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夜冷离点头,表示理解,“那你怎么回来了呢?按理说有人给你下药,一般都会塞给你一个女人,这样才符合剧情啊,还是……”她狐疑地看着他,“你精力太旺盛,没满足你?”
“夜!冷!离!”他咬着牙叫道:“我这么辛苦赶回来是为了谁啊!”
夜冷离讪讪地,不再说话。
她冷眼抱胸,看着他冲凉水澡。
花椒都熟了,现在的天气绝对暖不到哪去,顶多算是凉爽,加上又是乡下,他竟然还能冲凉水澡这么久。
早在许澈出门的时候,她就没打算他会回来,所以照常起床刷牙,却没想到他回来了。
中了春.药回来,没有找别的女人,甚至没有找她发.泄,而是在那里冲凉水澡。
夜冷离的心情有些微妙。
她就那样站在他的面前,他却不能扑上去,许澈咬咬牙,强忍着背过身子不看她。
夜冷离顿了下,随即笑了下,走过去,不顾被水打湿衣服,从后面拥住他。
许澈一僵,明明身体已经降下去的温度明显感觉又升了上来,甚至更甚,热源不断向下方涌去。
他僵硬着身子,不明白她的用意,一动不敢动。
夜冷离抱在他,在他的后背上蹭了蹭。
许澈的后背更加僵硬。
“小,小离……”
“嗯。”她随意地应了声,然后伸手解开他的裤链,伸手进去握住他的,踮起脚尖,在他耳边厮磨着,低声呢喃,“你不想要吗?”
“额……可是……”
夜冷离皱起眉,有些嫌弃又有些埋怨道:“废话真多!”
她踮着脚掰过他的脸,紧接着吻住他,堵住他的滔滔不绝。
在她的唇触上的那一瞬间,许澈的理智瞬间化为乌有,立刻反被动为主动,夺过主动权,用力地吻着她。
夜冷离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他忍了这么久,忍得难受,一定急于纾解,可是自己的身体有多不敏感她也自己知道,所以她一直握着他的,始终没有松开,反而手上的动作愈发加快。
随着她的动作,许澈的喘.息愈发加快,他紧抱着她,喘息着扬着头,身体不断挺动,像是在模仿做.爱时的抽.插一样,
他感到一阵无法说出的空虚,他急切地拉近她,低下头狠狠吻住她,同时撕扯着彼此的衣服。
还不等他将两人的衣衫完全褪去,他已经在她手中纾.解。
即使这样,许澈的还是没有半点消停,疏散过一次,他倒是微微有些缓解,脱去两人的衣服,他再也不急。
他推着她向后退了几步,使她的后腰靠在洗手台上,后腰的微痛让她皱起眉。
许澈也意识到这点,将她抱起坐到洗手台上,然后拉下她继续吻着。
夜冷离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不热衷于性.事,吻技都不算高超,被他这样吻着,她感觉大脑有些缺氧,却不忍心推开他。
许澈的吻逐渐下移,移到她的胸.前,留下一串串红印。
夜冷离终于得空喘息。
许澈一边吻着她,一边用一手抚着她的酥.胸,另一手顺着大腿.根向上抚摸着,然后探进手指不断勾弄。
夜冷离虽然性过于冷淡一些,可是到底不是完全没有感觉的,在刚才许澈高.潮的时候,她终是稍稍有了些感觉,所以在这次许澈探进手指的时候,已经有了些许湿润。
这让许澈难得舒畅,他一边大力地吻着,一边加快手上的动作。
他的思绪迷离,只顾着随着潜意识的动作,可是却突然间想到了一个问题,他和她从未同时到达高.潮过。
想到这里,他抽出手指,想要探身进去。
可是夜冷离坐在洗手台上,他站在那里,够不到她。
“小离,”他咬着她的唇道:“往前一点,快。”
夜冷离的思绪被他带的有些远,仿佛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顺从着他的话做,将身体努力向前移。
许澈一下子就进去,刺到了最里面,两人同时舒了一口气,然后许澈迫不及待地动了起来——
他不知道做了多久,从浴室到床上,他抱着她,从镜子里看着他们结合的样子,不知道做了多少次,他只记得,他终于和她同时到了高.潮,不止一次。
虽说这事一般都是女方比较累,可毕竟喝酒吃春.药的不是夜冷离,所以她早早地就醒了,然后看着许澈沉睡的样子发呆。
她想,她总是突然消失,一定把他吓坏了。
想到他再见到她时痴痴傻傻的样子,她忍不住笑了下,伸出手想抚摸他的脸。
她的手还没触上他的脸,床头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怕铃声会吵到他,忙着拿起手机走到浴室去接。
这是付羽扬的手机,打来电话的却是自己的号码,她知道,应该是付羽扬打来的。
“喂。”
“我叔叔把他和小奕的头发送去验DNA了。”
夜冷离愣了下,透过浴室的磨砂玻璃,即使什么也看不到,她还是能感受到那人在外面的呼吸。
她忍不住扬起嘴角,笑得温柔,“哦,也好。”
付羽扬的声音在电话里顿了顿,“检验报告就在我手里,除了DNA验证报告,还有小奕的病例。”
夜冷离的心顿时一冰,她突然有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心好似一下子就丢到了冰冷的冰窖里,憋得让她喘不过气来。
“什么病历,小奕怎么了?”
付羽扬又是一顿,好久好久之后,“遗传性心脏病。”
夜冷离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松开!
“你说什么!”
“然后,医生说,小奕的病情很严重,如果不及时救治,可能活不过二十岁……”他又顿了许久,仿佛让他说一句完整的话都是困难,“他需要一颗合适的心脏。”
夜冷离说不出话。
“但是医院说,找不到,就像找不到适合我的心脏一样。”
“所以,许玦奕现在能做的是,陪我一起,等着活,或者等着死。”
夜冷离的唇颤抖着,开口的声音竟是说不出的颤抖,“就没有别的办法吗?一点也没有吗?”
“心脏不是血液,没那么容易找到一样的。”
“目前最合适的那颗心脏,在许澈的胸膛里。”
夜冷离感觉全身的血液像是冻住了一样,冰冷,动弹不得。
“如果小叔叔知道小奕是他的儿子,也许为了救他……”
“不行!”夜冷离骤然说道。
不行!绝对不行!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都是为了他这条命,如果到底是要了他的命,那她宁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她宁可他六年前就死了!
“不行!绝对不行!我马上回去!”
夜冷离挂掉电话,冲出浴室,许澈还在睡。
她看着他睡觉的样子,无力地扯了下嘴角。
许澈,对不起,还是要离开你了。
这次,是真的要离开了,真的永远离开了。
对不起……
她拿起桌上的钱包离开,除了钱包,什么都没有带,没有行李,没有皮箱,也没有那篮子花椒。
夜冷离想,他可能这辈子都吃不到她做的花椒油焖饭了。
☆、命中注定,知晓真相
许澈没有想过,他再醒来的时候,那个人又消失了,他看着行李都在,只有钱包不在了,以为她只是有事出去,一会儿就会回来。
可是他等了一天一夜,又等了一天一夜,电话打不通,他就知道,她不会回来了。
他没有急着打车回去,而是等着第二天下午的长途汽车,这一次,他放手。
他不会去找。
他不是人,是个疯子,做了疯子很多年了……
所以,他放手。
他回到许家的时候,果然她已经不在了,一并不在的,还有许玦奕,甚至付羽扬也不在了。
偌大的房子,只剩他一个人,又剩他一个人。
他想,他需要习惯,必须习惯!
夜冷离带着许玦奕离开了临市,回了市中心,工作也暂时停了下来,毕竟市中心的医院是整个城市最好的。
许玦奕的心脏病之前一直没有查出来,这次既然查了出来,自然是因为病发,医生的话说是活不过二十岁,那天知道剩下的十四年他会怎么活过来。
也许健全着,蹦蹦跳跳的,也许,三天两头进医院。
终是小孩子,抵抗力终究没有大人强,检查结果出来了没几天,他就出现了心律过速的症状。
几天下来,夜冷离几乎没有离开过医院。
她站在医院的吸烟区抽着烟,被妖娆的雾霾熏得眼睛发红。
之前许玦奕就有耳鸣心律过速等等的症状,不过许玦奕从来坚强,从不告诉她,即使有时候被她发现也装作没事的样子,那时候她也没当作一回事,直到现在……
其实早在许玦奕刚出生的时候就检查出了,他可能会有遗传性心脏病,不过好在她的身体还不错,所以遗传性的,他的身体也不至于差到哪里去。
不过医生说过,他的身体虽然现在没有危险,不过在他五六岁六七岁的时候,这时候正是小孩开始长身体,换牙之前,他还是有复发的可能,只是他一直都很健康,加上这次和许澈的重逢,让她险些忘了。
果然,还是中奖了。
她又吸了一口烟,然后长长地吐了出来,她不会抽烟,可是也难不倒她,最多是烟雾过肺的时候难受得厉害,不过她可以忍,她最习惯最擅长的,就是忍。
她不能告诉许澈,她只能离开,正如付羽扬所说,找心脏不是找血型,哪那么容易就找到一样的,她不知道她的小奕还可以等多久,是不是还来得及。
她知道家人对于许澈的意义,与其告诉他他有一个随时可能会死的儿子,倒不如他从不知道。
她更害怕的是,许澈万一为了救小奕,牺牲自己……
毕竟他胸膛里跳动的,也不是他自己的心。
灭掉烟头,她回到病房,看着身上插着大大小小仪器的许玦奕,没哭,眼睛却红了。
短短几天,许玦奕的身子消瘦得不像话,胖嘟嘟的脸颊都凹了进去。
她伸出手,轻轻触摸到他心脏的位置。
许玦奕睁开眼睛,看着她。
他张嘴想要说话,可是嘴上戴着氧气罩,他说不出声。
夜冷离只是看着,没有帮忙替他摘下。
“小奕,对不起,怪妈妈吗?我选择了你爸爸。”
许玦奕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看着天花板,嘴唇动了动,表情没有大多变化。
夜冷离知道,他说的是,还行。
她儿子,最遗传她的就是这一点,淡定。
许玦奕用另一只没有扎针输液的手抓过她的手,在她的掌心一笔一划地写着。
——其实,一切都是命,早就准备好了,按部就班地走下去就行了。
她抬头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无力地笑了笑,“儿子,你甄嬛看多了么?”
他又在她的手上写着——妈,我不认命,也懒得和命竞争。
她反握住他的手,用力地握紧,紧紧地握着。
“怎么会突然发病呢?”
许玦奕看着她,也不隐瞒,在她手上写了杨美琪的名字。
夜冷离皱起眉,“是她来闹过?害得你病发?”
许玦奕点点头。
“该死!”她一直精心保护的儿子,从来他去哪里都是亲自护送,大声说话都舍不得,她竟敢!
许玦奕瞥她一眼,闭眼睡觉。
自从夜冷离回来把许玦奕接走之后,付羽扬不知道怎么和许澈交代,干脆也回了市中心,回到了许家大宅,过起了之前独来独往的日子。
今天是他生日,不过他已经习惯了自己一个人过生日,正如之前在美国的时候,他的身体太虚,不适合做心脏移植手术,恰好那时候有了一颗合适的心脏,只能植入相同型号的许澈身体里,而他只能先独自回国休养。
许国豪中国美国两边跑,到底顾不过来,那时候,一连很多年,他都自己一个人,过年如此,生日也如此。
因为心脏病很多东西都不能吃,虽然身体还是有些不舒服,可是今天例外,所以他买一块蛋糕,还有一些墨子鱼凉拌猪肝什么的回来吃,平时这些东西碰都不能碰,可是上帝知道他最喜欢吃这些东西了。
他难得打开一次电视,让电视的声音充斥在房间里,不至于显得太过冷清。
又给自己煮了袋方便面,代替了长寿面,然后把东西都摆在茶几上,坐在沙发上开始吃。
他咬一口猪肝,满足地舒了口气,然后大口了吃了起来。
电视声音越大,房间的声音就愈发安静,他甚至还能听到自己咀嚼的声音,明明他没有用力。
吃完东西,最后只剩蛋糕了,他没有切,而是整个抱起来,拿叉子吃起来。
蛋糕吃到一半的时候,他感到有些不对劲,心口有些不舒服,呼吸也有些不顺。
他撇开蛋糕,躺在沙发上掰手指头。
他想到了口袋里那张医院的DNA证明,拿出来打开看,好歹,许家总算有后了。
门铃响了起来,紧接着是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他有些惊愕地坐起身,他家一向没什么邻居往来,何况这么晚了,有谁会来啊。
他忽略了,有他家钥匙的,目前活人只有一个,当然,死人不需要钥匙也能进来。
“额,小叔叔?你怎么回来了?”
许澈看了他一眼,关门脱鞋,“你不是今天生日么?我没记错吧?”
“额,没有,可是你一般不陪我生日的啊?”付羽扬有些转不过弯来。
“现在你我就是彼此唯一的亲人了,不相依为命点,以后想陪人过生日都没有,”说着,他鼻子嗅了嗅,拎着袋子皱着眉冲过来,抓起桌上的蛋糕,“你在吃蛋糕?”
付羽扬摸摸鼻子,不说话,明明耳边很吵,却觉得很安心。
他和他,相依为命。
“你@#¥%×&……”许澈劈头盖脸地一顿说教。
说完了,他气喘吁吁地坐在沙发上,付羽扬怯怯地献上一杯水。
许澈瞪他一眼,接过来喝了一大口,埋怨道:“亏我还买了东西,想过来和你一块吃呢……”
付羽扬有些欣喜,“生的熟的?”
“生的啊。”
付羽扬一下子躲得老远,“那还是你自己吃吧。”
许澈黑下脸,“为什么?”
“小离和我说过,你做的菜活人死人动物植物都不吃。”
听到这个名字,许澈脸色变了变,付羽扬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不再出声。
许澈撇开袋子,脸上没有太大波澜,“不吃了。”
付羽扬抿起嘴巴,不再出声。
许澈的余光瞄到沙发上的证明书,伸手拿起来,付羽扬愣了下,忙着去抢,可是已来不及。
看到证明书上的字,许澈没有太大反应,只是轻笑了下,似乎早在意料之中,他随意地把证明撇回沙发上。
“果然是我儿子啊,怪不得她当年非要离开我,恐怕是怀了我的孩子,害怕大哥会伤害这个孩子,这才离开的吧。”
付羽扬感觉脑袋有些暂停使用了,他的反应不对啊,他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做反应呢?
“小叔叔,你没事吧?”
他抬起眼睛看着他,“你看我像有事的人吗?”
“那你不想找你老婆孩子回来吗?”
“……我去做饭。”许澈重新拎起袋子,走进厨房。
“你不是说不吃了么?”付羽扬对着厨房大喊,显然没人搭理他。
……他是真不想吃他做的东西啊!
许澈做的菜只有一道,油爆厨房,最后是付羽扬死拉硬拖地把他拖出厨房,不然估计他会和他的厨房一起同归于尽。
亏得没有发生火灾,明天自有小时工来收拾,所以两个人凌乱地就去睡了。
许澈睡在原来的房间里,他早早地上了床,却一直没有睡着,脑海中不断回想着那张证明上的东西。
他似乎可以理解她当年为什么非离开不可,可是不能理解第二次第三次,他真的累了。
可是,还是忍不住失眠了。
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然后开始数水饺。
一千一百一十一只,一百三十二只,六只……
他听到一声难耐的呻吟声,好似极大的痛苦,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坐起身仔细听,竟是从隔壁房间传来的。
隔壁,是付羽扬的房间。
他忙着坐起身,冲到隔壁房间。
☆、生死抉择,舍二选一
打开灯,付羽扬正趴在床上困难地喘息着,脸憋得通红,手捂着胸口喘不过气来,额头挂着豆大的汗珠。
“小扬!”他冲过去抱起他,“你怎么了?”
付羽扬的身体抽搐着,说不出话。
许澈顾不得其他,忙着送他去了医院。
三个小时以后,医生才从抢救室里出来,他忙着迎上去,“医生,我侄子怎么样?”
医生皱着眉,语气里是无尽的责备,“他的身体本来就在极度危险中,好好保护都不一定能活多久,他还敢吃动物的肝脏还有蛋糕!这不是找死嘛!”
“那他……”
“现在已经暂时没事了,不过还在危险期中,经过这次的病发,他需要快些做心脏移植手术,不然随时都有危险。”
“那就做,钱不是问题。”许澈忙道。
“钱的确不是问题,可是心脏有问题,找不到合适的心脏,何况还需要两个……”医生低声呢喃道。
“两个?”许澈不解道。
“我们医院还有一个孩子,心脏型号竟和付先生的完全一样,并且也有遗传性心脏病。”
话说到这个份上,即便是巧合,也太巧了。
“他,他是不是六岁?”他支支吾吾地开口。
“哎?你怎么知道?”
“那……他在哪个病房?好歹同病相怜,我想去看望一下。”许澈问道。
“在306号病房。”
“好的,知道了,谢谢。”
以夜冷离的才干,六年足够让她有一笔不小的积蓄,心脏病不比别的,最需要静养,加上许玦奕还在危险期,所以自己一个人住一间病房。
站在306号病房的房门外,透过门缝,他看到躺在病房上的许玦奕,夜冷离想必是有事,并不在病房里,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看着许玦奕躺在床上,苍白着脸昏睡的样子,他的心里揪得一疼,那是他的儿子啊,就那样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生命垂危。
他闭上眼睛,强硬压下心底的那丝冰凉和疼痛。
半晌,他重新睁开眼睛,离开。
如果,他对她们母子的爱只能是她们的负担,那么,就让他放手吧。
他把付羽扬安排在顶楼的豪华病房,有专门的电梯直接到达顶楼,所以她从不会和夜冷离遇到,即使遇到,他也会避开,不让她发现,擦肩而过。
就这样错过吧,错过一辈子就行。
许澈心不在焉地喂着付羽扬喝地瓜粥,一勺一勺,有的甚至喂到他的鼻子里。
付羽扬干脆把粥碗夺过来,丢在一旁的柜子上。
“小叔叔……”他控诉道:“你如果担心你儿子,你就下去看,不要折磨我了成吗?”
许澈张了张嘴,终是没有说话,拿起地瓜粥自己吃。
付羽扬看着他的眼神更加哀怨。
“尹落尘来了。”许澈突然说道。
“这是尹落尘家的医院,他来不是很正常吗?”付羽扬不解。
许澈抬起眼皮,“他不是来医院,而是直接去了许玦奕的病房,然后至今没有出来。”
额,原来是吃醋了啊。
306号病房。
尹落尘坐在病床边,皱着眉头看着夜冷离。
夜冷离的眉头也没有舒展到哪去,许玦奕已经摘了氧气罩,只是还在打着点滴,他用另一只手啃馒头,嚼得小心翼翼,只怕发出半点声音,会吵到他们两个人。
“夜冷离,你不要无理取闹好不好!小奕现在的情况这么危险,好不容易有一颗合适的心脏,你为什么不同意!”
“无理取闹的是你吧,这些话怎么可以当着小奕的面说?”
“我不当着他的面,你会同意吗?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他死?”
夜冷离不说话,她的儿子一直是她的牺牲品,上一世是这样,这一世亦是。
尹落尘就不明白了,那是她儿子,怎么她一点都不在乎!
“我就纳闷了,你为什么不同意手术?”
“我们都是内科医生,你我都知道小奕的手术成功率最多不到百分之二十,谁来做这个手术?你来还是我来?”夜冷离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竟红了起来。
尹落尘说不出话,他没有这个把握。
“更何况,你不是说付羽扬也在这家医院吗?他的情况同样好不到哪去,只有一颗心脏,给谁?给小奕,死的就是他!”何况,付羽扬手术的成功率比小奕大很多。
她知道不该在小奕面前说这些话,可是她不想期满他,他们母子相处的模式说是母子更像朋友,她不想骗他,她知道,小奕也希望她不要隐瞒。
“大表哥对我很好,我也不想他死。”许玦奕得空说了一句,然后继续啃馒头。
“可是,只有一颗心脏啊……”尹落尘有些苦恼道。
“再让我想想,许澈知道有心脏的事吗?”夜冷离问道。
尹落尘摇摇头,“我只告诉了你一个。”
“那不要告诉他了,在自己儿子和侄子之间做选择,他一定也很苦。”
“那小奕……”
“别说了,再让我考虑两天。”
付羽扬对于许澈想来又不来的行为十分鄙视,既然他拉不下来面子,就只能他亲自来一趟了。
他在306病房门口站了不久,却足够让他听到他们的对话。
他们的意思是,在他和小奕之间,只能选择一个吗?
透过门缝,他看到夜冷离纤瘦的身影,那个一直在他心底的影子。
他以为她会毅然决然地选择救自己的儿子,可她没有,她做不出来选择……
他没有进去,而是失魂落魄地回了电梯里,他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做,他不想让小奕死,可也不想自己死,他的这几年一直都是偷来的,没那么容易舍得下。
也许,再等等,再等几天,再等一些时日,也许可以再等到一颗心脏,让他们都活下来……
只要再等等……
“哎?小扬,你去哪了?”许澈从洗手间回来,看到他脸色苍白地回来,奇道。
付羽扬摇摇头,推门回房间,没有说一句话。
许澈不明所以。
心脏的型号难得,这次是一个男子酒醉驾驶,不小心出了车祸,现在正处在极度危险状态,随时可能会死。
家属家世一般,听到有人愿意高价买他的心脏,于是马上便同意了,现在只等那位病人去世,还有夜冷离同意手术。
付羽扬跟主治医生说过,一旦有了心脏来源,立马告诉他,可是他一等再等,等到医生说那位车祸男子越来越危险,还是没有等到。
他的心脏,已经衰竭到一定程度了,可是同样的,许玦奕的心脏也几乎要罢工了。
他该怎么办?
夜冷离没想到今天会来一个不速之客,还是个她看到就十分手痒的不速之客。
她不想吵到许玦奕,带着杨美琪到了医院后面的花园。
她四下看了看,然后从花丛里挑了个枯枝,试了试,手感还行。
杨美琪不解地看着她,“你拿这个做什么?”
“打你啊。”夜冷离说得理所当然。
杨美琪被吓了一跳,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是不是去许家找过麻烦,折腾过我儿子,才害得小奕病发?”她冷冷地看着她,手中的树枝捏得死紧。
杨美琪有些心虚地别开脸,不敢说话,只是脸色依然不好看。
夜冷离冷勾了下嘴角,“你说,我是不是该杀了你?给我儿子报仇?”
杨美琪白了脸色,“你敢!”
夜冷离扬手将树枝抽在她的身上,她顿时嘶地叫了声,不等她反应过来,她的喉咙已经被夜冷离掐住。
夜冷离掐着她的脖子,一点一点用力,恨不得掐断,眼睛瞪得出血。
杨美琪面色惨白,喘不过气来,甚至话都说不出。
从来没有她夜冷离不敢做的事,也许她不一定能让她的小奕活下来,至少,她可以陪着她儿子一起死,死,她从不畏惧。
杨美琪的脸憋得紫红,好似马上就断气了。
夜冷离的手上不断用力,她是真的想要掐死她,不会松手的。
她们不远处是一个不大的池塘,不过这里到底是医院,病人最多,没那么多文人雅士来这里欣赏池塘,所以平日里这里的人并不多。
池塘边突然传来了“扑通”一声的落水声,那声音,不像是有人丢石子,倒像是有人掉了下去。
夜冷离随意地瞥了一眼,手上的动作没有放松。
她看到,站在池塘边的,是哭得双眼红红的茵茵。
她嘟着嘴,小小的脸颊上竟阴狠得可怕。
不知道为什么,夜冷离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她猛地松开杨美琪,快步向池塘跑去,一下子跳了下去。
她在水中摸索了阵,果然,在水中找到了许玦奕。
许玦奕不会游泳,她从没带他去学过,加上他的心脏病,不适合长期屏息,所以他不会,并且,水是他的致命害!
她抱着他上来的时候,许玦奕已经休克了,脸色苍白中又带着青紫,她抱着他上来,急忙做着抢救措施,总算他把肚子里的水都吐了出来,可他还是昏迷中醒不过来。
茵茵颤抖地站在池塘边,杨美琪将她搂在怀里,害怕地看着她。
她的面色发白,她咬咬牙,松开许玦奕,冲到杨美琪跟前,将茵茵一把扯过来,扬手就丢到了水里。
杨美琪大叫一声,忙着叫人呼救。
夜冷离理也不理,抱着许玦奕忙着去了抢救室。
作者有话要说:我本来以为起码还有十几章才大结局呢,怎么写着写着就要结局了呢……郁闷,话说,我真的很喜欢写虐文啊,大家不喜欢悲剧么~~~~~~~~
☆、走投无路,血色鲜红
抢救医生是尹落尘,他从抢救室里出来的脸色并不好看,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苍白。
这事闹得不算小,许澈到底听到了消息,终究还是没有忍住,也在抢救室外候着,只是没有和夜冷离说半句话,夜冷离也没有看他一眼。
见他出来,夜冷离还来不及上前,许澈已经抢先一步道:“姓尹的,他怎么样?”
尹落尘瞥了他一眼,径直快步走到夜冷离面前,握住她颤抖的手,“小奕现在很危险,三个小时之内,必须做手术,否则……”
“三个小时?”夜冷离看着他,眼睛瞬间红了,她忍不住轻笑,笑得癫狂颤抖,“我的儿子,只能在三个小时之间做个生死抉择?”
也许,只能活三个小时……
也许,醒不过来了……
许澈欲言又止,也没有开口。
尹落尘看了看她,又看了眼许澈,最后重新看着夜冷离,“我马上安排手术。”
“等等!再等等!”夜冷离忙道。
“为什么要等?你想要小奕死吗?”许澈吼道。
“那你想要付羽扬死吗?”夜冷离吼回去。
许澈说不出话,半晌,他低下头,轻轻开口,“可是,他毕竟是我儿子啊……”
“不是!他不是!”夜冷离看了他一眼,厉声说道。
有护士向抢救室走去,手上端着等下手术准备用的手术刀。
夜冷离突然冲上前,随手抓过一把手术刀,冲了出去。
“夜冷离,你别冲动!”夜冷离急着想去追,许澈已经抢先一步追了出去。
不等夜冷离走出医院大门,许澈已经追上她,伸手将她拉住。
“夜冷离,你要做什么?”
夜冷离挥开他,手中的手术刀握得死紧,“杨美琪害得我儿子病发,她女儿又把我儿子推进水里,我怎么可能放过她们?!”
“你疯了!这是犯法的!”
“你看我哪里长得慈眉善目?我夜冷离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她们伤害我至亲的人,她们就该死!”
许澈拉不住她,只能伸手去抢她手中的刀子,可是夜冷离力气大得惊人,加上她又是跆拳道高手,他根本拗不动她,反而争执之间,被刀子伤了手背。
他嘶得一声,忙抽回了手。
夜冷离愣了愣。
趁着她失神,许澈顾不得手上的伤,将她拥进怀里。
“小奕也是我至亲的人啊,”许澈对着她的耳边沉痛地低语道:“他是,小扬是,你也是,你们其中任何一个出事,我都会痛的啊。”
“即使……即使我放过杨美琪,可是,小奕和付羽扬……该怎么办啊……”夜冷离终究忍不住呜咽地起来。
许澈不说话,拥着她的手用力。
“还有不到三个小时了……”
夜冷离抬起头看着他,“如果是你,如果我把选择权交给你,你会选择谁?”
许澈愣了下,不支声。
“可是,我们是不是对付羽扬太不公平了?也要让他知道实情啊,他连选择权都没有……我们应该给他活命的机会……”夜冷离喃喃低语着。
“我知道,让我再想想……”
他拉着她的手坐在池塘边上,看着手表上的时针一格一格地动着。
夜冷离一直没有出声,只是脸色苍白得厉害,身子也止不住地颤抖。
许澈拥着她的肩,另一手捂着自己的胸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夜冷离侧过脸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明白了,抓过他捂着胸口的那只手,紧紧逼视着他,“不许你乱来,什么都不准你做!”
“可是我的胸膛里,跳着一颗相同的心脏……”
“如果你死,我一样不会让杨美琪活,我会杀了她杀了茵茵杀了付羽扬杀了所有人,你知道,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我夜冷离不敢做的事!”
许澈不再吱声。
良久,夜冷离哽咽了声。
“救付羽扬吧,小奕……反正他还小……”夜冷离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什么,她的儿子从来都是她的牺牲品,她对不起他已经不止一世。
她已决定好,救付羽扬,然后她陪着她的儿子一起死。
她真的,已经决定好了。
还有最后一个小时……
医院里突然闹了起来,四处充斥着男女的尖叫声,好似遇到了极大恐怖的事情。
夜冷离和许澈相互看了看,都没有做出反应,他们现在心里容不下别的事情,现在就算是天塌了他们也不会有心思去理。
他们只能静静坐着,等着最后一刻的死亡。
夜冷离站起来,“我还是回去陪着小奕吧,哪怕还有一分钟。”
“好,我陪你。”许澈站起来拉着她的手一起走。
算起来,这应当是第一次,他的爸爸妈妈一齐来看他。
他们并肩走着,向病房走去。
刚刚走到住院部楼下,眼前围了大群的人,甚至还有警察,一个个吓得不成样子,神色有恐慌有惋惜,交头接耳着。
许澈突然觉得心底一痛,他僵了下,随即松开夜冷离的手,疯了一般拨开人群,冲到了人群最里面。
视线中见到的,是满地的鲜血,还有地上那个被血染红病服的男人。
男人趴在地上,脸贴着地面,血肉模糊,已经看不清本来的样子,只是觉得残忍,明明那样鲜红好看的颜色,看起来却那样残忍痛心。
夜冷离也僵了僵,缓缓地走向前,蹲在许澈跟前,看着趴在地上血肉模糊的人,没有半点畏惧。
围观的人窃窃私语着,两个人怎么一点都不害怕?
警察过来想要拉开两个人,许澈猛地挥开他们,疯了一般抱住那个人,顾不得自己染上一身血。
“小,小扬……”
他抱着他,身子有些颤抖,唇脸苍白,说不出话。
夜冷离眯起眼睛,怎么会这样……
尹落尘也在人群中,他看到地上的三个人,眼睛转了转,想也不想,拉过身旁的护士转身离开。
夜冷离抬头看了看楼顶,又看了看付羽扬。
“看姿势,他不像是被人推下来的,像是……自己跳下来……”夜冷离的声音越来越小,甚至不敢开口出声。
许澈看了她一眼,通红的眼睛含满了水,良久,他才缓缓一点头,“我知道……”
一个小护士哭着跑过来,走到夜冷离跟前,小心翼翼地向她走近两步,却不敢太靠前,欲言又止的样子,看起来楚楚可怜。
许澈抱着付羽扬,看着那名护士,“他有什么东西或者有什么话和我说吗?”
小护士摇摇头,“付先生说,”她看着夜冷离,深吸了一口气,这才鼓起勇气道:“他说,他爱你,从六年前第一次见你就爱上你,这种爱,就像人饿了就会吃饭一样,已经成为本能。”
夜冷离手指一僵。
小护士继续说着,“可是爱不一定是占有,他喜欢站得远远的,看着你幸福,即使,你从没有幸福过。”
小护士突然转头看向许澈,“同样的,他也爱你,因为爱你,所以舍不得你们难过。”
“他说,他的人生,就像一场闹剧,你们是他惟一的真实,所以他愿意牺牲自己,换取你们的幸福,你们的儿子,就是你们的幸福。”
许澈终于忍不住出声痛哭,他苦得凄厉,苦得撕心裂肺,好像是心底散发的极大的悲,痛得让他无法呼吸一般。
他抱着他,紧紧地抱着,抱得死紧,久久不松手。
他们就那样蹲在那里,甚至不肯让医院的人和警察把尸体带走。
尹落尘准备着手术的事情,刚刚那个车祸病人也去世了,付羽扬也死了,那颗心脏无意外地要植入许玦奕的身体里,他怕夜冷离不同意,干脆自己签了手术保证书。
现在需要的是,一个负责手术的医生。
他虽然也是内科医生,可是在医术方面他并不擅长,顶多算是半吊子,看看病开开药可以,至于做手术,还是换心脏这样的手术,本来这次手术的成功率就不高,只有百分之二十,到了他手里恐怕连百分之五都没有。
这个手术十分危险,必须要找个技术高超万无一失的医生来做,这个医院里,技术最好的无异于是夜冷离。
安排好了一切,人也进了手术室,他快步来到住院部楼下,人已经渐渐散了,毕竟没有人愿意一直陪着一个满身是血的死人,只有部分医院的人还有警察在那里。
他走到两人跟前,看着满身是血脸色苍白的付羽扬,顿了顿,深吸了口气,道:“手术已经安排好了,你去做手术吧。”
许澈一怔,抬头看他,目光中透着不可思议。
尹落尘后背微僵,“付羽扬死了,那颗心脏用来救小奕,不是吗?”
许澈没有说话,只是搂着付羽扬的手逐渐用力握紧。
尹落尘继续看着夜冷离,“夜冷离,你能不能快一点,拖得越久你儿子就越危险,那是你儿子啊!”
“可是,我害怕,万一……”
“如果你的出手都会有万一,那你儿子的命干脆就直接不要救了,等死好了!”
夜冷离想了想,又看了看许澈,想说什么,终是没有说出口,站起身要走。
在她站起来的那一瞬间,许澈抓住她的手。
夜冷离茫然弟看着他。
许澈看着她的眼神同样茫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抓住她。
作者有话要说:我发现,真的快结局了……………………
☆、从头来过,再无轮回
他们就那样对视着,彼此之间的目光相互流转,却看不透彼此的心思,完全不知道彼此在想些什么。
久久久久,许澈松开她的手,不等夜冷离反应过来,尹落尘连忙拉起她的手快步跑开。
许澈抱着付羽扬,看着夜冷离跑开的方向,久久说不出话。
当夜冷离准备好一切进了手术室,许玦奕已经打了麻醉,还没有完全睡过去。
她有些惊奇,忙过去拉住他的手,“小奕,对不起,妈妈一直没有陪在你身边,怎么还没睡?”
许玦奕对她笑了笑,因为一直戴着氧气罩,说不了话,他只能伸出手指在她掌心轻轻地写着,一笔一划,写得很轻,很慢。
他写着,我怕睡了,就不会醒来了,所以,想看你最后一眼。
夜冷离手背猛地一颤,她匆忙地抓住他的手,良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俯□,吻了吻他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