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隽修便再次向菲奥娜告别后转身离开,五月看着他颀长的背影,脑海中却一直闪现他刚才的眼神。
他不是在生气。
五月心中纷乱,菲奥娜在她耳边叫了好几声,她才反应过来,回头看向菲奥娜,眼神有些茫然:“什么?”
菲奥娜无奈地一侧头,双眸向上翻了一下:“你们俩是怎么了?”
五月低声道:“我们吵过架了,昨晚他应该是睡书房了。”
菲奥娜道:“这我早就看出来了。我好久都没见你,刚才我路上偶然看见冉公子从安保和堂出来,我便向他打招呼,问他你最近怎样,结果他什么都不说。”
五月又生疑惑,他去安保和堂做什么?
菲奥娜接着道:“那天我去你们家吃饭还觉得他挺好说话的呢,所以见他这样子,我就猜出你们之间有什么事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五月迟疑了一下后道:“有一个病人需要动手术,可是风险太大,隽修叫我不要做手术,但是我后来还是做了,他应是为了此事生气。”可是刚才他那样的神情让她有些害怕。
菲奥娜恍然道:“原来如此,前天我去教堂,连肖恩都把诊室关了不知去了哪里,也是因为这次手术?难道你们手术失败了?肖恩躲起来啦?”
五月摇头道:“不是,手术成功了。”
菲奥娜意外至极:“成功了?那你们还吵什么?”
“是因为我没有顺着他意思拒绝手术……吧?”五月自己都不是很确信,如果是因为这样的理由,他为何要那样看着她?成婚以来,他们朝夕相处,渐渐熟稔得仿佛同一个人,然而刚才那个瞬间,她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菲奥娜静默了一会儿,劝慰道:“他应该不是因你不听他的话而生气,他其实是担心你,不愿你冒险,过几日可能就好了。你回去后和他好好谈谈吧。其实我觉得他很关心你的,刚才在送我回来的路上问了我不少问题,都是问你以前在肖恩诊室时的事情。”
五月心中那种莫名的不安愈加强烈,在菲奥娜家里再也呆不下去。她向菲奥娜告别后匆匆回家,没想到冉隽修已经先一步回到家中了。
她向他解释:“隽修,那日在宫中,我本想隐瞒,然而太后不知从何人那里得知我会做外科手术。当时皇上病情危重,太后对我说,若是不做便是欺君之罪,若皇上有任何万一,就要将我们家满门抄斩,若是做了,即使失败,也只是我一人担责。我也是无奈之下,不得不答应做这手术。”
冉隽修温声道:“那也是你不得已而为之,此事不用再提了。”
五月惊讶地看着他:“隽修,你不生气了?”
他勾唇一笑:“手术做也做过了,若是现在还为此生气,太过不值。”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读者85°几乎章章留言!!么么哒~
☆、隐瞒之事
晚饭时,五月想起菲奥娜说她瞧见冉隽修从安保和堂出来,便忍不住问他道:“隽修,你今日去过安保和堂了?”
“是。”他的回答简短,毫不迟疑。
“你为何要去那里?”五月自己也觉得自己问出这句话,好像盯着他盘问似的,可是他虽然承认了,却并没有说明他为何要去安保和堂,不将此事问清楚她心中难受。
冉隽修抬眸瞧了她一眼,嘴角一勾,带着些嘲讽的语气道:“我先前和二哥商量,考虑开个药铺经营,就去安保和堂看看他们的格局。”
五月恍然,这就是他昨日深夜才回来的原因吧?她心中既释然,便有些愧意了,菲奥娜说得没错,他是为了担心她才会生气的,她就算再有不得不做手术的理由,也不该对他发火,最后她所说的那些话更是伤人。
“隽修,我很抱歉,昨晚是我不好,不该说在你家受气了。我真的不是那意思。不管是替你做手术还是嫁给你,我都不曾后悔过。”
他浅笑道:“争执时候说得气话而已,我亦说得过分了。”
他们和好如初。他如往常一般与她说话,吃鱼时一样会夹出鱼腹放入她的碗中。
但是五月总觉得隽修有些疏离,与往日不同了,她说不出他具体有些什么不同,但他就是不同了。
五月听到他轻声咳嗽,饭后替他搭脉,发觉他微感风寒。以他症状之轻,无需吃药,只需多饮水外加多休息就好。她心知他是因为睡在书房才感风寒,心中更生愧意。
晚上五月让丫鬟加了一条薄被,洗漱过后,他上床背朝着她躺下,淡声道:“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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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五月被召入宫,她在某处殿外候了一会儿,瞧见肖恩亦被两个太监领来了。肖恩对她做了个鬼脸,五月则还他一个浅浅笑容。既然不是直接把他们带到寝宫看病,也没有把他们关入大牢,那么大概是封赏了。
不出所料,稍后皇上退朝,到了这处偏殿后,召五月与肖恩觐见。
两人入殿,跪下行礼后,五月起身,微微俯首看着前面的靴尖,肖恩却直接抬头瞧着皇上。
座上那人已不复那日在病床上的萎靡松软之态,仪表堂堂且气度威严,沉声道:“冉爱卿与芬格大夫,两位于医道另辟蹊径,为朕所欣赏之人才,特此封赏。”
接着便是一名内监总管站前一步,将赏赐内容说了,除了赏金之外,还特封他们医士之位。从头至尾不提替皇上医治之事,只是赞扬他们医术,这也是预料之事。
肖恩欣喜万分,五月也很高兴。那日太后虽然改口称她为太医,却并无实际授衔,今日才是真正成了太医。
她无须等待三年就达成原来的理想了,甚至比原来所想的更好。就算三年后的礼部大考通过,也只不过是个普通的食粮医生,现在她却无须经过考试就直接成了正八品的医士,也就是成了有入宫资格的太医了。
回到府中,五月先去书房找隽修,想要第一时间让他分享自己的喜悦。她到了书房见他正在凝神作画,便在他身边站了会儿,笑嘻嘻地瞧着他画。
冉隽修画完这一块,才搁笔瞧向她。
“隽修!我现在是真正的太医了……”五月笑着说道,然而瞧着他冷淡脸色,语调便渐渐轻了下去。
冉隽修不置可否地点了一下头:“还赏了点什么?”
五月心中喜悦已经全无:“还有五十两黄金。”
冉隽修依然淡漠:“不错,也不枉你在宫中住了半个月了。”
五月道:“隽修,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你不管是想什么,不要瞒着我,我们既然是夫妻了,总不要一直这样……”
冉隽修挑了挑眉道:“既然如此,你可有什么事瞒着我?”
五月被他问得莫名,稍一思忖便想起爹爹与林院判之事。昨日林院判来访,他自然是知道了。本来这事牵涉爹爹过往,她是不该告诉他的,可既然他多少知道了一些,以他这脾气,她若是隐瞒他还不知要别扭多久,她索性都告诉了他吧。
于是她让外间的竹笔先退出去后,将爹爹过往一段事情对他说了,最后她道:“爹爹一直以此事为憾,连对我也没有详细说过当年事情,所以我才没有对你说,并非故意瞒着你。”
冉隽修听她说完后道:“林院判怕是早就认定你是他师弟之女了,不然如何能把过往秘辛如此详细地说给你听?他是借着你的口,去传给你爹知晓。”
五月闻言,回想了一下当时林院判之语气神情,点点头道:“是……确实如此。我也觉得爹爹其实没有必要避着林院判不认亦不见,毕竟林院判当年相助他许多,现在也只是想要叙旧……”
冉隽修突然冷笑一声。
五月被他笑得一怔,她看向他,他却不再说话,取笔继续作画。
五月想要问他笑什么,可是他此时分明是不愿再与她说话的姿态。她在原地默默站了一会儿,他只是低头作画。
五月也有点生气了,转身一声不吭地离开了书房。
冉隽修眼角余光所见她裙角消失,不由抬头去瞧她背影,眸中神色复杂。
她说让他不要瞒着她什么事,她自己却瞒着他一件天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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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夜里,他与五月争执后,一气之下去了书房,走在半路上吩咐竹笔回去取被褥。可当他走到书房门口时,步伐已生迟疑。
他在书房门前站住了脚步。竹笔抱来了被枕,从他身侧进入书房。
竹笔在冉隽修身边长年服侍,以前也常常铺床,这便手脚麻利地在榻上铺好被褥,放好了枕头,站直了回身道:“少爷,您歇息吧。”却意外发现身后并无人在,冉隽修不知何时离开了。
冉隽修从书房走回卧室,渐渐越走越快,经过卧室窗外,见到里面灯还未熄,心中一动,不知她现在在做什么?她是一个人闷闷坐着生气还是流泪?
他走到卧室门口。外间的丫鬟见了他,正要出声并行礼,被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阻止了。
隔开里外两间的门侧,有一扇小窗,此时并未关严,他悄声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内看去。
她静静坐在床边,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衣衫一角。
见她这样子,他突然想起在瑞平,她被乡民们当作妖女追赶的那晚。她并不因那些乡民误信陈茂时之言,差点将自己打伤而迁怒他们,依然去救治那个发病的乡民。那天夜里,她头发衣衫半湿的狼狈模样依然历历在目。
他脸上浮起一个微笑,在娶她之前,他就知道她是这么一个女子了。他既想得通透,便也释然,谁在争执的时候不曾说些气话呢?何况她进了门之后,确实受过气。
冉隽修正要离开窗前,进房与五月好好谈谈。他眼前的五月却在转瞬间消失了。
他心中震惊,凝神再看,她依然不在那里,床上空空如也,房中也是空空如也。
最初的一瞬间,他想也许是他刚才走神了,她走到了房间其他地方,他瞧不见的某处死角。然而他很明确自己没有走神,房内也并无走来走去的步声。
她确确实实是在他眼前消失的,如糖粉溶解在水里一般,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冉隽修站在窗前,立了许久,却仍然不见五月出现,心中思绪纷杂。他想起瑞平那个无良大夫陈茂时所说的话——“你们都被她骗了,她会突然变没了,又会突然出现,她真的是个妖女……”
那么她果然是……妖女?
忽然,卧房中暗了下来,他一怔之后,才想到原来是灯油燃尽了。她在宫中住的这许多天,他总是在书房呆到临睡之前,于是卧房中的灯油便一直没有添过。
她还是不曾出现。
他转身离开,临走时低声吩咐丫鬟不要说他来过。走到房外才发现,天色竟已微明。回到书房,他在房内站了一会儿,既无心睡眠,又不想作画,看书都嫌心烦。便转身离开,出府去了隽毅那里。
冉隽毅刚起床洗漱,便听人来报,说五少爷来了,他不由讶然,见到隽修便问他:“怎么这么早过来了?昨晚不是都说好了吗,莫非是想得多睡不着么?”
冉隽修点了一下头:“是啊,晚上又想到几个关键,这便来找你谈谈。”
冉隽毅顺口问道:“五月昨晚从教习厅回来了吧。”
冉隽修滞了一下,道:“昨日已经回来了。”
“这次特开考试,她考过了?”
“现在还不知。”
“开药铺之事,你和五月说过吗?”
“昨日回去得晚,还没来得及……二哥我来得急,早饭还没吃。”冉隽修不想与他多谈五月之事。
“正好我还没吃,那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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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隽毅住处后,冉隽修发现自己有些微咳嗽,家里就有现成的大夫,可是他现在不愿让她看,他不知该如何面对她。于是他去了安保和堂,找那里的坐堂大夫看病,出来偶遇菲奥娜。
竹笔提着药放到车上,菲奥娜没有瞧见,只向冉隽修打招呼。
冉隽修随口应着菲奥娜,心中反复想着五月消失之事。他在隽毅住处时,已经逐渐从最初的震惊中冷静下来了。细细回想过往,她如此年轻便学得了她爹爹一身医术,又在极短时间内掌握了西医医术,确实非常人可为。
如果说当初她为他做心脏手术时还准备了长达几个月的时间,反复推敲手术方案,并且整场手术是由肖恩主刀,她加以配合的。那么在南延时,她已经可以短时间内加以诊断,并独立做完一场手术。
她在南延动手术时取出的那些用具,当时她解释说是放在嫁妆箱子底下,可是那几个嫁妆箱子若是放了这么多盒子,如何还能放得下那些嫁妆?
原本他虽陪着五月常去肖恩诊室,他们在探讨医术时他往往自己看书,不曾细听,亦不曾多想。现在再回想起来,当初肖恩曾向五月要那种可以杀菌的无名草,五月对于无名草的来处语焉不详,然而那时她住在赵夫人的娘家,亦不见她在侯府中种植过什么药草,她从哪里来的新鲜药草?
冉隽修便开始向菲奥娜询问五月在肖恩那里,学习医术的诸般细节。
本来离得不远,又是坐车,很快到了菲奥娜家门口。冉隽修本想再多问些五月学医的细节,菲奥娜却突然瞧见什么似的露出一个意外的表情,接着她轻声道:“五月来了。”
这一刻,他不知该如何去面对她。他站在原地没有转身,只听迎向五月的菲奥娜在自己身后说着:“怎么你们俩没说好都能凑到一起了?难怪成了夫妻,都说夫妻间是心有灵犀的。”
他们心有灵犀吗?他和她?这一瞬冉隽修有点想笑。
她居然说他们是夫妻,所以让他不要瞒着她什么事,他去安保和堂,她一定要问清楚他是去做什么。而她自己,却瞒着他这件天大的事。
☆、舞会舞会
肖恩因是西人的关系,不宜住在宫中,他亦放不下自己那诊所,就挂了个太医的虚职,只有品阶,并不入宫轮值。
五月则开始入宫轮值,轮值当日是要住在宫中的。通常来说,夜里相对较闲,基本都可放心歇息,白日里则琐碎事情繁多。
她刚晋升太医,虽说是皇上特封,但这些太医她谁都不识,个个年纪比她长,资历比她老。一些等级不高的妃嫔往往只有小小的不适意,甚至只是为了显得娇弱,亦或是为了引起皇上的注意,便传召太医,同班当值的太医就会推让她去诊治。若是从三品以上的妃、仪传召太医,倒是轮不到她去的。
五月心里清楚他们的小心思,对于他们这种举动只付之一笑。
让她暗自烦忧的是隽修。自她被封为太医之后,便很少见到他。每当她过了轮值日回府时,他往往会外出,直至深夜才归。有时他回来之后就直接去书房,她甚至不知道他回了府中。有次她正好碰见他回府,问起他最近在忙什么,他便说从未经营过商铺,开药铺之前先跟着隽毅学习经营。
他以前明明是不喜经营,喜欢在家中静心作画,闲暇时读几本书的,现在却显得对经商如此热心,不由得五月不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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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在五月家吃过晚饭后,菲奥娜就再没见过冉隽毅。她有时候会想起那天晚上他说过的话,可是对她说过这种话之后,他怎么就能像从未表白过一样,再也不出现呢?
有时门外铃铛响了,她颇想去窗口看一看是谁来访了,却又极力忍住了。可是听着女佣去打开铁门的声音,她还是没有忍住到窗前探头瞧了。结果,每一次都不是他。
菲奥娜就愤愤地想,幸好不是。
她有时去五月家中喝茶聊天,但是非但没有见到过冉隽毅,连冉隽修都见不到。那天她随口问道:“冉公子呢?”
五月竟然答:“我也不知道。”
“他出去了吗?”
“大概吧。”
菲奥娜讶然:“大概?”
五月低声道:“我早上才回来,那时候他是不在。现在他是不是回府了我亦不知。”
菲奥娜察觉到五月与隽修之间有问题了:“你们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五月叹了口气道,“他应该还在二哥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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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奥娜离开冉府,心中想着五月的神情,突然决定要找冉隽修问问清楚,他和五月之间到底是怎么了。她大概知道冉隽毅的商行所在街道,到了那条街上后,便让车夫慢慢驾车找过去。很快便瞧见了冉氏商行。
冉隽毅见她过来,有些惊讶,微笑着道:“你怎么来了?”
菲奥娜在房间内慢慢踱步,四处看着房中布置,就是不瞧他:“我是来找冉公子的。”
冉隽毅勾唇笑道:“那不正是我么?”
菲奥娜没好气地说道:“冉五公子。”
“找隽修?他已经回去了,你怎么不去冉府找他?”
“我听五月说他在这里啊。”
冉隽毅了然地抬了一下眉毛,坐下低头开始看桌上的文书。
菲奥娜看他这副样子就心中有气,有他这样子招待客人的吗?那天晚上他说的话难道是她犯糊涂听错了?哼,若是他要玩欲擒故纵的花招就打错算盘了。
她转身离开,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冉隽毅向后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地瞧着门口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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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奥娜低头走出冉氏商行,心中思忖,若是冉隽修回了家,她就不去了,刚才她亦劝五月与他好好谈谈,了解他们间的隔阂到底是从何而起的,才能真正和好如初。
晚间她要参加一个舞会,这会儿回去准备也差不多了。
这场舞会是由西国大使馆主办,就设在大使馆内,主要是提供在安京居住之西人交流。
菲奥娜到的时候,舞会才刚刚开始,她在大厅门口将外套交给女佣。
在轻缓悠扬的第一支舞曲声中,有一名深褐色头发中夹着缕缕银丝,身材健朗挺拔的中年男子向她迎面走来。他双眸浅灰,长得极具魅力,远远看见菲奥娜,脸上就浮起温暖的微笑。走到近处,他向菲奥娜伸出双臂,与她抱了一下后,转身站在她身侧,将右臂稍微抬起。
菲奥娜便极有默契地挽住了他的胳膊。两人一起缓步向内走去。
中年男子开口道:“菲奥娜,你最近过得如何?是否有英俊的年轻人追求你?”
菲奥娜无奈道:“你怎么见面老是问我这种问题?有你这样为人父的吗?”
“作为父亲,当然希望自己女儿魅力十足,天天有人追求,这样才可以挑选到一个好丈夫。我也就有个好女婿了。”
“那就要让您失望了,没人追求我。”菲奥娜笑嘻嘻地说道。
“那些年轻人都瞎了眼睛吗?”坎伯兰?雷克笑道,接着认真地说道,“菲奥娜,是你眼界太高了吧?你去学画,有没有认识什么不错的年轻人呢?”
“画得好的基本都是老头子了……”
“基本?那也就是不全是了?”
“偶尔有个年轻的也都已经结婚啦。我没戏。”
“你下手太慢了啊。”
“父亲!”
“好吧好吧,不说这个了,你去跳舞吧。也许能认识个不错的年轻人。”
这会儿他们已经走到了舞会所在大厅门口,菲奥娜便将坎伯兰?雷克推向领馆门口:“你去招呼来宾吧,我自己玩。”
她自己则转身向着舞池边走去,常来舞会的也就这几个,她都看得熟了。她来参加这样的舞会,无非是因为能与一些朋友聊聊近况,还有就是能见到自己这个常常不着家的父亲。
菲奥娜向着厅内看了一圈,瞧见了珍妮和朱迪站在一边说话,便向她们走了过去,半路却听见一个耳熟的声音:“雷克小姐,好久不见了!”
菲奥娜心中翻了个白眼,暗悔今天来了这场舞会,只是转身过去时还是露出一个出于礼貌的微笑:“马瑞先生,你不是回国了吗?”
“我又回来了,因为对雷克小姐念念不忘。”说话的人身材高而壮实,浅棕色头发,相貌可说端正,亦可说是平庸。
菲奥娜扯扯嘴角:“是因为国内的债主对你念念不忘吧?”
马瑞笑道:“哪里,我的债务早就还清了,这才来安京寻找我的真爱。”
菲奥娜被他这句话说得全身直起鸡皮疙瘩,赶紧离开他几步,向着珍妮和朱迪站着的地方走去:“我好久不见珍妮她们了,就不妨碍马瑞先生去寻找真爱了。”
马瑞却一直跟在她身边道:“雷克小姐,我有幸能请你跳支舞吗?”
菲奥娜冷淡地说道:“我今天不舒服,怕是没有力气跳舞,只想找个地方坐下,与朋友聊聊天。”
“那让我也参与你们的聊天吧?”
“闺阁间的谈话并不欢迎先生们的参与。”
“好吧。”马瑞亦察觉她不太高兴了,便站在原地不再跟着她。
好不容易打发了马瑞,菲奥娜快走几步,珍妮与朱迪也瞧见了她,三人便说笑起来。她们谈了几句近况后,大厅中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亦有人来邀请她们跳舞,珍妮与朱迪都下了舞池。
菲奥娜因为先前拒绝马瑞时说自己没力气跳舞,便仍然坐在一边,百无聊赖地喝着果汁,信手取了桌上的小点心放入口中,看着别人跳舞,突然见到门口进来一人,竟是冉隽毅。
他换上了合身剪裁的深灰色西式礼服,领口用发亮的黑缎镶着边,里面衬着米白色的双排扣衬衫。他的发式亦与平时不同,墨黑的头发梳得顺滑,在脑后颈下扎成一束。
他的五官深刻完美,身材挺拔颀长,肩膀宽阔,所以当他换下长衫后,穿着这一身礼服竟然毫无违和之感,反而有着一种与往日不同的魅力。
今日去过冉氏商行,菲奥娜知道冉隽毅与西人有生意来往,他会来这里并不奇怪。可是他以往是不来参加这种舞会的,不然她先前就会见过他。
菲奥娜端坐在那儿,挑眉瞧着站在门口并不急着进来,环视舞池明显是在找人的冉隽毅,嘴角浮起一抹微笑。
他是来找她的。
果然,当他的目光对上她的之后,便直接向着她所在位置走了过来。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让平时显得严肃的面容生动起来。平心而论,他在笑的时候真的很吸引人。
他直直走到她的身前,一手放在胸前,一手放在背后,微微俯身行礼:“菲奥娜,可否赏光陪我跳支舞?”
菲奥娜犹豫了一瞬,她其实很想为难一下他,谁让他先前对她说了那么过分的话。哼,她是自作多情吗?他现在又是来干嘛了?
她转眸想着怎样拒绝他,既可以打击他又不会让他太过生气,眼角余光却见马瑞亦向着这里走了过来。他大概是看到珍妮与朱迪都去跳舞了,想来与她套近乎。而他看见冉隽毅正在邀请她跳舞,更是加快了速度向着这里大步走来。她若是拒绝冉隽毅的话,今晚怕是就要被这个马瑞缠得死死的了。
菲奥娜心中翻了个白眼,他今晚运气太好了。她无奈起身,将手虚抬。
冉隽毅微笑着托住她伸来的手,将她带入舞池。他轻握着她的手,虚扶着她的腰,将她带着旋转起来。
菲奥娜讶异道:“你舞跳得很好啊。”
冉隽毅弯着唇角,低声道:“献丑了。”这是苦练了三天的成果,他自然不会让她知道。
两支舞跳罢,菲奥娜回到座位,与珍妮说了几句后便准备回家了。随着她走出大厅,音乐声变得柔和悠远起来,在门厅里她命女佣取出外套,正准备离开,却闻身后有人道:“我送你回家。”
菲奥娜背着他忍不住笑了,转身时脸上却无笑容:“不劳冉二公子相送了,好像从这里回去,冉二公子并不顺路吧?”
冉隽毅道:“我是专程相送,并非顺路。”
此时女佣送来了外套与披肩,菲奥娜披上外套后冷冷道:“不用了。”言毕不给他再说什么的机会,围起披肩后便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机会是要靠努力去争取的哦~
坐等不会等来机会,这是冉隽毅所信奉的行事准则,但是出手的时机亦很重要。
☆、夜归遇歹
菲奥娜离开大使馆,扶着车门要上车时,偷偷瞄了一眼大使馆门口,见门外空荡荡的,除了守卫之外,并无人追出来,不由得心中失望,红唇微微撅了起来。说不要他送就真的不送了吗?这个人和她以前所见的那些追求者完全不同,真是难以捉摸。
马车驶在夜晚的街道上,这一段路还有不少行人,为怕撞到人,车行不疾。等到了一段相对僻静的小道上,道上无人,车夫便甩鞭加快了马速。
谁知后面很快驶来另一辆马车,车夫疯狂地甩着鞭子抽打马匹,一边叫道:“让开!快让开!”
菲奥娜微微皱眉,吩咐车夫:“王兴,我们靠边行驶,让他们先过吧。”也许后面马车内的人有什么急事要赶去处理。
王兴领命放慢了车速,并控着马让车靠向街边,给后面那辆车让出位置来。
后面那辆车从旁疾驶而过,紧接着却斜向行驶,逼向菲奥娜的马车。王兴急忙拉缰,让马嘶鸣着停下,这才避免了与他们的马车相撞。他不由怒骂道:“怎么驾车的?都让出这么大的地方了,就不会好好直走吗?!”
他本来预想前面马车既然有急事,估摸着车夫也就回嘴骂几句,谁知前面车上车夫并不回骂,却突然喝着“吁——”,也停了下来,还正好堵在他们前面,让他们也无法再走。
紧接着前车上下来四人,借着月光与旁边宅邸窗户□出的灯光,可以看出这四个人都蒙着大半张脸。王兴微楞之后已知不妙,大声喝道:“你们要干什么?”
那四人并不理他,快步跑过来。王兴试图用马鞭去抽打他们,却被他们绕过。这四人很快到了他们马车门外。
菲奥娜听到王兴大喝,已经觉察事情不对,刚推开门想下车,却见那些人已经跑到了门前。她正欲关上门退回车内,车门已被一人扳住关不上了。她急忙退回车内。两名男子紧跟着上车。
女佣吓得大声尖叫:“救命啊!!”
“住嘴!”来人竟然亦用西语喝道。
随即他们将菲奥娜双臂拉住,狠狠扯下了马车。
女佣又尖叫一声:“小姐!!”
一人上车打了女佣一下,她便立时闭嘴。
菲奥娜闻到身边两人身上浓重的酒气,尝试着抽出手臂却无果便不再挣扎。她告诉自己保持冷静,借着月光仔细打量这几人身材样貌,先前一人所说是西语,且他们虽然蒙着大半张脸,露出的双眸却是西人的样子。于是她用西语大声说道:“你们要做什么?我是西国大使的女儿,你们不得无礼!”
她期望表明身份来震慑这些人,谁想他们根本不为所动。她心中一凛,这些人怕是早就知道她的身份,就是冲着她或是她父亲来的。在这安京城中,治安良好,所以菲奥娜今晚参加舞会,只带着一名女佣与一名车夫随行,谁想竟会在路上遇到歹徒。
王兴见菲奥娜被他们拉下车,急忙从驾座上下来,挥起马鞭猛抽马车侧面离他最近的一人,一边大声道:“快点放开小姐!”
那人防备不及,被一鞭抽中脸侧,痛得大叫,同时试图伸手去抓王兴手中马鞭。王兴连续甩鞭,他又哪里抓得住,急忙向后躲闪。另一个空着手的人上来帮忙,王兴又挥鞭去抽他,抽得那人也连连后退。
抓住菲奥娜的两人见此情景,便拉着菲奥娜,把她拖向前面那辆马车。
菲奥娜大声呼救,同时奋力挣扎着不让他们轻易拉走她,可这条街道为宅邸后面的小道,道上人迹罕至,若是等宅邸里的人闻声从后门出来,怕是她已经被拉上马车了。
王兴抢上几步,试图甩鞭抽打拉住菲奥娜的人,头侧却被身后一人重击一拳,顿时头晕目眩,连路也走不稳了,勉强撑着不倒下,却又连遭几下拳击,终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菲奥娜叫了一声:“王兴!”已经被拉到前面那辆马车边。
就在这时,街道后方传来一阵马车行驶声音,声音越来越响,分明是有一辆马车正向他们驶来。菲奥娜顿时振奋起来,她拼命反抗不让那两人拉她上车,同时大声呼救。
只是两个男子的力量当然大过她的,她又被拽住了双臂,就算再怎么挣扎,还是被先上车的一人连拖带拉地扯上了马车。
后方马车已经驶得极近,菲奥娜知道这个时刻只有努力拖延,不让他们把自己带走,才有一线机会。她双臂虽被抓住,双脚却自由,便狠狠踹向车下男子的腹部。她虽因这一踹之力撞入车内,车下男子却也因这一踹踉踉跄跄地倒退了好几步后,坐倒在地。
车内男子被菲奥娜的头撞到胸口,顿时呼吸一阵闷滞,但他并未因此松开双手,仍牢牢抓着菲奥娜的双臂。
菲奥娜听到外面有人低声喝问:“什么人?”她听出是冉隽毅的声音,不由得又惊又喜,大声呼叫道:“冉公子,是我!救我!”
冉隽毅讶异道:“菲奥娜?!”随即急命护卫上前制住还在车下的三名男子与车夫,自己跃下车后,疾步奔至第一辆马车边。
菲奥娜见门口光线一暗,正是冉隽毅过来了,更加用力挣脱。
抓着她的男子此时处境颇为尴尬,犹豫了一下之后,便用力推开菲奥娜,向着冉隽毅一拳猛击过去。冉隽毅向侧后方闪过,那男子目的是逃脱,见他闪开后立即跳下马车,试图夺路而逃,却很快被护卫制服。
冉隽毅视线一扫见歹徒都被制服,便向车内看去,一边关切问道:“菲奥娜,你没……”
话未说完,一具温软身躯已经扑入他怀中,紧紧抱着他大声哭泣起来。他脸上神色变得柔和起来,一臂拥住她,另一手抚着她后脑蓬乱头发,一面温声安慰道:“没事了。你安全了。”
菲奥娜死死抓着冉隽毅哭了许久,才不好意思地松开他。察觉到菲奥娜双臂松开,冉隽毅也放开了手。两人稍稍分开一步。
冉隽毅递给她一条手巾,温声问道:“有没有受伤?”
“没有。”菲奥娜摇摇头,吸干眸中泪水,随即看向已经被捆绑起来的几人。
这几人已经被拉下蒙面,其中赫然就有马瑞,脸侧还有暗红鞭痕。
菲奥娜惊讶之下,顿生愤怒,几步走上前,问道:“亨利?马瑞,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马瑞原来的酒意已经醒了大半,此时也有悔意。他只是因舞会上被菲奥娜冷遇,心生嫉恨,一个人喝了十几杯酒下肚后,听一个相识的人说起大使之女刚刚离开,又说她与一个华人特别亲密,两人还偷偷躲到楼上房间去过,多半是亲昵过了。
他心中妒火难熄,便找了三个熟识的同伴说要去揍冉隽毅一顿,他们在厅里找不到冉隽毅后,猜测他是送菲奥娜回家了,便快马加鞭地追上菲奥娜坐的马车。
这四人都喝得多了,虽然没在车上找到冉隽毅,却借着酒意将菲奥娜拖下车,要强行将她带回去。
马瑞大着舌头道:“我……喝醉……了,菲奥娜……原谅我。”
菲奥娜气愤难平:“喝醉了就能做这样的事吗?若不是冉公子及时赶到,你们要把我带去哪里?”
马瑞只喃喃重复着:“我……我……喝醉了……”
冉隽毅挑眉道:“菲奥娜,你想如何处置他们?”
菲奥娜吸了口气道:“王兴和莉亚被他们打伤。我要将他们送官。”之后她还要将此事告知父亲,这几个混蛋就算出狱之后也别想在安京呆了!
冉隽毅便命护卫将这四人连带车夫关进他们自己那辆车,先带回他住处,等明日一早送去官府,另有两个护卫送被打的王兴与女佣莉亚去最近的大医馆诊治。他自己则送菲奥娜回家。
车行至菲奥娜姑父家,冉隽毅将她送至门口,柔声道:“今晚吓着了吧?早点歇着吧。明日一早我来接你,去把那几个混账东西送官。”
“嗯。”菲奥娜点头应了,向着门口走了一步后,突然转身,小跑两步到冉隽毅身前,勾着他的脖颈,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再见!”菲奥娜笑吟吟地放开他,转身刚想跑,却被他一把勾住拉了回去。
冉隽毅紧紧搂着她,一手托着她的后脑,俯低了头,含住她的唇瓣便再也不肯放开。他顶开她的双唇,攻城略地般占领她所有地盘。他百般逗引着她,让她不由自主地跟随着他,唇舌纠缠。
拥吻许久,他才放开她,在她耳边低声道:“我想要你,嫁给我。”
菲奥娜做了几次深呼吸,尽量让自己怦怦跳的心平静一些,然后她嘴角弯起,浮起一个颇为得意的笑容,一字一顿地拒绝他:“我,不,要。”
冉隽毅将勾着她腰的手臂紧了一紧:“不许说不要。”
菲奥娜挑衅地看着他道:“就是不要。”一面试图推开他。
冉隽毅再次吻住她,又是一次猛烈火热的侵略。当她有些意乱神迷地时候,他稍稍离开她的唇瓣,用极低的声音道:“你若是不答应,我就一直不放你回家。”
菲奥娜亦低声道:“好啊,你有本事就在这里站一晚上。”反正她可以靠在他身上,没他那么累,看谁能撑得更久。
冉隽毅笑了笑:“我只说不放你回家,没说在这里站一晚上。”言毕就将一手伸到她膝下,横抱起她往马车上走。
菲奥娜大惊,虽然夜深,这里偶尔也是有人经过的,万一要是被姑父姑母看到她被他这样抱到车上,那该多窘。何况他这架势是要把她往自己家里带吗?
她挣扎了一下,低声急道:“放我下来,你要干吗?我要叫了!”
冉隽毅低头吻住她,含糊地说道:“这样还能叫吗?”
菲奥娜扭开头,仍然压低声音,却已经有了几分气恼:“你怎么这么无赖?我告诉你,若是你……”
冉隽毅低笑一声,将她放下地,等她站定后,松了手道:“明日辰时我来接你。”言毕上车,吩咐车夫驾车。
菲奥娜怔怔看着他的马车驶远,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目送得太久了,哼了一声回身打开铁门进屋。
冉隽毅在马车上瞧见菲奥娜的一举一动,不由弯起唇角。
这并非运气。要挑拨一个酒醉且满怀妒意,脑子又不太好使的人去做些冲动的事情,真是太容易了!
作者有话要说:五一过节也让何如休息休息哈~明晚周四停更一天,后天周五老时间再见!
☆、妖女妖女
转眼已经进入十二月了,安京城的冬季干燥而寒冷,房间内为取暖而设的暖炉更加剧了这种干燥。自小在江南长大的五月,虽然不是第一次经历安京的冬季,却仍然不适应这种干燥。即使在暖炉上煮着水,她仍觉不适。
若是按照以往情形,她会根据季节与身体状况,给饮食中安排些清润去燥的食物,可是她现在却无这种心思。
这半个月间,五月与冉隽修一直处于貌合神离的状态。
轮值日过去后的早晨,五月不再回家,将自己这一日夜诊治过的病例以及用药记录交予内药房总管后,就直接去肖恩的诊室。在宫中,她觉得自己不是个大夫,只有在肖恩那里她才有真正替人看病的感觉。
然而当她傍晚回到冉府时,她在肖恩那里忙碌了一天所获得的满足感便荡然无存。
夜里,冉隽修仍然是在书房呆到很晚才回卧室睡觉。
五月早就上了床,却睡不着。她听见他从外面进来,听着他在浴室里沐浴,又看着他从浴室出来,走到灯旁吹灯。
黑暗中,他上了床,背朝着她睡下。从那次争执过后,他一次都没有碰过她。
起初几日或可说是因为他微感风寒,然而在他完全康复之后的十几天里,他依然没有碰过她。
冉隽修躺在那里,紧紧地闭起双眸。这几个夜晚都很难睡着。
身后一阵衣被摩擦而生的窸窣声,随后一具温软的身体贴上了他的后背,传来了他所熟悉的体温。他僵硬着身体,一动不动。
她的手握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往后拉,放在了她的后腰上。触手滑腻温润,他忍不住向下滑了几分,始终都摸到光滑而有弹性的肌肤。她自己把衣衫都脱了?
他狠狠心,将手用力抽回,放回身前。
她的手又伸了过来,这次没有去拉他的手,却沿着他的小腹向下伸去。
冉隽修在她的手触碰到自己的昂扬之前便捉着她的手腕不让她再往下,低声道:“困了,睡吧。”
她的手缩了回去,他的肩膀后面突然一阵温热,有什么顺着他的后背流了下去。
她离开了他,只在他的衣衫上留下一小块泪水的潮湿印记,冰冷而粘滞。
冉隽修想要转身抱住她,可是只要念及她在转瞬间突然消失的那一幕,他就告诉自己,什么时候她主动向他坦白这个秘密了,他才会原谅她。
他是在用冷淡惩罚她,但是他自己也同时被惩罚着。
?
第二日早晨,五月一言不发地吃了早饭,红肿着双眼去了宫中。
这一日白天倒是挺清闲的,整整大半天都没有人来传召太医,五月昨夜本就睡得不好,这会儿坐在侍直班房的书桌边差点睡着。而她对面的老太医,干脆就趴在桌上呼呼大睡起来,打鼾打得地动山摇,一缕白须还随着他每次打鼾而飞起、落下,再飞起、再落下。
五月看着这缕白须,替他数着飞起了几次,数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居然无聊到了如此地步,遂转头去看另一边的两个太医。另外那两个虽然还没有睡着,却也差不多了。
五月喝了口湖水,靠着它恢复疲劳,让自己不要睡着。虽然她不再困倦了,心情却依然低落。
午后,侍直班房内还是一片昏昏欲睡的气氛。
突然有个太监匆忙奔了进来,还在门外的时候就高声叫道:“陈贵妃传召太医,快些!快些!已经大出血了。”
贵妃这个级别的,那是轮不到五月去看的,因此她也不急,笃悠悠坐在椅子上,看着没有睡着的那两个太医急忙起身,赶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