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不及回答娘亲的问话,伸头向着铺子里看了看,没有瞧见爹爹的身影,急问:“爹爹呢?”
回来的路上,她仔细想过,那无赖曾说“爹爹挡了别人的路”,而爹只有医术最为擅长,那么大概是因为爹爹所开医馆挡了他人的财路。镇上本来还有一家医馆万善堂,前两个月因为经营不下去而关门,莫非是万善堂的陈大夫要对爹爹不利?
程青莲一愣,说道:“你爹久候你不归,就去找你去了,眼见着天黑了你还没回了,连你舅舅都关了铺子去找了。五月,你下午出诊到底去了哪家?为什么这么晚回来?”
五月不由得担忧起爹爹的安危来,爹爹对陈茂时和陆兴的阴谋毫无所知,如果他去找她,正好撞上那无赖或是陈茂时的话,说不定他就有危险了!
她顾不上回答娘亲的问题,急切地说道:“娘,我没事,下午发生了什么一会儿再说,我去找爹爹,如果等下他先回来了,告诉他我很好,让他不要再去找我,我一会儿自会回来的。”
说完她便向下午那无赖骗她去的那户人家奔去,那户就算不是无赖的家,也和他脱不了关系。如果爹爹没去那里,找不见她自然会先回家,如果爹爹找去了那里就糟了。
五月从袖中针盒,取出几枚金针藏在手中,加快了奔跑的步伐。
程青莲皱起眉头,喊着:“五月,你才回来,又要去哪里?”追出几步却见五月已经跑得没了影,只得回到铺子里继续等待,好在她见到五月安然无恙,心里便安定了许多,不似起初那般心急如焚了。
隔了一会儿,程青彦在镇上找不见五月回来问消息,听她说五月安然无恙,又出去寻叶昊天了,便安慰了她几句,回了自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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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兴回到自家,砰得一声紧紧关上房门,再插上门闩,这才背靠房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这时候才觉出自己贴身的衣衫都被汗湿透了,额头上汗水还在源源不绝地往外冒,双腿更是发软打飘,差点就站不住了。
他在地上坐了一会儿,觉得腿上力气恢复了几分,身上因为长途狂奔而生的燥热散去,甚至已经有些发冷了,这才爬起身,举起手臂胡乱地擦去脸上的油汗,向屋子里面走了几步,才记起板车忘了拉回来了。
他狠狠地啐了一口,真他妈的倒霉,可要他现在再去那闹鬼的荒郊野外找回板车,他又不敢,心里打算,等明天一早,天只要一亮,鬼就不敢出来了,到时候再去找板车。
身后的房门突然被拍响,陆兴吓得整个人都跳了起来,结结巴巴地问道:“谁,谁呀?”
门外是五月的声音:“是我,快开门。”
陆兴听出她的声音,哪里敢去开门,甚至还倒退两步,离门更远些了。他颤声道:“你,你,是人是鬼?”
五月听出他语声里的惧意,更加印证了之前的推测,自己刚从那个奇异的地方回到野外时,陆兴就非常害怕,想起他在野外突然见到自己时大声呼“见鬼”,大概以为自己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是闹鬼了,她可利用他的恐惧,套出到底是谁想要害爹爹。
想到这里,她刻意沉下嗓子,放慢了语调,冷声道:“我……自然……是人。”
陆兴匆匆赶回来,刚关上门还没来得及点灯,此时屋子里黑漆漆的一片,再听五月的声音冷冰冰慢悠悠的,心里更是怕的不行,随便怎样也不肯相信她是人:“那,那你是怎么一下子不见了,一下子又突然冒出来的?”
“那是因为……不如我进来……告诉你吧?”
陆兴一听她还要进来,吓得差点就跪了下来,一心想撇清关系:“叶,叶,叶小大夫,我不管你是人是鬼还是妖,你不要来找我,今天这事全是陈茂时他的主意,和我陆兴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因为你爹医馆开得好,自己医馆没了生意,这才恨上了你爹,要抓住你,再骗你爹出来。”
“你打算……把我爹……也骗出来……然后就杀了……我们父女?”五月的语调不仅是冰冷,还带上了几分恨意。
“不不不,不是我打算,这全是陈茂时那个老混蛋的打算!我全是听他的,我……我……小人下次再也不敢了!”陆兴慌乱中甚至改了称呼,自称起小人来了,不过他确实名副其实是个可鄙的小人,其实也不能算是谦称。
“陆兴……我爹他……有没有……来找过你?”
“没没没有,没有!”
“真的……没有?我不信……”
“没有!真的没有!”陆兴一屁股坐在地上,吓得差点尿裤子了,想起先前野外发生的事情,一双眼睛便死死盯着门口,生怕这会儿会有白光从门外渗进来。他嘴里不停地喊着没有没有,连续喊了十几遍后,却听门外再无声息。
他根本不敢开门去查看,赶紧爬起来去点灯,只是双手颤抖得厉害,把火折子弄掉了好几次,越是心急越是出错,好不容易才把里外两间房里的灯点亮,再去把里屋的门窗全都关严实了,坐在床上,兀自向着四周东张西望,这一夜都没敢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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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昊天傍晚才归家,得知五月出诊未回后,就紧紧皱起了眉头,想着她医术几乎尽得自己所传,这镇子又如此之小,从这头走到那头也只需盏茶时间,诊治一个病人再加来回的路程,如何要得了这么久?偏偏她走的时候,又没说明去了哪家出诊。
他看着天色将暗,心中越加焦急起来,五月年龄渐长,正是如花年纪,她孤身一人,若是有人意图不轨……
叶昊天这么一想就再也等不下去了,对程青莲交待了几句便拉上程青彦分头去镇上各处寻找五月,问了街口饭庄的赵掌柜,可曾见到五月跟着谁走了,赵掌柜说是没留意。他又去了镇上几户家中有病人的人家询问,都说不曾请过叶小大夫来出诊。
眼见着到了夜里,叶昊天把大半个小镇几乎兜了个遍,也没找到五月,他抱着一分希望,想也许五月会先回仁济医馆,便回来看看,打算若是还不见五月归家,就要一家家敲门找过去了。
回到医馆,程青莲迎了出来,把五月回来过又急匆匆跑走,还交待他不要再去寻找的事告诉了他。叶昊天一蹬脚,责怪她道:“你怎么不拉住她?我在外面找不到她自然会回来看看,这么晚了她一个姑娘家在外面乱跑,要是出了事怎么办?”
程青莲心中也有悔意,低头不语。叶昊天在药铺里来回走了几遍还是无法安心等着女儿自己归来,便对着她道:“我还是出去找她,若是她先回来了,这次你无论如何都要拉住她,不可让她再出去了。”
恰好此时,五月从外面回来了,她从陆兴那里套出了话,得知了幕后主谋是陈茂时,同时推测爹爹应该无恙,便先回了仁济医馆。
作者有话要说:蛇年第一更,何如给大家拜年啦~\(≧▽≦)/~叶昊天:“祝看文的诸位身体健康,诸事顺利!”程青莲:“祝所有姑娘生活幸福,感情美满!”叶五月:“恭祝看文的姐姐们新年大吉大利,心想事成!”
☆、五月心事
叶昊天一见五月安然无恙地进门,本来的担忧疑惑都变成了怒气,少有地厉声喝问:“你下午到底去了哪里出诊?怎么天黑了才回来?回来后又去了哪里?”
五月早在路上想好理由:“爹,那病人其实没什么要紧,只是过于疲劳而头晕,我就没有开药收钱,只是嘱咐了他几句该如何休养生息。”
叶昊天面色稍稍缓和,是药三分毒,他主张少用药石,若是可以调养,就不该为了多赚点钱,而开些可有可无的药给病人。五月如此做法,深得他心。虽然如此,却不代表他会忽略之后的问题,他继续追问:“那你早就该回来了,为何天黑了才回来?”
五月低下头,微带愧意地说:“我给病人看完后,见天色还早,就去镇子外面玩了……”
这理由虽然牵强,总好过说出实情,让爹娘担心。若是爹爹知道今日之事,一定会气得去找陈茂时或是陆兴分说,他一个文弱医生,又生性耿直,不懂变通,如何应付得了一个老奸巨猾一个泼皮无赖?
陆兴今晚已经被自己唬住,至少不敢再来骚扰,若是被爹爹去一通分说,反而要坏事。陈茂时暂时不知陆兴事败,明日还会等陆兴的消息,这样她就能多出时间来考虑该如何对付这两人。
而且,关于那片无边无际的草原之事,她还要好好理清头绪,若是说出实情,还必然要说出这件奇异之事,别说爹娘是否会当她说胡话了,连她自己,若非亲历,若非实实在在看到撕坏的衣物变得完好,受伤的嘴角也恢复如初,自己也不敢相信会有这样奇异的地方存在。
叶昊天听了五月的回答,眉头却皱得更紧,不对家里说一声就去镇外玩耍,还一直玩到天黑入夜才回来,这不像是五月的性子会做出的事情:“那出诊时所带的药箱呢?”
“啊!我忘记在病人家中了,今天太晚了,明天一早我就去取回来。”五月经他提醒才想起药箱,不过刚才在陆兴家门口,她一番装神弄鬼,唬住了陆兴,总不能再开口让他把药箱拿出来,先拖到明日再说吧。
叶昊天又问:“那你回来之后又去了哪里?为何让我不要再去找你?”
“我见今天回来太晚,怕爹你着急,就想去找你,又怕你回来后再去找我,这就没个完了,所以才和娘这么说的。”五月边说边抬起头来,正视着叶昊天的双眼,若想爹爹信她所说,就不能畏畏缩缩地说话。
叶昊天见她直视自己,觉得她不像在说假话,但要说她十五岁这个年纪了还会贪玩到天色全黑才回家,他又不信。
稍稍想了一会儿,叶昊天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想要问问五月,又觉得由自己这个做爹的来问不太合适,欲言又止,只能长长叹了口气道:“五月,你自小懂事,做事极有主见,平时又勤勉努力,所以爹娘平时对你就少有干涉。但你现在大了,有些事不可再像小时候那样随意。今日如此晚归,实在不像话,今后绝对不可如此!”
五月见叶昊天似乎接受了自己的解释,暗中松了口气:“爹,五月知道今日错啦,以后绝不会再犯了!”
程青莲已经热好饭菜,这就来唤他们父女吃饭。五月进后面洗手时,叶昊天拉着程青莲把自己疑虑与她说了:“青莲,你可知五月是否有相熟的,差不多年纪的少年?”
程青莲微微诧异地睁大眼睛,随即就明白了叶昊天所想,她想了一下道:“你也知道,平时五月很少出去,一直在医馆帮忙,要说平日里来医馆或是药铺的,和她特别说得来的少年男子,那是一个也没有。”
“那就怪了……”叶昊天再次皱起了眉头。
程青莲轻轻问道:“天哥,你是怀疑,今日五月出去,是约了别人?”
叶昊天点点头:“五月那性子你也知道,平白无故怎么会一个人玩到这么晚才回来。”
程青莲仔细想了想却摇头道:“但平时来药铺和医馆的,多数是年长或患病的,少数几个年轻的来陪家人看病或是抓药的,有几个是有了家室的,还有几个实在是……我想五月是不会看上。”
“青莲,吃过饭后,我先避开一会儿。你试着问下五月,看她是否有中意的人,若是真的有,最好问出是哪户人家的孩子,如果那孩子人品不错,就去探探对方的意思。总之不能像今天这样偷偷摸摸地约着出去相会,五月就算再懂事,毕竟还年轻,于那事还懵懂,万一做出了什么……”
“爹,娘,你们怎么还不来吃饭?”
叶昊天正在絮絮叨叨地和程青莲说着,突然见五月伸头进来催促,便赶紧停了话头。
五月哪知他们在怀疑自己有了中意的人。她早就已经洗好手,盛好了饭又布好了筷子,却不见爹娘过来吃饭,跑到前面铺子见他们头靠着头,低声说着什么,见了自己就不说话了,还以为他们是在说什么夫妻间的亲密话,便笑嘻嘻地跑过去,一手拉着娘亲一手拉着爹爹去吃饭了。
饭后叶昊天借口清点药材余量,去了前面药铺,留下程青莲与五月母女俩在屋里说话。他在外面等了许久才回屋,先看了程青莲一眼,却见她微不可查地摇摇头,自然知晓她是没有问出什么结果来,心中暗暗决定,接下来可要好好留意来仁济医馆看病或是买药的年轻男子了。
五月一整个晚上其实满怀心事,下午之事时时在她脑海闪现,想要不去回忆都难,此时她不由怨恨起自己太好的记忆了。
让她忧虑的还有陈茂时和陆兴欲害爹爹的事,所以她吃饭时一直在强颜欢笑。待饭后程青莲旁敲侧击地探问时,她回答起来亦有口无心,不然她听了程青莲几句问话,就会觉察出爹娘所疑虑之事,而不是木知木觉了。
而叶昊天和程青莲见她仿佛有些心事的样子,不似以往话多,更觉得她应该是有了意中人,又因情窦初开,女孩儿家的羞涩让她不敢告诉爹娘。
五月临睡回自己房间前,犹豫了一下,还是对叶昊天道:“爹爹,今天我去找你的时候,偶然听到两个人在偷偷说话,提到你的名字。我仔细听了才知道,万善堂的陈大夫觉得是你害得他医馆开不下去的,找了一个叫陆兴的无赖想要谋害你,爹爹你最近可不要再去出诊了。”总要叫爹爹对陈茂时和陆兴这两人有些防备才好。
叶昊天想不到五月犹豫了一下后,对自己说的会是这样一桩事情,颇为意外,先是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微皱眉头道:“若有病人病重,我总要出诊的,小心些就是了。何况出诊总是有病人的家人陪着,应该不会有事的。”
“我是怕他们假装有病重的病人,骗爹爹出诊。”今日她就是被这一招所骗,差点就回不来了。只是不知陈茂时在用过这一招之后,还会不会故伎重演。
“可如果是真的病人病重,急等着我去救,我却畏惧不去,不是会让病人不治而亡?”这有违叶昊天一贯为人行医的准则。
五月也知自己爹爹性子,只能无奈道:“爹爹一人出去总是不安全,如果病人病情不重,还是让他们来医馆求诊吧。若是一定要出诊的话,就让舅舅陪着你去,也有个照应。”
反正舅舅的铺子一天下来也没多少生意,表哥程纳福就不是个读书的料,早被私塾先生劝回了家,正跟舅舅学着经营,到时候让表哥看铺子就行。
“这样倒是可以。”叶昊天点点头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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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上到了夜间,没有什么人再走动,万籁俱静中,偶有一两声狗吠,很快又归于平静。
总算熬到了歇息时间,五月洗漱完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闭起双眼,不禁就回忆起今天所发生的事情。
那无赖陆兴压在自己身上时的情景,她实在不愿想起!只要稍稍回想,胸口就难抑地抽痛起来,不仅仅是今天,还有九年前的暗黑回忆,两次回忆相互重叠起来,在脑海中交替闪现。
她心中升起强烈的羞耻与憎恶,有什么东西在她脑海中狂暴地肆虐,想要抹去所有,想要撕裂一切!然而回忆却变得更加清晰起来。
黑暗中,那带着酒气的口臭,那让人恶心的触摸,那禽兽在身上的啃噬,口中所尝到的娘亲的血,她临死前无声地张着嘴,仿佛要对自己说什么……
停下!她不想回忆这些!
五月一面抗拒着那些如潮涌来的记忆画面,一面又忍不住去回想。她不由自主地咬住牙关,皱起眉头,眼角迸出了泪,她痛苦地在床上蜷起身子,缩成紧紧一团……
于她来说,这是双重的伤害,双重的痛苦!
但是,不管是直觉还是理智都告诉她,她必须仔细回忆当时情景,想起自己是如何进入那个奇异地方的,她必须勇敢起来,直面过去的经历。
心障,只有先去面对,才能驾驭它,并最终将其抛于身后。
☆、奇异小草
五月深深吸气,再呼气,反复做着深呼吸,试着让自己心境平静下来。她慢慢伸直双腿,让自己在床上躺得更舒服些,尽量放松全身。
然后,一点点地,小心翼翼地回想当时的情景。
当时她双眸被蒙着布带,双手也被绑着压在身下,陆兴撕开她胸前衣襟,突然说了一句“咦?第一次瞧见这种样子的胎记。”
那不是胎记,那是她胸前,由玉佩所化的月牙形印记。
然后她听见陆兴倒抽一口冷气,像是看见了什么非常骇异之事,接着她感觉身上突然一轻,陆兴放开了她,听草丛发出的声音似乎他还迅速离开了她一段距离。
那时,她感觉胸口有一种暖洋洋的感觉扩散开来,很快包围全身,接着就到了那片奇怪的纯白色天空下面。
她努力地回忆当时那种感觉,从胸口那处开始的,温暖的感觉。
对,就像现在这样。
茫茫无际的草原,纯白色的天空。
她又回来了。
五月环顾四周,突然一愣,这个她只来过两次的地方,为何她会觉得是“回来”?
漫步草间,随着她的步伐,带起一片“沙沙”的轻响。仿佛春天来临时才有的暖风微抚她的脸庞,碎发飞舞,轻搔她的额头。
走到如镜湖边,她俯身喝了一小口湖水,果然疲惫全消,连带着心情也愉悦轻松起来。她在湖边坐下,随手拔起身边一片草叶,在手中把玩捻弄了一会儿,又放在鼻下闻了闻,一股淡淡青草香气,又带着一丝辛辣。
草叶狭窄而光滑,到了末端却不是尖的,反而有些圆厚起来,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草。不管是山间野地,还是药典图谱上,都找不到这种样子的草。
她低头再想要采一整株小草来细细观察,却找不到有半截草叶的小草。五月惊讶地仔细查看周围,确实找不着。难道说刚才被她摘下半截草叶的小草已经恢复如初了吗?
一小口就能让人恢复疲劳的湖水,一转眼就能长好的小草,这个地方太神奇了!
五月挖松草下泥土,把整棵开着淡黄小花的草连根挖起数棵,放在湖水中洗净。她要把这草带走,在自家院子里种下看看,是这草种特殊,还是这里的泥土特异,亦或是湖水的特效?
五月一动念要离开此地,瞬间的恍惚后,她回到了自己的小床上,手中还握着那几株小草。她起身将小草放到桌上,然后站在原地闭起双眸。再动念,睁开双眼,她又回到了纯白色天空下,那片纯净湖泊边。
这是个她可以随意来去的地方,与胸前月牙印记,也就是叶家祖传玉佩有关,或者说,这里就是玉佩里面?
五年前,五月最初发现玉佩化作胸前印记,自己变得过目不忘之后,也曾旁敲侧击地问过爹爹。但是据爹爹所说,这块玉佩代代相传,但它除了古老以外,并无什么特异之处,爷爷将其传给爹爹时,也没有对这块玉有什么说法。
时间长了,她自觉毫无异状,便渐渐习惯了胸前这块印记,习惯了自己超常的记忆,甚至于淡忘了玉佩之事。
想不到玉佩之中,竟然别有洞天!
只是不知为何,叶家先祖并未将玉佩的神奇之处告诉后代。但看玉佩洞天中一片茫茫草原,一畔清澈湖泊,毫无人工痕迹,不像是有人来过的地方,也或许这处地方从未被叶家人发现过。
五月回忆前几次与玉佩有关的事情,发现每次都有她的血染上玉佩,或许,女子的血染上玉佩就是关键,而玉佩在叶家始终是传男不传女,叶家也一直未曾有什么大变故,因此始终无人发现此中奥秘。
一番细细思忖,五月理清了玉佩奥妙,再想今日之事。陈茂时想要害爹爹,也许利用玉佩中的这处洞天,可以好好整治这个狠辣心肠的陈茂时!至少,她不用担心受到他或陆兴的伤害了,万一情况对她不利,一动念就可以进入玉佩里面。
她轻轻推开房门,先将从玉佩中带出的几株小草种在小院不起眼的角落里,然后悄无声息地回房躺回到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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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思忖了许久如何对付陈茂时与陆兴两人,直到四更之后才入睡,但第二日起床时,五月却丝毫不觉疲惫。她平时睡眠规律,少有熬夜,因此以前不曾觉察这种情况,现在不由得暗暗纳罕,是否这也是玉佩的功效?
这天早晨没有病人来就诊,叶昊天细心观察五月,见她所言所行一切如常,但神情间隐隐有些焦虑之色一闪而过,便越发以为自己的推测有道理,既然今日空闲,他便在心中将小镇上所有家中有适龄未婚男子的人家一户户揣测过去。最后发现,没有一个能让他满意的!
镇东姓孙那家,家境不错,但那家的小儿子人品不行……镇西姓李那家的孩子,待人倒是热情有礼,然而相貌实在是难以入目……前面巷子尽头住着的周家儿郎,品貌都不错,可惜说话结巴,难登大雅之堂……至于镇北姓钱那家,不行,姓钱显得太市侩,要是万一成婚,以后外孙、外孙女都要叫钱什么什么,不行不行!
哎,想不到一眨眼,当年那个用稚嫩柔软的声音喊着爹爹,总是依赖着自己的月丫头已经长得这么大了,甚至都有了心仪男子,到了可以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叶昊天一思及此,心情便有些低落。他越想越是觉得,这小镇上没一个适龄男子能配得上五月的,绝不能让五月这么早就许了人家。他想得出神,情不自禁地在那里摇头。
五月哪里知道自己的爹因为一场误会,居然会想得如此跑题。她从外面药铺进来,见叶昊天凝视空中,神情怅惘,连连摇头,便担心地问道:“爹,你有什么忧心的事吗?”
叶昊天一惊回神,尴尬地笑笑:“没有,没什么忧心之事……我是在想前几日得了不治之症的那个病人,可惜无法救他。”这种事他做爹的不方便和女儿说,还是要青莲慢慢问出五月中意之人到底是谁。
五月知道那个病人,她此时心中想得全是一会儿去找陆兴,如何唬住他,这是现在最急迫紧要之事,便没有再多想,对叶昊天道:“爹,昨日那病人见我没有开药,总是不肯放心,我就答应了他,今日再去看看的,这会儿正好医馆空闲,没有病人,我去看一下,顺便把药箱也带回来。”
叶昊天闻言心中一动,猜测五月又是和昨日一样,以看病出诊为借口,其实与人约好了,在某处相会。他一心想找出这人是谁,便答应道:“去吧,不过早去早回,不要像昨日那样晚归了。”
五月点头应下,便出了医馆。
叶昊天赶紧叫出程青莲,交待了几句后,自己也匆匆出了医馆,远远地跟着五月。
五月往陆兴家方向而去,走出自家医馆所在小路时,转了个弯,无意中眼角余光却见小路上有个人影。她止住步子回头一看,却见一角灰袍闪过,有个人躲到了她视线死角里。
灰袍颜色实在常见,五月不曾想到叶昊天,她心里暗暗推测,谁会偷偷跟着自己呢?难道是陆兴?但他穿得是短衣而非长衫,且他昨日被自己唬住了,这人应该不会是他,那么还有个可能就是陈茂时,难道他已经知道了陆兴失败之事,这就跟着自己要亲自动手了?
五月装作不知身后跟着人,慢慢沿着小镇最大的街道而行,估计身后之人跟上来之后,转弯进入一条小路,随即快速奔跑起来,见到第一条小弄就闪身入内,四顾无人,便一动念躲入了玉佩洞天之中。
过了一小会儿,一个穿着灰色长衫之人从小弄前匆匆走过,在弄堂口看了一下,又继续沿着小路找了过去。
五月估摸着那人该走过弄堂口了,便从玉佩洞天中出来,探头向小路上看了一眼,让五月大吃一惊的是,跟着她的居然不是别人,而是她爹爹叶昊天!
不过她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爹爹怕是还在怀疑她昨日晚归的真正原因,所以想要跟出来探个究竟,只是她可不能让爹爹知道真相,至少现在不行。她为了避开叶昊天,从这巷子后面绕道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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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兴平日里虽然亏心事做得不少,却从未有害过人命,但昨天为了那三两纹银,倒真是动了杀心。他又亲眼见到五月眨眼间消失眨眼间出现,心中便将她看做了鬼怪,只怕她来找自己索命报复,骇得整整一夜都没睡着。
直到鸡鸣日出,天光大亮,他才放下了一颗心,自来鬼怪都是夜里出现,白天是不会作祟的,他一夜不睡又极为困乏,便胡乱地裹了被子,身子往床上一歪,很快就打起鼻鼾来了。
睡得迷迷糊糊时,他听见有人敲门,心想只要装作自己不在家,过一会儿门外之人就会走了。他翻了个身继续再睡,谁知门外那人不肯罢手,始终用力敲着门,就算稍微停下一会儿,不久又会敲打起来。他被吵得再也睡不着觉了,只得恼怒地坐起来,喊了声:“谁呀?”
门外之人并不应答,反而把门敲得更响,似乎陆兴不把门打开,他就要把这门敲破为止。
作者有话要说:叶大夫胡思乱想,满脑袋都是看不清脸的未来女婿,O(∩_∩)O哈哈~
☆、恶怕更恶
陆兴等不到门外的人回答,抓了抓头发,想起昨天答应陈茂时的事情,大概是陈茂时等不及自己去告诉他,急着来问结果了,便喊了一嗓子:“来了!别敲了。”
他一边慢慢地朝门口走去,一边心里还在琢磨着该怎么去搪塞陈茂时,又该怎样从他手里多多少少骗一点银子出来。谁知一打开门,却见门外站着一个俏生生的年轻女子,姣好的脸上此时却满是厌恶憎恨的神情,一双圆圆的杏眼恶狠狠地瞪着自己,正是昨晚被他掠到野外,在白光中消失又鬼魅般出现的叶小大夫。
陆兴骇得呆了一下,刚反应过来想要关门,谁知门外的叶小大夫右手一扬,迅速拂过自己的手腕,拂过之处麻了一下,还带着点痛,手上立刻就没了半分力气,哪里还能去关门。他心中早把叶小大夫当成了鬼怪,如此一来更是吓得连退几步,好离她更远一些。
五月其实手中暗藏金针,也早猜到陆兴一见她就要关门,便用金针在他手上穴位刺了一下,让他暂时手上无力,趁机跨入房中。
陆兴虽然害怕,毕竟还算有几分机灵,想想大白天的不可能闹鬼,又见五月足下有阴影,更确认她应该不是鬼魂,但对昨夜之事还是心有余悸,便颤声问道:“你,你,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五月昨天想了几乎一整夜,对于陆兴可能会问的话做出的反应都考虑过,这会儿非但不回答他的问话,反而反手将背后房门关上,万一过会儿她要避入玉佩洞天之中,可不想再叫第二个人看见。
此时形势互换,陆兴见五月反手关上了门,反倒更为害怕,不由得又问:“你,你,你到底要干嘛?”
五月跨前一步,陆兴退后一步。她再跨前一步,陆兴又退后一步。
要说孤身来面对这样一个无赖,就算是有了玉佩洞天可以依仗,五月心中还是很紧张。然而此时看到比自己更为紧张害怕的陆兴,她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原来恶人也怕更恶的人。
她为了忍住笑意,将脸绷得更紧,死死地盯着陆兴,用冷冰冰的语调说道:“我昨晚就和你说过,我是人,不是鬼怪。”
陆兴稍稍放心,只要不是鬼怪,他就没这么害怕了,可是又一想,不对啊,是人怎么能变来变去的呢?那颗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五月知道他怕什么,也不去对他解释,说得越多越容易露陷,就让他自己胡思乱想,更添恐惧,她只要达到今日来的目的即可:“你昨晚说,你所做之事全是陈茂时指使你做的?”
陆兴拼命点头,只怕五月不信他,却听五月果然说道:“这只是你一面之词,陈大夫原来在此行医,也算是福泽乡里的人,我如何知道你不是在诬赖陷害陈大夫?”
陆兴急道:“真的是陈茂时让小人做的,小人和叶大夫,还有叶小大夫你无冤无仇,怎么会莫名其妙地想要来害你们呢?他本来只对小人说,要把叶大夫骗出来,小人就是太贪钱,答应了他。谁知道他心肠这么狠毒,说要把你们都杀了,还说会出足足三两纹银,小人那会儿见钱眼开,被猪油蒙了心,居然真的答应了他……”
“口说无凭,我要你把陈茂时叫过来,与他当面对质。”他的辩解五月不屑于听,便截断了他的话头。
陆兴眼珠一转,反正他说的基本都是实话,喊来陈茂时也不怕他反咬,比起陈茂时来说,面前这个不知是人还是妖的叶小大夫更为可怕,便点头答应将陈茂时骗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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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茂时这一整晚加一整个早晨都坐立不安,首次买凶杀人,既让他心中激动紧张,又对陆兴这无赖是不是能顺利解决叶家父女感到不太放心,一时又对仁济医馆关闭之后,自己万善堂再次开张充满着希翼之情。诸班思绪在他脑中晃过来摇过去,让他头昏脑涨,偏偏又睡不着觉。
他有心去仁济医馆外瞧瞧,叶昊天是不是确实不在,却又不敢自己露面,怕让人瞧见了自己,被人疑心自己与叶家父女失踪有关,想来想去只有等着陆兴来自己的临时租住之处,告知自己情况如何。
不久陆兴果然来了,说是昨夜那事办妥了,只是有一点难处。
陈茂时起初以为他是找个借口问自己多要些钱,昨日说起杀人之事,陆兴狮子大开口,张嘴就要五两,自己与他讨价还价了半天,才定下了三两的报酬,别是这小子回去后又后悔了,想以叶家父女之事威胁自己,让自己再多加钱吧?再后来见他神色有些怪异,并不是多要钱财,心中生出疑虑,便问他到底有什么难处。
陆兴偷瞄了一眼陈夫人,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提出要他去自己家里商议。陈茂时有心将此事瞒着妻子,之前与陆兴说话的时候,不提具体人名事情,现在见他样子,应该是不方便当着自己妻子所说的话,便随着陆兴去了他家。
陈茂时一到了陆兴家里,就迫不及待地问道:“到底是什么难处?若是多要银子,我可不会给你,说好三两纹银,再多没有。”
陆兴关上门,向房内看了一眼,不见五月的身影,心里反而有点害怕,又向四周看了一圈,总觉得她还在屋内,便按着之前五月所要求的,掏出昨天陈茂时给他的那吊钱递还给他,同时说道:“这钱还你,这事我不干了,老子还要留条命,吃喝拉撒睡女人。”
陈茂时一惊,失望之余又有些恼怒:“先前都说好了怎么又不干了?那丫头不是已经被你骗来了,你还能罢得了手?现在她人呢?”
陆兴又向着四周看了一眼,神神秘秘地说道:“你说话可要小心着些,叶小大夫不是人。”
陈茂时被他这幅神情弄得满腹疑虑,不由自主地也向着四周看去,口中问道:“什么叫不是人?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神神叨叨的,到底在看什么?”
他视线扫过屋内家什,团着肮脏棉被的小床,缺了个抽屉的橱柜,一张破桌子一条板凳……乍一看没啥特别的啊,一看就是个单身混混缺少打理的家,只是不知为何,大白天的陆兴却把门窗都关上了,屋里没了直射进来的阳光,看起来鄙陋中带着几分阴森。
他再回过头来时,却瞥见橱柜前站着个人,定睛一看这不是叶小大夫吗?刚才明明屋子里只有自己与陆兴两人,她怎么无声无息地出现了?
陈茂时顿时吓得连退好几步,被身后的板凳绊了个踉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他此时才明白陆兴所说的“她不是人”是什么意思!
陆兴本来就疑心五月还在屋里,只是不知用了什么妖法让自己和陈茂时都看不见她而已,这会儿见陈茂时被吓得如此狼狈,心里不由得还有几分快意。这陈茂时自持是个大夫,看不起自己,与自己说话常常带着一股鄙视之意,但他看到叶小大夫凭空出现,还不是与自己第一次见到相同情形时一般德行?
五月听到陆兴和陈茂时从外面开门进屋的声音,便进入了玉佩洞天里,她好奇陈茂时会如何回答陆兴,突然发现自己在玉佩中凝神就能听到外面两人的对话。待她听到陈茂时说出“那丫头不是已经被你骗来了,你还能罢得了手?”已知陈茂时确确实实就是幕后主谋,便故意突然现身,吓他一下。
陈茂时坐在地下,一对小眼惊疑不定地上下打量五月,心道难道是昨日陆兴杀了叶五月,她今日就化成厉鬼来报复了?但见她头梳双鬟,身穿布衣,双眸清澈,脸色红润,怎么看也都只是一个普通少女,不像是什么鬼怪妖物。
他便定了定神,从地上爬起,等了一会儿,见五月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自己,不说话也没什么动作,心中又害怕起来了,心道不管她是人是鬼,现在先撇清自己在说:“叶,叶小大夫,你可不要听陆兴胡说什么就信了。我从来没有叫他来害过你,啊,还有叶大夫!”
五月冷冷道:“我刚才明明听你说‘先前都说好了怎么又不干了?那丫头不是已经被你骗来了,你还能罢得了手?现在她人呢?’还说不是你叫他来害我们父女的?”
陈茂时见自己阴谋已被她知晓,再看她说话表情,都和常人无异,越想越觉得她刚才一定是躲在某处,偷听到了自己和陆兴的对话,然后趁自己不备突然现身,来吓自己一下,若是这样就被她唬住,枉为他活了这么一把年纪!此时屋里就三个人,他和陆兴两个大男人难道还制不住她一个女子吗?
想到这里,陈茂时便几大步迈到五月身前,伸手抓向她左臂,一边疾声说道:“陆兴,过来一起制住她!”
☆、狗亦咬狗
陈茂时几大步迈到五月身前,伸手抓向她左臂,一边疾声说道:“陆兴,过来一起制住她!”
陆兴这无赖就是个见风使舵的主,这会儿哪里肯过来帮忙?
他两次亲眼见到叶小大夫神秘消失再出现,心中打定主意,绝不先对她动手,就让陈茂时这老家伙去和她斗。若是他占了上风,自己再上前帮忙也不迟。若是陈茂时吃了亏,那就帮着叶小大夫痛打落水狗。
陈茂时眼看着自己的手就要抓住那条纤细胳膊,五月却不闪不避,脸上甚至露出个笑容来,心中莫名地慌乱起来,动作就滞了一下。下一个瞬间,就看到面前那小姑娘就如糖粉溶化在水中一般,突然消失不见了!
这一幕,骇得陈茂时成了木头人,他摆出那副伸出手去抓东西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看着面前,刚才还站着叶小大夫,现在却空空如也的地方。
许久,他才僵硬地回转头看向陆兴,颤声问道:“她,她到底是什么人?”
陆兴摇摇头,他咋知道呢?他连叶小大夫是不是人都不确定。
五月在玉佩洞天里听见陈茂时的问话,想着如果自己能听见外面说话,那么自己说话也许也能让外面听见,顿时玩心大起,试着回答道:“我是修仙之人。”
陈茂时隐约听见声音,却听不真切,骇得倒退两步:“陆兴,你可曾听到什么声音?”
五月凝了凝神,大声道:“陈茂时,你好大的胆子!”
这下陈茂时听清了,确实是叶小大夫的声音,然而这声音空空渺渺,根本找不出声源所在,他害怕之极,不由得仰头看看屋顶,心底也觉得自己这种举动实在荒唐,然而明明听到声音,就是看不到说话的人,这种奇异之事只有拿鬼神来解释。他又是做了亏心事的,这时慌得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才好。
他四处看了看,这屋子空荡荡的没什么地方可以躲,就想躲到陆兴背后去。陆兴哪里肯替他当挡箭牌,揪住陈茂时的衣领就把他向前推。陈茂时发了急,去拉颈后陆兴的手,但以他的力气当然拉不动,就掰陆兴的手指。
陆兴手指吃痛,挥起一拳重重打在陈茂时脸上。陈茂时被这拳打的头晕眼花,更加地扯紧了陆兴的手臂,死也不放,另一只手则乱挥乱舞,试图打到陆兴。陆兴被他在脸上抓了几把,火辣辣地疼,气得将陈茂时按倒在地,就是一顿痛揍。
五月在玉佩洞天里看不见外面情形,只听陆兴和陈茂时打架的声音,陈茂时不住呼痛,自是吃亏比较多。她乐得让他们狗咬狗,让他们在地上纠缠撕打了好一会儿,才喝道:“住手!”
陆兴立时住了手。陈茂时被他压在地上,用手护住头面,本来已是只能挨打的局面了,此时见陆兴住手,趁机一拳重击在陆兴小腹之下的命根之处。
陆兴不曾防备,痛得从陈茂时身上滚下,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咬牙嘶嘶地抽着冷气。他一等疼劲儿稍微过去,就愤恨地爬起来冲到陈茂时面前抡拳又要揍他。陈茂时急忙再举起手臂护住已经青肿不堪,嘴角眼角都流血不止的头面部。
五月不愿再和这两个家伙耗时间,喝止道:“住手!你们两个都听好了!”
陆兴拳头举起一半却只得停下,狠狠地瞪了陈茂时一眼。陈茂时则从双臂间只露出一对小眼,滴溜溜地朝四下里看。
陆兴自觉揭发陈茂时有功,胆气要比陈茂时壮,更想要拍五月的马屁,因此语气里带着几分殷勤热切地说道:“听着呢,叶小大夫有啥吩咐?”
只听房内又响起五月清朗而又带着几分空渺的声音:“我叶家世代修仙,为了积善修德,才悬壶济世,谁知到了这个小镇上没几年,却遇你们两个小人,嫉恨我爹,设下圈套害我们父女。
我本想收了你们两人去炼丹,但我爹若是知道了一定会责骂我,所以只能便宜了你们两个卑鄙小人。以后你们不许再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立刻搬出瑞平镇,再也不许回来!还有,不许泄露叶家修仙之事,不然我就算拼着被爹爹责罚也要收了你们两个去炼丹!”
陆兴听了连连点头:“不敢了不敢了,以后小人一定不做坏事不多嘴,不该说的小的一句都不会说,也绝对不去叶小大夫面前惹您生气!就不要再赶小人走了吧?”
“不行,限你们三日内必须搬出瑞平,哪怕多留一个时辰也不行。要是过时不走,就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了!”爹爹不知此事,她胡诌的修仙之事,时间长了恐怕会被这两人看出破绽,因此必须逼这两个小人尽快离开小镇。
陆兴只得答应,他东西倒是不多,平时也没什么正经营生,换了地方也是一样地混,只是要卖了这里的祖产房子有些舍不得。
陈茂时听到只是搬离小镇这个要求,倒也爽快应承:“在下这几日就搬走,再也不回来了。”他本就是租住镇上,在这里并无祖产,既然在这里争不过仁济医馆,倒不如换个地方再开医馆。
两人说完话,又等了许久,却听不到五月有何回答,也不见五月出现,试着叫了几声“叶小大夫”,房内再无人回应,便猜她已经离开。两人互相对瞪一眼,却也无心再说什么埋怨对方的话,各自灰心丧气地准备搬离小镇事宜。
五月其实不曾离开,她只能瞬息之间来回于玉佩洞天与真实空间,并不能真正离开此地,因此只能等到陆兴出门去托邻居卖房,才悄悄现身。陆兴家中反正也无甚财物,又准备卖了房子的,因此只是掩上了门,不曾反锁,五月轻推屋门,顺利离开他家,顺便拿走了自己昨日落在这里的药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