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锁。”
“……”
尹落尘一手按着门铃,一手打着电话,听她这样说,他没有马上挂断电话,而是伸手去转动门把,然后发现……门居然真的没锁!那他按了半个小时的门铃是吃饱了撑得啊!
夜冷离挂断电话。
尹落尘开门进来,扑鼻而来的酸臭味让他险些吐了出来。
他发现了跌在椅子上的夜冷离,忙着冲过去,发现了不远处的秽物。
“夜冷离,你没事吧?”
夜冷离眯起眼睛打量他。
“我听说了你的事,刚要去拘留所接你,警察却说今早你已经出来了,我打听到你的地址,来看看你。”尹落尘道。
夜冷离别开视线,算是知道了。
被异味呛得难受,尹落尘捂住鼻子道:“你不舒服啊?我带你去医院。”
夜冷离没有应声。
她不应声,尹落尘也不敢强行带她出门,最后他实在受不来这股气味,冲进厨房拿出扫把和拖把来打扫。
不要问他怎么知道厨房在哪,因为这个小房子的构造实在一目了然啊!
他收拾了好久,又打开窗子通了好半天的风,这才将屋里的味道勉强散了出去。
“夜冷离,”他有些踟蹰地开口:“我听说你被许氏解雇了,有没有想过,换个行业?”
夜冷离依然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好似一团没有生气的死物。
“既然你大学主修的是医学,那你有没有想过,做个医生?”尹落尘道,“我想聘请你来我家的医院工作。”
夜冷离依然在那里趴着。
尹落尘也不急,站在窗口等着她的答案。
“我想吃臭豆腐。”
他终于等到了她开口,说的却是无关紧要的话。
他也不脑,他记得刚才收拾的时候,他的确在厨房见到了一罐臭豆腐。
他进厨房给她拿出来,打开盖子,用筷子夹出一块来放在盖子上。
夜冷离终于动了下,她吃力地撑起身子,却没有接过筷子,而是静静地盯着那块灰色的豆腐,一动不动。
半晌,她抬起头看着尹落尘,他的脸上没有半点不适,也没有一丝厌烦的情绪。
“你不觉得难闻吗?”
尹落尘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她是在和他说话,他摇摇头,“不会,我挺喜欢吃的。”
☆、病源突发,身世之谜
“他不喜欢,”她用筷子扒拉着灰色的豆腐,“可是他还是会吃下去,咬着牙吃下去,为了让我开心。”
他知道,她说的是许澈。
夜冷离的手突然顿住,把盖子扣在瓶子上,盖子上的豆腐掉回到瓶子里。
尹落尘看着她的动作,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确定味道散去了些,怕她着凉,尹落尘又将窗户关上,“你休息吧,我先走了,希望你考虑一下我请你来医院工作的建议。”
“尹落尘,”她唤住他,懒懒地撑起胳膊支着头看着他,“你喜欢我么?”
记得这个问题,她也曾问过许澈。
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那时候,她是这样问的。
那时候,许澈也没有回答。
现在……
尹落尘一本正经地点头,“挺喜欢的。”
夜冷离淡然看着他,没有半点惊异。
尹落尘本来要走的,又走了回来,坐在沙发上看着她,“我没有理由不喜欢你,漂亮、聪明、时尚、性感,没有一个理由让我不喜欢你,有些人,只看一眼就认定了,注定会在一起。”
夜冷离静静等他说完。
“可是喜欢归喜欢,”尹落尘继续说道:“就只是纯粹的喜欢而已,不会引起男人的欲望,躺在床上都是手拉手纯聊天的那种。”
夜冷离既然保持着那样的姿势。
“我回家等你电话。”尹落尘起身要走。
“我不会给你打电话。”
“那我每天来看你。”
“我不一定还会像今天一样不锁门的。”
尹落尘点头,对于她不锁门的行为本就不满,“我会考虑请一个锁匠,配一把钥匙。”
夜冷离没有答应,却也没有拒绝。
尹落尘满意离去。
尹落尘说到做到,第二天就请锁匠来配了把钥匙来,然后每天来报到,带些夜冷离可能会喜欢吃的东西来,说是可能,是因为她几乎只要不复杂的东西都不会讨厌。
许家公馆。
几天下来,许澈几乎消瘦的不成样子,俊美俊逸的脸颊深深凹了进去,下巴上更是生出明显的络腮胡来。
他提着行李从楼上走下来,还不等走到门口,就被曲叔拦住,许国豪听到声音从房间出来。
“你要去哪?”
“小离出来了半个月,我没有在家里等她,听你的话没有和她联系,可是她也没有找我,一个电话一条短信都没有,我了解她,我知道一旦我离开了,她永远都不会纠缠找我,我不回去
找她,我就会永远失去她了。”
“你们所谓的感情,一定要你主动吗?那对她而言,你算什么?”许国豪讥讽道。
“因为我爱她,”他翘首望着他,“两个人相爱,总有一方是谦让的,我想和她在一起,一辈子在一起。”
许国豪的脸色黑下来。
“我要去找她。”
“不行!”许国豪冲下楼来,一把夺过他的行李,“你不准去找她!”
“你拦不住我。”许澈干脆不要行李,推开他就要走。
曲叔忙着拦下,许澈干脆一拳打了上去,曲叔一拳被打在脸上,嘴角渗出血丝来,许澈趁机想要离开,曲叔忙着一把抓上去,他吃力地想要推开他,却怎么也推不开。
曲叔反禁锢住他的手臂别在身后,想架着他上楼。
许澈挣脱不开,被他拖着上楼。
忽地,他大力地喘息起来,好似呼吸极为困难。
曲叔的动作有些迟疑。
“别理他,他是装的!”许国豪怒喝道。
曲叔只得拖着许澈继续上楼。
忽然,许澈的身子软了下来,晕了过去,顺着楼梯倒了下来。
自从夜冷离从拘留所出来以后,她就一直住在客厅,再没有回卧房睡过,或在沙发,或趴在桌上,总之不肯回房间,不肯回到那张偌大的双人床上。
夜冷离从来没想过,自己有天也会害怕孤单。
她趴在沙发上拨弄着头发,她记得许澈很喜欢抚摸她的头发,一下又一下,想到许澈,她又是一阵反胃。
几天下来,许澈瘦的惊人,她也好不到哪去,像是抽气一样,整个人凹瘦了下来,看起来憔悴异常。
门口响着转动钥匙的声音,她知道,尹落尘又来了。
这次不是走来的,是奔来的。
“夜冷离,出大事了!”
夜冷离懒懒地倚着头看着他,“你为什么叫我的时候都是连名带姓的?让我有种小学时候班主任叫我的错觉。”
“哎?你小时候也怕你的班主任吗?”尹落尘道。
“一般她连名带姓叫我的时候,都是她比较倒霉。”
“哦,我想也是,不对!我要说的不是这个!”尹落尘叫道:“许澈出事了!”
“被人蒸了还是煮了?”
“……又不是螃蟹,他真的出事了,突然晕倒,检查是……”他说得迟疑。
“炸了?炖了?”
“是心脏病。”
夜冷离的圈弄头发的手指猛地僵住。
“初步检查是遗传性的,只是人的体质不同,发病的早晚不用,也有后期保养得当痊愈的,也有本来体质很好,后来因为受到刺激复发的。”尹落尘道。
“马上带我去见他!”夜冷离猛地站起来,同时一阵眩晕袭来,整个人倒了下去,卧趴在沙发上。
尹落尘忙着上前,抱起她冲了出去。
再醒来的时候,夜冷离已经在医院里,她没想到尹落尘就守在她的身旁,只是一脸苍白。
“我难道也被人煮了?你做什么一脸惊吓?”夜冷离笑道。
“你怀孕了。”尹落尘说道。
夜冷离后背一僵,终究还是走到了这条路了。
她这才想起许澈的病来,脸色瞬间煞白,他也有心脏病,他不是没有的么,怎么会这样,难道也是她重生回来的蝴蝶效应?他好不容易不用死了,却还是摆脱不了这个病吗?难道,他还
是要死?
那她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她拔掉手上输的吊瓶,吃力地下了床,想要出门去,可到了门口,她却顿住了脚步。
“尹落尘,他的病怎么样?需不需要做换心手术?”她看着他道、
尹落尘摇摇头,“这个目前还不知道,需要进一步检查才知道。”
“帮我检查一下吧,也许……我和他心脏型号相同。”夜冷离盯着地面,平静地说道。
虽然她没有明说,可尹落尘还是隐约察出了不对劲,“为什么这么说,你们……什么关系?”
夜冷离后背一凉,半晌,她抬起头看着他,笑了笑,“叔侄。”
尹落尘一顿,他大概已经猜到了。
“我会帮你检查,检查结果最快也要明天出来。”
夜冷离点点头,“好,那明天再说吧。”
以许家的家世,许澈住的当然是医院的豪华独立式顶级病房,在最顶楼,离夜冷离住的病房离得很远。
所以即使两个人都出门,也不会撞见彼此,夜冷离也不会踏出房门一步,她知道,许澈现在一定也在病床上,不会出门的。
明明是夏季,今晚的夜,出奇地凉,凉的人彻骨得寒冷。
第二天一早尹落尘就带着检查报告来了,表情有些复杂。
夜冷离被他纠结的表情看得不明所以。
“夜冷离,我们好歹也是朋友,你用不着这么耍我吧,我的心脏病都差点被你吓出来。”他埋怨道。
对“心脏病”有些敏感,夜冷离僵了下,还是问道:“你出门忘吃药了?”
“是啊,留给你吃的!”尹落尘瞥她一眼,把手中的报告打开给她看,“你不是说你和许澈是叔侄吗?我看过你们的染色体,一大半都不符合。”
夜冷离本就是学医的,他的话她当然明白,“你是说,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尹落尘摇头,“半点都没有。”
“怎么可能!”夜冷离顿时慌了神,“我和他明明血型相同的!”就是因为他和她血型相同,所以上一世他才会用自己全部的血来救她……
尹落尘翻了个白眼,“拜托,AB型血的人虽然不多,也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血好不好,他和你血型一样有什么好奇怪的,或许只是巧合。”
夜冷离瞪大眼睛看着他,满脸的不可置信。
许澈继续说道:“你是学医的应该知道,检验血缘查的是DNA,是染色体啊!”
“可他不是我爸爸,毕竟只是叔叔,也许检查的不够仔细,也许……”她说得急切。
“夜冷离,你要相信现在的医学。”
所以,她和许澈没有半点血缘关系?
所以,她不是许家人?
那她是谁?她是哪里来的?她之前的报复又算什么,一场玩笑?一个笑话!她搭上自己,搭上自己的幸福去报仇,去给谁家报了仇!
她是谁,她一直认定的妈妈和弟弟又是谁!
她感觉到一股极大的悲,像是从心底凉透了,凉的透彻,痛得,撕心,裂肺。
悲,无尽的悲。
她突然冲了出去,她不可能因为这一张纸就相信了自己突变的血缘,她要知道自己到底是谁,是不是许家的人,这一点,只有许国豪能告诉她。
她冲到电梯跟前,急切地按着按键,可是电梯始终不来,她干脆冲上了楼梯,疯了一般地向上爬。
直到顶楼。
顶楼只有三间病房,一般很少有人住,这次只住了一间,一眼就可以看到住的是哪间。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这一章只是为了剧情需要,有关心脏病的部分纯粹是虚构,如果和现实情况不符,希望大家多多谅解一下,不要骂啊~亲们,又好久不收藏了,谢谢~
☆、真正血缘,摧心之泪
她刚要上前,病房的门由里打开,走出一人来,正是夜冷离想要找的。
许国豪也没想到会见到她,看了眼还在睡得许澈,他拉着夜冷离进了楼梯间。
夜冷离也不挣扎,由着他拉着。
“这样你都能找到,还真是阴魂不散啊!”许国豪咬牙切齿。
“我是谁?”夜冷离冷冷看着他道。
许国豪有些没听明白。
“为什么你会这样讨厌我?为什么明明我和小冷是双胞胎,我的心脏和付羽扬不吻合,小冷却可以?为什么你死活不让我和许澈在一起?为什么明知道我和许澈上过床,你却并不急,一点也不怕我乱了你们许家的血脉?”
她焦急地问着,紧紧逼视着他。
许国豪有些心虚地移开了眼色,不敢迎上她的眼。
“我是谁,你……你是不是我的父亲?你和我有没有关系?”她面色苍白,死死地盯着他面上的表情。
许国豪抿紧了唇,不说话。
夜冷离看了他一会儿,干脆伸手去扯他的头发,虽然他的头发不长,可是她这样硬生生地一扯,还是扯下来了几根。
许国豪痛得龇牙咧嘴,“你做什么?!”
“你不告诉我,我就自己去检查,我去验DNA。”她拿着头发就要走。
“慢着。”许国豪拦住她,神色有些迟疑,“你不是我的女儿,是谁的,我也不知道,不过,你的母亲的确是夜莺。”
夜冷离有些听不明白。
许国豪顿了顿,知道再也瞒不住了,兀自走到扶手前,重重捶了下,“许冷是我的儿子,我和一个□的儿子,大学时候我年轻气盛,总会去一些酒吧夜店的地方,许冷就是我和其中一个的私生子。”
“夜莺是我的大学同学,追求过我,被我拒绝了,有次她把我灌醉了,和我过了一夜,想留下个孩子,借此嫁进豪门,那个孩子就是你。”
“开始的时候,我也以为你是我的孩子,一心想着给你妈一个名分,因为家里有遗传性心脏病,我怕你也有,就带你去医院检查,结果……”
他看着她冷笑,“谁知道你是哪个野男人的孩子,反正不是我许家的人!”
夜冷离苍白了脸,颤抖着唇说不出话。
“你妈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那个□,他还生了一个孩子,这个孩子居然是我的儿子,你妈花了一笔钱把那个孩子买过来,想要挟我娶她进门,哼,我宁可不要这个贱种!”
夜冷离踉跄了脚步,险些从楼梯上跌下去,幸得扶住了扶手才稳住了身体。
“所以,我只是个工具,被拆穿的工具?还是个父不详的孽种工具?”夜冷离的声音很轻,轻轻地看着他。
“是!”许国豪看着她,残忍而决绝地说道。
“怪不得……”
“以你这样的身份,也配得上我的弟弟?配得上我的儿子?”许国豪说得讥诮。
她的身子禁不住地颤抖着,怔怔地盯着地面。
尹落尘在电梯上来来回回找了好几遍,还是没有找到人,他又从楼梯上爬上来,终于在顶楼的楼梯找到了他想找的人。
瞎子也看得出来眼前的气氛不太对,他向许国豪打过招呼,走到夜冷离身边。
“喂,你怎么了?”
许国豪冷哼一声,“果然和你妈是一种货色,四处勾引男人。”
“滚。”夜冷离低低地说道。
一时间不知道在说谁,尹落尘茫然地看着她。
夜冷离抬起头,冷眼瞪着许国豪,指着楼梯大门,“滚!”
“哼!”许国豪又哼了一声,大步出去。
看着他离开,夜冷离无力地跌倒,背靠着扶手软软地倒了下来。
如果,她不是许国豪的孩子,如果,她不是付羽扬的姐姐,那么她报仇的意义在哪里?她是谁?她到底是谁?
她的人生,就像一场笑话!
那是不是,这个世间,她真的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孤零零的,一个人……
她侧过头看着长长的阶梯,如果这样滚下去,应该没有多痛吧。
“夜冷离,你在想什么?”尹落尘拍了下她,她那样绝望的表情,让他看得心惊。
夜冷离怔怔地回过头。
“你别这样,出了什么事你告诉我,你这样孩子也受不了啊。”尹落尘急急道。
“孩子?”
“对啊,你和许澈的孩子。”
孩子?她僵硬地抬起手抚摸着自己依旧平缓的小腹,如果和许澈不是乱伦,那么这个孩子,就可以存活下来了吧。
这是她的孩子,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尹落尘……”
“我在。”
“带我离开,我站不起来了。”
“去哪里?”尹落尘道。
“哪里都好,离开这里……”
“好。”
尹落尘将她拦腰抱起,走下一层去按电梯。
尹落尘长得偏中性,身子骨架也不是很大,像女生一样窄小单薄,靠在他怀里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不像许澈。
许澈……
她怎么对得起他,她白白害死了他,害死了他们的孩子,却原来……
真是可笑啊……
这样的她,这样残破的她,怎么还配得上许澈,怎么还能和他在一起?
电梯里,她抬起头看着他,“尹落尘,你喜欢男人吗?”
“不喜欢!”他没好气道。
“那你喜欢女人吗?”
“还没找到中意的。”
“那你娶我吧。”
尹落尘低头看着她。
夜冷离也看向他,半晌,低下头,“我随口说说。”
“如果对你有帮助,可以。”尹落尘道。
夜冷离搂着他的手紧了紧,没有再说话。
尹落尘把她放进车里,从另一头坐上驾驶座。
夜冷离轻轻靠着椅背,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拿起手机来看,是许国豪的电话。
她冷冷笑了下,怎么,他一向不屑她的,也给她打电话了么。
她任由手机响了好一会儿,在快自动挂断前接通电话。
她还没来得急开口,许国豪的声音就急急地从听筒里传来。
“小澈不见了!”
夜冷离愣了下,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大反应,许澈这么大的人了,难道还会丢了不成。
“小澈现在的身体很虚弱,还不适宜离开医院,遇到的护士说他要回家。”许国豪道。
她终于明白了他着急的原因,顿时语气也急了起来,“那你还在这里和我废话什么,快点回去找啊!”
“我给家里打过电话,保姆说他没有回来,我想,他应该去找你了。”
夜冷离握着手机的手指一紧。
“也许,比起你,他更觉得你在的地方才是家。”
看出夜冷离脸色不对,尹落尘没有出声。
“夜冷离,你还在听吗?”许国豪道。
“在……”
“我打算送小澈和小扬一起去国外治疗,可是小澈放不下你,不愿意离开,而我是绝对不会允许你们在一起,不会带你一起出国,你们必须分手!”
“况且小澈和小扬都喜欢你,如果带你一起出国,看到你和小澈在一起,小扬一定会受不了,那样一定会影响他的治疗,带上你,我的弟弟和儿子就只能活一个,甚至一个都活不了,所以你们必须分手!”
“你也知道心脏病最受不得心情的影响,恋爱对于他们而言就是剧毒。”
“再说,你觉得这样的你,还配得上我的弟弟吗?一个身世不明的孽种?”
许国豪冷冷地说着,一字一句,咄咄逼人,字字如刀,一笔一笔地刻在她的心上。
空洞的眼中有泪水落下来。
尹落尘被吓到了,他认识夜冷离以来,他以为这个女人是铁做的,什么也打不倒她,更不会流泪,可是此刻她竟然哭了……
他忙着抽出一张纸巾想给她擦眼泪,可是再看她时她已经恢复了以往的模样,仿佛方才的落泪只是他的错觉。
如果不是她裤子上的那点点水印,他几乎真的以为那是错觉。
夜冷离笑了下,冷笑的声音顺着话筒传进许国豪的耳朵里。
“你以为我还会和他在一起?我和他在一起本就是为了报仇,如果仇恨不在了……我当然是和我真正爱的人在一起,何必还为难自己和他委屈着?”
她笑得讥诮,好像真是极大的鄙夷,说得句句肺腑。
如果不是她发红的眼眶,连在她身旁的尹落尘几乎都要信以为真了。
他抓住她的手,皱着眉头看着她,你又何必,这样为难自己。
夜冷离瞬间将手抽回来,她从来都不习惯这样与人相近接触。
“最好你说的是真的。”许国豪道。
“当然,我会马上回去看,如果许澈真的回去了,我会给你打电话,让你把他接走,不让他再打扰我的生活。”她说得决绝。
“好的,谢谢你。”
她挂断电话。
尹落尘想说些什么,只听她道:“送我回家,谢谢。”
一路车开得飞快。
其实夜冷离说不上自己的心情是怎样的,她不希望许澈回去的,一面,却又想在家里看到他,即便是最后决绝的一眼也好,再看一眼就好,知道他还念着她,然后,他们真的分开,永远分开。
她不会打扰他的生活,离开他的世界,不会影响他的前程,不会干预他大好的未来,她会消失,她这样的人,本就不该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
再看他一眼,最后一眼。
☆、身世真相,一刀两断
许澈没回来,她看着紧闭的大门,拿出钥匙将门打开,急忙忙地冲进去,巡视了一圈又一圈,没有他的影子,他没有回来。
她无力地跌坐在沙发上,尹落尘走过去,安慰般拍了拍她的肩膀。
可是许澈如果没回来,那他去了哪里呢,与他而言,哪里是他的家。
她忿忿地别开眼,余光藐到桌上的钥匙。
那钥匙,这个世界上只有两把,尹落尘虽然也有,可是花纹不一样,只有这把钥匙和她的一模一样,花纹也一样,而这个钥匙的主人……
她环顾四周,最后视线落在卧室的门上。
她一向严谨,所有的一切必须井井有条,出门的时候所有一切都是归置好的,而且她许久不回卧房了,卧房的门一直都关得紧紧的,可是现在,却嵌开了一条缝。
缝,很小,她什么也看不到,看不到里面有什么人。
她扶着沙发吃力地站起身,举步朝卧室走去。
尹落尘没有跟上,他知道,他此刻不能跟上去。
走到卧室门口,夜冷离僵住了,颤抖地伸出手,不敢推门,她顿了许久,才轻轻推开门。
窗没有关,有微风吹进来,吹得屋里的摆设在微风中拂动着,吹得窗子幽幽地动着。
微风吹着,吹乱了倚在床上男人的发丝,看起来凌乱憔悴。
男人倚在床上,后背靠着一个枕头,他的头微微后仰,眼睛眯着,似乎睡着了,嘴角微微上扬着,很安心的样子。
他睡得很祥和,好似沉浸在一个美梦中,不愿意醒来。
夜冷离怔怔地抬起脚步走过去,脚步很轻,轻得几乎听不到,她坐在床前,他瘦了许多,也憔悴了许多。
她有些心疼地伸出手轻触他的脸,原来他们并没有关系,明明他们之间最大的阻碍都都没有了,可是他们却不能在一起了。
她手上的力道很轻,一下又一下,轻轻抚摸着,眼眶忍不住又盈满了水雾。
她必须和他分手,她不能让他死,他的情况很严重,最忌心情起伏太大,她一旦和他在一起,总会伤害到付羽扬,若他出了什么事,她不忍。
上一世,她虽然不是亲手,可也是直接性地让付羽扬死在了她手里,这一世,她怎么忍心,他们都是无辜的,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无知。
许澈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了,噙着笑看着她,笑得温柔,“小离,你回来了。”
夜冷离瞬间冷下脸,淡然地将手收了回来,眼中的水雾不见,能看见的,只有无尽的冷冽。
她皱眉看着他,眼底满是嫌恶,“你怎么在这里?”
许澈坐直了身子,有些委屈地瞅着她,“因为你都不来看我,我想你,只能自己回来了。”
她冷笑,“当初我从拘留所里出来的时候,你不是也没来看我嘛?”
许澈的笑容僵了下,他拉起她的手,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小离,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生气,是我错了……”
不等他说完,夜冷离将手扯了回来,“这样正好,我刚好有事要和你说。”
看着她又恢复了以往的冷漠,甚至比以往更甚,让许澈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不要,你别说,我不想听,下次再说吧……”
“我们分手吧。”她淡淡地吐出几个字。
许澈愣了下,随即笑吟吟地看着她,“小离,你是气我没有在家等你回来吧,好了,是我错了,你不要再说气话了。”
“不是气话,我不爱你,从不爱你,”她看着他的眼神冷漠,“真的不爱你,我接近你只是为了报仇,让你爱上我,再把你一脚踢开,这本就是我的初衷,现在……”
“别说了!我知道你根本不是我的侄女!”许澈吼道,双眼紧紧盯着她,“你和大哥在楼道里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我们不是叔侄,那我们之间就没有血缘的障碍了啊。”
“有的,”她微微笑了下,笑得冷漠疏离,一如她的名字,“我们之间,没有感情,既然我们没有感情的存在,仇恨也不存在了,我何必委屈自己和你在一起?”
“不是的不是的,”许澈急急地抓住她的手,像是怕她逃开,“我知道不是的,你是因为你的身世,觉得对不起我,觉得配不上我是不是?我不介意,我不介意的。”
“可我介意!”她大力地将手扯回来,纤细修长的手指翘起来,指着他胸口的位置,“这里有一颗坏的心脏,一颗随时会死的心脏,我不想把我大好的年华浪费在你身上,随时等着做寡
妇。”
许澈惊异地看着她,那样的表情仿佛面前坐的是一个陌生人。
夜冷离站起来,在他面前转了个圈,笑靥如花。
“你看看我,漂亮,聪明,才华横溢,我当然是适合更好更优秀的人,你呢?一个随时会死的人,怎么配?”
许澈看着她,说不出话,只是那样看着。
夜冷离被他看得心底一痛,她背过身,微仰起脸,将眼底的泪水倒回去,同时嘴上说得依然默然。
“快滚吧,去外国治病也好,回家等死也好,都和我没有关系,既然这房子你买给我了,那就是我的,我想着把这个房子卖了,去别的地方过好生活呢。”
她指着门口,笑颜不改地看着他,“滚!”
许澈突然掀开被子,一下子冲到她面前,逼视着她的双眼,不错过她脸上的每一个神情,“你说的是真的?”
她妩媚地用手指勾着他胸前的扣子,媚眼如丝,“不然呢?你看我像开玩笑的人么?”
许澈抓住她的手,吻住她,想要堵住这张嘴,不想再听到这张嘴里说出什么自己不想听的话。
他那样狂热地吻着,夜冷离只能淡然地笑着,由着他吻,不作任何反应,不挣扎,不回吻。
许澈僵硬地松开她,看着她带笑的眼,心愈发得凉。
她俏皮地撇了撇嘴,“我们该发生的都发生了,这时候我再挣扎就显得矫情了,随你吻啊。”
“夜冷离……”他唤她,却压根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嗯?”她笑着睨着他。
他低下头,良久,他缓缓抬起头,定定看着她,“你再说一次,你不爱我。”
她摇摇头,拉开和他的距离,“我不是不爱你,是从没有爱过你。”
“所以……”
“所以,我们分手吧。”
许澈深吸了口气,忽地转身走回床上,掀开被子躺回去,依旧笑得温柔,温文儒雅地看着她。
“好了小离,不要闹了,好累啊,我先睡一会儿,晚上给你做好吃的,你不知道,最近我学会做了好多菜……”
夜冷离突然打开门,一直站在门口的尹落尘出现在两人眼前。
尹落尘僵在门口,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她笑着指着尹落尘,笑吟吟地看着他,“我喜欢他,真的喜欢。”
许澈敛去笑意,冷冷看着尹落尘,“我不相信。”
夜冷离叹了口气,好像很无奈的样子,她走到尹落尘跟前,尹落尘被吓得后退了一步,她一步上前,将他拉近,依偎进他怀里,亲昵地蹭了蹭。
许澈的身子猛地僵住。
一般这种时候想证明两个人的关系,吻是最直接的,可是她办不到,她做不出来,她真的做不出来,她无法想象也无法忍受和许澈以外的人接吻。
想到这里,她又是一阵反胃,她知道这是怀孕的正常反应,可是她不能让许澈发现,只能硬生生地将这种恶心的感觉压了下去。
她依然偎在他怀里,侧过脸看着一脸阴郁的许澈,“现在相信了吗?”
许澈僵硬着不说话。
夜冷离突然烦了,突然冲过去,一把抓起许澈,抓着他往外走,连鞋子都顾不得穿,许澈也不挣扎,由着她拖,直到拖到门口,她一把将他推了出去。
“滚!”
许澈倒在地上,依然定定地看着她。
她冲回去,抓起桌上的钥匙,丢在他身上,然后大力地将门关上。
她给许国豪打了个电话,然后就冲回了房间。
她坐在床上,抚摸着床上的余温,这上面的,是他留下的温度,她俯□,将脸贴在床上,闭上眼睛。
狗血到不能再狗血的情节,老天爷似乎是故意的,一记闷雷响起,不一会儿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许澈跌坐在院子里,死死地盯着门板看,直到冰凉的雨点落在了他的身上,他的脸上,让他不知道,到底脸上的湿润是雨水还是泪水。
久久久久,他才回过神,他想站起来,却觉得脚下无力得很,他只能勉强撑着地面向不远处爬,不远处,有个小小银光在雨光中闪烁。
他爬过去,将那枚钥匙紧紧地握在手心,在手心中留下一道深深的印子。
他握紧了手掌,狠狠地回头瞪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雨水将他湿的透彻。
他就那样瞪着,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一动不动。
汽车的引擎声停在门口,一听就是高档名车,他没有回头看,夜冷离认识的有钱人不多,他在这里,尹落尘在里面,剩下的就是……
许国豪撑伞下车,一脸嫌恶地打量着这个简陋的院子,看到他就那样淋雨站在院子里,忙着冲了过去,用雨伞遮住他。
“小澈,你怎么在淋雨?”
☆、各自陌路,物是人非
许澈冷冷地回过头看他,“是她给你打电话,告诉你我在这里?”
许国豪有些不明所以,没有马上回答他。
他没有执着于他的答案,而是施施然回头,依旧瞪着那扇门。
夜冷离,你出卖我。
你是真的,不爱我。
“夜冷离!”
他对着紧闭的门大喊:“我恨你!我不会再爱你,我会恨你!恨你一辈子!”
他的声音很大,冷冽、严厉,透过凄厉雨声,透过门板,传到趴在卧房床上的夜冷离耳朵里。
她猛地一怔,身子狠狠地僵住。
许澈一把推开许国豪,向前走了两步,重新淋在雨中,眼睛依然瞪着大门的方向,眼中闪烁的是从未有过的残忍和绝情。
他的手狠狠地握成拳,钥匙在他的右手中,钥匙不利,却还是被他握得嵌进了肉里,流出鲜红的血来,血水混着雨水,滴在地上,形成猩红的一片。
许国豪吓得忙着上前抓起他的手,想要查看,又被他推开。
“夜冷离!今天的一切我会记得,我会永远都记得!”
他刚刚说完,便倒了下去。
许国豪忙着扶住他,用手探住他的额头,竟烫得惊人,他忙着扛起他,向汽车的方向走去。
夜冷离站起身,透过窗户,她看到许澈晕倒,被许国豪扛着的时候,嘴里仍然控制不住地呓语着。
不知道为什么,她确定他在念着的,是小离。
小离,小离,小离小离……
她拔腿跑向门边,一把拉开门追了出去,尹落尘看着她追去的身影,没有追上去。
许国豪把许澈放到副驾驶座上,自己忙着坐上驾驶座,踩下油门急速而去,一边控制着方向,他掏出手机,联系私家医师快些在家里准备好。
夜冷离冲出门的时候,昂贵的宝马名车已经扬长而去,她顾不得大雨,疯了一般追了上去。
她不知道自己在追什么,她只是舍不得,她只是想这样一直追着,追着许澈走,不想他就此离开,一样那样追跑着,像是一个疯子。
大雨将她淋得湿透,更掩饰了她汹涌不止的泪水。
她去医院的时候很匆忙,穿的是家具拖鞋,回来的时候自然也是,她那样跑着,拖鞋不慎被她甩得老远,她顾不得脚上隐隐传来的痛意,依然不顾一切地追着那辆车跑,水花在她脚下四
溅。
许澈发着高烧昏迷着,无意识地枕着椅背,眉头紧紧锁着,俊美的脸颊上滑下一行清泪。
“小离,小离……”他的梦中,呓语不断的,是她的名字。
许国豪皱起眉,侧头看着反光镜中夜冷离不断追赶的狼狈身影,脸上没有半点动容。
他不允许他的弟弟,他的儿子,同时毁在这样一个女人的手里!
他的脚将油门一踩到底。
雨水几乎是泛滥成灾,今天的雨下的特别大,雨水甚至淹没了她的脚掌,夜冷离终于倒了下去,她跌倒在地上,手臂和额头都摔得破皮出血,她看着愈发开远的车子,趴在地上,涕不成
声。
阿澈,对不起,对不起……
她的,阿澈啊……
许久许久之后,她的身子发凉,凉的就像一个死物,和满地的雨水是一个温度,凉得让人心惊。
尹落尘撑着伞走来,成灾她的上方,即使没有多大作用。
他并没有焦急地扑过去,好似多紧张多在乎似的,他只是那样淡然地看着她,连气息都是说不出的平缓。
“就算要分手,何必用这种方式?”
夜冷离止住声音,依然趴在地上,不肯抬起头,任由雨水浇打着。
“这孩子,你还打算要么?”尹落尘问道。
她顿了下,受伤的手缓缓抚上自己的小腹,半晌,她出声,却是难以掩饰的嘶哑,“我想要。”
“可我看着,你是不想要吧,这样折腾自己和孩子。”
她没有说话,只是扶着自己小腹的手更贴紧了些。
“以许家的财力,不会就此放过你的,我想,许澈也不会放过你的。”尹落尘道。
这点,夜冷离早就想到了,她也不怕,她会离开这个地方,离开有许澈的地方。
尹落尘看出她在想什么,“你能走到哪里?以许家的本事,找你都不是难事。”
夜冷离从地上爬起来,也站在伞下,迎上他的视线,“你说这么多,是替我想了什么好法子吗?”
“我会对外公布你是我的未婚妻,许氏虽然厉害,可还不能把我怎么样。”尹落尘看着她,“你呢?能接受吗?”
“好,谢谢。”她转身就往回走,由着大雨滂沱。
尹落尘和她走了相反的方向,只是他没想到,这次分开,再见竟是那样困难。
尹落尘对外还是公布了向夜冷离求婚并被接受的消息,一个灰姑娘摇身嫁进豪门的故事顿时成为媒体热点。
这个消息公布不久,又有消息,许氏总经理因查出有心脏病,前去美国治病,归期未定,许氏由总裁许国豪全权接手。
六是个很吉祥的数字,大多数人很喜欢这个数字,因为它代表着顺,时光飞逝,岁月荏苒,一晃眼,六年时间一闪而过,顺或不顺,该执着的,该放下的,都随着时间晃过。
如果真的能过去。
媒体向来是无孔不入的,这世上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八卦,有八卦的地方就会有媒体,亘古不变。
许氏六年来蒸蒸日上,据说总经理被送去美国治病之后,国外医学技术发达,经过两年的时间,已经病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