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马车,吩咐车夫驾车回府。今日他能做的该做的都做了,一切都要等明日再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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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在马车上坐着,瞧了眼车内坐着的两名禁卫军,车内摇曳晃动的火光,让他们无甚表情的脸上更添几分阴郁。
即使他们注意到五月的目光,表情仍然不曾变化。
五月低头不再去瞧他们,心中对目前情形做了一番思量。她自问最近在宫中看过的病例,并无出错疏漏,为今之计,只有保持冷静,走一步看一步了。
马车行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停下。门外响起抽开门闩的声音,随着车门打开,有人冷冷道:“下车。”
五月钻出马车,眼前所见建筑异常熟悉,便是她以前常常来探望爹爹的廷尉府了。
五月被带入廷尉府,进入一个房间,司狱登记她的姓名官职,接着便让两名狱卒带她走。正好又有几名禁卫军带着犯人进来,于是他们站在门内等对方先进来。
让五月大为惊讶的是,被带进来的竟是肖恩:“肖恩?!连你也……”
肖恩比她更吃惊:“五月?怎么回事?我一路上向他们抗议,到底是为了什么……”
一旁狱卒猛推站在门口的肖恩一下,喝道:“住嘴!不许说话。进去!”
肖恩大叫:“为什么不许说话?”
五月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再叫嚷。教堂与冉府离得近,到这里的路程也差不多,那他亦是和她差不多同时被抓的。
肖恩向内慢慢走,到了五月身边时,五月压低声道:“我也不知……”才说了半句,亦被狱卒喝止。
五月被带到女子监房,里面看守皆为粗壮妇人。她除下发簪等首饰硬物,换了衣物,随后便被关进一间小房间。
门在身后关上,传来上锁的声音。
她在房内静静立了一会儿。一阵步声由近及远,渐渐听不见了。今日已晚,也许不会有人再来讯问她了。
刚才她虽然对肖恩说自己也不知是为何会被抓,但是看到肖恩之后,其实她隐约有些猜到了缘由,多半是因为他们为皇上动的那次手术了。但是当着狱卒的面她无法明说,她只是在他面前做了个打手术结的手势,希望肖恩能明白。
五月向房内四处环视。狱门上有两扇小窗,一扇和她眼睛差不多高度,一扇则接近地面,此时都被关着。门对面的墙上伸手不可及的高处,有扇小窗,幼子之头亦不能通过的大小。透过这扇小窗却看不到外面天空,只见一堵灰墙。
房内只有一张床。五月走过去,轻轻坐下。
此时隽修不知在做什么?
他生性冷静,应该不会太过忧虑吧。可是他有个坏习惯,心里一有事就会忘记吃饭,希望竹笔会记得提醒他按时吃饭。
此时已经入夜,早过了饭点,狱中自然不会有人特意送饭过来。好在五月在玉佩洞天内种植的许多作药用的果实,本就可以当食物来吃。
她动念摘了十几枚大枣吃了,解了腹中饥饿,枣核藏回玉佩洞天,接着便在这张小床上躺下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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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五月被一阵声音惊醒,她睁眼,见到房中光线朦胧。转头去看光源所在,淡淡晨曦从那个高处的小窗照进来,在对面门上投下一块长方的淡色光斑。
门下端的小窗被打开,一只手送进来两只馒头一碗菜。
五月走过去,端起碗走回床边,坐下来吃完。
比她预期的时间要晚一些,当从高窗外投射到对面墙上的光斑变成了浅白色,高度也变得更低之后,有人打开了门锁,随即狱门亦被打开。门口的粗壮妇人道:“出来吧。”
依然是默默无言,三人排成一列,五月走在中间。到了门前,前面那面妇人向旁边一让,示意五月入内,门在她身后关上。
讯问的房间比她的牢房要大许多,房中的人却不多,除了五月与讯问官员之外,只有一个曾公公在内。
座上的讯问官员便是此处一府之长——廷尉,等门关上后,他问道:“冉太医,你半年前为治疗胃疾,替皇上做过手术。”
“是。”五月见着曾公公时,心中已经雪亮,除了皇上那次手术的事,再无其他可能。
她昨夜将当初手术之事仔细想过一遍,那时她还不曾做过太医,不知宫中规矩,每次给皇室看过的用药以及治疗过程,都要记录备案。手术过程虽然只有她与肖恩才知,但用药记录与当时切除下来的胃部粘膜与肝部肿块,都被保存了下来。
然而此事已经过去半年之久,若是要因此事而惩治他们,又怎会一直等到昨日?
是谁将此事翻了出来?是偶然还是故意为之?
廷尉接着问道:“冉太医除了治疗胃疾以外,是否还做了不该做之事?”
五月轻轻道:“下官不曾做过不该做之事。”
廷尉皱眉,提高声音道:“冉太医,其实当时你与那名西医做过什么,内药房全数有记录备案,想要赖是赖不掉的!”
“下官只做过救人该做的事。皇上当时虽然只有胃部症状,但下官打开腹腔之后,见到肝脏亦有肿块,。以下官判断,若是不加切除,日后很可能发展成为夺命的肿块。”五月冷静解释道。
“皇上龙体又岂是你可以随意切除的?如果真的是疾病,为何先前诸位太医都不曾诊出?皇上亦没有任何不适。”
“回大人,这个肿块非常小,所以初期并无任何症状,但肿块会发展,就如种子在土壤中会发芽一般……”
“如果真如你所说,为何又要隐瞒切除肿块之事?”
五月低声道:“大人,下官当时只是一介平民,虽然切除肿块是为了皇上龙体健康,但若是不经禀告就切除的话,亦是大罪,下官只是为求自保,不得已之下……”
“那么你又为何不事先加以禀告?”
“大人,因皇上本人毫无症状,在打开腹腔之前,谁都不知道会有这样一个小小肿块。而一旦打开腹腔,就要尽快完成手术,时间耗得越久,手术中的意外与手术后的并发症都……”
曾公公见廷尉听得仔细认真,便轻咳了一声:“大人。”
廷尉经他提醒,便道:“既然冉太医承认此事确凿,那就无需再加以解释。”
“可是大人……”
廷尉冷冷打断她的辩白:“欺君罔上之罪,这是逃不掉的。”
五月快速说道:“大人,下官还有另外一事要说。芬格大夫不了解我国律法,且肿块切除是我所为,他并不知晓我瞒下了此事。”
“芬格大夫之事无需冉太医操心。”
☆、不能再见
回到牢房,五月反复回味问讯过程。曾公公既然出现,即是代表这是皇上的意思吧。他们不给她更多解释的机会,不管她是为了治病救人,还是伤人性命,欺君罔上之罪,按律便是死罪。
她当时一念之差,选择了切除这个肝部肿块,是因为她一直以来信奉并追寻的医者之道。她是否错了?
到不得已的时候,她可以躲入玉佩洞天。可是这样一来,她就再也没有机会过平常人的生活了。也会因此连累到冉、叶两家。
如果隽修愿意的话,她亦把他带入玉佩洞天中,这样他就不会被牵连。可是他还有父母兄长,她难道还能把他们一家都带进去吗?他们又怎么会肯?冉家的产业该如何处置?他大哥还在外乡为官,难道连官都不做?
所以,躲入玉佩洞天,会害了他和他的家人,不躲,却是她死。不管躲还是不躲,她都不可能再与隽修在一起了。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衣角,用力到指端发白而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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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此同时,冉隽修正与菲奥娜一起前往西国大使馆。
坎伯兰?雷克见到菲奥娜身后的冉隽修,与她轻拥了一下后笑问:“这位公子是?”
菲奥娜看他那笑容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悻悻然道:“父亲,这位是冉公子,是我好朋友的相公。”
“哦……”坎伯兰拖长了音,一付遗憾至极的样子。
菲奥娜现在可没心情陪他打趣,急着将事情说明:“父亲,我的好朋友五月与肖恩,昨晚都突然被捕了。我来找你是想请你设法保释他们。”
坎伯兰收了戏谑笑容道:“他们是因为什么事而被捕的?现在被关在哪里?”
菲奥娜皱眉道:“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事啊,昨晚突然来了几名禁卫军,什么都不说就把人带走了。现在连他们被关在哪里都不知道。”
冉隽修道:“虽然不甚确定,但因内子有太医官职在身,肖恩又是西国人,且昨晚是由禁卫军来捕人,也许和皇室有关,在下以此推测,也许他们现在被关在了廷尉府的诏狱中。”
坎伯兰思忖道:“我可以先去大鸿胪寺进行交涉,至少要知道他们被捕的原因。知道原因之后,才能知道是否可以保释。”
菲奥娜急道:“他们俩能犯什么大罪?他们平时一直做的就是治病救人。只要不是杀人罪,应该能保释他们出来吧?”
“肖恩是西国人,如果确实像你所说,他们犯的不是死罪的话,我可以提出保释他。但是你的那个朋友是华人,即使与肖恩同罪……”
“父亲,是否可以让五月先入西国籍呢?”
“可是她正在狱中,她本人是否愿意呢?”坎伯兰问道。
冉隽修沉声道:“我可代她决定,她会同意的。”
坎伯兰道:“这是不行的,必须她本人同意。”
冉隽修问道:“我是她相公,都不能替她决定么?何况此时这种情况下,就算不问,也可以知道她一定会同意的,不是吗?”
坎伯兰摇头道:“不得她亲口同意,不能办。”
冉隽修无奈道:“那么,如果能设法得到她的亲笔确认,可不可以办理入籍?”
“亲口或是亲笔都可。”
“一旦确认,需要多久才能完成入籍?”
“马上。不管是你带着她的亲笔确认来大使馆,还是由使馆人员带上文书印章去狱中,都可以当场办成。”
“好吧。”冉隽修点头,“那就恳请雷克先生先去交涉,若是知道他们被关押于何处,请立即告知我。”他提笔写下冉府地址,交予坎伯兰。
坎伯兰接过地址,放入自己左胸口袋:“冉公子,若是有相关信息,我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出了大使馆,冉隽修转身对菲奥娜道:“菲奥娜,我送你回去。”
菲奥娜摇头:“你不用送我,还是先去办事吧,这里离家很近,我自己可以回去。”
冉隽修确实急着走,便不与她再客气,走了几步正要上车,却听菲奥娜叫住了他:“冉公子,五月之事,你与冉二公子商量过吗?”
冉隽修摇头道:“昨夜太晚,我还没来得及去找他。”
菲奥娜欲言又止,迟疑了一下后还是说道:“他……比你年长,又在安京的生意场上人头熟,也许他认识什么人能帮到你。多个人总是多个主意。”
冉隽修道:“是,他是我二哥,我自然会找他商量此事的。现在正要过去。”
菲奥娜点点头:“那我走了,冉公子若是有五月的什么最新消息,请及时告诉我,只要有我帮得上忙的,我一定会全力帮你们。”
冉隽修感谢菲奥娜后上了马车,命车夫赶往冉氏商行。此时赵尚书还未下朝,他去了尚书府也不能得知什么,不如先去隽毅那里与他商量此事。他坐在车上忽然想起菲奥娜刚才提到隽毅时的语气,他知五月一直想撮合隽毅与菲奥娜,而且前一段时间,他们似乎相处得不错,可菲奥娜刚才的神情有些怪异……
此时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他摇摇头。
五月一个人在狱中,不知会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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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隽毅得知五月与肖恩被突然带走后,没有马上说话。冉隽修便接着将他在那之后所托的人,所办的事都告诉了他。
冉隽毅皱眉思忖了一会儿后道:“还有一人,你可以去找。”
“是谁?”
“太医院院使。”
冉隽修恍悟,如果说对于五月为何会被突然带走之缘由,有一个人最清楚的话,那个人就是吴院使了。
他心忧五月安危,心绪芜杂,只想着如何托人去救她出来,却忘了这样一位重要人物了。他立即起身道:“我这就去次太医院。”
冉隽毅陪着他一起下楼,一路说道:“你打听到事情缘由后再来找我,我平时亦有些官场上的往来,说不定我有友人能帮上忙。”
冉隽修再赶去太医院,当他向门人提出欲求见吴院使时,门人却道:“吴大人今日没有来太医院。”
在太医院门口站了一会儿,冉隽修一时有些茫然,不知该往哪里去。
竹笔轻轻提醒道:“少爷,先回府去吃午饭吧。”
菲奥娜姑父家、西国大使馆、冉氏商行、太医院,这几处地方都在安京城东或东北,相距不远。不过他从早上开始在这几处地方奔波过后,此时也到了午间时分。
虽然他并不觉得饿,但他还是要回府用饭。五月这桩事情,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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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冉隽修到了赵尚书府中,等着赵尚书从吏部回来。
赵夫人劝慰他道:“你现在无需太急,毕竟五月是在廷尉府,不会受什么罪,等永望问清事情缘由,我们再想办法救她出来。永望先前不也在廷尉府住了好久么?”虽然冉隽修脸上没什么太强的忧色,她却知他是生性内隐,他脸上若是一分忧色,心中至少就有八分忧虑。
冉隽修极轻地点了一下头,却默然不言。他心中一直有份深深的忧虑,却是谁都不能说的。
万一她不是被带去关押在廷尉府,万一她被关入普通监牢,万一她被他们用刑逼供,甚至……他对于那些普通监牢中的女犯遭遇亦有耳闻。如若到了这种时候,她为求避险,就不得不在别人面前消失,而如此一来,她就再也不能装作正常人,而他亦有可能永远都看不到她了……
这日赵尚书比平时要提早回府,未时末的时候就回来了。他见到冉隽修后先道:“隽修,五月现在是在廷尉府诏狱。”
冉隽修长长地松了口气,随后问道:“那么她是因何缘由被捕呢?”
赵尚书道:“因何缘由还不清楚。”
他见冉隽修的眉头皱起,便又道:“不过,有一件事可能与此有关。”
冉隽修看向赵尚书,听他言道:“太医院有人事变动,吴院使昨日被停了职,今日由林院判行代院使之职。”
冉隽修讶然道:“吴大人被停了职?”
赵尚书点头:“如此巧合,五月是昨晚被捕,吴院使昨日被停职,这两件事多半有关联。”
“不知吴大人所居何处?”
冉隽修问明吴院使住处后,写了拜帖便找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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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隽修以前并未见过吴院使,不过听五月多次提到吴院使,倒是对他的风趣随和的言行有些印象。眼前这个有些憔悴消沉的老年人让他有些吃惊,不过亦可理解他如此模样。
吴雨正看过拜帖,知道冉隽修的身份来意,见到他后叹了口气:“冉公子请坐下说话。”
冉隽修坐下后问道:“吴大人,在下来意大人应该明了,不知……”
吴雨正摆了一下手道:“老夫已经不是太医院使,冉公子不用称呼大人了。冉太医之事,老夫深感有愧,若非当日老夫找她入宫做了那场手术,就不会有今日之事了。”
冉隽修见吴雨正果然知晓事情缘由,不由有几分急迫问道:“是因为当日那场手术?可是时隔半年之久,为何到了昨日才……”
吴雨正道:“此事还要从前几日说起。皇上突发胃痛,当时老夫不在宫中轮值,冉太医为皇上诊断开药。皇上本是小恙,很快就恢复了。然而当时一起轮值的冯太医,去内药房翻了皇上过往病史记录,发现半年前的手术之后,冉太医所开之药不仅有养胃的,还有益肝的,他又去查看过从皇上腹中切除下来之物,发现半年前的手术中,冉太医不仅仅是切除了皇上一小部分的胃部,还有一小部分肝脏。”
冉隽修讶异道:“那些都保留着?”
“龙体切除之物,岂能随便弃之?皆用秘法保存着。”
冉隽修默然不语,一颗心直往下沉,如果是因为此事,那么可就是重罪了。甚至还有物证保存,那是想赖都赖不掉了。
吴雨正见他不说话,便又继续道:“那日冯太医发现之后,就来告诉老夫此事,老夫知道事情严重,想要压下。”
冉隽修相信吴雨正此言,他恐怕正是因为想要压下此事,才被免了职。
“可是冯太医见老夫不愿公开此事,竟绕过老夫,直接将此事上告,皇上得知后大怒,当即就命人把冉太医与芬格大夫抓了起来。哎……”
吴雨正叹了口气道:“许是老夫提拔冉太医太急了点……可是冉太医如此年轻就有此作为,学贯中西医学,将来成就真是不可限量,本来老夫在太医院已经没几年院使可当了,只是想要在赋闲之前,多提拔几个英才,好让医学能够更进一步发展光大。”
冉隽修心思却已经不在吴雨正后面的念叨上了,他目光有些茫然地瞧着自己面前那杯茶,心中反复想的是,皇上本人知道了此事,又是因此大怒,五月这次恐怕是死罪了。
吴雨正见他神思不属,便止了后面的话,默默想了一会儿后道:“老夫已经是无官无职的闲人一个,无法再进宫面见皇上,为冉太医辩解。林代院使平日亦对冉太医青眼有加,冉公子或可去找他试试。”
冉隽修闻言也知吴雨正是没有其他法子了,便起身告辞。
☆、隔门之吻
时近傍晚,冉隽修没有直接去找林代院使,他向吴雨正问了冯太医的居处,随后便回了自己府中。
他需要好好考虑,接下来该如何去做。
若五月真的被判了死罪,她是可以轻易逃走的。可是他,以及作为她夫家的冉家,包括她的爹娘,可就没这么容易置身事外了,轻则牵连入狱,重则举家抄斩。
她会自己逃走吗?
以他所了解的她的性子来看,她应该是不会在狱中就逃走的。可若是真的到了会被处斩的那个地步,当她真的面临生死一线时,她会如何选择呢?
如果是他自己处在这样的位置,又会如何抉择呢?
他眉头紧皱,薄唇抿成一线,心中犹豫难决。
突然他起身,命人备车,往廷尉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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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墙上,从对面高窗外投射进来的长方光斑越来越低,缓慢地从地上走过,在靠近墙根处,是它最耀眼的时候,却也是最窄的时候,像是谁在地上落了一条刺眼的金带。
五月只是稍微发了一会儿呆,那条金带便消失了。在那个瞬间,整个牢房阴郁了下来。
她抬头向上瞧,那高高的小窗外,是带了些许暖色的灰墙。她知道,如果走到那窗下,仰头望上去的话,是能看到一线天空的。但她只是坐着不动。
牢房中的光线暗淡下来,视线逐渐朦胧。要到晚上了,五月心想。
突然听到门上有声音传来,她心中一惊,不知是又要带她去讯问还是就这么处斩了她。她心中想着她还没在认罪书上签字画押,应该不会这么快吧?可毕竟惶惶难安,她还未想清楚自己该如何应对,已见门上小窗开了。
门外站的是冉隽修。高窗外照进来的光线已经暗淡得近乎没有,他又背着走廊里的火光,她看不清他面容,但只要看见这熟悉的轮廓,她就知道是他。
五月心中一松,眼泪倒是下来了。
冉隽修见她惊惶泪下,心疼之余,原来那份怀疑却是淡了,他柔声安慰她:“别担心,我正在设法,让你早日出去。”
五月走上几步,把手从窗口的栏杆间伸出去,他亦伸手握住她的。他的掌心温热,有力地握着她。五月忍了泪,轻声道:“可是我这次是死罪。”
她已经知道了?
冉隽修仔细瞧着她。她眸中含泪,神色不安,紧紧地盯着他,并不是打定主意要自己逃走的镇定模样。
他将她的手又握紧几分,沉声道:“事情会有转机的,不管是赵尚书赵夫人还是菲奥娜、大使先生、吴大人……有许多人都在帮你与肖恩。你不要怕。”
“嗯。”五月点头,努力让自己微笑起来,“我不怕,爹爹和干爹不是在这里住了好久?我也做好打算,在这里要住一段时间了。”
“我只是非常想你……”一天未见,她就如此想他,只要一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他,她的心里就空荡荡的,什么都填不满的空虚。
在这一天一夜里,他为她的安危而奔波忙碌,心情骤起骤落好几回,如今见了她,方才有一点心安的感觉:“我也想你,五月……”他低声道,情不自禁地向她靠了过来。
五月个子略矮,站在门边,窗子下沿只到她鼻端。她一手被隽修的手握住,另一手抓紧栏杆,踮起脚尖,亦向着他靠了过去。
他的唇瓣触到了她的。
他们的身体靠在一起,中间却隔着一道冰冷狱门。唯有双手紧握,唇舌相触。
五月边哭边吻。全然忘了身在囹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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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卒难得看到此种情景,倒也没有催促他们,直到他们恋恋不舍分开,才晃了晃钥匙以示提醒。
冉隽修回头瞧了眼狱卒后,又对五月柔声道:“明日我再来看你。”
五月点点头,把他刚才吻她时塞给她的东西在掌中握紧,将这只手垂在身侧。
等冉隽修走后,狱卒便把门上窗口关闭。五月疾步走到另一边窗下,将手中捏着的东西打开,这是折得很小的两张薄纸,借着月光,她看到第一张纸上面写着——
“你可愿意入西国国籍?若是入了,菲奥娜的父亲可以帮忙交涉,设法保你出来。入西国国籍,需你亲书同意,签上姓名。若你有笔最好,若是无笔,可向狱卒讨要笔墨以写家书,家书交予狱卒,申请书则待明日我来看你时交予我。”
另一张纸则是一份申请入西国国籍的申请书。
可是她这次的罪名太大,肖恩虽是西人,也一样被关了进来……五月轻轻吐出一口气,至少这样他们不能轻易将她处斩了,只要将这案子拖下去,那就还有机会。
五月把申请书看过之后,把隽修写的那张纸又看了一遍,“若你有笔最好”这句是何意思?
狱中虽然可以借口写家书的机会向狱卒讨要笔墨,但所书内容都要经过检查,若不是普通家信,就不得送出。爹爹当初在狱中所整理病例,也是到了最后赵尚书出狱后才得以带出。而这份申请入籍书就连看都不能让狱卒看到了。
她入狱时,已经取下所有发簪首饰等硬物,更无可能会带着笔。他为何会特意加上一句“若是你有笔最好”?
她在玉佩洞天内倒是放着一支入教习厅前他买给她的钢笔。可他又怎么会知道?
五月缓步坐回床上。
他当时问她可有事情瞒着他,难道真的是指玉佩洞天之事?她回忆起当夜情景,与她争执之后,他去了书房,而她烦闷之下进入玉佩洞天。莫非就是那时被他瞧见了?确实,他就是从那天开始变得冷淡而疏远的。
可是后来他怎么又突然与她和好了呢?
难道他真的能接受这样的自己,不把自己当作妖怪般看待吗?
五月看着手中他亲笔所书,犹豫难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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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隽修第二日午前又来廷尉府探监,司狱称他昨日已经探过,今日是不能再去探望的。冉隽修知他是索贿,不与他多啰嗦,直接塞了一张银票给他。
跟着狱卒入内,五月如昨日一样伸手出来与他相握。她柔软的手掌落在他掌心时,他触到了一样小而轻的硬物。他将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五月瞧了眼旁边的狱卒,羞涩地把手缩了回去。他便顺势将手虚虚握拳垂下。
早上换过班头,这狱卒已不是昨夜那名狱卒,于五月的羞涩并不觉得有何异常。
冉隽修却并不急着走,他早上先去了尚书府,将五月与肖恩被捕的缘由告诉了赵夫人,赵夫人仔细听完之后道:“那么现在是皇上发怒,要办五月与那名西医死罪了?”
“是。”
赵夫人道:“宫中惠妃是我侄女儿,午后我便入宫去望望她去。”
惠妃虽不算专宠,在皇上面前也算是说得上话的,毕竟她是嘉勇侯的嫡孙女。可是现在皇上在气头上,这能不能劝得动还难说,赵夫人亦不敢把话说得太满。
这会儿冉隽修将赵夫人所说转述给五月听。
五月知隽修是要让她心安,将现在进展全都说给她听,默默听完后道:“干娘待我一直都很好。隽修……”
她稍作犹豫后还是下定了决心向他问清楚,只是双眸却半垂着,不敢去瞧他。她并非初次经历险境,然而面对着隽修可能会用看待异类的眼光来看待自己的情形,还是心慌意乱之极:“那天晚上我们吵架之后,你回来过了?”
冉隽修知道她指的是哪一晚,轻声道:“是。”
“你……都瞧见了?”
“是。”
他的声音轻而快。五月忍不住抬眸去瞧他神色。他湛黑的眸中并无厌恶疏离,还是像平日那般瞧着她。五月禁不住要怀疑他其实没有瞧见她凭空消失了。
“你真的瞧见了?我,我……”五月不知该说什么来确认了,旁边还站着一个狱卒,她又不能明着问。
冉隽修勾起唇角:“真的瞧见了,我才信了陈茂时当日所说。”
五月想起那个被乡民们追打的狼狈夜晚,在冉隽修面前,陈茂时指着自己大叫:“她真的是妖女!”
那么他果然是知道了。
五月轻声道:“我不会自己离开的。”她不想因自己当时在手术台上的一念抉择,连累他全家。
冉隽修微笑道:“我知道。你在等你的相公救你出去。”
他明知她可以凭空消失,却还是尽力奔波来救她出去。就是因为他信她不会自己逃走。
五月觉得自己又想要哭了,她瞧着他清湛的幽黑双眸,微微弯起的薄唇,强忍住要夺眶而出的热流,也对他微笑道:“是,我等我的相公救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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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隽修出了廷尉府,上车后将一直捏在掌中的硬物打开,与他昨日交给她的同样,是两张薄纸,一张是她签了姓名的入籍申请书,上面写的是“冉氏五月”。他眸中眼神变得柔和起来,命车夫驾车往西国大使馆而去,然后再看第二张纸。
那张纸正面是他昨日写给她的内容,背面则是她后来写的内容——“隽修,也许见面时,我没有机会当面告诉你,所以我写在这里。你问我是否有事瞒着你,确实如你所说,我隐瞒了一件大事,连爹娘都不曾告诉。我……”
字迹密密麻麻,皆为钢笔写就。许多字化开了,似乎她边写边落了泪在上面,不过他还是能从前后看出句子的意思。
最后她写到——“我绝不会自己逃走,因我不想连累你的家人。你若是再也不来看我,我也不会怪你。隽修,……”
在这之后她没有写下去,虽然纸上并不是没有地方给她写下去。
冉隽修将这张薄纸小心折好后放入怀中。
大半个时辰之后,他赶到了西国大使馆,果然如坎伯兰所说,只花了一刻多钟,当场便办好了五月的入西国之籍事宜。接着坎伯兰便出发去大鸿胪寺,交涉保释之事。
冉隽修知道这不是一天就能得知结果的,就先回了冉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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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夜里,冉隽修派去监视冯太医的人回报:“少爷,那名太医白天一整天都在家,吃过晚饭后却从后门外出,去了林代院使的府中。”
冉隽修略有意外,追问了一遍:“太医院的林代院使?就是原来的林院判?”
“是的少爷,他还是从后门进去的呢。”
冉隽修眸光转冷,静了一会儿后吩咐道:“再多找几个人监视林代院使,那个冯太医也继续跟着。”
作者有话要说:明日周四停更一天,后天周五19:08继续日更。
☆、一个故事
坎伯兰与官府交涉得到的答复是,五月与肖恩所犯是欺君罔上之重罪,不予保释。而当他要求廷尉府说明他二人具体所犯倒底为何时,廷尉府却称事属机密,不得外泄。
坎伯兰随即向廷尉府提交了五月已经身为西国人的证明文书,这样一来,虽然不能立即保释她与肖恩出来,廷尉府却也不能随意将之处斩。
他回到大使馆之后,向来打听进展的冉隽修保证,他一定会持续向官府交涉,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肖恩与五月只是因为“欺君”,而并没有造成任何实际伤害后果的举动,受到这样严厉的惩罚。
他最后对冉隽修道:“但是,这可能是个很长的过程。”
冉隽修理解地点点头:“感谢大使先生,只要先保住他们的性命,事情就可能有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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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隽修自从发现林代院使与告发五月与肖恩的冯太医暗中有来往后,就开始怀疑此事实为林院判授意冯太医所为。
因为这次事件中,最大的受益者,便是林院判了。
吴院使欣赏五月医术,提拔她很快,或有将她作为后继者之意流露。林院判此举实为一箭双雕,先让冯太医向吴院使告发,而以吴院使为人以及对五月之欣赏,极可能想将此事压下,如此再向皇上揭发此事,那么非但五月要入狱,连带着吴院使亦被免职。
周院判为人疏冷、处事强硬,林院判平时则常常笑面迎人、圆滑处事,自然由他当上了代院使。太医院中并无其他更有资历者能当院使,一段时间之后,林代院使便能去了那个“代”字,顺理成章地当上太医院院使了。
而若此事确实,那么十几年前,五月的爹爹在太医院的礼部大考之前所遭逢的那桩“意外”,也变得引人遐想起来。
冉隽修决定重新再查当年往事,他一面派人去找当年的张家人,一面借探视五月之机,向她询问:“你那日所说张家三公子所中之毒,是何名称、来源,服下后是怎样的症状表现?”
五月将毒物名称来源告诉他之后,继续道:“书架第二层的第七本,是爹爹写的病例,其中第九页与第十页写着这个病例,虽然爹爹没有说,我却觉得这个病例就是当初张三公子的那例。”
她对于冉隽修对此事感兴趣觉得奇怪,接着问道:“你为何现在想起要查这件事……”她话未说完,突然停下,惊讶地瞪着冉隽修道,“难道是林……?”
冉隽修轻点一下头,毕竟在诏狱,他不便明说,只是隐晦地提道:“冯太医与林……认识。”
五月虽然震惊,却也很快想通了整件事,不得不承认,这次她被突然告发,林院判确实有极大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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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夫人入宫探望惠妃,说起五月与肖恩之事,惠妃答应劝说皇上,然而,她的尝试亦告失败。
赵夫人思来想去,从皇上这条路是走不通的了,若是说宫中还有谁能够改变皇上想法的,便只有太后这一位了。
她虽是侯爷之女,要求见太后亦非轻易之事。赵夫人便开始常常入宫,与惠妃见面、闲聊。这一日,她与惠妃在御花园赏荷,远远看见一群人走了过来。当先一位,正是太后,皇后亦陪在后面。
惠妃与赵夫人赶紧起身,向着太后一行迎了过去。两人行过礼之后便跟在了后面陪着一起在御花园内散步。
太后见过赵夫人几次面,也识得她,便与她闲聊几句:“今日天气不错。”
“是,今儿不是太热。”
“之前几天都是大太阳天,今日虽然风大了点,却适合出来走走。”
“太后说的是。”聊了几句之后,赵夫人道:“太后,臣妾前几日听到一个故事,让人难忘。”
太后饶有兴趣地问道:“哦?不妨说来听听。”
“回太后,臣妾听来的故事是这样的。有一个商人,因为亏了本,就借了一笔钱去远方做生意,为节省路费,一路上他常常露宿野外。
一天中午,他走得累了,睡在一棵树下。一条毒蛇从树上爬下,在他脸旁爬过。这时正好一个猎人从旁路过,看到了毒蛇。猎人刚想走过去将蛇头斩下,那商人听到他的步声,惊醒过来。猎人知道此时商人只要一动,就会被毒蛇咬死,可是他要是告诉那商人,他脸旁有毒蛇的话,那商人惊慌之下,多半会忍不住转头去看,那一样会惊动毒蛇,被它攻击。
猎人急中生智,拿刀对着商人喝道,别动!一动我就砍死你!商人以为猎人是来抢劫他的,吓得一动都不敢动。猎人慢慢走近他,突然将刀扔出,斩在商人脸旁的地上,将那毒蛇的蛇头斩下。他正要向商人解释先前骗他是为了救他,那商人见他刀已经脱手,以为他是想要谋财害命,失手才没有斩中自己,便爬起来拼命地逃走,根本不敢回头去看。
猎人见商人已经跑远,就回了自己住处。谁知第二天,突然来了一群官兵,将这猎人抓到衙门。原来那商人逃走之后就报了官。猎人百口莫辩,官府最后因为猎人谋财害命而将他处斩。”
太后听完唏嘘不已,直道可惜:“那猎人可是太冤枉了,本是为了救人,却被误会成了抢匪,一个好人竟被那糊涂官府判了死罪。”
赵夫人点头道:“启禀太后,臣妾的义女此时也如这名猎人一样冤枉,虽还没被处斩,却也差不多了。”
太后双眸一眯,脸一沉:“你是绕着弯子给哀家下套么?若是真的冤枉,就该直抒理由,何必如此兜圈子?”
赵夫人急忙跪下道:“请太后恕罪,臣妾并非故意兜圈子,臣妾的义女是真的冤枉。”
太后没有说话,只冷冷看着赵夫人,一时气氛变得沉重压抑起来。
赵夫人低着头,心中忐忑,她实在是没有可以引出五月之事的话头,而如今日这般偶遇太后的时机并不常见,所以才编了这么个故事,想要打动太后,想不到却惹得太后发怒。她跪在地上懊悔不已,早知如此便不如一开始就直说了五月之事,说不定太后还肯听她辩解,现在怕是太后这条路也难走通了。
这时,太后淡淡地发话了:“你的义女,就是冉太医吧?”
赵夫人心中一喜,太后既然发问了,那此事还有转机,她急忙道:“回太后,确是冉太医。”
“冉太医好好地在太医院行医,又怎么会被人冤枉了?”
赵夫人便将五月因为欺君罔上,被关入廷尉府之事说了。
太后想到赵夫人刚才所说“故事”,心中已经一片雪亮,赵夫人的意思是说五月是因“救君”才“欺君”的,而五月“救君”之事自然是指她首次入宫时所做的那次手术了。
十几日前,她亦听闻皇上因为一个太医欺君而大怒,下令将那太医捉起来处斩,她问明皇上身体无碍,便不再关注此事,一个小小太医罢了,斩了就斩了。今天听赵夫人求情,又想起吴院使当初介绍五月来为皇上诊治时,提到过五月还是赵尚书的义女,才知原来惹怒皇上的那名太医就是冉太医。
她对于五月当时为了自保讨要太医官职,并马上改口自称下官的举动印象颇深。她自己亦是心机手段用尽才到了今天这一高高在上的位置。若是她发现与她有利害关系的人有这种反应与心机,她绝对是会先下手为强,除之而后快的。但五月只是一名大夫,与她毫无利益冲突,她倒反而对五月的这种反应有些微欣赏。
赵夫人刚才先说故事,才说冤枉,太后亦不是真的生气,只是立威而已。
此时随侍人多,太后便不问具体,只淡淡道:“哀家知道了。”
第二日,太后派张总管进廷尉府,向廷尉详细询问审讯时五月所述当日手术过程,又找来吴雨正,询问他当日五月之判断是否正确,得到肯定答复后,决定亲见一次五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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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五月被带出廷尉府,并无人告诉她此去何处,又是为何。一路上她忐忑不安,不知这是要把她转入其他监狱还是带去其他地方讯问,甚至是带去处斩?
直到马车停下,禁卫军让她下车,五月才稍微心安。这里是皇宫,而不是其他监狱或是刑场。也是,她现在已入了西国国籍,大使馆还在与官府交涉,应该不会现在就斩了她的。
跟着数名太监到了一处偏殿,五月瞧见张总管站在殿外候着他们,猜测这是太后要见自己了。跟着张总管跨入殿内,五月果然瞧见了太后端坐于座上。
她急忙跪下行礼:“太后金安。”
太后微点下颌:“平身。”待五月起身站直后,她开口问道:“冉太医,你将那日手术过程详细说来,不得再加以隐瞒。”
五月便将那日手术中意外发现肝部肿块,而自己为了皇上将来健康考虑,亦考虑到手术风险,才决定切除这隐患之缘由都详细说了。而手术结束后,她也一直隐瞒此事,是因不加禀告请示就自说自话切除肝脏肿块,亦是重罪,她无奈之下才隐瞒不说的。
太后听完后冷冷道:“冉太医口称当初切除肝脏肿块是为了救皇上,于医术上或许是作了正确的选择,但如此妄为,仍是对皇上的大不敬。你先退下吧。”言毕挥手让张总管带五月下去。
五月在偏殿旁边等了许久,才等到了再次宣召。她入殿之后却不见太后,只见皇上身边的曾公公。
曾公公居高临下地把皇上的意思说了:“冉太医欺君罔上之罪仍然不可免。你当初是因为这件事而立功,获此太医之位,现在便革了官职,做回你的冉大夫吧。”
五月谢恩,她本就对宫中斗争觉得厌恶,心里还是觉得在肖恩的诊所为普通人看病更能得其所哉。
谢恩之后,她接着问道:“请问曾公公,芬格大夫是否也一样免罪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