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我也忙着,尽管我想很快见你。”然后她又拥抱了我一下。至少拥抱了好几次。
难道我不能决定在我的梦中何时见她吗?我想,我刚才的确做到了。她就在那儿——我的梦中。但接下来我的确好几天没有见到她。
“伊恩,不久我们就真的能再次一起出去做事了。现在的情况太不一样了。这种情形就好像是:我一直生活于一场大型的魔术表演中,接着所有的魔法又被一一说明。你会看到这一点的——如果你还没有看出的话。”
什么?那是我做的魔术表演比喻,但我确实从未讲出来。
“再见,伊恩。”她由门口走回去,并将门锁上了。我往里面回望着,那位年长的女士也看着我,诚恳地点了一下头,似乎表示一切顺利。她们继续谈话,我上课去了。
今天由老人当老师。我扫视着教室,想到今天又到我的同学家长选择是否签同意书的时候了。我开始怀疑,我爸妈在签字之前甚至连表格都没有看。尽管我得承认,我确实悦心于近来的学习——比起以往我所习惯的那种“坐着—听讲—记忆—反馈”式的常用教学方法,现在要有趣得多,也更积极。这并非说以往的那些方法很糟糕——我只是认为,他们需要用某种方法对我们作些区分。我的思维能以我特有的方式有效地思考问题,这对我来说很不错;我的一些朋友似乎用着不同的学习方式:好像他们的大脑结构不同。就像在橄榄球比赛中一样:不是所有人都能胜任后卫——被安排到有些位置的人要跑得快,有些要善于拦截,有些要踢球,有些要传球,而有些根本就不参与比赛。但是,在学校教学中,我们尽管各不相同,受到的却是同样的教育,并期望收到同样的效果。我们都得运用同样的游戏规则。在某种意义上,这似乎有些不公平,因为……
我往左回头,继续扫视着整个教室,这时我见到了一样东西,它打断了我在梦中所做的白日梦。在后面的角落坐着一名学生——他是学生吗?——我以前可从没见过他。是个人——人?——我似乎也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他看上去有些像人,但是,他——或它——仿佛戴着一张面具,一张让它看上去像人类的面具。这种情况像是这样:如果人类戴着怪物的面具,那么不管这些怪物面具看上去多么真实,我们总会认为那是个人,因为我们不会相信,一个怪物会就这样在街上闲逛。事实上,如果我是个怪物,又想伪装起来,那么我想我就会按自己的原样出去:人们会认为,我是个戴着怪物面具的人。反过来,我有种感觉,这个人——怪物?——其实是个怪物(有像这样的怪物吗?),它伪装成为人。这让人感到非常不安。
老人将我从不安状态中解救出来:“伊恩,今天你很幸运,你有机会赢得若干现金。你只需做出一些选择。确切地说,是一个选择。”他盯着教室前面的那张大桌子,桌上有两只盒子:一只是透明的,里面装着一沓钱。另一只是不透明的——它黑黑的,让我看不清里面装着什么。我本想,这会是选确定的东西或碰运气的游戏。但我错了,它要复杂得多——尽管是以一种奇特而简单的方式。
“伊恩,这个人,”他打着手势,对那个怪物似的东西示意道,“这位在教室后面的存在者,带来了一个供你参与的游戏。这位存在者不同于你所见到的任何其他的存在。他是位顶尖的预测者。我告诉他,与所有其他的东西相比较,你最想要的是一套新的科学丛书,并且你在他的游戏中会竭尽全力去获取最大数目的金钱。对不?”
“当然。嗨,有了这些额外得来的钱,我可以做不少事情。我们在谈论的游戏有多少钱啊?我需要做什么呢?”
“这位存在者名叫达姆斯。在你今天来上学的时候,他对你作了评估。你来到教室之前,他在那只透明的盒子里放了1000美元,你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一点。同时,在那只黑盒子里,他要么放100000美元,要么什么也不放。他对黑盒子的处理方式如下:
如果他预测你会将两只盒子都打开,就不在黑盒子里放任何东西。
如果他预测你只打开黑盒子,就在里面放100000美元。”
“这个游戏达姆斯玩了很多次。他非常优秀,目前其‘成功的预测’达到99%,即他对人们的选择做出正确预测的情况达到了99%。”
“那么我所要做的就是,预测出他的预测是什么,然后做出相应的选择?”我问道。他点头表示肯定。我继续说道:“为什么我不能从黑盒子底下看看,如果里面没东西,我就拿走透明盒子里面的东西呢?”
“那不是选项之一。你必须在做出选择之前就宣布自己的抉择。你的选项是:
仅打开黑盒子,或者
两只盒子都打开。”
我的考虑如下:如果达姆斯预测我会两只盒子都打开,那么他就不会在黑盒子中放钱,但如果他预测我选择只打开黑盒子,那么他就会在里面放钱。因此,我如果选择只打开黑盒子,那似乎就有更大的机会获得所有的钱。
因而答案就是如此了。我会在这个游戏中获得尽可能多的钱,因此,我会选择黑盒子并希望达姆斯做出正确的预测。我会只选择黑盒子。
但是,我又有一种两只盒子都打开的强烈愿望——透明盒子里面的钱是可以确保的,而黑盒子中有没有钱却是不确定的。
“纽科姆难题”的问题
这一悖论最先由物理学家威廉·纽科姆(William Newcomb)提出,罗伯特·诺齐克(Robert Nozick)在他1969年发表的论文《纽科姆难题和两个选择原则》中,将之引入公共领域。他写道:
“对几乎所有人而言,该怎么做,其答案是非常明了、显而易见的。其困难在于,这些人似乎在此问题上做了几乎均等的区分:大量的人认为,与他们相反的另一半人简直就是傻瓜。”
“在我做出了选择的时候,达姆斯会不会让钱出现或者消失呢?在我做选择的时候,他会不会运用心灵运输术啊?”
期望效用的原则(Principle of Expected Utility)
(仅选择黑盒子)
面临行为选择之时,应当选择能产生最大价值(效用)者。
在纽科姆难题的这一形式中,上述原则指导人们仅挑选打开黑盒子:
仅选黑盒子提供的效用是99000美元(99%×100000美元)。
选两只盒子获得的效用是2000美元(1%×1010000美元+99%×1000美元)。
支配性原则(选择两只盒子)
在某一给定的情境中,如果一个特定的行为总是更有可能地引出最佳的结果,那么就该选择这一行为。
在纽科姆难题的这一形式中,上述原则指导人们选择两只盒子。无论黑盒子中是否有钱,选择透明盒子总能获得额外的1000美元。
“不会。达姆斯已经对黑盒子做了决定。他已经预测了你会怎么做,并做出了相应的决定。”
“我可以用黑板做下计算吗?”
他点了点头。
对于我的两个选项——选择黑盒子或选择两只盒子,我在黑板上设计出了某种类似收益表的表格,以及关于黑盒子的两种结果——有钱或者无钱:
“至少从算术的角度看,我应当选择两只盒子都打开。由于钱已经放置完毕,我还是以获得可以确保的1000美元为佳。无论哪一种情况,我都有机会获得更多的钱。
“我是选择两盒者。”我宣布。
“非常有趣,”老人评论道,“然而,你没有考虑到达姆斯的预测能力。要记得,如果你选择两只盒子,那黑盒子里放钱的几率就只有1%。对吧?而如果你只选择黑盒子,那里面有钱的几率就是99%。由此看来,你其实应该只选择黑盒子。”
我已经回到了教室的另一端。那张桌子现在将老人和我隔开了。虽然老人所言也有一番道理,但我还是为我在黑板上做出的精明计算感到得意。达姆斯必定已经猜到,我会认识到选择两只盒子是最佳的,因而不会在黑盒子里放钱。那么,我或许该做的就是,成为一名选择单盒者。如果我可以某种方式倾向于“单盒”,由此让我成为一名选择单盒者,那么达姆斯就会在黑盒子中放钱。但是,我现在所做的,如何能够影响达姆斯早先的行动呢?或者达姆斯早先的行动会影响我现在的选择吗?
我如何能说服自己去选择单盒?这到底是否足以让黑盒子里出现有钱的结果?
老人提议说:“设想一下,如果你最好的朋友杰夫在这儿,他了解情况且有机会碰碰运气。要是知道达姆斯99%正确,以杰夫的聪明,难道他不会断定,如果他只选择黑盒子,里面就会有钱?而既然这个选择看来如此明智,那么难道你选择单盒不是更佳吗?”
这正是我所需要的:某些确实让我信服的东西。杰夫那样押注当然是有道理的。事实上,尽管他讨厌打赌,我仍然相信他会这样押注。我宁愿成为选择单盒者,这样黑盒子里就会有钱,由此也就证明了我选择单盒是有理由的,尽管我刚才的选择更具理性。
“我是选择单盒者!”我大声叫道。
“在你做出选择单盒之前,”老人带着得意的笑容说道,“我只想让你再设想一个场景。”
“什么场景?”我回应道。
“只需设想两只盒子都是透明的——用玻璃做的。只要试想一下,就可以看到它是否有助于你的决定。”
我听从了他的话,想象盒子确实是透明的,盯着它们看。同样只可能有两种情况,我将两者都做了仔细的考量:
如果黑盒子中没有钱,那我肯定会选择开两只盒子。由此我至少还能得到1000美元,而不会由于仅选择黑盒子而失掉。
如果达姆斯在黑盒子放了钱,我当然还是会选择开两只盒子。由此我就不仅能得到黑盒子中的钱,而且能得到额外的1000美元。
问题已经解决了。如果我确实可以得到黑盒子里的东西,那么无论何种状况,我都会选择开两只盒子。我确实是名选择两盒者。
“为什么不能变富?”
大卫·刘易斯(David Lewis)探讨了与纽科姆难题相关的理性论题。由此他回答了上述问题(也是其论文的标题)。他写道,在此情境中理性地进行选择的人不会致富——这就是说,他选择两只盒子因而仅得1000美元。在此情境中,只有不理性者,才能获得更大笔的钱。
“我是选择两盒者。”我得意地对老人说道。
他回答道:“看来你已经做出了理性的选择。我看得出来,你通过设想玻璃盒子的场景,已经调整了方向。再加上你在黑板上做的小运算,看来理性的做法似乎是选择开两只盒子。但是,达姆斯只奖励仅选择黑盒子的人。那么,会是达姆斯鼓励不理性的选择吗?在此情况下,似乎理性的选择就可能是不理性的,做出不理性的选择就是理性的。而如你所做的理性选择却是不理性的,那么让一个行为成为理性的缘由是什么呢?”
理性的是不理性的?不理性的是理性的?这怎么可能?
我可不在意这些,老人想把我搞糊涂。我对两方面都做了足够周全的考虑,这是个理性的选择,由此选择做出的行为是理性的。
“我准备好了。”我打开透明盒子,取出了1000美元。我不禁笑了,因为我知道,这意味着能买到我想要的所有东西:冰激凌、CD唱片和科学丛书。但是,大笔的钱还要接着出现呢。我本来想做选择单盒者的,达姆斯很可能这样判断,因而在他观察我步行上学的同时,会放钱在黑盒子里。我相信,这钱不仅可以买科学丛书,还可以为我爸妈买辆新车。我向黑盒子走去,老人抬起了眉头——它是表示快乐的赞叹,还是表示“糟糕选择”的皱眉呢?我就要提起盒子。
“伊恩!”他的妈妈在台阶下面叫喊着。
“妈妈?什么事,妈妈?等一会啊。这非常重要!”
我们接受给予我们的现实世界。
——电影《楚门的世界》(The Truman Show)中克里斯托夫的话。剧中主角被好莱坞收养长大,他的生活是为了拍摄一场电视连续剧。剧中生活成为他所知道的唯一现实。
“什么事,宝贝?有什么重要的事?”
“妈妈!但那黑盒子里的钱!黑盒子里的钱!”伊恩边走下台阶边对她喊道,“妈妈,那钱有一部分是给你的。我不知道那盒子里到底有没有钱!难道你就不能晚两秒再喊醒我吗?”伊恩显得很沮丧。他真的很想知道结果,而现在只能凭猜测了。他似乎仍困惑于他的抉择。现在既然已经被她喊醒,他就很想看看她会怎么做。对于他的理性的不理性选择,她会说些什么呢?他坐在餐桌旁,将其困境告诉了她。
“孩子。虽然这只是一场梦,但我认为其中颇有教益。首先要提到的——这不能算是主要的教益,但与之直接相关——教益在于前缀之中。你提到了不理性,以及平凡而老套的理性,但遗漏了一样东西——它非常重要,与所有的人类经验有莫大的关系。”
“但情况似乎是,某事物要么是理性的,要么不是。还能有什么样的呢?前理性的(Pre-rational)?再度理性的(Re-rational)?”
她笑了起来。“呃,它有些微妙。”她停顿了一下,“A。”
“非理性的(Arational)?”
道德“推理”
在20世纪70年代,哈佛大学教授劳伦斯·科尔伯格(Lawrence Kohlberg)建立了道德推理的三阶段说。在最高的第三阶段即“后习俗的”(Post-Conventional)阶段,心理成熟的成年人做出的道德行为,是出于内在的良心,而不是出于诸如奖惩之类的外在原因。
“是的。非理性的。它既不是理性的——通过逻辑、数学等来推理的,也不是不理性的——其理由是不合逻辑的。我们一直在做着理性范围之外的行为。你知道,我就是出于‘非理性’的理由嫁给你爸爸的。”
伊恩抬起眉头,显出犹疑的神情,期待着一个饱含感情的答复。
“爱,”她笑着说道,“你经常听人们说只是觉得某事是这样或那样。这是浪漫,这是爱。通常情况下,这是你的良心在向你表达伦理的呼声——对或者错。”
虽然这完全激起了伊恩的兴趣,但他看上去仍然很困惑。
“早餐,伊恩。我做了薄煎饼——带有巧克力片的。”
他笑了,眼睛睁得大大的。对于被过早地叫醒,他仍心存不满,但力图表现出一些热情。“巧克力片薄饼!太好了!”
妈妈端出两盘刚从烤架取下的、热气腾腾的薄饼。“坐吧,伊恩。”他坐下了。“好吧。这两个盘子上的薄饼不多不少,都是1磅,每盘有20个巧克力片。它们所放的位置与你的距离也同样。而且,它们都恰好在同一时间从烤架取下。你选一盘开始吃吧。”
伊恩来来回回地看着。他始而倾向于一盘,接着又看着另一盘。稍作思考之后,他意识到,两盘薄饼之间绝对没有可察觉的区别。于是他到其中的一盘面前,坐下了。
“你怎么做出选择的?”妈妈故意问道。
“我怎么能解释清楚呢,妈妈?两盘之间绝对没有区别。尽管如此,我仍对我的选择感到高兴,薄饼的味道不错。”
“那么?”她歪着头。
驴子之死
中世纪哲学家让·布利丹(Jean Buridan)讲述了关于一头驴子的寓言——一头驴子站在两堆数量相等的干草的正中间。在此情况下,驴子缺乏某一堆干草更优的理性根据——虽然选择吃草比不吃或许更具理性,但是,它无法选择该吃哪一堆草。由于不能在两堆草之间做出理性的选择,驴子就一直站在中间,犹豫不决,最终饿死了。
“妈妈。我只是做了选择,只是任选一盘。没有任何理由。”
“那么你的意思是说你做出的选择是不理性的?”
“不是。”伊恩满嘴都是薄饼,摇了摇头,仿佛妈妈的措辞让他产生了受伤感。“妈妈,我如果再长大点而且喜欢喝咖啡,就会觉得现在是喝咖啡的最佳时间。我会啜上一小口,仿佛要从中体会终极的生命力——它会清洗我,润滑我生锈的组织,就像电视广告中的清洁液清洗管道上的黏稠物一样,它通过清洗我的大脑,加快我的思维。尽管它只是咖啡。唷!”
她笑了,接着以更严肃的口吻继续说:“伊恩,你会认为你的选择是理性的吗?”
“哦,哦,”他似乎被激怒了,“不。我的选择毫无道理可言,其中不含任何理性的、合理的或逻辑的因素。没有选择的目录。没有任何可能的因素可以归为理性的选择。”
“你的选择是非理性的。”
人类相较于驴子
17世纪哲学家本尼迪克特·斯宾诺莎用人类取代了布利丹的驴子的位置。他由此论证,人类会做出某一堆为更优的选择,因而证明人类具有自由意志。他写道:
“如果我断定,人会[饿死],那我似乎就会设想,这是一头驴子或者是一个人的雕像,[但]不是一个人。但是,如果我否认他会饿死,那他就会是……自我决定的,因而有能力到他想去的地方去,做他想做的事。”
“好的。我明白了这一点。但是,既然已从吃薄饼的兴奋中平复,我现在感兴趣的是其中蕴涵的真义。”他抬起头微笑道,“谢谢你的薄饼,我现在也懂得了你的用意。但我们对此能说些什么呢?”
“呃,我们容许我们的‘情感的’本性,合法地参与到我们做决定的过程之中。长大后,妈妈总是对我说‘听从你的心灵’。你如果仅仅靠理性,那就会仍坐在这儿,看着两盘薄饼发呆。你可能推理道,吃薄饼比饿死要好——因而选择一盘薄饼当然是理性的。但接着你就会无法解决选择哪一盘的问题——单凭理性,会妨碍你做出选择。在你所处的选择情境下,一个纯粹理性的存在者会饿死。”
伊恩点点头,现在露出了一丝微笑:“那么这在现实生活中如何发挥作用呢,妈妈?比如说,在除了选择薄饼的其他情形下?”
从来没有,将来也永远不会有足够的时间,成为真正的理性者。
——罗伯特·奥恩斯坦(Robert Ornstein),《意识的进化》(The Evolution of Consciousness)
“好的,我举个例子,我们知道,上帝要么存在,要么不存在。这里只有两种选择,尽管我们既不能证实,也不能证伪。”
伊恩点头示意,请她继续。
被迫的选择
20世纪早期的心理学家、哲学家威廉·詹姆斯考查了情感在决断中的作用。他探讨了被迫的选择:无法简单地以搁置的方式来逃避的选择。例如,一位困在山顶的人,可以选择走一条通往山下的路,也可以选择待在山顶。他必须两者择一:不做决定本身也是一种决定——他对该做何种选择没有把握,而愿意待在山顶。
詹姆斯论辩说,“宗教选择”是一种“被迫的”选择。公开的怀疑和等待更多的信息,不能让人逃避宗教选择。怀疑主义“不是对选择的逃避;而是某种带有特定风险的选择”。他认为,这个风险就是失掉认识关于上帝存在的真理之机会。“如果你选择不做决定,你就仍旧做了一个决定。”
——引自奔跑乐队(Rush)的歌曲《自由意志》(Freewill)
“而且,不管你信仰上帝与否,它其实都是一个无可逃避的决定。若你声称,宁愿不做决定或者逃避整件事,那你其实只是选择不做决定,其本身仍属于或就是一种选择。”
“是的。”
“那么让我们做个小表格,它和你所谓的梦中做的一样。”她从电话旁拿了支钢笔,在餐巾上写道:
“我们由此可见,信仰上帝是合乎逻辑的。考虑到开始的一栏那永恒的得救,这看来当然是合理的——理性的。难道你看不出为什么信仰上帝是理性的吗?”
伊恩不禁连连点头。
妈妈继续讲道:“设想你在徒步旅行的途中,碰到了一座架在峡谷上的绳索桥。假如你对这座桥的绳索是否结实没有把握,但从这座桥走,可以节省30分钟,那么你会过这座桥吗?你会如何下注?”
对上帝下注
17世纪数学家布莱斯·帕斯卡,提出了他认为是关于信仰上帝的理性根据。人们称之为“帕斯卡的赌注”(Pascal's Wager)。他指出,信仰上帝是一种慎重的选择。“没有什么可考虑的,”他写道,“因为人们可失去的极少,而可获得的却无可限量。”
第三种选择
仅当我们只有两种选择的时候,帕斯卡的论点才显得具有说服力:要么是基督教,要么是无神论。第三种选择是信仰要求绝对忠实的非基督教的神,当且仅当我们是基督徒之时,祂会负责诅咒我们……因此,帕斯卡的论点无助于决定是否接受基督教。因为无论我们接受与否,都可能受诅咒。
——斯蒂芬·斯迪奇(Stephen Stich)
“好的,我很可能不会过桥。尽管我愿意研究一下它,也许还会问问他人对这座桥的看法,但为节省这点时间去冒生命危险,我认为是不值得的。”
“答得很好,”她说,仿佛在担心伊恩会仅仅为了节省30分钟而冒生命危险,“你不会为节省30分钟而冒着死亡的危险。那你试想一下,如果我们在谈论的是永恒的生命,那么相比之下,可能会在教堂浪费相对少的时间或者误信某事物,这看来就当然是值得的。正确地下注所得的回报简直就是无限的好。而下注不当所得的惩罚,将是无限的坏。”
伊恩听到无限回报的想法,不禁笑了。
我们就是我们的不断行动。
——亚里士多德
我们是我们所自命的样子,因此,我们必须注意,我们所自命的是什么。
——库尔特·冯内古特
“因此,在一定意义上,人们必须以某种理性的东西为根据,做出非理性的决定。”
“这样不好吗?”
“好吧,再回头看看你关于黑盒子的困境。你内心觉得,你是个选择两盒者。出于论证以及你的感觉,你觉察到,你就是不会成为选择单盒者——即使你想要如此。你想要成为选择单盒者。这就提出了一个问题:在多大程度上,你对你的信仰和意愿具有控制力。比方说,去拿那杯水,试着相信它是冷的。”
那水是冷的。“我的确相信它是冷的。”他说。
就像无法强迫人去相信一样,也无法强迫人不相信。
——弗洛伊德
“好的。现在如果你能相信它是热的,我就会把你所错失的100000美元给你。”
“行,”伊恩尴尬地笑着,“哇,这水是热的。”
不可知的(Agnostic)——该词为T.H.赫胥黎所造。它源自早期的基督教用语gnostic,其含义是“认识的”(前缀“a”的意思是“相反的”)。不可知论者认为,无论是肯定还是否定上帝的存在,都是无法得到证明的,因而就是不可能被认识的。
“真的相信它,”她严肃地说,“不要只是装装样子。不要只是将手指伸进水中对我说,‘哦,哇,这是热水’。我需要某些比那更有意义的东西——我可是付给你不少钱呢。
“让我们试试别的事。你如果能让自己相信餐桌下藏着看不见的小妖精,我就把那钱给你。”
伊恩嘲弄地看着她:“你是在说,那些看不见的妖精就像上帝吗?”
“不是,孩子。我正力图让你参与一项活动:相信某种你不能证明的事情。或许我该在给你的相信以更强激励的同时,对你的不相信给予惩罚?”
我不会寻求先理解,而后相信;而是先相信,而后可能理解……除非我相信,否则我不可能理解。
——坎特伯雷的安瑟伦
如果你不相信它,就不可能理解它。
——奥古斯丁
伊恩抬起眉头期待着。
“亲爱的,如果你相信,阿丽克丝现在正在读一本连环画册,我就会给你那笔钱。但如果你不相信,你就会在接下来的四年中受限制:绝不允许离开屋子。你能看出相信这一点是多么符合你的最大利益吗?”
想到四年不能出门,伊恩不禁退缩了。“但是,我怎么能相信某种,”他停了停,轻轻点头咕哝道,“我不相信的事呢?”
“这正是关键所在,并且颇有启发。例如,就对上帝的信仰来说吧,某些人就是没有这一信仰。一直以来,总有人借此来攻击科学家和哲学家。他们认为,上帝不能通过科学或逻辑而得到证明,因而这些学者不可能相信上帝。现在我们认识到,这并不必然正确——一位不能证明上帝的科学家,当然仍可以相信上帝。这儿的要点是关于非理性的信仰的观念。对于许多宗教而言,信仰就是关键。然而,其中的假定是,信仰是上帝给予的礼物。一个相当牢靠的小循环吧。”
“一个循环?”伊恩问道。
疯子不是丧失理性者,而是失去了一切而仅存理性者。
只有当你未用逻辑就发现了真理的时候,你才能用逻辑去发现真理。
——G.K.切斯特顿(G.K.Chesterton)
“是的。根本上说,上帝给予你要见祂所需的东西。”
她继续说道:“但是,人们一直在让自己确信一些事情。你听过这个习语吧,‘人可以让任何事情理性化——然后相信它’。关于自我欺骗的现象,已经涉及心理学中所有的研究领域。人们确实会对自己撒谎。你如果就某事对自己撒谎的次数足够多,就会开始相信它。这种状况有些类似于所有权与‘占地者的取得权’。”
伊恩闪现出迷惑的表情。
“这是个法律用语。其含义是,如果你在某块不属于你的土地上的居住期超过七年,那么法律上说,它就是你的。”
伊恩点点头,显出智识上得到满足的表情。
“因此这里的教益就是确实地探究你自己,并且努力认识到你在何种意义上支配着你的信仰。有些人的确认为,他们能支配自己的思想。这确实是他们认为自身所能支配的想法之一。”
奇怪的哲学偶像
威廉·詹姆斯论述道,忽视我们“情感的”本性而等待有“足够的”证据,这是不理性的——这样做会让我们错失某些不可能单凭理性去认识的真理。
“当我想到……如此的指导:我们应当抑制住我们的情感、直觉、勇气,然后一直等到……我们的智慧和意识协同发挥作用,并能够吸收足够的证据——我得说,这种指导对我来说就是,在哲学的洞穴中不断制造出来的、最奇怪的偶像。”
伊恩的脸上露出了迷惑而又赞赏的表情。
“而关于所有这一切的最后要点,孩子——或许是最重要的一点——当我们谈论让情感成为我们推理中的一个合法因素的时候,曾有所提及。你知道,即使是最顽固的怀疑论者,他在做出决定、阐述哲学的时候,都建立在其情感本性的基础之上。”
伊恩仍保持着刚才的表情:迷惑而又赞赏。
“就像非理性者热衷于发现真理一样,怀疑论者热衷于避免错误。宗教狂热者则必然有一种认知上帝的愿望,即使这种知识从来不是确定性的,且基于信仰。怀疑论者总是声称,我们不可能认识事物——尤其是在关于某个永恒存在者的存在问题上——而由此他必然有一种避免错误的愿望。怀疑论者可能永远不会错,但有可能失去发现真理的机会,而在现在的情况下,可能会失去获得永恒拯救的机会。信仰宗教者冒着误信的风险,但也可能正确从而达成伟大的事业。他们都对某种东西下注,并且都是建立在情感的基础上去下注:
相信者,或者说肯定信仰者,热衷于发现上帝,但冒着出错的风险;
怀疑论者,或者说否定信仰者,热衷于不出错,但冒着失掉发现真理的机会之风险。
作为信念的伦理
W.K.克利福德(W.K.Clifford)写道:“无论何时,无论何地,相信一些建立在不充分的证据上的任何东西,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错误的。”这与詹姆斯所写的形成了鲜明的对照:“无论何时,只要一种真实的选择就其本性来说不可能通过知性的理由来决定,那我们的情感本性就不仅可以合法地、而且必须在各种提议之间做出抉择;比如说,在如此情境下,‘不做决定,就将这个问题放着吧’,其本身就是一个情感性的决定——就像决定‘是’或‘不是’一样——并且同样伴随着错过真理的风险。”
信仰主义(Fideism)——一种认为对上帝的信仰与理性和逻辑无关的观点。
因为,就上帝的智慧来看,世间不通过智慧来认识上帝……因为上帝之愚也要比人类的[智慧]聪明。
——圣保罗,《哥林多书》(Corinthians)(1:21—25)
为了认识其各自声称的知识,他们都会做出信念的飞跃。回想一下我们是如何认识事物的:有些东西必须外在于理性。纯粹理性低估了我们——无论我们在讨论的,是我们的感觉之所无,还是理性的不一致性、归纳法的不足,或是所有关于‘坛中之脑’的思想实验、邪恶的天才,以及‘我们无法区分梦境与现实’这样的更鲜明的观点。纯粹理性只能带领我们走到那么远——而接下来我们必须做飞跃。瞧。”她又画了一张图,以帮助说明:
“所有的知识都需要有某种飞跃。我们的感官和理性只能带领我们走到那么远——这就是我们有能力超越它们的原因。我们有信念。若非如此,我们确实会错失任何真实。”
“孩子,对你的挑战就是,确实努力地审查你的信念。你对哪些感到自豪?你愿意改变哪些?在努力改变你的信念的过程中,你得自觉地发挥作用。许多人相信祈祷和冥想有助于此,而另有许多人相信这些事情无法改变。而且,对于那些你所无法改变的信念,它们如何影响你的自我?”
信念的一跃
索伦·克尔凯郭尔(Soren Kierkegaard)创造了上述用语,其背后的动力是其信念“真理是主观的”。由于缺乏客观的确定性,因而必须做出信念的一跃。他写道:“我如果能够客观地理解上帝,[那么]就不会相信祂;而正是因为我做不到客观地理解,因而我必须相信。”
他不可能以绝对的确定性去认知,因而依靠信念的帮助,“跃”过了逻辑和客观性的鸿沟。
无神论者和信徒的信念
……无神论者是我那怀有不同信念的兄弟姐妹,他们所说的每句话,都涉及信念。他们像我一样,用理性之足尽量地走远——然后他们一跃而过。
就获取食物、衣服和居所之事而言,理性干得很出色。理性是最佳的工具包……但是,过于讲究合理性,你就会冒着将宇宙连着洗澡水一起泼掉的风险。
——扬·马特尔,《少年Pi的奇幻漂流》
理性认识的最后一步是,认识到尚有无可限量的事物超出了理性。
——帕斯卡
伊恩现出不知所措的表情,尽管还带着些许激动。
“我早就知道,在那个挑选盒子的奇特情境下,你会做出‘理性的’的选择。你的头脑是如此适合于理性之事。我只是希望,你这一出色的理性能力,不会遮蔽你丰富的感知力和运用直觉的能力。”
妈妈微笑着,亲了亲伊恩的额头。伊恩也报以微笑。
通过直觉得来的知识
心理学家戴维·迈尔斯指出,对于一个人的知识结构而言,直觉具有与逻辑同等的重要性。他将直觉定义为,“我们直接获得知识的能力,无须观测或推理而当下洞察的能力”。
同样,在马尔科姆·格拉德威尔(Malcom Gladwell)的著作《眨眼之间》(Blink)中,他为该书副标题“不假思索的力量”(The Power of Thinking Without Thinking)作了辩护。他举出了大量的事例和相应的研究,以说明我们的直觉可以提供理性思维所不能提供的“真理”。
为何他爱她
所有这些,我已经受够了。厨房里不能休息,床上也得不到休息。杰夫家比较安静,那就去杰夫家吧。每当到杰夫家敲门的时候,我都宁愿敲门而不是按门铃:这样有个性得多。
“嗨,伊恩!”杰夫在里面喊道,“进来吧!”
就在进入人们家里的时候,我总会产生一点神秘感。如果在他们家算是寻常的事,在我家看来则不寻常,而我就这样进来了,那会怎样呢?如果他们家里并非每个人都有我要进来的心理准备,又会如何?要是在周六的上午,人们没有准备让他人进来而在走道上放了东西,而我就这样进来把东西撞倒了,那又该怎么办?我在前门探了探头:“喂。”我刚进来的时候,总有种要破门而入的感觉。“杰夫?”
“伊恩。嗨,来这儿。”又一次成功进来了。我沿着地下室的台阶走下来,而杰夫拿着一根粗粗的黑线给我看。线的一端连着一个荧光屏,另一端插进地下室墙上的一个老鼠洞。那个洞的确像是老鼠打的,几乎就是卡通片里的老鼠洞。“你要灭鼠吗?”我问。
他摇着头,对我做了个鬼脸:“不,这很令人惊奇,你会喜欢的。这个玩意是‘一生的观察器’,这就是它的名称。我刚用它看完一个系列,真是令人吃惊。瞧,通过这个屏幕,你可以十分清晰地看到这只老鼠家里的情况。通过这只耳机,你可以真切地听到它们的对话。我最后看的那一家真的很酷。而事情就是如此。这个仪器像疯了一般地使时间加速——你可以用半小时左右看完一只老鼠的一生。”
“有点可悲。老鼠只活半小时会有什么感觉?”我答道。
“老鼠并未觉察到。这个玩意是按照某种新的相对论原则来运作的。这些在这本小册子上都有说明,但我确实看不懂。我倒真的希望你爸爸能解释一下。但现在这些都没有关系,你来看这个就行。”
“那你做什么?”我问。
杰夫将那黑线递给我。我往屏幕一看,看见了一只刚出生的老鼠和他
的妈妈,两只老鼠看上去都很机灵。“这儿,把耳机戴好。你可以听见他们的对话。”我把耳机塞进了耳朵。“早上好,费斯特。”鼠妈妈说道。费斯特睁开眼,微笑着。显然,他还不会说话。就在我看着的时候,费斯特一会就开始走路了,接着会读书了,又过了一会甚至开始踢足球(除了他们没有手球犯规的规则,因为他们只有脚)。太令人惊奇了,看上去费斯特已经像是五岁的老鼠了。
“伊恩,你得告诉我正在发生的事情。我看不到,也听不到。”
“像实况报道一样?你要我怎么做?告诉你一切?”
“是的,一切。假想你在叙述一本小孩子的书。快点,老鼠正在长大。”
“行。”我回头看着屏幕,费斯特刚上完学回家。二年级。哎呀,谈话之间时间飞快!就在此时,他妈妈对他说:“天哪,你今天看上去真的长大了……时间简直是在飞逝。”奇怪。
“伊恩,在发生什么?”
“好的。费斯特刚放学回家。”
“接着呢?他们在说什么?怎么进行的?”
“行,行。继续吧。”这时费斯特的妈妈继续讲道,“孩子,你知道,我为你感到多么的自豪。”
“呃,妈妈,我知道的。但是为什么呀?你为什么这么自豪啊?”
“哦,你学习用功,有礼貌,又是如此的可爱。”
费斯特笑了。
“你知道,我是多么的爱你。”
“呃,妈妈,我知道。但是为什么呀?你为什么爱我?”
“因为你是个漂亮的家伙。”
“那是什么意思?一个漂亮的家伙?”他停下来,清理了一下触须,“你爱我必须有一个理由。比如因为我成绩好?我那不错的白外套?或者我踢足球的样子?”
“不,孩子。我爱你,只是因为你是个漂亮的家伙。你确实是的。看着你一天天长大成人,真是有趣。”
“这真是古怪,妈妈。没有真正的理由,我看不出你能多爱我。”
尽管时光流逝得很快,但老鼠似乎没有觉察到,除了偶尔他们会说“天啊,时间是多么飞快”。但其实费斯特从未说过这种话,只有他妈妈说过。她注意到这一点,或许是因为她总是从外部观察费斯特,就像我在观察她一样。
当然,时间是在飞逝。费斯特现在高中毕业了。就在他们从典礼回家的路上,他妈妈用爪子摸着他的头告诉他,她是多么的爱他。“现在我知道为什么了。因为我毕业了,对吧?这是你爱我的原因吧?”
她叹了口气:“不是,费斯特。我喜欢你机灵的样子,但我爱你是因为你是个漂亮的家伙。你确实并且真正是的。我爱你不会因为别的,只是因为——你确实是个漂亮的家伙。”
费斯特沮丧地摇了摇头:“你知道,妈妈,你这所有关于爱的说法真的没有意义。我知道你爱我,但我想,你或许还没有意识到爱我的理由。如果没有理由,那你怎么可能爱我?你怎么可能爱任何人?而一旦你爱了,那倒会是某些偶然的理由,或根本没有理由。简直看上去奇怪得很,情况就是这样。”
她笑了。
“妈妈,谢谢你开了这么棒的晚会。我不能相信,我现在就要上大学了。”他拥抱了她,“晚安。我累了,得去睡了。”
大学生活过得很快。确实很快,我的观察只用了两分钟。费斯特在大学干得不错,过得似乎也颇为快乐,时而回趟家。而现在,三年大学生活结束后,他要结婚了。婚礼很棒。他们身穿晚礼服,一身淡蓝色的打扮,在婚礼上显得很不错。在祝酒的时候,他妈妈站起来,在最棒的切达干酪上切下很不错的一块,然后致祝酒词:“献给我的孩子和他的新娘,我爱他们两人,只是因为他们是漂亮的家伙。”听到这句话,大家都举起了奶酪,大声祝福着,然后吃了起来。费斯特的妈妈显得上了年纪,而费斯特看上去很高贵。酒会结束后,费斯特的妻子感谢了他的妈妈,因为妈妈讲了如此感人的祝酒词,办了很棒的婚礼。“感人?”费斯特看看他妈妈,看看妻子,又回头看着妈妈说道,“要知道,你们眼睛中红色的部分闪着同样的光。”他们相视而笑。他继续说道:“我只希望,有一天你会明白你爱我的真正原因。这样才有意义,也才能说得通。”
他的妈妈点点头,亲了亲他的前额,然后去招呼其他客人,以确定他们都玩得不错。费斯特的妻子微笑着对他说道:“你妈妈真的很了不起。”
接着,费斯特和他的妻子也有了孩子。在离他妈妈仅隔两条街的一堵墙里,他们为那可爱的小老鼠建了一个家,每天按部就班地生活着。接着,有一天,费斯特接到了一封关于他妈妈健康状况的电报,她身体不行了。费斯特的妻子整个下午和晚上都在照看孩子,因此,他立即独自一人去了妈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