【尽量少去外面吃饭啦,别吃烧烤与火锅类食物,肉类煮熟了才可以放心吃。】——
——【另外关于板蓝根的作用,每个人不同体质,有些阴寒体质的人喝了反而会降低抵抗力,所以别乱喝药。勤洗手多通风,保证充足的睡眠才是王道。】——
☆、一念之缘
五月在外教习厅的第二个旬假日回到了尚书府。她有十多天没见过爹爹了,一回到府中便直接去找他,到了房里见他正在誊写东西,便不急着和他说话,坐在旁边静静等他写完。
叶昊天却不愿让她多等,写完一句马上搁下笔,转身问道:“住在教习厅可还习惯?上课所授内容难不难?”
“习惯,同一个生舍的素华姐人很好,挺照顾我。上课所授亦不算难,有不少我以前就知道了。”五月点点头,接着道:“对了,爹,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什么事?”
“太医院的林院判问我,你是不是名叫昊天。”
叶昊天讶然问道:“林……院判?”
“嗯,他说他叫林向笛,让我问你是否还记得当年的故人。”
“他……他已经是太医院的院判了……”叶昊天神色有些黯然,隔了一会儿又问道,“你对他说了我的名字?”
五月摇摇头:“没有,我说爹不叫昊天。不过他似乎并不太相信,他说我所用的针灸手法有些特别,与他当年一位旧识一样。”
闻言叶昊天默然,半晌后道:“你已经听你娘说过当年之事吧?他便是我的那位师兄。”
五月惊讶地问道:“他就是当年相助爹爹的那位师兄?”
“是。”
“那我不该隐瞒他爹爹之事的,后日我回教习厅后就……”
“不,别告诉他。”叶昊天打断了她的话道,“我不想再见当年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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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翰池当晚亦回到府中,吃过晚饭后来找五月说话,问了几句她在教习厅可适应后,便问起与她同住女子的情况来。
五月答了几句后突然笑了起来:“大哥,你要不要明日再去太医院探望探望?素华姐这个旬假还是不回家。”
赵翰池连连道好:“五月,你可要陪我一起去。”
五月故意摇头道:“大哥,我明明是回来休息的,难得的旬假日,你还叫我回去太医院干嘛?明日还是你自己去吧。”
赵翰池知她开玩笑,便亦笑道:“早知道我这个妹子这么无情,当初叶大夫拒婚之后,我就不该拉着隽修去教堂找你。”
五月道:“你做也做过了,现在悔之晚矣。”
赵翰池讶然道:“过河拆桥倒也罢了。可是,五月啊,你现在还没过河呢,就这么拆了大哥这座桥,不怕报应来的快吗?”
五月噗地笑道:“我怕的,明日还是陪你去吧。”
第二日一早,五月与赵翰池到了太医院。文素华听值守妇人说五月来找她,从生舍里出来,见到五月不是一个人,身后还跟着赵翰池,有些讶异地瞧着五月。
五月笑着道:“素华姐,今日天气这么好,阳光暖融融的多舒服。你就别闷在生舍里看书啦,和我们一起出去踏春吧!”
文素华睨了眼赵翰池,淡淡道:“我不想去。”
“整日呆在生舍,对身体不好,要时时去户外活动才有益身心,素华姐你自己就是医者,最清楚此事才是。”五月说着便挽着文素华的手臂向生舍里面走去,“走,加件衣衫,我们去龙源山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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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里的三次旬假日,除了初十那日,文素华被五月硬拖着去了次龙源山,之后的两次旬假日,随便五月怎样邀请,她都不愿再跟着五月还有赵翰池出去了。
月底的那次旬假日,赵翰池等在女子生舍的休息处,见五月从生舍里面出来不说话只摇了摇头,便知文素华再次拒绝了,叹了口气道:“罢了,无缘。”
他生性洒脱,既然无望便爽气放弃,问五月道:“你是随我回去,还是留在这里?”
五月想了一下道:“你送我去教堂吧,好久没去那里,瞧瞧肖恩现在如何了。”
他们去了陶壶街。五月进入诊室,见肖恩正在替一个病人开药,又惊喜地瞧见菲奥娜也在诊室,便笑嘻嘻地拉着她去一边说悄悄话:“你最近常常来肖恩这里吗?”
菲奥娜知她言下之意,赶紧撇清道:“自从上次你考进太医院那天以来,我还是第一次过来。”
五月故作讶异道:“难道你神机妙算,知我今日要来,特意候在这里?”
菲奥娜白了她一眼道:“用得着神机妙算才能知道嘛?你一个月就这三天有假,我先来这里瞧瞧,若是你不来,我就去尚书府或是太医院找你。”
与菲奥娜聊了几句后,五月听见肖恩的病人告辞离去,便转头问道:“肖恩,你最近都很忙吗?还有时间练金针手法么?”
“你终于想起我来了。”肖恩假意哀哀叹了口气,继续道,“这个月病人越来越多,可是你和菲奥娜都抛弃我了,我只能去雇个护士来,下个月开始她来帮忙。”
五月与菲奥娜都笑了起来。说了一会儿话后,五月让肖恩取出金针来,考较了他一番,纠正了他手法上的错误,告诫他此时还未学成,不能实际运用在病人身上。很快诊室里又有病人来,五月便向肖恩告辞,与赵翰池一起离开。
菲奥娜道:“五月,我和你一起走。”亦起身向肖恩告辞离开。
三人出了教堂大门,五月注意到,门口除了尚书府的马车外,还停着一辆极其眼熟的黑色马车,她曾坐着这辆车来安京,对车身侧面靠近车轮的那块细小瘢痕留有印象。
她惊喜地走近那辆马车,试探着叫道:“隽修?”难道是隽修来了安京?难道他这么快就说服了他的父母与二哥?可是他如果来了安京,怎么不先回尚书府呢?
马车车帘掀起,从里面出来的人却是冉隽毅。
出乎意料的五月怔了一下才赶紧向他行礼道:“二哥。”
冉隽毅微笑点头道:“五月,我出发时,隽修还在南延。”
五月讶异于他和善的态度,他甚至连称呼都改了,叫她五月而不是生疏的叶姑娘!莫非他被隽修说服,已经不再反对他们俩的事了吗?她约略估算了一下时间,疑惑地看着冉隽毅问道:“二哥是回到南延后又马上来安京了吗?”
冉隽毅点点头:“是,隽修要是能快些说服爹娘的话,现在也在路上了。”
那么他果然是不再反对了!五月欣喜道:“二哥,你怎么知道今日我会来这里?”
冉隽毅看向她身后道:“我不知道你在这里,我是来接菲奥娜的。”
五月再次大吃一惊,回头看向菲奥娜:“你们……”
菲奥娜挑起细长眉梢,哼了一声道:“没有什么‘你们’,五月,你一会儿要去哪儿?”
五月瞧了眼赵翰池,心道他们本来是想找素华姐出去游玩的,她不肯才来肖恩的诊室看看的:“我还没想好去哪里。”
菲奥娜道:“那你没事的话陪我去逛街市。”言毕挽着五月,瞧也不瞧冉隽毅地从他身边走过去。
冉隽毅苦笑着对赵翰池道:“翰池?”只怪他那日为了打消菲奥娜的怀疑,把话说得狠了,她现在还在生气,怕是没这么容易肯原谅他。
赵翰池无奈叹气道:“走吧。”
两个男人便吩咐马车慢慢跟在后面,一面聊着彼此近况,一面亦向着街市方向走去。
在街市走了一段后,赵翰池突然见前面街口有个女子匆匆走过,转入横向的街道,不正是文素华么,她不肯跟他与五月一起出游,倒是自己来逛街市了?可是看她脸上神情却不像悠闲逛街的样子,反而带着几分急迫焦虑,与她之前几次见面给他留下的淡然冷静感觉完全不符。
赵翰池心中一动,对冉隽毅道:“我突然想起一件事要去办,五月就拜托你送她回去了。”听冉隽毅应允了,赵翰池便跟着那道身影转入了横向的街道。
五月走了一会儿,回头却突然发现赵翰池不在了,尚书府的马车也不见了,后面只有冉隽毅跟着作陪,便讶异问道:“二哥,翰池大哥去哪里了?”
冉隽毅道:“他突然想起有急事要办,先走了。一会儿由我送你回去。”
五月哦了一声,心中有些许奇怪,翰池早就打算好,今日来约素华姐出游的,应该不会有其他的安排,又怎么会突然想起什么急事要办呢?
菲奥娜拉着五月,只与她说话,当冉隽毅是透明人一个。五月却不好意思怠慢这位二哥,便时时和他说上几句。冉隽毅借机走到菲奥娜一侧与五月说话。
菲奥娜睨了眼冉隽毅,见他虽与五月说话,眼神却总是从自己脸上扫来扫去,便在心里冷哼了一声,转头对五月道:“我逛得累了想回去了。五月,你正好让这位‘二哥’送你回去。”
冉隽毅却道:“五月,我先送菲奥娜回家再送你。”
不等菲奥娜提出反对意见五月就说:“好。”
菲奥娜气得真想狠狠地拧五月。
冉隽毅已经招呼车夫把马车驶近,五月推着菲奥娜上车,她在这两人间看出点端倪,对于菲奥娜有可能成为自己的妯娌颇为心喜。
菲奥娜在车上却只和五月说话:“五月,我觉得刚才瞧见的那件裙子,你穿上真的会很好看。”
不等五月开口回答,冉隽毅也问道:“五月,下个月的大考你准备的如何了?”
五月刚把头转向冉隽毅,想说自己尽力准备,但是否能应付还很难说,又听菲奥娜问道:“你觉得肖恩再雇用个护士,能忙得过来吗?”
冉隽毅又问:“五月,一会儿你是先回尚书府还是直接回太医院?”
五月觉得快要应付不过来这两人了,幸好马车很快就到了菲奥娜所住的城东海商西人聚居处。
冉隽毅亦与西人做生意,于他们的礼仪了解不少,他本就坐在靠车门处,一待车停便在菲奥娜前面下车,替她掀起了车帘。菲奥娜撇撇嘴,下车也不去瞧他,自顾自地往家里走。
冉隽毅不以为意笑笑,看着她走进家门后,上车道:“五月,我先顺路去次附近铺子,然后再送你去太医院。”
五月点头应允,反正今日休假,她亦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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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冉隽毅所谓的“铺子”,五月才知他说得有多谦逊。
这是个大商行,并非零售零卖的小商铺,光门面就有四间,售卖货物并不做展示,后面仓库还不知有多深。与商行往来交易的并非散客而是商人,五月还看到有海商进出。
冉隽毅一进商行,便见有个人送上一封信件,冉隽毅认识他是冉府中一名主事之子,由他亲自送信来,想来是急迫之事,便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一边上楼一边拆信来看。
五月跟着冉隽毅上了二楼,到了一间宽敞明亮的房间。这会儿冉隽毅已经把信看完,抬头对五月道:“隽修为了说服爹娘接纳你,不惜绝食了三天。”
五月正在环视房间内布置,闻言吃了一惊,急问:“他怎么……那他现在恢复饮食了吗?有没有请大夫看过?这三天他是水米未进还是光不吃饭?”便问边看向冉隽毅手中那封信,他路上不曾说过此事,那么应是看完这封信才得知此事的。
冉隽毅不动声色地将信纸折好放回信封,没有要给她看信的意思:“只是不吃饭菜,饮水照常,现在已经没事了,因为爹娘答应了他。”
他在南延时被隽修表白打动,不再阻挠他们俩的婚事,但也没有全然接受五月,所以才让隽修自己去说服父母,谁知他竟会和父母闹到要绝食的地步。不过此时见五月关心隽修身体甚于婚事的得失,在心中对她倒是多了几分好感。
五月松了口气,才又问:“他们……答应了?”
冉隽毅微一点头,接着又道:“不过,他们还需见你一面才能决定。”
“好,我回去南延。”五月道。
“他们希望你立刻回去。”冉隽毅瞧着她慢慢说道,“五月二十日之前他们要见到你,不然婚事再也免提。”
“可是……”五月中旬就是礼部大考,若是等到考完再回去,那无论如何都赶不及在二十日之前回到南延的。
“或者叶姑娘可以等到礼部大考考完再去,反正隽修可以再次绝食的。”
五月瞧了冉隽毅一眼,道:“明天我去教习厅告了假就去南延。”
☆、急归南延
五月决定了要回去南延见隽修的父母,她便不去太医院,先回了尚书府,告知叶昊天此事。
叶昊天瞧着她,郑重问道:“你决意放弃这次礼部大考了?”
五月点点头:“隽修为了我俩的事,不惜绝食三天,我却只是晚三年去考而已。”
“也许不仅仅是晚三年去考……”叶昊天道,“他父母也许会要你留在南延。毕竟冉家三子,长子很可能会去外地为官,长媳到时候自然是跟去的。二子丧妻。你和隽修成婚之后,便是唯一能留在南延的儿媳。”
冉家的这些具体情况五月以前也略有了解。考太医院之前,她虽考虑过成婚后,自己很可能要留在南延侍奉公婆。但当时隽修力劝她去考,且面对如此大好机会,她自己亦不愿不经尝试就轻易放弃,便抱着去考一下试试的心态去了太医院。
可惜到了如今,她还是不得不放弃。
她一时无语,沉默了一会儿后道:“总之先回去。”
叶昊天便道:“赵尚书既然身体已愈,我在安京也无事了,这次便与你一起回去。”转眼他离家已经一年多了,若不是为了五月留在安京准备手术,后来她又去教习厅学习之事,他年前就该回瑞平去了。
第二日一早,五月赶在上课之前先去教习厅告假,因这次告假时间较长,且很有可能是永久性的,也许称之为休学可能更为恰当,当初吴院使曾说要为她特开一次肄业考试的,如今她放弃考试,须得通过院判同意才可。
吴院使与林院判不在署事处,五月便向周院判告假。
周院判得知她要暂时休学,心道女子医生还是过不了婚嫁这一道关,但亦对此表示理解。他对五月恳切言道:“叶姑娘成婚之后,还可回教习厅继续学习,亦可参加以后的肄业考试。”
五月点点头道:“若是学生婚后能得公婆允许,便还是会回教习厅继续学医。”
接着她又去生舍找文素华告别,谁知她今日亦请了假不在,她不及留书,只得与相邻生舍的学生说了,请她帮忙转告文素华自己离开安京之事。
她出了太医院,门口等着她的是冉府的马车。冉隽毅前一晚将京城事务全部处理完毕,准备这次陪着叶昊天父女一起回去。她上车坐定后,冉隽毅便吩咐车夫驾车直接出安京城门,向南延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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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走得急,五月十五深夜,五月他们一行赶回了瑞平。
因临时决定,寄信不及,程青莲并不知他们要回来。这个时间她已经闩上门准备洗漱之后就歇下了,却听外面有人敲门。
她起初以为是有人急需买药,一打开门却有个人猛地扑到了自己怀里,她吓了一跳,但耳边听到的是五月的声音:“娘!我想你。”怀中抱着的是熟悉的柔软感觉,再见门外月色下站着的是离开家一年多,她时时思念的丈夫,不由得视线模糊起来,颤着声音道:“天哥,月丫头,你们回来了……”
这一日是五月的十六岁生辰,夜里五月和娘亲睡一张床,母女俩细细碎碎地说了大半夜的话。直到五月呵欠连天,程青莲劝道:“别聊了,早些睡吧,明日还要赶路去南延,别在眼睛下面弄出了黑影,让隽修父母第一次见你就没好印象。”
“嗯。”五月抱着娘亲,嗅着她身上清淡的香味,很快沉沉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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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隽毅在叶家暂住一夜,第二日天还未亮就出发送五月去南延,到达南延时已经是下午时分了。
这是五月第二次来冉府,第一次还是在她重生后的十岁那年,和爹爹一起从后门处翻墙进来的。回想起来,颇有奇妙之感,今日她是从前门进来的,然而她是否真的能“进门”,还很难说呢。
冉隽毅把她带到前厅,对她道:“五月,你在这里稍待,我去告知爹娘你来了。”
五月站在厅里等了很久,大概两刻钟后,冉绍峻和夫人才从里面出来。她赶紧福身行礼。
冉绍峻点点头:“叶姑娘请坐下说话。”接着他随意问了五月些问题,似是唠家常一般。问答间冉绍峻颇为客气,略显冷淡,冉夫人却始终板着脸一言不发。
五月虽对他们可能的态度心中有所准备,还是为着冉夫人那明显的不善而心中惴惴。
冉绍峻其实对于五月已无偏见。先前五月等在厅里的时候,之所以他们很久才出来,倒并非故意难为她,是因为隽毅先与他们谈过。
冉隽毅先将五月听闻隽修绝食之事后非常关切的反应说了,又说自己之前对五月看法偏激,其实了解之后觉得五月善良明理,并非自作主张,当时是隽修坚持要做手术,且她为准备手术殚心竭虑,实在是因为她太过重视隽修,才会以他的意愿为重,最终替他做了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