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重生之种药生香》作者:醉何如【完结 番外】(2014.07.01更新番外) > 【书香门第】重生之种药生香.txt

第42章将在今晚0点过了之后马上发。.17

作者:醉何如 当前章节:15002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20:12

他轻声笑道:“我的娘子有妖术,她又最心疼我,我怕什么?”

五月嗔道:“再说什么妖术,我先吃了你。”

“你吃吧,就是别像刚才那样吃一半就停了。”

五月轻打他,两人打闹一阵后,冉隽修正色道:“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最好只有我与你知道。所以只有我亲自去才行。另外,你要想清楚的是,这事开始做了之后,并不一定能将做恶事之人法办,也许只能通过其他方式……可能会死人。”

五月默然一阵儿后道:“尽量是报官法办,但若是真的没法子了,至少不能让他们以后再有机会作恶。”

冉隽修见她答应了,便道:“首先要找出下毒之人,可以……”

?

数日之后,阳蚌县城。

这是个和南延差不多大小的县城,但是因处于两个州府之间必经的要道,县城中又有东西向的河道经过,因此往来陆路水路的行商旅客都会途经此地,带动此地诸多饭馆店铺、客栈旅店的生意。

张家两兄弟在此地已经居住十多年之久,比起刚回此地时,多了不少田产家业。张家老大张继同的家业以田产居多,而老二张继元的家业则有一半都是生意。

所以,张继同不常出门,而张继元每逢初五与二十,总会出门去城里几处商铺查账。

这个月的二十日,张继元仍然如往常一样,出府查账。

他在第一家店铺中查完帐后出了店门,正要上车,却被一人叫住,回头去看,叫住他的人年纪不大,二十多岁的样子,一身细棉布玄衫,衣着虽普通,长相倒是俊逸非凡。

玄衫青年见张继元回头,便道:“这位爷,你的命相特异,既是极坏,也可说是极好。”

张继元面露不屑,他常年在外经商,对于这种骗术根本就懒得搭理,不加回应就准备直接上车。

玄衫青年见他不信,快速说道:“你早年克弟,但是自己却反而因此得益。”

张继元身体一僵,本来攀扶着车门的手慢慢松开,垂到了身侧,然后才慢慢转身过来,双眸凝注那玄衫青年,上下打量了一会儿后才斥道:“胡说八道。”

玄衫青年挑眉道:“难道你早年不曾丧弟?”

张继元顿了一顿,突然笑道:“小兄弟,不如我们上车细谈?”

那玄衫青年轻笑着摇摇头:“不能上你的车,要细谈的话,你得跟我走。”

张继元冷哼一声:“骗子。”随即回身进了自家的店铺,压低声音对店内掌柜道:“找个机灵点的伙计,跟着门口那个穿玄衫的,瞧瞧他去哪里了,和什么样的人说过话。”

掌柜的点头应下。张继元等那个小伙计匆匆出门一会儿之后,自己才出店门,向两边看了看,远远地只瞧见小伙计的背影,他步履匆匆,很快也消失在街道尽头见不到了。

张继元板着脸上车,吩咐车夫驾车。这一天到了下午,他又再次回到第一家店铺。那小伙计丁保一见他面,就迎上来道:“二爷,小的跟着那人走了两条街,那人进了瑞福客栈,小的就隔了一会儿再进去,问过里面的掌柜,那人姓林,就住在二楼天字庚号房。”

“姓林?”张继元追问了一句。

“他在客栈自称姓林。”

张继元接着问道:“他一个人住?”

“一个人住。”

“还打听到些什么?”

“没了,那人除了说自己姓林,就没说什么其他的……哦,还有,他说要在这里住好几天,先给了客栈掌柜十天的房钱,说是如果到时候还要住的话再给钱。”

张继元点点头:“你做得很好,记得口紧些。”

丁保应了便去忙自己的了。

张继元从店内出来,若有所思地上了车。

这天傍晚,天色将黑未黑的时候,瑞福客栈里走进数名衙役,掌柜的慌忙迎上去问道:“几位差爷,这是要……?”

一名衙役问道:“天字庚号房是不是住着一个姓林的二十多岁青年?”

掌柜的心中暗奇,怎么下午张二爷家的伙计也来问过这人呢,急忙回道:“是住着一个姓林的。”

“他人呢?”

“下午回来后就没有下过楼。”

几名衙役闻言便直接上了二楼,留下两名衙役分别守在楼梯口与客栈门口。

掌柜的擦了擦汗,陪着笑站在楼梯口,小声问道:“差爷,这,这……?”看起来这几位爷是来抓那姓林的,万一要是打起来或是牵连到他就糟了。

那衙役瞥了他一眼:“没你的事,回柜台去!”

“是,是。”掌柜的弯了弯腰,心道最好就是没我什么事,老天保佑,这几位爷可别和要抓的人打起来。

听起来楼上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动静,只闻拍门声与衙役“开门!”的喝声。隔了一小会儿,只听“咚”的一声重响,接着又是一声,然后就听见“嗙铛”一声巨响。

掌柜的肩头不由自主地一颤,心疼地想,怕是有扇门被他们踢开了,心中只希望锁头不要坏得太厉害。

接下来静了一阵儿,隔了一会儿,一名衙役急步下楼,向掌柜的喝问道:“他人呢?!”

掌柜的奇道:“应该在楼上啊?一直就没下来过。”

那名衙役又回到楼上,只听一阵咚咚咚地脚步声与此起彼伏的拍门喝骂声,楼上乱了一阵儿后,这几名衙役匆匆下楼。

掌柜的见他们没有在楼上找到人,心中暗暗叫苦,若是犯人抓不到,他们把自己抓回衙门去交差,那可真是倒霉到家了。谁知衙役们并没有来抓他,低声交谈了几句之后就离开了客栈。

瑞福客栈的掌柜目送着这些灾星离开,终于松了口气,回头便上二楼去查看天字庚号房的损失如何了。

那数名衙役出了瑞福客栈,走出半条街后,转弯进入巷子里一户人家。屋子里等着的便是张继元,他见进来的衙役们没有带着他预期中的人,不由讶然道:“人呢?”

带头的衙役有些烦躁地说道:“都翻了个遍,那人不在瑞福客栈。”

张继元虽然失望,却还是客气地掏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让兄弟们白跑一趟了,这些小钱就请兄弟们喝喝茶润润喉咙。”

那带头衙役浅浅一笑,接过银票道:“跑个腿而已,张二爷客气了。”

张继元送走衙役,眉头皱起,站在院子里思索了一阵儿后,回头叫上几名手下,亦匆匆离开这个院子。

?

张继同和张继元自从老父老母去世之后,他们兄弟俩就分了家,不过他们虽然没有住在一个宅邸里,却离得极近。两座宅邸之间只隔了一条小道。

早在得知那人姓林时,张继元就心中暗惊,这林姓青年既知十九年前发生的事,不知和当时的林大夫是何关系,还不知他对当年之事到底知晓几分。若是林大夫后人的话,莫非是来以旧事胁迫自己以谋财物的?

这天夜里,张继元回了自己宅邸,沉着脸想了许久。

人心贪婪,他若是轻易答应了这林姓青年,恐怕他会一再索讨。但若是不答应,他必会将此事告诉大哥。他平时在县城里做生意,少不得要打点那些衙役,更常常找他们来处理些棘手之人。所以他首先找他们来吃了点酒菜,只说这外地人抢自己生意,请他们把人抓来交给自己即可。

若此人落入自己手中,一个外地人,死在了异地谁会去管?到时候让仵作给个得恶疾病死的结论就地埋了,哪怕以后亲戚找来了也没关系。

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今晚没有在瑞福客栈找到这林姓青年,如此一来事情就有些麻烦了。若是这人去找大哥将当年之事告诉大哥,那大哥绝对不会轻饶了自己,更可以将自己这么多年辛苦打拼的家业全都占为己有。

还有种可能性,大哥本来就认识他,甚至今日来试探自己也是大哥所谋划的。可是大哥又是如何知晓当年之事的?那么还是这个林姓青年来告诉他此事的?可是若这人是为财,又怎么会先去告诉大哥呢?或者大哥只是单纯地想要夺自己家业,故意找了这人假扮林大夫后人来试探自己?

张继元越想心绪越乱,仆役送上一盏茶,他顺手取过来,喝了一大口,却不想被烫了舌头,急忙吐出口中茶水,脸色一沉,就对着下人发起火来:“你怎么泡的茶!不知道先……”

他话说了一半突然停住了,不管大哥现在知不知道此事,索性先下手为强,就如当年一样毒杀三弟一样毒杀了他,那么大哥是不是知道当年之事都已经没关系了。

而那姓林的肯定多少知道一些,只要答应给他财物来封口,骗他出来即可,接着就一不做二不休地也杀了他。

他既想定了此事,便觉得心安起来,找来亲信一番嘱咐,让他们守在大哥府外必经之道,若是那林姓青年出现,去对他说昨日他想细谈之事,自己已经答应了,让他说个地方与时辰,自会去赴约。

第二天一早,亲信来报告,说果然有那么一个人,年纪二十出头,一身玄衫,长相清秀俊逸,正欲去拜访张继同。亲信按照张继元吩咐的拦下那人,将一番话都对那人说了。

那林姓青年闻言面露喜色,约定了午后在城中一家茶馆见面,接着就没有再去张继同府上,直接离开了。

张继元心道幸好此人是为财,不过即使今日杀了此人,也不能保证他没有对大哥透露过口风,他既已经对大哥动了杀心,便决定一不做二不休,连大哥一起杀了。

张继同不常出府,张继元昨夜喝茶被烫时已经想好,借口有朋友送来了上好的明前龙井,带去和大哥一起品茶。当年的毒药是林大夫给他,他当时多了份心眼,多要了两份做备用。昨夜找了条小狗来试,十多年后依然有效。

而且此药妙处是慢效,也就是服完之后,要在数个时辰之后才会毒发,那时张继同早就吃过不少其他东西,也就无法明确是否是自己下的毒了。阳蚌县衙门里面他早就把上下打点疏通过了,到时候上门做个样子查查,随便找个小妾来顶罪就是了。

此时还早,那林姓青年约的是午后,于是张继元便准备了一盒茶叶,叫上亲信随从,去街对面的大哥府中拜访了。

☆、将计就计

张继同见到张继元上门,便随意地招呼他坐下,因为住得近,他这个二弟是常常来他这里的,进来都不用通传,直接找到他所在。继元会做人,有时得了什么好茶好酒或是少见的美食,都会请他过去,亦或是自己过来,与他分享,当然还是继元过来的多,毕竟是他弟弟。

张继元满脸笑容道:“大哥,昨日朋友才送来两盒今年的新茶,特级的明前龙井。我还没来得及喝呢,我们哥俩一起尝尝。”

他将手中精致竹盒放在桌上,这竹盒双层,外层浅色镂空雕花,内里衬着一层不透的,是竹子外面的青皮颜色。竹盒并未开过封,两面都贴着封纸。张继同拿起竹盒,撕开封纸,打开盒盖,见叶片薄窄小巧,颜色青碧鲜嫩,取得都是芽头。再放在鼻端一闻,扑鼻的清香,确是今年的上品龙井,便吩咐一旁仆役去泡。

仆役不一会儿便端着两杯茶回来了,按着敬客之仪先送到了张继元这一侧。张继元伸手取了一杯递给张继同,接着自己亦取了一杯,慢慢地喝着。

喝完了茶,张继元便告辞离开,留下了那盒龙井。

毒是取杯时下在杯中的。新茶要品出其香味,还为了保持茶汤清透碧绿,绝对不能加杯盖闷坏了。大哥亦是懂茶之人,泡茶的仆役也知道规矩,毒粉藏在手心,落入滚烫水中,瞬间便都溶了。大哥茶喝了不少,接下来就该去收拾那林姓青年了。

张继元这次准备的是砒霜,杀这青年,不用那么好的毒药。

带着两名亲信来到约定的茶楼,为防万一,他还是找来那几名衙役,等在楼下假意喝茶休息,与他们约定好,若是听到楼上茶杯摔碎声音,说明有意外情况,要请他们即刻上来相护,顺便就可将“行凶之人”抓回去。

若是一直静悄悄的话,那就没事。当然是指他张继元没事。

然而张继元等到了这一天的日落,都没等到那林姓青年来赴约,怒极离开。

他黑着脸回府,这林姓青年看来颇狡诈,不是轻易能打发得了的。不过现在至少能清楚明白两点,一是大哥完全不知当年之事是他所为,二就是,大哥的家产很快也是他的了。

?

到了这天晚里。张继同突然觉得头痛欲裂,好像有人在自己头上套了个无形的套子,且正在渐渐收紧一般。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心中惊怒痛苦,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死死地盯着对面之人。

他对面之人轻轻一笑道:“这下你总能相信我所言了吧?快点把解药喝了吧。”

对面之人身边还站着一个年轻女子,一边递药给张继同,一边低声道:“幸好他走了之后,你先把茶水都吐了,若非如此,此时还要痛上百倍,就算服了解药,以后还会落下病根。”

张继同拼命喝下药汤,这才忍着剧痛艰涩问道:“这……就是……那畜生在我……三弟身上……下得毒?”他把大部分茶水都呕了出去,此时脑袋却还是剧痛难忍,连说话都艰难,当年三弟却要比他痛上百倍?难怪当时三弟疼得在床上打滚,一直滚到地上,几个大汉都按不住他。

面前的这个玄衫青年初次找上门拜访时,对他说:“这位爷,你的命相特异,既是极坏,也可说是极好。”

张继同见这人相貌气质俊雅清逸,言行坦然,不似鸡鸣狗盗坑蒙拐骗之徒,便半信半疑地问道:“怎么说是极坏,又怎么说是极好?”

玄衫青年见他不甚相信,神秘微笑道:“你早年克弟,但是自己却反而因此得益。”

张继同面色变了变,叹了口气后道:“我早年确实丧弟,之后分得了他的财产。但此事并非隐秘,你若是详加打听就能得知,并不稀奇。你走吧。”

玄衫青年道:“我话还未说完。”

张继同讶然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你这克弟之命还没变,你唯一的二弟,也会被你克死。”

张继同皱眉道:“你继续说。”

“你二弟会得与三弟一样的病,头痛欲裂,最后痛极而死。”

张继同面色更加凝重:“既然你这样说了,自然是有方法可解了?”

玄衫青年微微一笑:“确实有。”

张继同又问:“你要多少钱?”

玄衫青年轻轻道:“你信我所言?”

“你先说明是何种方法,我自会判断。为了二弟性命,即便是被你骗去了些许钱财,又有何关系?若是你所言非虚,那么舍去钱财,能换我二弟一条性命,就更值得了。”

玄衫青年淡淡道:“不是我需要你的钱财,是你要舍得钱财。而且是你全部的财产。”

“全部?!”张继同一惊,迟疑地看着玄衫青年。若要让他为着二弟,舍去全部的财产,他并非不舍,但是面前这人所言真的可信么?他是否只是为了谋骗自己的家财而胡编乱造?

冉隽修见他迟疑不定,便确准了他不会是当年下毒之人。若是心狠手辣之辈,既要隐瞒实情,又要装得兄弟情深,那一定会慨然答应交出财产,然后暗中谋害自己。失去所有财产,去换别人性命,更重要的是此言出于一个陌生人之口,怀疑犹豫才是人之常情。

当下冉隽修便告诉张继同,当年他三弟是被人下毒害死而非病死更非庸医误诊而死,且下毒之人极有可能是他的好二弟。

张继同完全不信他所言,甚至喝令他离开。这种举动更让冉隽修确信他并非下毒之人。但却不能完全排除他是合谋者,或是知情者。

之后张继同并未去找张继元密谈,遂排除他是合谋者或知情者的可能。

接着冉隽修便去试探张继元,一试之下,张继元是个心狠手辣的笑面虎。以此推测,他多半也会对自己大哥下手。五月那夜去张继元府查探,发现张继元居然还保留着当年那种毒药,甚至找来条小狗试验毒效。

第二日冉隽修假意去张继同府上拜访,张继元果然派了亲信在府外拦截,还约他“细谈”。

假装同意与张继元细谈之后,冉隽修与五月等他手下不再盯着张继同府门口时,再次拜访张继同,警告他的二弟会来毒杀他。张继同虽不愿相信他们所言,但毕竟性命不能拿来赌,张继元与他饮完茶走后,五月要他把腹中茶水呕出来,他照做了。但五月当时熬的解药他不愿意喝,因他还是相信继元,而非面前这两个来路不明的陌生人。

为了求证,整个下午张继同都没有吃喝其他东西,直到晚上里,他开始头痛难忍,这才不得不信了,原来张继元真的是个弑兄杀弟的畜生!

见他服下解药后慢慢好转,有了精力来听自己所言了,冉隽修便道:“这个时候,你二弟推测你应该毒发了,你该将计就计,装作头痛欲裂,找仆役去叫他赶紧过来。”

“这畜生不是我二弟,我不会……不会认他是我二弟!”张继同怒道,只是剧痛消解的过程中,消耗太多体力,说起话来仍是中气不足。

话虽如此,张继同还是对身边服侍了他三十多年的张福道:“去把那个畜生叫来。”

张福领命,出了房便已经是一脸惊骇神色,安排门外仆役分别去告知隔壁宅子里的张继元,以及张继同的妻妾儿女,说是张老爷突然病发,眼看着就快不行了。

所以张继元匆匆赶到的时候,远远就听见了此起彼伏的女子哭叫声。他心中暗喜,却露出悲痛忧心神色,大步跨入张继同的房间,疾声问道:“大哥!大哥!你还好吧?”

卧床旁边围着的人他全都认得,唯独一名站在一旁,身穿布衣布裙,头挽妇人发髻的女子他从未见过,不由得多看了一眼。这妇人瞧上去年纪极轻,衣着虽然普通,容貌却清丽脱俗,一双黑眸更是清亮有神。可这一双水样黑眸中,却有一抹超出她年龄的冷意。

除了这妇人之外,房里再无其他陌生人,张继元心道这个大概是请来的大夫,想不到是个如此年轻美貌的妇人,倒也少见。

张夫人的哭叫转移了他的注意:“继元,你大哥……你大哥……怕是……”

张继元急忙扑到张继同的床边,大声哭叫:“大哥!大哥!”

他借着灯火之光,细细察看张继同。只见床上的人脸色白里透青,唇上血色全无,全身上下大汗淋漓,身上白绸中衣亵裤皱折凌乱,被汗粘在身上,一侧袖管捋到了臂弯处也顾不得拉好。

他身上的丝被此时虽然盖得好好的,却也如同中衣一般的皱巴巴。雪白绸衣与淡绿丝被上都沾着些微灰尘,怕是先前剧痛之下拼命翻滚,连人带被都滚到了地下去。此时他已经是体力耗尽,奄奄一息了。

大哥这幅样子与当初三弟中了毒之后一模一样,已经离死不远了。

张继元转身急叫:“再去请其他大夫来,找最好的,一个不行再找另一个,总要把大哥看好为止。”

林大夫给他这毒时说过,此毒稀有,与一般毒药让人腹痛不同,此毒是让人头痛欲裂。大多数大夫不识,只会当做头疼来治疗,所以可以放心用。当年使用时,就算是在安京城里都找不到一个大夫能识,在阳蚌这样的地方,他更加不怕多找几个大夫来看,反而显得自己心忧兄长。

那陌生的年轻妇人走上两步:“张大爷不是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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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梁小丑

张继元听到这陌生的年轻妇人说“张大爷不是生病。”心中就是一凛,再看向这少妇的眼神便带了几分揣摩:“你是大夫?”

“是,小妇人从夫家姓冉。”五月轻声回道。昨日冉隽修在店铺外试探张继元时,她就认出了他。他就是七年前,在南延县城的杂货铺里,命家丁追拿自己与爹爹的那个中年男子,也就是上一世成功抓住了爹爹,并将爹爹私刑处死的人!

“冉大夫,你刚才说大哥不是发病?”

“对,他是中毒。”

这句话从五月口中轻轻说出,听在张继元耳中却如雷轰顶,他强作镇定问道:“为何冉大夫说是中毒而非发病?”他心念急转,若是中毒之事瞒不住了也不怕,就照先前设想的,栽赃到大哥的某房妾侍身上。

五月继续说道:“张大爷所中的毒,与他三弟当年所中之毒一模一样。”

一旁的张夫人讶然道:“什么?当年三弟亦是中毒?三弟他不是病死得吗?”

张继元极力控制自己的双手不要颤抖,声音出口却还是带上了颤音:“当时我们替三弟找的是京城名医叶大夫,连他都说是怪病,你一个县城里的无名大夫,凭什么说是中毒?”

张夫人回忆起当初张家三少的发病状况,虽然时隔十九年之久,但毕竟当时惊心动魄,在记忆中留存印象极为深刻,此时经五月一言提醒,两相对照,便觉得张继同此时发病样子确实与当年三少完全相同。

她喃喃道:“像的,像的……”

张继元听她此言,自然是说大哥现在病症和三弟当时病症很像了。如果只是大哥中毒,还好随便找个妾侍顶包,可要是三弟与大哥中的是一样的毒,那最可疑的人立时就变成了自己。他急于让众人相信这并非中毒而是头疼之疾,急切间脱口而出:“大哥与三弟都这么发病,也许这是咱家的家传。不是有些病会父子相传吗?”

“可是爹并没有头疼病啊?”张夫人疑惑道,“二弟你也没有吧?”

“我,我有时候会头疼,就是没大哥现在这么厉害。”张继元慌忙道。

五月道:“张二爷也会头疼?那让小妇人给张二爷搭一下脉吧。”

“不,不用!”张继元刚才那句话出口就知道坏事了,他只顾向长嫂解释,心乱之下,忘了身边就有个大夫了,要是给这大夫搭了脉,刚才自己说头疼就成了欲盖弥彰的谎言了。

他本来也算是个奸猾商人,为了牟利或是为了打击竞争对手,坏事亦做了不少,只是以前都是事先想好了法子,临场又往往是借着财势人力,在气势上压了人家一头。而今日来,他本来做好的打算全因这突然出现的年轻冉大夫打乱了,又被她出其不意地识破大哥是中毒,不由得慌了手脚,应对失措起来。

五月浅浅一笑,眸中却无笑意,面前站着的,就是她的杀父仇人:“张二爷不让小妇人搭脉,是因为不怕犯头疼病而死呢?还是因为知道张大爷得的其实不是病,而是中的毒呢?”

张继元听得头上冷汗直冒,这下他是给她搭脉也不是,不给她搭脉也不是。他急中生智,突然叫道:“嫂子,现在是救大哥要紧,不管是病还是毒,这个冉大夫既然治不了,她说什么都是瞎说。咱们赶紧再去找其他大夫来给大哥治啊。”

张夫人点点头:“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知道该去请那些大夫来,二弟可有认识什么良医?”

张继元急忙道:“包在我身上,我即刻去请。”

“慢着!”五月轻喝道,“这毒,我能解。”

张继元心中又是一凛,呆呆地看着她,心中茫然想着,这毒不是极其稀少吗?她真的能解?他看着五月开方用药,突然想起她刚才所说的话。

她说:张大爷所中的毒,与他三弟当年所中之毒一模一样。

她如此年轻,怎会知道当年三弟中毒后是何模样?他想起昨日与他搭讪的玄衫青年,心中突然全都想明白了。看来这少妇与那玄衫青年是一伙的,多半都是林大夫的后人。所以她能识得这种毒,所以她自信满满能解了这毒。

那林姓青年来找自己,故意显示出知道当年之事的□,见敲诈勒索自己不成,就转向大哥这一面动脑筋。要是她现在解了大哥中的毒,大哥自然对她感激涕零,心甘情愿地给她钱财。

而且,她既然是林大夫的后人,多半知道当年之事,她一旦治好了大哥,大哥一定会对她所说的话深信不疑,那就糟糕至极了。

所以,大哥必须死,大哥一旦死了,那他就可以报官,以庸医治死了人的罪名把这冉大夫抓起来,而大哥一死,张家除了他之外,都是妇道人家或是年轻后生,就没什么能镇得住张家的人了。

心中想定之后,张继元镇定下来,待五月开完药方交给一旁的小厮去抓药,他便说道:“你虽然信心满满说能解毒,事实上谁知道你能不能?总不能拿大哥的性命来冒险吧?还是要去找其他大夫来看。”

以此为借口,他离开大哥的卧房。对着一名亲信低声耳语,交给他一包东西,自己则出门去请县城中最有名的大夫了。

不一会儿,那小厮带着抓好的药进入厨房,还叫来一名厨娘,让她烧水煎药。厨娘生了火,取了药罐正要煎药,却发现厨房里的水缸空了,她皱皱眉,嘴里抱怨着是谁用完了水却不知道添满的,匆忙出了厨房去打井水。

她刚离开厨房,张继元的那名亲信就闪身进入。他打开药包,将手中一个小纸包打开,其中药粉悉数撒入药包中。他把原先装药粉的小纸包小心折好收入怀中,小心翻动小厮抓回来的药包中药材,把下面的药材抽出来搁在上面,免得被厨娘看出上面撒了毒。

接着他要将打开的大药包按着原样的折痕折好,恢复原状,厨房外却突然进来数人。

?

张继元请了两名大夫,接着就匆忙赶回张继同府,心中挂念那名亲信是否投毒成功。他入了卧房,不见亲信,心中有些不安,但看房中人的神色,大哥躺在床上,连哼痛声都已经有气无力,断断续续。张夫人与几个姨娘都红着眼圈抹泪,那冉大夫神情则一如先前般冷淡。

见此情形,他稍稍心定。两名大夫上前,一番望闻问切,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外面已经有人叫道:“药来了!”

张继元又是一愣,怎么这么快?他出门请医,那小厮出门抓药,回来应该也是前后脚的事情,煎药却少说也要一个时辰,怎么这就煎好了?

说话间,外面的人已经进来,竟是张继元的那名亲信被五花大绑着推了进来,他一个趔趄倒在地上,正扑在张继元的脚下。

张继元暗叫不好,怕是这名亲信去投毒的时候不够谨慎,被当场抓住。他仍想侥幸,装作毫不知情地样子,诧异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绑着他?煎好的药呢?”

进来的人里有张继同的两个儿子,大儿子冷冷说道:“他在爹的药里投毒。二叔,他是你的人,你要给个说法。”

张继元在见到这名亲信被五花大绑推进门来时,心中已经想好要牺牲他了,只待来人说出亲信投毒之事就立刻将他作为替罪羊,让他背下所有的事情。此时便立刻慨然道:“张宝!亏我这么多年来,一直对你信任有加,你却暗中谋害我大哥?!你说,你倒底是何目的?!”

那亲信张宝如何肯替他背这黑锅?

十九年的那次投毒,张继元事先谋划完备,做得堪称完美。他收买了张三公子身边的小厮,答应事成之后,不但有重金报酬,更会给他解除卖身契书,还他自由之身。那小厮为了能得自由,即使受刑,亦咬牙不认,另一个小厮不疑有他,也是连连喊冤,而仵作也验不出毒来,最终还是把张三公子作为病死来完结此事。

可当那小厮向张继元索要事先约定好的报酬与卖身契时,张继元先是拖延,称三弟刚死,要等分完家产才能拿到那名小厮的卖身契,到最后,他却派人杀了那小厮灭口,此事还是张宝自己亲手去办的。

这么多年来,张宝跟着张继元身边,见多了他心狠手辣背后使阴,知道自己即使替他背了黑锅,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索性大叫:“二爷,不是你亲自交给我的毒粉,亲口叫我投毒在大爷的药里面吗?”

张继元上去对张宝拳打脚踢,一边怒骂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教你投毒了?我又哪里来的毒药?说!你受何人指使,诬赖陷害于我?”

张继同的大儿子冷眼看着他做戏:“二叔,他是你的人,你说他是受何人指使?”

张继元急忙停了手,解释道:“真的不是……”

“哎……家门不幸啊!”

床上传来一声叹息,把张继元骇得膛目结舌,他转身望向卧床,原本应该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大哥张继同,竟然坐了起来,不复痛楚难当的模样,脸上满是痛恨愤怒,眸中还带着些许哀伤与愧意。

而床后竟然走出三人,当先两位都是满脸怒意的张家本地宗族内元老,第三人则一身玄衫,剑眉轻扬,嘴角带着嘲讽笑意,赫然就是昨日找他搭讪的林姓青年。

先是见到大哥张继同原来没有中毒,再见到这三人出来,张继元顿时醒悟自己所图早就被大哥发现,自己今夜所为,都只如跳梁小丑一般可笑,瞬时间面色如土,连站都站不住,摇摇晃晃地坐倒在地上,心中只有绝望的两个字“完了”。

☆、死后托梦

张继同知道张继元在阳蚌县衙内有些门路,若是送官,未必能严惩他,遂命人将张继元捆绑起来,与张宝一起送往张氏祠堂内,等待数日后宗族元老齐聚之后,对其罪行进行族法处置。

当夜,张继元的亲信张宝就在祠堂内将当年一切交待得清清楚楚。

二十年前,张二公子与张三公子同时看上一名歌姬,三公子先一步纳那名歌姬为妾。张继元因此生恨,遂计划暗害三公子,夺其家财,只是一直没什么好机会。一年过去,张继元认识了林大夫,从他那里得到毒药,投毒在张三公子的茶水中。张三公子毒发,头痛欲裂,生不如死。

张继元按照林大夫的推荐,去请当时京城里名噪一时的叶大夫,来为三公子看病。叶大夫搭脉问完病情之后,虽然没说是中毒,却自信满满地开了药方,说是可以治愈。

张继元怕叶大夫真的能解了毒,找林大夫询问,林大夫叫他再次投毒。于是张继元买通三公子身边小厮,在煎好的药汤里投毒,终置三公子惨死。

张继元见大势已去,索性示弱,痛哭流涕地直言坦白自己所为,只求张继同念着一分兄弟情谊,饶了他一条性命。只是以他弑兄杀弟的罪行,多半是杖杀了,即便侥幸不死,也会重重杖责,然后夺其全部家产,从族谱上划去名字,就此驱逐出张家。

这本来就是张家族内事情,冉隽修与五月虽然帮着张继同揭穿了张继元,却不便跟着进入张氏祠堂旁听,但借着玉佩洞天,他们暗中进入祠堂,将一切往事听得清楚明白。

夜深,审问完毕的张继同心情沉重,缓步从祠堂内出来,抬眸见到等在外面的冉隽修与五月,遂向他们表示谢意:“林公子、冉大夫,张某人要感谢你们俩,若非你们提醒,此时我已经被这畜生害了,而我三弟更是会始终含冤……哎,怕是这么多年来他都无法瞑目吧?”

停了一停后他问道:“可是两位年纪轻轻,又是从何处了解到当年这些事情,又是为何会在事情已经过去十九年之后,才来找张某人揭开此事呢?”

这些疑问他早在心头盘桓,只是最初这林姓青年对他说二弟会毒杀自己时,他根本不信其所言。而等到他真的毒发之后,为了骗过弑兄杀弟的张继元,诱张继元下毒自露马脚,他一直都在床上装着垂死的样子,没有机会再向这两人细问缘由。

冉隽修早知张继同会有这样的疑问,却没想到他直到此时才问,当下便解释道:“她是当年被张三公子之事所牵连者的后人,亦被那位林大夫所害,直到最近才察知当年事有蹊跷。

我们俩一方面是为家中长辈报仇,一方面亦是不愿作恶之人始终逍遥法外,若是他再次作恶害了旁人,倒是我们没有直言相告的错了。这才找到了张大爷,将我们所知告知,提醒你小心提防。”

张继同点点头,若说这两人纯是出于担心他才来找他的,他倒是不信了,若是他们亦为了报仇,那倒是合情合理。他们能知晓当年之事,也由于是当事人的后辈。他看向五月:“不知冉大夫的那位长辈是……?”

五月轻轻道:“家父姓叶。”

张继同回忆了一下后恍然:“就是当时为三弟看病的叶大夫?”

“是。家父因为此事失去了一次大好机会,更是险些丧命,他为此郁郁至今。”其实上一世爹爹就是因此丧命,而非险些,只是这事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张继同颇为感慨:“总之张某人的性命是为你们所救,理应送上重金酬谢两位。”

五月摇头道:“我们无需酬金,若张大爷真心感激,小妇人只想请张大爷赴安京一次,将张二爷作为人证,状告林向笛,十九年前与张二爷合谋毒杀张家三公子。”

没想到张继同却摇摇头道:“不妥……当年主谋还是里面那畜生,那林大夫只是提供毒药。赴京告状,耗时耗力之外,结果仍然难以预料,未必就能将这两人都绳之于法。何况,家丑不可外扬,张某人只想在族内处置这件丑事。”

冉隽修与五月闻言,已知他是不想家中有兄弟相残的丑事外扬。他们互看一眼,轻叹口气,遂向张继同告别辞行。

初夏,夜虽寂寂沉沉,月色却透明纯净,星空深邃幽远。

除了他们之外,街道上已无人行路。两人执手默默走了一会儿后,冉隽修轻声问道:“你何时将此事告诉你爹?”

五月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张大爷是苦主,他若不肯去安京,就无法状告林向笛同谋杀人。若是现在爹爹知道当年之事原委后,叫我们息事宁人,不要再去报复林向笛该如何是好?难道就让他在太医院舒舒服服地当那院使大人么?倒不如等惩治了林向笛之后再告诉他。”

冉隽修道:“既然如此,我们先回家,慢慢再想如何对付林向笛。”

“嗯。”五月见他们已经走到一条小巷子里,这条巷子两边都是高墙,向两头望去也都无人,便一动念,带着冉隽修回到了冉府,他们自己的卧房内。

因这段时间,五月与隽修常常要借玉佩洞天来往于各处,为怕丫鬟偶然撞见,索性让她们不要再在外间伺候了,统统住到西面耳房里。即使丫鬟有事要报,房中若无人回应,也只当他们在歇息。

只是随着天气越来越热,白日里再紧闭门窗,就显得有些怪异了。眼看着公婆也要来安京暂住了,五月与隽修商量后决定,要尽快解决了林向笛之事,之后如无必要,还是不要轻易使用玉佩洞天的这个功用。

?

冯太医觉得最近自己经常心不在焉。

尹婕妤经常头晕,那是个太医都知道的,有一次尹婕妤又因头晕召太医。冯太医匆匆赶去,到了寝宫打开药箱,才发现他什么都带了,就是忘了带止头晕的药丸了。他一面心中暗奇,他记得药箱里面还有剩余的药丸,就没有在来之前检查一遍,提着药箱就过来了。

尹婕妤本来就头晕难受,召来了太医却没带着药,顿时就没给冯太医好脸色看,马上让宫女再去召另一个太医,还特意提高了音调道:“要找一个记得带药的太医来才行。”

冯太医尴尬地告罪退出尹婕妤的寝殿。

类似如此的事情层出不穷,他可不承认自己是老糊涂了。

可是有次冯太医甚至开错了药,明明该是治月事不调的川芎,他不知怎么就笔误写成了治疗风湿关节疼痛的川乌,好在内药房配药的内监亦是懂医理的,及时发现了这个错误,才没有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

为了冯太医先前犯的几桩错误,周院判已经向林院使提出过,让冯太医不要再去宫中轮值,就留在太医院里面做些抄写或是切造的事。

林向笛虽然心中亦对冯太医如此不争气感到不满,却还是替他挡了这些事,谁想他竟然连药方也写错,差点就出了事,遂不得不让冯太医停止入宫轮值。

本来入宫轮值虽然辛苦,却常常能拿到打赏,每个月的俸禄与津贴也会更多。所以冯太医对于林向笛的这个安排是极为不满的。他因此私下去找林向笛,提出想继续入宫轮值。

林向笛心道我之前早就替你挡下不少事了,若非你实在太蠢,也不至于连入宫都不许。他脸上还是一片和气:“冯太医稍安勿躁,毕竟先前写错药方是件大失误,你就暂时在太医院做点其他事务,等过一段时间大家都淡忘了此事,再重新入宫轮值。”

冯太医急切道:“这次药方真不是下官写错的,下官想来想去,当时写得肯定是川芎,而不是川乌,下官好歹也当了几十年的大夫,太医都做了十多年了,如何会连这么基本的药都搞错呢?”

林向笛本就为找不出当初投石勒索的人而烦躁,这冯太医却如此蠢笨且不知好歹,他心中早就暗悔,当时真不该找他来告发五月。但是皇上犯病那日与五月一起轮值的,除了这个冯太医之外,另外两名太医一个是周院判的弟子,另一个则是吴院使的门下,与五月的关系亦算不错。他除了冯太医之外就别无选择了。

此时他不得不继续好言相劝:“毕竟现在写错的那张药方摆在那里……”

冯太医却觉得他是过河拆桥,面色不豫地打断他的话头道:“林院使本来答应,在坐上如今这个位置后就提拔下官的,然而如今下官却是不升反降。林院使口口声声要在下稍安勿躁,但如此情形下,要让下官如何稍安勿躁?”

林向笛平时一直以谦虚恭让的姿态示人,但自他当上太医院院使之后,就再也没有向太医院内的任何人示好的必要了,连周院判见了他,也都是客客气气地以下属之礼待之。然而现在冯太医不但打断他说话,口气又如此冲,言语中还暗示威胁他不要忘了当初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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