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破德贵叔头的兵士正在盛怒中,眼角余光看见一个人影向自己方向扑了过来,下意识地就挥刀横斩而去。
五月这时正在叶昊天和德贵叔之间的位置。她眼见弯弯的腰刀横掠,叶昊天刹不住脚,满脸惊恐地朝着刀尖上直撞过去,心头一阵狂跳,不顾一切地纵身朝叶昊天扑了过去!
幸好她离得近,被她这样用力一撞,叶昊天便向着左侧斜倒了下去,并未撞上腰刀。但五月双手张开,抱着叶昊天的腰,那柄腰刀从空中挥过时,还是划破了五月的衣袖,横掠而过的刀尖在空中带出一丝棉絮和一缕细细的血丝。
叶昊天侧跌在地上,五月扑在他身上,随即又从他身上滚到地下,她双手撑地坐起,突觉右臂疼痛,不由得用左手捂住了痛处,指缝间立刻渗出血来。
那几个兵士只是为了发笔小财,无意伤人,见五月手臂被划伤流血,虽然不多,但看另一边,德贵叔头上血流不止,顺着一侧脸颊直淌下来,把肩膀上的衣服洇湿了好大一块。他们担心惹出人命来,万一这些乡民倔头倔脑地拉上一群远亲近邻来闹的话,还是很麻烦的。又见车上都是药材书籍和一些鄙陋的生活用品,全卖了也值不了多少钱,就打消了把东西拉走的念头,扯着那个提刀的兵士,嘴里骂骂咧咧地走了。
叶昊天见德贵叔血流得厉害,急忙先查看他的左额,见没有被敲破头骨,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快速包扎了一下他头上的伤口,又握住他崴了的脚踝,“咔”的一声轻响,已经替他正了骨,便赶紧回身检查五月的伤口。
五月伤得并不厉害,此时刚刚入春不久,她还穿着夹袄,夹袄里面垫着薄棉花,所以刀尖只是刚好划破了她的袖管,再划破了一层皮,虽然流了些血,愈合后却不会留下疤痕。
叶昊天松了口气,细细地给她伤处上了止血生肌的伤药,再包扎好。虽然伤不重,叶昊天还是颇为心疼,想到五月是为了救自己才受的伤,心中更是又感动又难过,他低声道:“月丫头,爹爹真的没用,不能保护你不受伤,还总是被你护着,被你救……”
五月为安慰叶昊天,用空着的左手从怀中拿出白玉云月佩,对他说道:“爹爹不用担心,你不是给我这个玉佩,说我是有福的孩子吗?”
叶昊天摸摸她的头,将她抱在怀里。
德贵叔在一旁好意提醒:“月丫头,快把玉佩收好吧!哎,以后不要轻易拿出来,幸好没有入了刚才那些贼官兵狗强盗的眼,不然可留不住啦!”
五月的听了他的话,便赶紧把玉佩重新放入怀中,她指端沾着的血染上了玉佩,在玉佩上留下几道淡淡红痕。那几道红痕以极快的速度缩小、消失,如果这个时候有人看到这幅情景的话,会产生一种血痕被玉佩吸收进去的错觉。
玉佩从五月的颈间滑入衣襟内,带着一线凉意停留在她胸前,逐渐从刚才红痕消失的位置发出光芒来,只因衣物遮掩,这光芒并未被人所察觉。光芒越来越盛,却如一团有形有质的物体,局限在一个小小的范围里面,将玉佩包裹其中,玉佩的轮廓很快变得模糊不清。光芒颤动了一下后,突然暗淡下去。
随着光芒的消失,玉佩也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_<)~~~~ 昨天一个留言都没有!到底是肿么了……泪目……打滚求评求花花喵~
☆、寻找玉佩
待伤口都包扎处理停当,再收拾整理完牛车上的东西,天色已经擦黑。德贵叔伤了额头,头晕得厉害,无法再驾车,便坐在牛车上休息,由叶昊天牵着牛,慢慢地往镇上而行,五月则和叶程氏跟在一边走。
叶程氏心疼五月:“月丫头,你手臂也受了伤,上车去坐着吧。”
“不坐了,走路是用双腿,又不是手臂,何况爹爹医术高明,月丫头伤处已经不疼了。”牛车上少一个人的分量,就可以走得快一些,而且五月现在伤口倒是真的一点也不疼,反而有些痒痒的,像是伤口快要长好时的感觉。
直到月亮升起,他们一行才到了菱镇上。寻了一家脚店住下,准备第二天清晨去码头坐船,到舅舅家所在的瑞平镇。
德贵叔要走时,叶昊天取出银两给他,作为他今日所受伤害的补偿。
德贵叔却死活都不肯收下,直说:“叶大夫你在王家村这么多年,我们哪家没有受过你的恩惠,莫说今日德贵只是敲破了点头皮,就算是为了叶大夫断条腿也没有怨言!再说了,今天的事其实还怪德贵我自己多嘴,要是不说那臭乞丐在我们车上也就没后面的事了,嗨,说来说去还是碰上了这个小霉星才有今天这么些倒霉事的,怪不得叶大夫您。这钱您要是再硬给,就是瞧不起德贵了。”
德贵叔一边如此说着,一边匆匆赶了牛车就走,叶昊天只得作罢,挥手与他告别。
这一天又是身体疲累,又是精神紧张,弄得人疲惫不堪。脚店条件简陋,叶程氏去后院井边打了些凉水,一家三口稍加擦洗便关紧房门睡下了。
·
第二天清晨起床时,五月觉得颈下胸前痒痒的,便伸手去抓痒,这一抓却让她变了脸色,胸前本来挂着的玉佩没了!
她摸了摸后背,许是睡觉时滑落到后背了,然而后背上平平的,也无玉佩。她在颈项间摸索到穿着玉佩的红绳,拉出来一看,绳子完好,甚至原来穿过玉佩的绳环与绳结都完好无损,却偏偏不见了那块玉佩。
五月急忙掀开了被子在床上翻找,五月干脆把被子从床上拿下来,放到桌上,连床褥都翻开了,仍不见玉佩的影踪。叶程氏正在清点整理行李,见她这般急迫的神情,便有些儿担心地问:“月丫头,什么东西掉了吗?”
五月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娘,爹爹前日给我的玉佩不见了,昨晚我明明还带着呢。”这玉佩本是叶家祖传,到了她手里却只过了两天就不见了,要让她怎么对爹爹交待啊!
叶程氏也有些着急,但见五月神情着急,自己便缓下语调问道:“不急,月丫头,你好好想想,最后一次见到玉佩是什么时候?”
“就是昨日受伤后,我拿出来给爹爹看,德贵叔劝我收好,我就放回衣内……这之后赶路、住店、睡觉,我都没看过它,今日早晨起来才发现不见了的。”
“会不会绳子断了,在路上掉落了?”
“不会的,若是在路上掉落,我一定会有感觉的。”
叶程氏也知道五月自小就比同龄孩子早熟,绝不是丢三落四的性子,何况昨日自那些兵士离开之后,就再无特异的事情发生,若说这么大块玉佩落地,五月会毫无所察,她也不信。见五月眼中已经含泪,抿着嘴唇在床上床下各处角落细细地寻找,她便柔声安慰道:“娘帮你一起找,你在这屋里找,我去外面找找,若是还没有,就去寻脚店老板问问,也许有人找到了送了过去。”
娘俩里外一番细细寻找,直到叶昊天买了早点回来,还是没有找到玉佩。
叶昊天听到这事,又是惊讶又是恼怒,大声地责道:“月丫头,怎么这么不小心呢?这块玉并非寻常,是叶家代代相传,已经不知传了多少代多少年了。我前日才交给你的……”
他本是极为生气,但见五月已经一脸自责,泪痕布满脸颊,兀自不死心地在屋子各处寻找,又不忍心再责骂她,话说一半就停下了。想来想去还是自己太过鲁莽,把家传玉佩交给了只有十岁的女儿,掉了也要怪自己不好。
他拍了一下自己的腿,重重地叹口气道:“哎,自古都道玉有灵性,许是天意吧,也许我叶家到了这一代,就留不住这块玉了。算了!没了就没了吧,月丫头不要伤心了,赶紧吃了早点,还要去赶船。”
这一整天在船上,五月犹自想着玉佩失落的事情,她拨弄着颈项间的红绳,眉头紧皱,让她想不通的是,为何玉佩掉落,绳环却完好,若不是绳子磨断让玉佩掉落的话,莫非是玉佩在绳环穿过之处断裂?然而好端端的又没有撞击或是拉扯,玉又怎么会断?更为奇怪的是,这么一大块玉,落得无声无息,让人毫无所察。
·
坐船水路要走两天,第二日便还是在船上。第三天,叶昊天一家终于到了瑞平镇,行李太多,只能在码头雇了牛车往程青彦家里而去。
程青莲看着一路上的景致,心中颇为感慨,这就是她幼时常走的街道,有些铺子还是当年的模样,有些却改头换面。穿过镇中主道,到了镇子西边,拐个弯没多久便见到了她大哥的卖布铺子。
小铺子经过了十数年,却没什么变化,看起来不曾好好拾掇过,门板黑朽,货架积灰,徒显破败,似乎生意颇为冷清。
程青彦是青莲的大哥,也是她唯一的哥哥。因为父亲是私塾老师,给儿子起的名字倒是不俗,偏偏这个程青彦不爱读书胸无大志,一日喝酒,结识了一个经营布帛的商人,便动起脑筋开了家卖布的小铺子。
铺子虽然开了,地段却不在镇子主道上,最最关键的是程青彦不肯定定心心地经营生意,每日算算赚到了少许利润就想关铺子,却不考虑偶尔也有下雨落雪,分文不进的日子啊。这样一个月下来,总是勉强不亏,略有盈余,堪堪够家用而已。娶妻之后,怕被老婆责骂,这才每日定时开张定时打烊,只是不肯再多费心思去进新货、扩大经营、吸引顾客,因此生意一直也就尔尔。
程青莲在门口站定,抬头看看铺子上积灰的招牌,有些迟疑地叫了声:“大哥。”
铺子里转出一个中年男子,与程青莲眉目有七分相像,只是神情有些惫懒,浑身上下透着股松垮垮的味道。他见了程青莲,双眼略微瞪大,又细细看来,诧异道:“青莲?”
程青莲跨上一步:“大哥,我和天哥有些困难,想在你这儿暂时打搅一段时间。”
程青彦下意识地点点头,随即想起什么似的又赶紧摇摇头,匆忙说道:“妹子,你这么久没来过,一来就说要住下,这事还要商……”
不待他话说完,铺子深处传来一个颇有穿透力的声音:“当家的,外面谁来了啊?”
程青彦脸色微变,话说一半,立时住嘴,回头向着里面喊道:“是青莲妹子和她家里的来看我们了。”
很快,铺子里走出一个身穿艳丽丽桃红衣衫的肥胖妇人,她瞅了瞅叶昊天一家,饼状的肥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呦,是妹夫和妹子来了?这水灵灵的小姑娘是你们女儿吗?长得可真俊啊!”
她又瞧见叶昊天身后地上的大包小包,笑得更是欢畅:“来看看就算了,怎么还送这么多东西啊?”
叶昊天与程青莲都惊讶地看着她,这妇人就是程青彦当年娶的嫡妻?十多年没见,怎么变得这么肥肿不堪了?当年丁小花可是曾号称小镇一枝花啊?怎么会变成现在的一朵猪油花了?若不是声音听起来还有些相似,她所穿衣衫也是丁小花一向喜爱的桃红色,他们还真不敢认这个嫂子了。
程青莲怕她误会,小声道:“嫂子,我们要暂时打搅你们一段时间了,后面那些,都是行李。”
丁小花唰地一下就把笑容拉掉,换上一副冷冰冰的表情,把那张肥脸绷得紧紧的说道:“打搅一段时间是多久啊?看这后面一大堆,怕是全部家当都带来了吧?别口口声声说暂时住一段时间,心里打得是一辈子住下去的主意。”
叶昊天气得脸都红了,却为了程青莲不愿和她争执,强忍下怒意道:“嫂子不用担心,昊天只是一时之困,绝不会长时间打搅大哥的。”
临走时王婶送的鸡蛋被那些强盗兵打破不少,还好王婶怕路上颠坏了蛋,一个个蛋都用秸秆束包着,倒也没有全打破,现在还剩下半篮。程青莲赶紧转身取了地上半篮子鸡蛋,递给丁小花:“嫂子这些鸡蛋你拿着,给纳福吃,地上那两包大米都是新米,带来给大哥大嫂尝尝。还有……”
丁小花听了这番话,脸色稍有好转,接过鸡蛋嘟囔了一句,音量刚好让叶昊天一家听得清楚:“送半篮子鸡蛋算怎么回事……”又对程青彦大声道:“当家的,还不帮你妹子把东西搬进去?”
程青彦立时领命,毫无当家气派乖乖地帮着叶昊天一家拎起地上的行李搬进铺子后面自家屋里。
作者有话要说:求留言求花花求章收求作收各种求喵~妹纸们不要做霸王,要冒冒泡啊!(哀怨地看着你们……)伦家得了没有留言就卡文病,叶大夫也治不好!
☆、小镇之花
程青彦提着行李,跟着丁小花一路穿过店铺,绕过窄小木楼梯。丁小花推开楼梯下一扇小门道:“放进去吧。”
程青彦跟着她一路过来已经有些猜到是这间,但还是问了一句:“让我妹子一家住这里?”
丁小花眉毛一扭,脸上肥肉颤三颤:“这房间不行吗?”
“行,行!”程青彦连忙点头,提着行李进去了。
叶昊天一家手提肩背,大包小包地跟着进来,在逼仄的楼梯侧面空间挤了进来,再挤过丁小花和墙壁间更为逼仄的空间,跟着走进房间。
五月走在最后,她站在小门门口,便能见到这个房间的全貌。房间大概有十尺见方,一侧屋顶倾斜,就是楼梯下面的一个斜角,另一侧的屋顶也不高,大约比叶昊天的身高高出一尺左右。
房间没窗,极其阴暗潮湿,充斥着霉味,里面连张床也没有,只堆着些杂物,原来是作为储物之用。因为太潮,放得布帛都生了霉斑,丁小花便让程青彦把布帛都搬到了东厢小房间。这间房空了两三个月了,丁小花一心想着怎么给这间房找个用处,不要空置了浪费。正巧今天她小姑一家来了,她盘算了一下,这间房给他们住正好,反正人又不会发霉。
五月站在门口,看着房内的一切,突然一阵心酸,连眨好几下眼睛才忍住了泪水。这个狭小阴暗的房间就是她前一世和娘亲所住的地方。舅妈果然又把他们带到了这里。
叶昊天之前听到丁小花“低声”抱怨,嫌他们所送鸡蛋太少,心中已经有几分怒意,再看到这间阴暗狭小的房间,愤怒再也难抑,转身对程青莲道:“青莲,还是不要住大哥这里了,我们去镇上找间小屋暂时租住,再不行就先住脚店。”至少脚店的房间还有窗户,透气敞亮。
程青莲心中也生气,虽然这么久都没来往,怎么说也是亲兄妹,只因叶昊天清贫,兄嫂就如此对待,实在太过分。她性子隐忍,一切都随丈夫的,虽然生气也不多说什么,待听叶昊天说要走,便对他点了点头“嗯。”
她又转向程青彦道:“大哥,那天哥和我就不打搅你和嫂子了。”虽然生气,她却还是好言相对。
程青彦有些为难地看看丁小花,他虽被丁小花喊“当家的”,其实完全当不得这个家。他是怕这婆娘,更怕吵起来在自己妹子面前丢了面子,所以之前听她的把叶家的行李拎了过来,只希望叶昊天和程青莲也如自己这般好脾气,顺顺利利地住下来才好。
想不到妹夫虽然随和,也是个有脾气的,一气之下说要租住其他地方。这一个小镇上,大家都相熟,谁家要有点什么事,没几天就全镇都知道了。要是自己亲妹子一家来投靠自己,却住到了他家外面,被人知道了缘由,还不知道他要怎么被别人戳脊梁呢!
他勉勉强强地开了口:“小花,你看总不能让我妹子一家住到外面去吧?我们西厢后面不是还有间屋子……”
丁小花白他一眼,想了想那间房确实也空着,暂时没什么用,便丢下一句:“那就住那间好了。”转身先离开这个暗嘘嘘潮哒哒的楼梯间了。
程青彦领着叶昊天一家又大包小包地挤出楼梯侧的狭小空间,穿过小院,到了他们今后暂住的地方。那个房间在西厢后面,朝向西北,十数尺见方,比楼梯间也大不了多少,唯一好处是有窗也有床,屋顶也高了不少。
他暂时不能行医,没了收入来源,小镇之上,租屋并不好找,长住脚店,每月也要付钱,且来往人多眼杂,东西放得也不放心,毕竟还是住在亲戚家较为省钱安全。
叶昊天忍了怒意决定还是暂住大舅子家,只是下了决心,绝不久住。他看向程青彦问道:“大哥,不知还有没有空房间,月丫头今年已经十岁,和我们住一间并不方便……”
程青彦犹犹豫豫道:“妹夫,这,这个先过两天再说吧,还要腾地方……”
叶昊天知他不肯答应,只得无奈道:“麻烦大哥了。”
程青彦不敢再留,说了句:“前面店铺现在没人看着不妥,我先去照顾生意了。”就匆匆离开。
叶昊天环视室内,程青莲已经去院子里打来水,开始擦除床上、桌椅上的灰尘了,他便也卷起袖子帮起忙来。
?
叶昊天身为大夫,深知保持身体清洁可预防许多疾病,加之程青莲也是喜爱洁净之人,因此虽然住在乡间,五月却是习惯每日洗漱的,除了冬日特别寒冷的日子外还要每天洗澡。为了来舅舅家,在路上奔波了这么些天,没有洗过澡,五月觉得身上到处痒痒的。
帮着娘亲把房间擦净,再把床褥被子铺好,大致安顿下来之后,五月便想去舅舅家的浴室洗澡。
程青莲去厨房烧了些热水,五月自己加入凉水,调好水温,脱去衣物,跨入浴桶。许久未洗澡,坐入温热水中的感觉真是舒服极了,虽然水并不多,只浸没到她的腰部。
洗着洗着,她注意到自己胸口有块印子,白乎乎的怎么擦洗也洗不掉,涂上胰子搓洗,再用水冲掉,那块印子却一点没变化。她绞干毛巾吸去皮肤上的水珠,细细一看,这块印记在她胸口正中,有鸽蛋般大小,比她的肤色稍浅,形状彷如一个弯弯的月牙儿。
五月皱起了眉,她身上本无胎记,何况胎记往往深于肤色,这块印记却是发白的,前几天在家洗澡时还没有呢,自然是这几天刚刚出现的。
这几天……五月突然想到那块离奇消失的玉佩,玉佩中间的月牙儿也是这般形状!
莫非那块玉佩并非消失,而是到了她的身体里面?
这也太奇怪了,五月害怕地摸了摸胸前的白色印记,再按了按,此处肌肤与其他地方的肌肤一样柔软,除了颜色之外,并无其他变化。那玉佩进入她的身体,会去了哪里?
她匆忙洗完澡,脑子里晃来晃去全是这玉佩莫名进了自己身体的念头,连浴室也忘了收拾,胡乱穿上干净衣服,就急急忙忙地朝暂住的小屋走去,想要问问爹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对,爹爹应该知道,这不是叶家的家传玉佩吗?
五月心中有事,走得又急,刚跨进西厢就迎面撞上个人,额头正好敲在对方下巴上。她捂着疼痛的额头,连忙道歉:“抱歉!”
眼前那人个子比她稍高,是个细瘦的少年,五官清秀,与程青彦有着几分相像,此时却扭着脸,咧着嘴,捂住自己的下巴,恨恨地说道:“你怎么不好好走路!”
五月上一世已经见过他,自然认得,便再次轻声道:“抱歉,表哥,我走得太急,没看到你。”
这少年便是程青彦与丁小花的宝贝长子,程纳福,今年十三岁。程青彦自己名字不俗,却给儿子起了个大俗的名字,倒是讨喜吉利,却让程纳福抱怨不已。他时常吵着要程青彦给他改个名字,丁小花听见了便一瞪眼,这名字哪里不好了?纳福进门,一辈子有好福气。原来这名字还是丁小花给出的主意。
程纳福对自己亲娘也是没办法的,不敢再吵着改名,只是暗下决心,到了二十岁时要给自己取个好听又不俗的表字,决不再用这个土里土气的名字了。
今日早上,他借口不舒服,就赖在了家里不去私塾,程青彦知道他惫懒,催他去上学,丁小花却宝贝儿子,一听他不舒服,立刻好吃好喝地供着,还骂程青彦不懂疼惜儿子,程青彦无奈摇头,赶紧躲到店铺里去。这会儿程纳福听闻姑姑一家来了,还带来一个表妹,心道自己今天逃学真是逃对了时机。他见丁小花去忙别的事,就偷偷溜出房,过来看看姑姑一家,特别是看看表妹是个什么样子。
他去了西厢房后面的小房间,却没见表妹,和姑姑姑父聊了几句,失望地出了房间,却不料还没出西厢房,就被人猛地撞了下巴,疼得他连退两步,龇牙咧嘴外加眼泪都快出来了。他在家里是骄纵惯了的,不等看清先责怪起对方来。其实他在屋里,五月从院子里进来,屋里光线较暗,没看见他,他在屋里却应该能看见五月的,怪只怪他自己没有看前面好好走路。
等五月说了第二句抱歉,他才反应过来,这个撞了自己的就是从未谋面的表妹叶五月了。勉强睁开眼,视野里却泪蒙蒙的看不真切,揉了揉眼睛再瞧,表妹已经进里面去了。
五月道歉了两次,见程纳福不再说话,就从他身边走过去了,她心里想着玉佩的事情,急于去问叶昊天,何况上一世的经历让她对这位表哥也无甚好感,不想和他多说什么。
程纳福却讪讪地跟了过来,在五月身后说着:“表妹,我不知道是你。”
五月心想,这家里还能有几个人,表妹纳喜才五岁,他们家又是一直住在东厢,像她这般身高,能撞到他下巴的也就自己一人了。
烦人的是,程纳福一直跟着进了屋,她就没法问爹爹玉佩的事情,只好帮着爹爹把书分类放上书架,书理完了,见程纳福还没走,便取了本医书,找个椅子坐下来看。
☆、残羹冷饭
程纳福端详着五月,觉得表妹长得真是好看,但以他肚子里那点有限的学识,搜肠刮肚抓耳挠腮了半天,也只找得出一个“明眸皓齿”的词来形容表妹。
他有心亲近,见五月开始看书,心想自己在私塾读了这么多年书,虽然不甚用心,但表妹才十岁,怎么也不会比自己多认识字的,这正是显摆自己的大好时机,便热心地说道:“表妹,你有不认识的字尽管问我,我教你。”
五月本不想读书,找本医书来看只是想让程纳福识趣快些走开,随意地翻了两页,其实并未用心去读,没听到程纳福走开,眼角余光却始终能瞧见程纳福深棕色的衣袍晃来晃去。她抬眼一看,程纳福一付热切的表情,似乎很期待她提出问题。
好吧,她本不想让他难堪,但不这么做,他却不会自己离开。
五月将手中的书转了个向,面对程纳福,手指上面一字——厥:“这个念什么?”
程纳福顺着那纤细小巧的手指看过去,见她指尖所点的是个十分繁复的字,它可能认识他,他却绝对不认识它,头上这就开始出汗了。他犹豫了一阵子,心想表妹反正也不认识这个字,就胡诌一个好了,要是表妹之后再去问姑父的话,他就说是表妹记错了好了。看着这个字里面有个欠字,于是他胡猜着说道:“啊,这个字啊,确实很难,难怪表妹你不认识,这念‘欠’。”
话刚出口,却见五月“嗤”地一笑,轻轻说道:“这个字明明念作‘厥’,昏厥之厥,表哥是不是记错了?”
程纳福羞愧得满脸通红,急忙说道:“是啊是啊,是念‘厥’,不是我记错了,是没看清楚,最近读书太用功了,眼睛都有些模糊了,所以今日才请假在家没有去私塾。”
五月轻笑道:“眼睛不好可不行,就算再有学识,也难考功名,不如让爹爹给表哥看一下吧?”
程纳福更加慌乱,双手连摆:“不要紧,不用让姑父看了,我休息一下就好,我,我去休息了。”边说边匆匆向叶昊天程青莲道别,离开了小屋。
叶昊天等程纳福离开后,笑道:“月丫头,你怎么这么调皮,戏弄起表哥来了?”
五月心道这表哥又不是个好的,上一世她和娘亲住在舅舅家,程纳福一开始倒是对她们挺好,但丁小花时时念叨她们白吃白喝,又说她们是克夫克父的灾星,叮嘱程纳福不要多和她们说话。程纳福便也开始冷眼对待,后来更是帮着丁小花欺凌她们母女。
娘亲洗干净的衣服,晾在院子里,有时没刮大风就会莫名落在地上,湿衣服沾了灰又要拿去重洗,且落下的总归是她们娘俩的衣物。五月清扫完的房间,他还会故意去弄弄乱弄弄脏,实在讨厌得很。何况她此时要和爹爹所说的事极为重要又古怪,不能被程纳福听见。
五月喊了声:“爹……”正想和他说玉佩和胸前印记之事,门外突然传来丁小花的尖锐声音。
“哪个懒惰胚子,洗个澡弄得满地都是水,洗完澡水也不晓得倒掉,脏衣服丢着不知道洗,是放着等老娘来收拾?明明是乡下姑娘,当自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吗?吃个饭洗个澡都要人伺候的?这家里有人伺候你?”
叶昊天本来微笑着看向五月,等着她说出有什么事,却突然听到这刺耳的声音,脸色就沉了下来。就算五月有什么疏忽,丁小花这么说也太过分了。
程青莲也皱起了眉头,但她心里埋怨的是自己,明知道五月去洗澡了,只因行李物品里有不少被那些兵士摔坏缺损,她一边整理,一边想着怎么修补,一时就忘了去浴室收拾了。她匆忙起身说道:“我去收拾一下。”
五月听见舅妈不指名道姓地嘲讽,这才想起自己洗完澡就匆忙出来找爹爹,忘了收拾浴室了,她只得暂时放下玉佩的事情不说,愧疚地说:“娘,是我不好,我这就去收拾。”说完便抢在程青莲之前奔出了门,向浴室跑去。
只见丁小花站在浴室门前,双手插在两层肥肉中间,也就是她胸以下,臀以上,本来被称之为腰的地方,兀自喋喋不休:“大白天的就洗澡,烧水不废柴火吗?不会等烧完饭以后捂的热水吗?乡下来的,装什么小姐,洗得再干净也是乡下妞……”
五月强忍了怒气道:“舅妈,我刚才有些事跑去问爹爹,没来得及收拾。您别急,我这不是现在来了吗?”
他们还要在这里暂住一段时日,何况只是被冷言冷语讽刺而已,她曾经历过的事比这严重得多,现在最重要的是有个落脚的地方,只要舅妈不真正欺到她或是爹娘身上,让她说两句就说两句了,大不了就当是听对门的阿花乱吠一阵。她心里想到住在王家村时,对门叫做阿花的土狗,发现舅妈的名字和它颇为相像,不由得嘴角翘了起来。
丁小花自然不知道五月在想什么,见她被骂居然还在笑,愣了一愣,思路断了,一时也骂不下去了,想了一下又说:“以后要洗澡也要等晚上,烧完饭的灶台里,热水正好用,不浪费柴火。”
五月暗道,你烧完饭后,灶台里捂得滚烫的热水,都拿来自己洗漱了,再灌进冷水,等轮到我们娘俩时,灶台都是温的了,哪里捂得热水?当年她们用来洗浴的水,春秋天时也只能说勉强不算冷而已,到了冬天灶台冷得更快,轮到她们时,早就冷透了的,她们只能用冰冷的水,少许擦洗一下脸和手脚。
只是现在她才来舅舅家,不能就这么直接揭穿舅妈的小心思,还是先忍下来再说。何况这些事,她一个十岁的外甥女也没有资格对舅妈说,还是要靠爹爹和娘亲去理论的。
所以五月只是点点头,也不愿和丁小花多说,径直跨进浴室,拿起换下的衣服放在浴桶的水里洗了起来。
丁小花有些惊诧于五月小小年纪,洗起衣服来倒是有模有样的,心里打起了主意,以后可以让这外甥女清扫一下屋子,洗洗衣服什么的,平白多了个劳力,那让叶家三口住进来,她也不算太亏了。想到此处,她开口道:“啧啧,五月啊,想不到你小小年纪,这么能干,都会洗衣服啦?以后舅舅家的衣服也交给你洗啦,看看你洗得干净不干净啊!”
五月心道这就来了,说话还是客客气气地:“舅妈,我会洗衣服,是娘教我的,娘还说自己的事情就该自己做。我人小,也就能洗洗自己的小衣服,表哥比我大了三岁,应该能多洗几个人的衣服吧?”
丁小花一愣,这丫头说话好像带刺啊,说什么自己的事情该自己做,就是让她别把自家的事情丢给她做,还说什么表哥比她大,该多洗衣服什么的。不过她一个十岁的小妮子,那有这样的心机,多半是真的这么想就这么说了。
她眯了眯眼,鄙夷地说道:“女娃儿洗衣服是天经地义的,我们家福哥儿是读书人,将来要考功名做大官儿的,何况一个男人,就算不读书也不能去洗衣服啊。”
五月点头道:“舅妈说得是,所以表哥和舅舅的衣服都该交给您来洗才对。”
丁小花被她堵得没了话,心想和这小丫头片子没法说理,说了也白说,只得悻悻道:“洗衣服记得少用些胰子,你舅舅买得可都是上好的货色,一块要十几个钱呢。”
五月“嗯”了一声,只管自己低头洗衣。丁小花站着无趣,哼了一声走了,远远地听见她说:“还要辛辛苦苦烧饭给讨债鬼吃,一下子多了这么多张嘴吃饭,这个月饭钱要多花许多了。”
这天晚上,丁小花做完饭,故意不去喊叶昊天一家,直到饭吃得差不多了,才施施然过来西厢喊人。待叶昊天一家到了饭桌前,程青彦和程纳福早就吃好,许是怕见着尴尬,他们带着纳喜回了自己屋。
叶昊天看着桌上剩下的残羹冷饭,把拳头捏得死紧。程青莲叹口气,对他说:“天哥,我嫂子就是这样的,你别气,要说我们住这里,也该给些饭钱,我这就给嫂子送去。”
叶昊天看着妻子,不好再说什么,其实他本也想给大舅子一些钱作为食宿费用,但是又觉得直接给钱,显得太过生疏,好像不是亲戚似的。他原想着先住两天,看看大舅子一家需要添置点什么,就买了东西送去,好过直接送钱,想不到丁小花却急不可耐了,当天就给他们看脸色!
程青莲回到自己亲哥哥家,却受此冷遇,心中也极不好受,只是她天性软弱,只愿家中少些争执。程青彦一家已经吃好,此时已经不在饭桌边了,她就匆匆回房,拿出早先和叶昊天商量好的钱,往哥嫂的房间而去。
她到了房门外,却听见里面程青彦夫妻的对话。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ING君昨天熬夜追文还留评打分~何如真滴非常感动!还要感谢悍妮丢的炸弹!!感动!么么哒~~
☆、过目不忘
程青莲去送钱,到了程青彦的房门外,却听见里面夫妻两人的对话。
程青彦说道:“小花,下次别这样了,毕竟是我亲妹子,他们要是气急了搬出去住,对人家说我们怎样待他们的,那丢脸就丢大了。”
丁小花哼了一声道:“白吃白喝白住在这里,还想我好饭好菜地伺候他们?”
程青彦道:“也不是白吃白喝啊,他们不还送了半篮鸡蛋和两大包米吗?”
丁小花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半篮鸡蛋能吃多久?两包米也不值多少钱!谁知道他们会住多久,要是住个三年五载的,不是要我们倒贴好多钱?西厢本来可以租出去的,他们住进来,我们不是又少一笔收入?”
程青彦喃喃道:“你不是说福哥儿要读书,有租客住进来会影响他念书和休息吗?你还说喜儿年岁渐渐大了,要分房出去睡,有租客在也不方便吗?”
“那是我不爱租出去,但是现在他们一家住在这里,是我不能租出去啊,那能一样吗?”丁小花已经横眉冷对了。
程青彦心道,那有什么不一样的,却不敢说出口:“好吧,那,那你明天去和他们说一声,要是他们肯付饭钱,就别像今天这样了。”
“你个死鬼,男主外女主内懂不懂,我喊你当家的是白喊的?这事儿当然要你去说了!”
程青彦哎呦哎呦地叫了起来,多半是被丁小花拎住了耳朵在使劲儿扭呢!
程青莲怕再听见什么让人觉着尴尬的事,便提高声音问道:“大哥,大嫂,在不在?”
房内静了片刻,少时房门打开,程青彦讪讪地问道:“妹子,你有什么事找大哥?”
程青莲见他左耳通红,果然是被拧过了,心底暗叹一口气,她大哥本来也不算很贪财的人,小时候待她还挺好,想不到结了婚之后,被丁小花连训带打,渐渐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程青彦看到她的眼光扫过自己的左耳,更加尴尬了,稍稍转过头,不让她再瞧见自己的左耳,略微斜着眼睛对她说道:“妹子,你有什么事就说吧。”
程青莲将手中小包送上:“大哥,我们住在你这里,给你和嫂子添了不少麻烦,这点是我和天哥的心意,虽然不多,也能贴补一下。其实我早就想拿过来,只是下午才到,好多东西要整理,一时没有顾上这件事……”
程青彦赶紧伸手接过小包,顺手掂了掂,感觉分量不少。他心道,妹子,你要是早些送来,别说你们不用吃剩菜了,你大哥也不用吃那拧耳之苦啦,算了,送上门来总好过自己去讨要。他一边想着,一边脸上便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哪里用得了这么多,妹子你和妹夫尽管住着,这些钱就先放在大哥这里,大哥替你存着啊。”
心中苦笑了一下,程青莲低声道:“那青莲先走了,大哥大嫂早些休息。”
关上门,程青彦刚转身,便见刚才还在床上坐着的丁小花已经扑到了他的面前,不由吓得一抖。丁小花才不管他是不是吓着了,伸手抢过小包,一边问道:“多少?”
“不知道,挺沉的,应该不少。”程青彦刚说完,丁小花已经以与她身材完全不匹配的飞快速度奔去桌子边,打开包布,见到里面是好几吊钱,眼中已经放光,赶紧一五一十地数了起来。
“才五吊。”丁小花口气不屑,嘴角却止不住地往上翘。
“那也不少了。”程青彦也乐呵呵的。
丁小花脸又一黑:“要是他们住上一年两年的,这些钱就不够了,你明天打听打听,他们到底要住多久!”
?
另一边,叶昊天看着妻子离去拿钱的身影,心中烦闷,再看桌上所剩的小半碗乱糟糟的白菜和半碗冷冰冰的萝卜,还有另外两个碗里看不出原来是什么菜的汤水,哪里还有胃口吃饭?
他坐在桌前,郁郁地生着闷气。五月也没啥胃口吃这些冷汤水,本想说玉佩的事,见叶昊天心情不好,想想也不是说这事的好时机,便陪他坐着等娘亲回来。
直到程青莲送完钱回来,见他们父女俩都没有吃饭,心里叹了口气,柔声劝道:“天哥,我已经把东西给大哥大嫂送去了。你别生气了,你自己是医生也该知道多生气会伤身。”
叶昊天起身道:“走吧,我们去外面吃。”说着拉起了五月向外走去。白天来时,他看见这条街转角有家小饭庄,靠近小镇中心大街,此时应该还开着。
程青莲跟在他们父女俩后面向外走,五月回头拉起了她的手,对她笑了笑,程青莲也对女儿笑了笑。
程青彦吃饭前就收了铺子,所以叶昊天一家从后门出去。春日晚风已经带着丝丝暖意,三人胸中的郁气被这柔和清新的风一吹,便消散了不少,户外空间空阔宽广,心情更是为之一畅。
天色将暗未暗,日已落,月还未升,星子只能看到最亮的那颗。小镇不比乡村,此时已经有很多人家点起了灯,将小路映得微微发黄。五月左手牵着爹爹,右手牵着娘亲,行在路上,可见三个人的投影连在一起,心里也暖暖的。就算舅舅贪财小气,舅妈刻薄对待,她都不怕,只要能和爹娘在一起,就足够了。
行了一小段路,程青莲开口道:“天哥,明天开始,我帮大嫂分担些家务,再加上今天送去的钱,嫂子应该不会再说什么。”
叶昊天叹息一声,他以往收得诊金往往用来垫药材钱了,今天送去的钱还是因为给那玄衫少年诊病时,他硬要给的诊金,若非这些诊金,靠他以往积蓄,还拿不出这样多的现钱来给大舅子呢。就算是给了钱,也不能长久住在他家,那地方他实在不想多呆。
五月等爹娘说完话,心想和爹爹说玉佩之事,却已经走到了小饭庄的门口,这段路本就不长,说几句话的时间也就到了。吃完饭回去的路上,叶昊天却考较起五月来:“月丫头,今天表哥来的时候,你所看的那本《伤寒杂病论》,里面内容是否还记得?”
五月心想我只是为了敷衍表哥,随便翻了两页,怎么可能还记得,然而她刚想到那本医书,眼前却突然闪现出了书中内容,她随便看看的那两页,居然一字不落地都记得!
她低声地开始背诵其中内容,渐渐声音变得清晰响亮:“第一篇,平脉法,问曰:脉何以知气血脏腑之诊也?师曰:脉乃气血先见……”
叶昊天又惊又喜,他本是随口一问,却没想到五月能张口就背。五月自己更是惊疑不定,她自己知道自己,并不比其他同龄女孩聪慧,她所占的,只是实际心智年长的优势,所以言行举止比同龄女孩更为理智成熟而已,学习识字快也是因为前一世有了基础,学习医术这方面,她既无基础,又无特别的天分。怎么今天随便看得两页书,她没有特意去记,却一字不漏地全部记住了?
她心中疑惑,口中不停,等到了舅舅家后门外,已经把今天所看《伤寒杂病论》第一篇的头两页全数背完。
叶昊天惊喜地问道:“月丫头,你之前背过这本书?”这头两页加起来少说也有千余字,五月背得如此熟稔,自然是早先已经背过。
五月一直瞒着爹娘自己重生过的事实,这时怕被他知道,便顺着他的意思道:“是,之前背过。”
叶昊天微笑着摸摸她的头,即使以前背过,要记得如此纯熟,对于十岁女童来说,也实属难得了。
?
以前在家里,五月有自己的小房间,到了舅舅家却只能和爹娘挤在一个屋里,叶昊天在床边,用凳子与书箱拼起一长条,铺上被褥,这就成了一张简陋的小床,五月则和程青莲睡一张床。
凳子与书箱并不是一样高低,之间有些落差,叶昊天睡得并不安定,整夜都在翻身。
五月也睡不着,心里想着自己记性突然变好的事。自从离开王家村后,就有各种古怪的事情发生,救了奇怪的小丐,遇到强盗般的官兵,玉佩遗失,胸口出现白色印记,自己的记性突然变好……
莫非记性变好不是因为自己重生,而是与玉佩消失有关?这块家传古玉有灵性,所以并非是真的消失,而是化作了胸前的白色月牙印记?
这样就能解释为何玉佩掉落,系着玉佩的红绳绳圈却没有断,胸口还凭空多出来一个白色印记,也能解释为何记性突然变好之事,也许玉佩进入自己身体时,记性已经变好,只是自己并未发现而已。
回想起重生那个瞬间,她曾想摔碎玉佩,却被一片白光包围,或许也是这玉佩有灵,送她回到自己六岁时的身体里,给了她重新活一次,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
五月渐渐理清了过去所发生事情的脉络,只是没有想清楚,这事该不该对爹娘说。原先她是不确定玉佩是否进入自己身体,也对自己胸口突然出现的白色印记是否对身体有害感到慌乱不已,这才急着找爹爹问个明白。现在她渐渐镇静下来,直到现在身体也没有任何不适,那么至少玉佩不会对自己有害,何况又涉及重生,也许她该暂时瞒下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