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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自私(兼及对科学的重访)

作者:美-杰克·鲍温 当前章节:1532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8:42

只有理解了科学是什么,才可能理解关于鞋的科学。

——柏拉图

“当我使用某一词语的时候,”哈普提·杜普提的语气颇为不屑,“其含义就是我选择它所要表达的意思——不多不少,分毫不差。”

——刘易斯·卡罗尔,《镜中奇遇记》(Through the Looking Glass)

我们待在那儿,俯视着学校的操场。此前,我们溜进了学校教学楼的顶层。它只有一间房,房间开有小窗,可以鸟瞰操场和附近的街道。老人已经掏出一本书,开始阅读了。书的封面标题是《惊人的科学发现:它们鲜为人知且不可证伪》。

秘诀在于将你清醒的理性能力与你梦想的无限可能性结合起来,因为一旦你能做到这一点,你就无所不能。

——电影《半梦半醒的人生》(Waking Life)

他知道我会对这本书极为好奇,于是就坐着埋头看书而无视我的存在。由于急着想知道书的内容,我就满足了他的愿望。虽然脸上闪现出好奇、感兴趣的表情,但我问话的语气仍是漫不经心的:“那是本什么书?”

“哦,伊恩,我们的时间不多,但我认为,你会发现这里面有些内容相当有趣。听听这里面几个仍未被驳倒的假说吧。进一步说,它们不可能被驳倒。”

我坐着静听。

“物理学家已经发现,每过一天,一切事物的尺寸扩大一倍。自世界产生以来,情况一直都是如此。”

“绝不可能,”我立刻答道,“我今天穿的鞋的尺码和昨天一样,我的手和铅笔的尺寸都没有改变。”

“你怎么知道的?”

“哦,它们看起来没变。只要你愿意,我甚至可以替你量一量。”

如果……会有影响吗?

莱布尼茨认为,空间是相对的。这与牛顿绝对的(即不是相对的)空间观正好相反。莱布尼茨假设有这样两个世界:一个世界除了所有事物的位置都往左恰好移动三英尺以外,与另一个世界一模一样。他指出,这两个世界毫无分别,因而空间只不过是事物之间的相对关系。关于时间,他也做出了相同的论断。

“问题就在于此,伊恩。它们看起来当然没变。你是在用你的眼睛看你的手——在你的手长大一倍的同时,你的眼睛、你的视觉皮层、你身体的其他部分也都长大了一倍。你手握的铅笔也是如此。它们全都加倍了。因此,相对地说,它们看来尺寸没变。即使你要用尺子来证明——尺子的尺寸也加倍了!因而以前一英尺长的尺子现在是二英尺长。而以前一英尺长的东西比如说你的鞋子,现在也恰好是二英尺长。因此在昨天和今天,你的鞋子和尺子仍是同样的长度。这是无法证伪的。”

“事实果真如此吗?要推翻这个理论似乎相当困难。另一个假说是什么?”

“是的,情况就是如此,除非有人能设法驳倒它。另一个假说是:一切都是在五分钟前被创造出来的。”

他停了停,以便我能理解它的意思,然后点了点头。

伯特兰·罗素提出“五分钟假说”,由此来支持怀疑主义,以及他关于我们能否真正“认识”事物的观点,尤其是通过记忆来认识。

“荒谬!我记得昨天早上的早餐吃了麦片粥,昨天我还打了棒球。如此等等。”

“哦,其实是,你和你的记忆在五分钟前一起被创造出来。你、地球以及宇宙同时被创造出来,如果这个说法是合理的,那么你和你特定的记忆一起被创造出来,这一说法当然也是合理的。”

“或许这个说法没错。但瞧我这双鞋,它们被我的脚指头磨破了,因为我总是拖着左脚走路。要磨破鞋子,五分钟远远不够。”

“是的,它们同样可以与其他一切东西一起,五分钟前恰好以同样的方式被创造出来。伊恩,这个问题无法解决。许多人都曾努力驳倒它,但都不可能成功。看来这个假说也是成立的。其中还有某些严肃的含义,但我们暂时不作深入的讨论。”

哲学家赫伯特·斯宾塞(Herbert Spencer)首创“最适者生存”的说法。他提出的这一观点源自达尔文的自然选择原则:具有“有利”特征的个体会生存下来,并将那些特征遗传给后代。而缺乏那些特征的个体将逐步消亡,因而不再较多地生产缺乏那些特征的个体。

我坐着,简直被惊呆了。每过一天,一切扩大一倍?一切都是在五分钟前被创造出来的?我觉得奇怪的是,为什么以前从未听过这些说法?这些是伟大的理论——完全不可能被证伪。

“你知道‘适者生存’的观念吧,伊恩?”

“知道,”我听说过,“生物体在某种生物学机制的作用下生存,自我繁殖并生产适于环境的后代。”

“是这样的,也就是复制其基因。不仅如此,而且人们都有无法满足而又极其脆弱的自我。目前有大人物花费上百万美元克隆自己。克隆人除了拥有他们的基因,长得像他们之外,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他们就和其他人一样,也会死亡。这一切归结为一点就是,人其实是自私的。任何人所做的所有事情,都纯粹出于自私自利的理由;绝没有诸如真实的荣誉、牺牲之类的东西,当然也就没有不自私自利的人。”

“你怎么能那样说呢?我可以想起许多无私的人。”

老人接着指向下面的咖啡馆。“瞧,现在就看看那为等午餐而排队的人吧。”我们的确可以从这个房间看到不少事情。

我往下看着我的同班同学比利。他的手伸向甜饼罐,里面只剩下五个甜饼了。尽管大概还有20人在排队,但他自己拿了三个——开始拿起一个吃了起来,又将两个放进了口袋。

“这相当自私,你不这样认为吗?”

我表示同意。“但这只是个别的人、个别的行为。”

“你再看。就在那扇窗户外面。”我的一位邻居卡特扶着一位年长的妇女过马路,并帮她提包。

“你怎么能将那称为自私?”我问道,心想找到一个无私的例子是多么轻而易举。“他那样做是为了她,而不是自己。”

“你再看看。”

我仔细观察卡特,看见他回头往阿丽克丝瞥来,盯着她看了一会。她正在和朋友谈话,没有注意到他。于是他将那位妇女的包放在地上拖着慢慢走,等着阿丽克丝往他这边看。接着,阿丽克丝的头转向了他那貌似令人尊敬的行

自私的基因

当代生物学家理查德·道金斯将最适者生存的观点运用到微观层次。在其著作《自私的基因》(The Selfish Gene)中,他指出,负责生殖的是基因,而不是生物体。因而我们的自私根植于我们的DNA。基因利用我们即它们的“生存机器”,以生存和繁殖。

他写道:“基因是自私的基本单位。”

为,他转头对那位妇女说着什么,他们俩笑了笑,于是他领着她过了人行道。阿丽克丝发出了会心的微笑,将他的行为指给朋友们看,于是他们都面带仰慕地侧着头,仿佛在说:“哇,多棒的小伙子。他是多么乐于助人,我愿意和像他这样的小伙子一起外出。”

无论理性的还是非理性的,我们的所有行为都是自私的。

——马克·吐温,本名塞缪尔·朗亨·克莱门斯(Samuel Langhorn Clemens)

“相当自私吧,嗯哼?”

“是啊,我想是的。起先看起来并非如此,但结果证明是件相当自私的事情。不过这仍只是两个例子而已。”

“好吧,”老人说,“那你从你刚才提到的许多无私的人中挑出一位说说吧。”

“嗯,一个相当明显的例子是特蕾莎修女。她帮助过不知有多少人。她让身边的每个人都生活得比自己好,而自己却生活在贫困之中。她为了他人的生活幸福,完全不顾自己。这大概就是一个人可能做到的无私吧。”

“啊哈,这个答案倒是相当清楚。”他自言自语了片刻。

“是的,我赞成。”我答道。我居然让他闭了一次嘴。这可是第一次,尽管这次太过容易了。

“特蕾莎修女啊,我所知道的最自私的人可能就是她,或许还包括甘地。”

他的话当真吗?我到底该不该要求他为此做出解释呢?这是我所听到的最荒谬的事情。“将你的意思讲明白。这是我所听过的最荒谬的事情。”

“好吧,”他吸了口气,“告诉我,你帮助过比你不幸的人没有——先不管怎么定义一个人比另一人更幸运。”

“当然。我认为我帮过。我们家每年圣诞节都去无家可归者聚居区做义工。”

“干得漂亮。好吧,那你做完义工后感觉如何?”

先为自己着想

甘地为了印度人民的自由而‘牺牲’自己,老实说,我会相信这是在自私地行动吗?不,我不能说我相信。更恰当的说法是,我因某一事实而知道这一点……无论甘地怎么做,无论是出于理性的还是非理性的选择,他的行为都是由于他的选择……殉道者和你我一样,都是自私者,不过他们拥有不知足的自我。

——罗伯特·林格(Robert Ringer),《先为自己着想》(Look Out for #1)

特蕾莎修女是“自私的”之理由

1.帮助他人让她自我感觉良好。

2.她喜欢人们尊重她,并把她看做好人。

3.她身后百年流芳。

4.她相信,她会在天国获得永恒的幸福。

“很不错啊。确实感觉非常好。我甚至在复活节独自一人去做过。你应该在某个时候也去尝试一下。”

“这就够了。还是免了这种殉道行为,让我留点闲工夫吧。”

“殉道?”

他又深吸一口气,仿佛知道这会是一场长篇大论,尽管很有趣。“想象一下每天都体验到你圣诞前夜的那种感觉吧。为什么你会认为,特蕾莎修女帮助了那些危难中的人:是因为这令她觉得可悲,还是因为令她感觉良好?瞧瞧人们帮助他人之后多有成就感吧,你不可能在别处找到这种自然而然产生的高度成就感。

“而且进一步说,她从他人那里不断地获得肯定。要知道,当人们向慈善事业或其他项目捐献的时候,他们的名字是公开的,或者采取较差的做法,他们向他人宣布这件事——你认为他们为什么那样做?他们希望被他人认为是‘很棒的伙计’,这就像你的朋友卡特做给阿丽克丝看的事情。

“再说,特蕾莎修女已经成名了。你看看,她去世多年后,即使在一些规模较小的中学里,人们仍在教室里谈论着她。她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而每个人都知道她的名字。她的名字将流传下去,她已经取得了我们内心深处都想要的尘世不朽。

“最后,她的行为让她获得了灵魂的不朽。对她来说,她去天国找到了永恒——永远的幸福。与永恒的赐福相比,做几年好事微不足道。还有谁比这更自私呢?

“你现在明白了吧?你还能为我举出什么善事吗?”

自私的伦理

作为一种道德观点,道德利己主义(Moral Egoism)说明,所谓的自私为人性所固有。人们的自私乃不由自主,因而一旦遭遇伦理困境,他们应当去做他们自认最有利于自身利益的行为。政治哲学家托马斯·霍布斯(Thomas Hobbes)和18世纪经济理论家亚当·斯密(Adam Smith)均将其各自理论建立在人性天生自私的观念上。

“随着年龄的增长,你会发现,这个世界要能容许你生存,首要之事就是得认识到人性不可避免地自私。”

——萨默塞特·毛姆(Somerset Maugham),《人性的枷锁》(Of Human Bondage)

真令人惊讶。“我想没了。那么任何人所做的任何事总是自私的吗?”

他点了点头。

“真令人沮丧。”

“人生就是如此,小伙子,习惯它吧。由于人们禁不住会采取自私的行为,我们不能对他们抱有任何期待。即使就对与错的判断而言,人们所应该做的,也是最能促进其自身利益的行为。”

“那么我该杀掉我们田径队的所有队员,以便我能成为田径明星吗?”

“不。那不会给伊恩·平克带来好处的。所有人都将鄙视你,你不能得到丝毫的尊重。另外,在你的社会中,人们会将你关进监狱,你也不太可能进行基因复制。无论用何种方式,你还是帮助你的田径队为好。将自己献身于团队,你就会被大多数人视为不自私,而后人们反而会更愿意帮助你。这表面上是不自私的行为,其实则被自身的欲求所指导。这就是你该做的。促进自身利益吧。这就是我们作为人相互联系的方式,你还是现在就认识到这一点为好。”

我们都是自私的,所有的行为都是自私的。我们都是自私的,所有的行为都是自私的……

够了。他醒来了,刚好早上六点钟。“所有的行为真的都是自私的吗?”他咕哝着。

约瑟夫·海勒《第二十二条军规》的主人公约塞连(Yossarian)谈道,他是“好问题的收集者”,因此他可以“从人们身上榨取知识”。

一条悖论将人置于“无赢”(no-win)的境地。在海勒的小说中,一名战斗机飞行员请求:由于神经失常(要求在地的好理由),他要求待在地面(不允许飞行)。然而这名飞行员一请求待在地面,就被判定为神经正常,因为在战争时期,没有神经正常的人真正愿意驾机飞行。因此,无论他自称神经正常还是失常,他都得飞行。

看来这一次他没有感到困惑,或许还觉得受到了一些启发。伊恩走到厨房,好像爸爸与他是同时动身的。就在走进厨房的时候,他听见爸爸对妈妈说:“你今天早上看上去真可爱,甜心。让我帮你做点事吧。”

“你多自私啊!”伊恩喊道。

“什么意思?”

“哦,你刚才对妈妈所说的话,无论其原因是什么,都是出于自私的动机。”

“你怎么可以有那种想法,孩子?”

“好吧,你之所以这么做,要么是因为想让她心情愉快,但实际上是让你感觉良好。要么是你或许想,这样对待他人,他人也会这样对你,于是你对她那样说,以便她在某个时候回报以赞美,从而让你心情愉快。要么你或许想装作是关心他人的家伙,以使你在生活中的运气更好些。你被视作好人,终会让你有所得。我在学校听一位老师对另一位老师讲过,‘如果你无来由地送她花,她就会永远属于你’。这都是自私。”

爸爸将头稍稍放低,扬起眉毛,惊讶地看着伊恩,似乎感到奇怪:这么小的孩子不知从哪里得来这么一套愤世嫉俗的想法。“呃,孩子,这种对待生活的观点相当悲观,看待事物的方式也相当消极。首先,我认为,在我见过的人之中,你妈妈是最漂亮的——自我们相遇的一刻起,这就是实实在在的事实。那天我们坐在校园的草坪上,讨论在一辆时速超过60英里的车上如果有狗,它们面对窗外飞逝的景物到底会想什么。另外,她有一张容光焕发的脸。”

“嗯哼。”

“孩子,你的观点不仅消极,而且有逻辑错误。”

“这怎么可能?我已经找到了一个方法,可以用自私这个词来囊括一切行为。你怎么能说我是错的呢?”

“呃,这正是问题的关键。一个囊括一切、什么也不排除在外的词,反过来说也就失去了所有的意义。”

伊恩露出迷惑的表情。

“这样来看吧。我以前每当早餐想吃加糖的麦片粥的时候,常常用一种相似的方法骗我爸爸,也就是你爷爷。他总是说,我的推论中有某处错误,尽管他难以用语言讲清楚。以下就是用这个方法的过程。

对我来说是正确的,就是正确的……

维特根斯坦广泛探讨了关于词语及其意义的问题。他审查了大量的事例,发现词语的概念如果在无标准的情况下被使用,就会失去其所有的意义:

“人们喜欢说:无论是什么,只要在我看来是正确的,就是正确的。而这只能意味着,在此我们无法谈论‘正确的’。”

说明:人们不能将“正确的”只是用来表示,他想要它意指的任何东西,因为一个词如果不以共同认定的含义为基础,就会变得没有意义。

“我首先会问他,是否允许我吃百分之百天然的麦片粥。我知道他会允许,那我就让他中了圈套。一旦他不出意料地答应了这一要求,我就会继续行动:到我房间里拿出一盒‘甜甜脆’麦片。我会接着问他:‘那每天早晨吃这个可以吗?’得到的是明确的回答,‘绝对不行!’”

伊恩似乎也对爸爸的推论没把握。“你为什么认为,他会让你吃甜甜脆麦片?”

“有趣,他也是这样问我的。我的回答会是:‘瞧这些成分,找出不是天然的吧。以糖为例。它再天然不过了——它直接从甘蔗中提取,甘蔗遍及全世界,是天然生长出来的。”

“没错。好啦,那‘人工色素’是怎么回事?”

“行,就以那些色素为例。让我们挑出‘5号黄’看看。”

“咦!那简直不可能说是天然的。”

用什么来制造5号黄……而它是天然的吗?

2000年美国食品标准局(the United States Food Standards Agency)草拟了对“天然的”的如下定义:

“‘天然的’本质上意味着,产物是由天然成分构成,亦即其成分出自天然,而不是出自人的制作或干涉。”

“呃,你这个说法很有趣,其实我在实验室就制造过5号黄。它只不过是通过特定的方法,由某些基本的化学物质结合而成的。现在我们都知道,周期表上列出的已知元素是组成所有天然物的要素。那么,我本人——一个天然的人——只是在实验室里将这些天然的元素混合以造出5号黄,而我用以组合它的元素也是取自天然物。因此,5号黄以及所有的人工色素都是天然的。我历数盒子上标出的每一个成分,并解释说它们如何全是天然的。由于盒子中的所有成分都取自天然,那么麦片也就确实是‘纯天然的’。”

“嗯,那他让你吃吗?”

“不。”

“为什么不?”

“他只说,‘因为我是你爸爸’。”

“哦。我以前也听到过这句话。”

“但这里的确存在一个问题——一个明显的错误之处。它与你对‘自私’一词的误用非常相似。大体说,当你使用某一词语的时候,需要有个标准。必定有种方式导致了对这个词的不当使用。一切都是自私的,或者说一切存在物都是天然的,这些说法都不可能是事实。若是事实,那么这个词也就变得毫无意义。如果一切事物都被视为是天然的,那么这个东西是天然的吗?这种问法有何意义呢?在某种意义上,这是个悖论:我造出一个包含一切的词,但这样做的结果是,它毫无意义。”

“我认为这是有道理的。有个我喜欢的乐队,他们的一首歌这样唱道:‘无黑暗,就无光明。无对就无错。’难道说的不就是同种情况吗?”

哈普提·杜普提的语言理论

言说者可以使用任何词,来意指他想要表达的任何东西。刘易斯·卡罗尔塑造的人物哈普提·杜普提将此用于实践,而卡洛尔通过滑稽地模仿这种语言用法,以表明在没有正确标准的情形下,使用词语会是多么的不合逻辑。

“我是醒着的”[这一说法]令人怀疑……[因为]与之恰好相反的说法(我睡着了)没有意义。

——诺曼·马尔科姆(Norman Malcolm),《梦》,1959

“是的,孩子。正是如此。”

“我想我明白了。但‘everything’这个词的实际含义又当如何呢?它难道不是按某种定义意指一切吗?那么这是否意味着它也失去其意义呢?”

爸爸稍微停顿了一下:“呃,这个词似乎有些棘手,但可以看看对‘everything’的定义:‘所有与某一特定物相关的事物’,或者就是‘所有的事物’。因此,‘everything’这个词不可能意指‘仅仅某些事物’或‘什么也没有’。情况就是如此——存在着为这个词设定的标准。”

伊恩琢磨着这些话,然后赞许地点了点头,露出了微笑。“爸爸,我刚好记起老人看的那本书,还有那些疯狂的理论。这一点是否可以用于诸如科学理论之类的东西?”

“当然可以。比如说什么,例如?”

伊恩将那两个理论转述给他,一个是事物的尺寸加倍,另一个是五分钟假说。

“你知道,孩子,对于这些理论,其实有个术语来说明:它们是‘不可证伪的’。它们不能被证实是错误的。不可能有任何证据或理论能驳倒这些假说。因此,乍一看,这似乎意味着有力,但归根结底,这其实是个弱点。一种不可能证明为错的理论是无用的。”

科学对伪科学

“不能为任何可设想的事物所驳倒的理论是非科学的。不可辩驳性,并非(如人们通常所认为的)理论的优点,而是相反,是缺点。”

——卡尔·波普尔,科学哲学家

波普尔以提出一种辨别科学与非科学的方法而著称。他认为,弗洛伊德、阿德勒(Adler)的理论都是非科学的,因为没有什么可设想的东西可以证明它们不成立。他解释说,一种理论要被视为科学,就必须做出“冒险的预测”,而且“一种理论所禁止的东西越多,就越优秀”。

完美的一击……每次

霍尔姆·阿德金斯(Homer Adkins)以一种巧妙的方式说明了这一观点,他写道:“基础研究就像向空中射出一支箭,然后在其落地处画一个靶子。”

伊恩摇了摇头:“这种说法不可能正确,也没有多大意义。”

爸爸将一张纸揉成团,向垃圾桶扔去。纸团投到了垃圾桶侧边,弹了起来,落到地上。“完美的一投!”他叫了起来。

伊恩表示不赞同:“完美?你投偏了。”

爸爸摇了摇头,团起另一张纸,扔了过去。它又一次碰到侧边,然后弹起落在地上。他又惊叫起来:“完美!”伊恩摇起了头。爸爸解释道:“伊恩,这两次投掷都落到了我意想之处。无论它们落到哪里,那都是我希望它们落到的位置。因此,每次投掷都是完美的。我无法做出糟糕的投掷。相当不错吧,对吗?”

这时妈妈也加入到谈论中来。“伊恩,其实有人认为,一位非常著名的心理学家的理论是不可证伪的,他就是我们所谈论的弗洛伊德。他提出的理论看来就绝不会错。以其俄狄浦斯情结理论为例。在任何给定的情境中,无论发生什么情况,他的理论都得到了证实。比如可以设想,一个男孩看到他的爸爸落水了。如果他不去救爸爸,那么依据弗洛伊德的理论,他就是屈服于其潜意识中的意愿,因而弗洛伊德是正确的。如果他的确救了爸爸,那么他就是降服了本我的愿望,他的超我胜出了。弗洛伊德仍是正确的。无论情况如何,弗洛伊德都不会被证明是错的。而他将所有这些都作为证实的例证来支持其理论。当然它会得到证实,例证无法与之背离。它是不可证伪的,也没有任何检验标准。”

伪科学的害处何在?

“……难道这一切——水晶球、星座、诞生石、风水——仅仅只是一些无害的趣闻?如果人们愿意相信像占星术、水晶治愈之类的废话,为什么不听任他们呢?但考虑到他们所错失的东西,这样做显得多么悲哀。在真正的科学之中有如此多的奇迹。宇宙已经足够神秘,无须术士、萨满、玩心理把戏的骗子再来故弄玄虚。这些人至多是分散注意力的心灵安慰剂,而在最糟糕的情况下,他们是危险的投机谋利者。”

——理查德·道金斯

在伪科学的名义下,无数疾病发生着。比如2000年,一位10岁女孩之死就是由于“情感疗法”(治疗师进行口头虐骂,猛烈摇耸,绑住头,最后躺在病人身上使她窒息致死)。1976年,一位女孩患了严重的癫痫,牧师对她施行驱魔:对其家庭成员进行口头和身体的虐待,并让她停止进食。不是给她装食管,而是进行成月的驱魔,结果她患了肺炎、骨折(由于600天的天天屈膝),最终死于饥饿。

知识的诚实在于,指出人们放弃其信念的确切情形。

——伊姆雷·拉卡托斯(Imre Lakatos),科学哲学家

她继续讲了下去,语速很快。“这样的理论不会有预测力。试设想从远处旁观这样的景象:爸爸掉入水中,双手乱舞,孩子看着他。于是跟着就可以展开如下的对话:

伊恩:弗洛伊德博士,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按照你的理论,这个男孩会怎么做?

弗洛伊德(摸着下巴):他要么会努力救他的爸爸,要么不会。

“我本可以早告诉你这一点,”妈妈笑着对伊恩讲道,笑容中带着鼓励,“设若一枚硬币从塔上掉下来,你可以运用科学准确地预测将要发生的情况。”

科学与宗教?

在1998年《新闻周刊》(Newsweek)的文章《科学发现上帝》(“Science Finds Gods”)中,迈克尔·舍默评论道,科学与宗教是“如此的不同,这就像用棒球统计数据来证明橄榄球赛中的得分”。

伪科学研究者詹姆斯·兰迪(James Randi)写道:“宗教根植于无证据支持的盲目信仰。科学根植于来自证据的信心。”他接着写道:“科学接近真理,愈行愈近……宗教将一切已经作了安排,它‘见诸书本’。它是教义,不可更改,不受影响……无论我们在现实世界发现了什么样的事实。”

爸爸看了看妈妈,目光中闪现出含有爱意的自豪,然后他又回到了讨论中。“要力图辨别伪科学与真正的科学,抓住这一点其实很管用。真正的科学可以被证伪。它是不断进步的,可以在其自身的基础上不断发展。伪科学则不是如此。比如说艺术。艺术家并不必然要在以前艺术家的基础上求得进展,他们只是发明新技艺。占星术、心理学、神话也是如此,都是伪科学。关于宙斯及其投出闪电的情形,你认为会有人提出新发现吗?——比如说最新的研究表明,宙斯投出闪电时并没有发怒,而只是向人们展示其爱心的方式?不会。类似的说法还有,不可见,也不可测的火星人掌控着所有的运动。然而一旦你去检验它,这位理论家就会答道,‘无论用何种方法,它们都完全是不可检测的。它们就是如此’。你如何能就此有所发展?怎么可能显示其错误?它是非常不科学的。这并不是说科学必然优于伪科学——尽管我偶尔会这么想——但两者是有区别的,存在一个是否有标准的问题。”

“这确实有些违反直觉,”妈妈插话道,“一个词的含义如果囊括一切,那就变得毫无意义。一个理论如果不能被证明是错的,那其实就是无用的。这里理解的关键全在于——标准。”

“回想一下前几天我们关于证实假设的讨论。无论多少次证实了假设,你仍然不可能证明它,记得吗?你只能加强它。有时人们会说它‘只是一种理论’,以此来意图攻击某个科学理论。但有些理论获得了高度的证实。归纳与科学不是真正的正确,如果我们在这一观点上绕来绕去,那么我们几乎不可能认识任何东西。”

伊恩笑了笑,朝爸爸望去,仿佛他们都在享受着同一知识之旅。

妈妈继续讲道:“因此我们也应该注意证实假设不成立的情况。让我们做个小小的试验。”她侧身对伊恩的爸爸耳语着什么。

“行了,伊恩。我要你猜猜我刚才告诉你爸爸的规则。2,4,6这一数字序列遵循这个规则。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提出由另外三个数字组成的序列,我会告诉你,它们是否遵循这一规则。你一旦有了足够的信心,就告诉我规则是什么。”

伊恩点点头。“好的。8,10,12?”

“是的,”妈妈立即答道,“符合这个规则。”

“90,92,94?”

“对。”

“行了,我知道规则了:按照由最小到最大的顺序,由三个连续的偶数组成。”

妈妈摇了摇头。

伊恩迟疑片刻:“那么,0,2,4符合这个规则吗?”

她点头。

“那规则难道不是:以2递增的偶数?”

“不,不是的。”

伊恩噘起了嘴,提出又一数字序列:“那111,113,115如何?”

她点头。

“3,5,7?”

她点头。

“哦,行了。规则是:以2递增的任意三个数字。”

她摇摇头,转头看着伊恩的爸爸。

证实的偏向(Confirmation Bias)

1960年,心理学家彼得·沃森(Peter Wason)将这个“2—4—6”的考题提供给大量的调查对象。80%的受众在第一次尝试中猜出的规则都是错的,因为他们一般仅仅关注证实其假设。这就是逐渐为人所知的“证实的偏向”——倾向于寻求支持假设的材料,而忽视反对的材料。它不仅与检验科学假设相关,而且也关涉心理学以及与人类利益攸关的其他领域,如政治学和伦理学。

我们一旦要相信某件事,就会突然发现所有的论据都支持它,而对反对它的论据视而不见。

——乔治·萧伯纳

迷信的总根源在于,人们注意事物与之相合者,而不是与之不合者,致力于牢记一方,而忽略另一方。

——弗兰西斯·培根爵士

“规则是,”爸爸用一种正式的口吻讲道,“由低到高排列的任意三个数字。”

伊恩显得很沮丧。

“你从没尝试过证实你的假设不成立,伊恩,”妈妈提示道,“你提出了一个假设,然后努力去发现印证的例子。但你本该提出一个反例,来显示你的假设的错误之处。你应该设法证伪你的假设。你落入了归纳法的陷阱——试想如果你只是不断地提出以2递增的偶数序列:14,16,18;20,22,24。你所得到的就都是证实,但这种证据从来都是不充足的。”

“但我提出的所有数列的确相符。”伊恩敷衍道。

“的确,你的数列都符合规则,”她说完停顿片刻,“让我们权且假设不知道万有引力定律,就像刚才我设定的法则对你是未知的一样,万有引力定律对我来说也是未知的。于是我通过观察物体下落来检验它。我将我们家走遍,让成千种物体降落并观察其降落的情况。最后,我得出结论:‘所有的物体都落向平克家的地面’。它们都是如此,对吗?”

伊恩点点头,想到这一平克家的万有引力定律,不禁笑了起来。

妈妈总结道:“我如果从不试图证实我的假设不成立,就可能得出一个极其狭窄的定律。”

伊恩摇了摇头,一半是出于知识方面的震撼,一半是出于脑力的疲惫。毕竟他在睡梦中就一直在思考这方面的问题,何况现在刚刚早晨六点钟。“伙计们,我的脑袋被搞得太累了。我要去炸面圈店买个炸面圈,接着我或许要回到床上睡几个小时。清晨好!”

豪刺之力

我不是真的想吃炸面圈。我离开屋子,其实并不想去任何地方。没有一个地方叫无处(nowhere),这实在太糟糕了,因为若非如此,我就会去那儿。而且当人们问我要去哪儿的时候,我可以答道,无处,然后问他们是否愿意同我一起去。哦,或许说到底那并不是很了不起的事,还会真的令人困惑。想着想着,我看到一位上了年纪的妇女,她坐在公园的长凳上编织。她向我问好,我回以哈罗。她露出了微笑,我问她在织什么。“是一件给豪猪穿的外套。”她答道。“豪猪也会受冻的。你多少知道一些豪猪的情况吧?”她问道。她问话的时候表情如此坦率,以致我想我本该了解一些的,但显然我并不了解。“不,我想我不了解。”“那坐这儿来吧,让我给你讲讲我多年前认识的一只豪猪。”

我一坐下来,这位女士就将编织的衣服放在膝盖上,目光移开,望向天空。她笑了笑,自顾自地摇头微笑。然后她开始以讲故事书的方式讲了起来……

又到了休息时间。所有的小豪猪都大摇大摆地来到操场,以展示他们充沛的精力,每个都显得很可爱。威尔是新来的五年级学生,他只有在课间才能真正和其他同年级同学说上话。鉴于这一点,他就特别盼望这段时间的到来。由于他的妈妈必须时常辗转于城市之间寻找工作,他离开了前一所全豪猪学校。去年让他过得还有点艰难的是:由于早熟,他身上的有些豪刺开始脱落。约有25%的豪猪在其后的生活中会脱掉绝大多数的豪刺,但只有5%的豪猪的豪刺过早地开始脱落,也就是在刚到四至五年级的年龄。因而对威尔来说不幸的是,这个年龄组的同伴确实会注意到这一差别——并且他们会让你了解这一点。

在今天的休息时间,豪猪们准备踢足球。由两只豪猪来挑选,组成他们各自的球队,而威尔又是最后一个被选进球队的。(但威尔仍很高兴,后来在那天晚上,他告诉妈妈:“肯尼思今天选我进球队了,妈妈!”)肯尼思宣称:“我们球队有只50岁的豪猪,他就在那儿,是最后一只。我认为得选他。”其他的豪猪都大笑起来,而威尔以为,他们都是为可以进行游戏而感到快乐,他也很高兴能成为其中的一员。小豪猪们会不时地来到他身边,对他的豪刺或豪刺缺落做点评论,然后拍拍他的背。其他的小豪猪终于肯来到他身边,并和他讲话,威尔对此感觉不错。

那天休息刚结束的时候,他们的老师杰弗里斯夫人将其中的三只豪猪喊到一边谈话。威尔260从远处注意到了——尽管他听不到他们的对话,但可以观察出他们的谈话内容。她对他们讲道:“孩子们,我看不出有什么理由,可以让你们就威尔的豪刺开他的玩笑。第一,我看不出有什么理由以任何原因取笑任何人,其结果只会伤害他们的感情。第二,你们因为某人完全不能控制的事情而取笑他。这很荒唐。就像因为草是绿色而取笑它,难道不是很奇怪吗?”随后她走开了。

第二天在学校,又到了休息的时候,孩子们又来到了威尔身边。他想知道,他们为什么不能早些跟他讲话,但猜想他们心中必定有其他想法。“嗨,威尔,我们可以借根豪刺吗,看来你的豪刺大于零……还有!”他们全都大笑起来,威尔也笑了。他力图将他们富有韵味的小小作品拼凑起来,并且只是将之看做某种善意的打油诗。还从未有人写过关于他的诗,因此他就和他们一起笑了起来,感受着此刻的愉悦。

午餐的时候,威尔正坐着读书。这时他看见,杰弗里斯夫人和那组友好的诗人们一起坐着说话,其距离又不在他的听觉范围内。“你们知道,”她发话道,“威尔是位非常有才能的艺术家,并且读了不少书。你们三个从不这样——你们没有花任何时间,来做创造性的工作和寻求知识方面的努力。然而,我没有看见他就此取笑你们。有一身完整的豪刺与创造优秀的艺术作品或成为热衷于书本的读者相比较,为什么其间就有孰优孰劣之分呢?你们在说话之前,先得好好想想你们要说什么。”随后她走开了。

这学年的最后一个月一直就这样度过。威尔愿意别人就他的豪刺开玩笑——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脱落的刺看来的确越来越多——他喜欢和其他的孩子交往,因为他无法想象,一个人取笑他人会仅仅由于他人拥有的豪刺数目不同,而接着杰弗里斯夫人就会和孩子们座谈,力图让他们明白一些道理,尽管并不成功。

不幸的是,因为威尔的母亲的工作需要,他们又要搬家了。由于到了年末,她等到学年结束的后一星期才搬家,以便威尔能刚好在此前一星期完成期末考试和五年级的学业。

周五放学后,威尔来到杰弗里斯夫人的办公室,带着一个装满纸的袋子。杰弗里斯夫人这一天不在学校,于是威尔将纸袋留在她的桌上,以便她在最后一周的周一上午来学校时可以拿到。威尔对没能碰见她感到难过,但非常高兴的是:在周末离开之前,能递交这个为班级准备的东西。

周一上午到学校的时候,杰弗里斯夫人看到了那个纸袋,并将它打开。里面有厚厚的一叠纸,最上面是一封信。信中写道:

亲爱的杰弗里斯夫人:

就在即将完成五年级的学业之际,我想感谢您,我的老师。您不同于我在其他城镇遇到的其他老师。您教的班级很有趣,我喜欢在这里上学。我知道,是您让其他所有的孩子和我讲话。我其实并不在意他们的玩笑,因为我就是喜欢与他们交朋友。我也喜欢您如此关心我,告诉他们与我这个新生交谈,甚至选我进球队。我非常喜爱这个班级,因此替班级的每个人都画了一张像。我知道,这些画像不能都画得像我的美术书中那样好,但我用来作画的只是我的豪刺,它们没有班里的画笔那么好用。今年以前我经常以为,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我们如何装扮或我怎样梳理我的豪刺。由于您,我知道了这是愚蠢的想法——但我还只是个孩子!通过您的班级,我认识到,发现每个人身上的优点是多么重要。为同班同学作画,是件非常有趣的事情。谢谢您,我敬爱的良师。

爱您的

威尔

看完这封信,杰弗里斯夫人不禁热泪盈眶。她抽出第一张画,画的是一朵花。花的中间是一颗心,心里画着一张脸。虽然并不能清晰地看出那张脸是她的,但她知道是。这是她所见过的最令人惊奇的画,也是她最喜爱的。她将画装好框,挂在她教室里的桌子上方。

就在那个星期,全班到城里的大美术馆进行年末的实地考察旅行。每个人都带上了威尔给他们作的画像,以便与美术馆里的画做个比较。在美术馆的时候,一位管理员走过来,看到了他们,对他们的个人作品感到惊奇。她问它们是哪位艺术家的作品。孩子中没人听懂她的提问,一个孩子说道:“威尔。这些是威尔作的。”就他们如何得到这些作品,美术馆管理员与老师做了长时间的交谈。随后美术馆将所有这些画像收集起来,并在下个月举办了威尔的个人作品展览。展览的标题叫“威尔之力”。由于大多数画家仅用画笔作画,威尔作的画像就显得非常独特,很快就大受欢迎,并迅速成为国内广为人知的作品。威尔来看展览的时候,他的豪刺更少了。他的同学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都向他表示祝贺。

接着我们陷入了沉默,那位女士又去织衣服了。我感觉像是和威尔一起待在那儿。她看了看我,我笑了。她报以微笑。“谢谢您,”我的语气很诚恳,“谢谢您让我分享这个故事。我真的很受用。”

她对我笑了笑,伸过手来,拍了拍我的膝盖,然后继续编织。我不知道离家后待了多久,只是觉得比去一趟炸面圈店花的时间要长得多。于是我回到家,走上台阶,回到床上准备在这清晨小憩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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