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可以有快乐的权利吗?或者打棒球的权利?”
妈妈笑了笑:“呃,没有。你没有那种权利,因为无人有与之相应的义务。试想一下,如果每个人都有义务确保每个人快乐,这显然是不可能的。给你提供打棒球的机会、一辆小汽车或一份工作,当然也不可能是任何人的义务,而是你的责任。”
“权利如果不来自上帝,也不来自社会——无论社会意指什么——那它们来自何处呢?”
权利与义务
兰德和洛克都主张,权利与义务相分离而存在,一方的权利不应该强使另一方的行动。兰德写道:“如果某些人由于权利而有获得他人劳动产品的资格,那就意味着他人的权利被剥夺并被认作奴隶劳动。”
大多数哲学家不同意上述观点,并主张权利的确强加义务于另一方。他们宣称,存在着“消极的”义务,它包含有所不为的意思,比如,不剥夺他人生命的义务;以及“积极的”义务,比如,提供某种教育的义务。
“请注意……国父们(Founding Fathers)富于理智的准确性:他们讲的是追求幸福的权利,而不是对于幸福的权利。”
——安·兰德
亲爱的圣诞老人……
对于“自然权利”的观念(即,权利由上帝或“自然”所赋予),前联合国大使珍妮·科克帕特里克(Jeane Kirkpatrick)将之类比为“给圣诞老人写信”。
“哦,如你对梦境的回忆,它们可以来自人类的理性——来自你所提及的社会契约这一观念基础。由此可以获得某些确实的根据,以此来抗衡这样的观点:权利只是被偶然地给予或基于某些并非每个人都相信的东西。”
伊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开始解释无知之幕。
“让最不利者的困难最小化,看起来像是相当巧妙的处理方法,”伊恩说,“尽管我去的第二个城镇没有这么做,但我似乎更喜欢它。”
“那是为什么?”
“我想,我喜欢它,是因为我掌握着我自身的成败。老人和我拥有商店,并雇人为我们工作。这要优于商店为国家所有,而我们被告知去做什么。另外,在第一个城镇没有什么实际的激励,不像在第二个城镇那样。第二个城镇富于竞争力,因而我们得具有创造性,并确实推出更好的产品。”
妈妈点点头,接着提出:“但第一个城镇公平,不是吗?我的意思是,不管你有多少钱——或像你梦中的情况,继承了多少资产——你的工作量仍然得和其他人一样多。另外,没有人感到被异化:没有像你的店里那种某人主管他人的情况,更不用说可能出现任何形式的反抗。”
“不错,这是马克思镇的一个优点。第二个城镇的情况似乎就像是这样的:你越努力工作,就越成功,就越能赚更多的钱。这确实是合情合理的。较努力的工作,带来较优的产出。”
“颇有见地。但考虑一下,与你伊恩·平克相比,住在贫困区的一个同龄男孩所处的弱势:他的家庭没有能力送他上私立高中或大学;他没有电脑;甚或在读高中期间,为了挣钱以贴补食物之不足,他必须每周在杂货店工作20小时。这就会促使你思考,当你向我复述你的梦的时候,你所谓的公平到底是什么意思。”
“怎么啦,妈妈?”
“呃,其实存在两种公平。让我们设想一个坐飞机的简单例子。”
百人村
如果世界人口缩小为由100人组成的村子那样的规模,同时完全保持目前所有的比例状况,那么这就是这个村子的面貌:
17人不识字;
25人的居住条件低于标准;
2人享受到大学教育;
4人拥有电脑;
13人受营养不良的折磨。
按照1998年的状况,20人赚的钱占全村收入的89%,而最穷的20人只赚1.2%。(1960年,这两个数据分别是70.2%和2.3%。)
伊恩点点头。
“考虑一下这种情况:我们所坐的飞机航线仅设一个等级的座位。每个座位都是同样的。在某种意义上,座位的设置是非常公平的——每个人占有同等的空间。但你爸爸比一般人的身材要高得多。因而从另一意义上说,座位的设置就不是公平的:你爸爸的腿有2英寸的活动余地,而别人可能有6英寸,然而我们都付同样的票价。
“但试想对飞机的这种要求会多难做到:其座位让每个人的腿恰好容有完全一样的活动余地,比如说5英寸。这几乎是不可能的,而且不是很现实。”
“哦,我明白了。那么社会中的其余情况也类似于这里所说的飞机吗?”
“是的,你知道赞助性行动是什么意思吗?”
“它是让事情对每个人都公平的一种方式。”
“嗯,情况比这略微复杂。但根本上说,在飞机上,你和我一样是幸运的。就坐飞机来说,你爸爸是不幸者,尽管在其他方面他的身高确实是有利条件。当然,社会有许多重大的事情需要规划,相比之下飞行3小时的飞机上的座位安排显得不怎么重要。你所接受的教育,要取得的工作,这些就是重要的事情。
种族主义与赞助性行动
某些人被归类为具有生理的独特性,并将这一区别作为道德判断的依据,此时,种族主义就产生了。在纳粹德国,随着犹太人被视为较有缺陷的“人种”,就产生了种族主义,而在美国的某段时间是针对黑人。直到较晚近的1857年,奴隶德雷德·史考特(Dred Scott)就其自由提出上诉,最高法院还做出对他不利的判决。那时的法院依据宪法解释,宣称黑人“总体上不宜于与白人混为一谈”,而且黑人“就这一用语最严格的意义上说是财产”。直到1954年,法院才在“布朗诉教育委员会案”(Brown v.Board of Education)中判决,学校的种族隔离政策不合法。
美国最早关于赞助性行动的立法发生于1959年。1978年,阿兰·巴克(Allan Bakke)诉加州大学戴维斯医学院(UC Davis Medical School),因为他的入学申请被拒绝,而资格条件不如他的少数群体的申请却被接受。最高法院做出了有利于巴克的判决,宣称他被错误地受到了歧视。
“因此,赞助性行动就要考虑到你如何到达你之所在,而不仅仅考虑你到了你之所在这一事实。例如,如果你的成绩单上全是B,而我刚才所说的、每周工作20小时的男孩也全是B,那么难道你不认为,他或许比你更有资格进某个学校?”
“那是为什么?”
“因为他克服了更多困难。他不具备你所拥有的好运气——课余的学习时间,最好的老师和私人教师,富含营养的饮食。在一定意义上,赞助性行动将人们之间的社会和经济差别考虑进来,给我们更珍视的诸如努力工作、决断之类的东西以回报。不仅如此,它还力图消除仍存在的针对少数群体的歧视。这一点在两方面得到了落实:一方面,为少数群体在教育和工作方面创造某些机会、提供一些帮助。另一方面,吸收少数群体入学,进而在较高层次的岗位上工作,由此他们能从所有的人那里获得更多的尊重。”
伊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尽管觉得不是很令人信服。
“这里棘手的问题是:如果你的成绩是一半A一半B,而这个男孩全是B,那该怎么办。如果我们让这名男孩而不是你进大学,那么看上去我们或许在降低标准。”
“哦,那像是因为我属于多数群体而对我的歧视,像是逆向歧视。这真的公平吗?”
“这就是需要你做出思考的地方,”她点头说道,“看待这个问题的另一种方式是通过税收的观点。你有没有判断过该如何对人们征税?应该对所有的人征收同样的税吗?”
“那样似乎是公平的,”伊恩答道,“何必对某些人征收多于其他人的税?”
“为了补偿他人的不幸,或许如此?”她提议道,“你听说过劫富济贫的罗宾汉吧?”
“是的,我也明白这一点。但那样的话,穷人可能就无所事事,而将所有的活儿留给富人做,然后投机赚钱。”
“这是一种极其令人厌烦的观点,孩子。我不禁感到惊讶:你有开阔的心胸,懂得的东西不少,却将此认作一种堂堂正正的生活观点。并非所有人都像你这么幸运。”
“自由的”对“平等的”
当代哲学家罗伯特·诺齐克反对旨在用于再分配的税收。他认为,对某些人征税而把税款给予另一些人,是将人仅仅视为“工具”,即仅仅作为一种金钱资源。他将之比作“强制劳动”。在这一点上,他不同于罗尔斯。罗尔斯的主张是我们必须采取措施,以改善最不利者的境遇。
诺齐克推进了政治哲学中的“自由至上主义”(libertarianism),这种观点主张政府受更多的限制——它常被指称为laissez faire,这一法语词汇的含义是“放任自流”。这与罗尔斯通称为“平等主义”的观点恰成对照。它为了设法实现平等,即使采取转移更有利者的资产的方式,也在所不惜。
“那你的意思是说,公平的做法是对富人征收重于穷人的税?”
“两种做法都有其理据,孩子。具有挑战性的难题是:确定你想要达到的是何种意义上的公平,然后又如何着手达到你要的公平。甚至税收应当用在哪里,也没有大家都认同的一致意见。”
“这难道还不容易吗?”他停了停,“我的意思是,应当用于有利于所有人的事情。比如学校、国防,以及交通和道路之类的事业。”
“当然,但像艺术之类的事情该如何呢?政府应当将税收的一部分用来资助艺术家吗?”
伊恩点点头,陷入了沉思,仿佛意识到税收之类的事并非总那么容易。“理论上说应当资助。”
“理论上?”
“嗯,是的。我的意思是艺术有益于公众,属于有利于所有人的东西。它是我们的文化中一个非常重要的部分,你知道的。因此,让政府资助艺术家以便他们能从事艺术,这是不错的。”
“是的,孩子。但是,如果所有人都已经为艺术花了钱,那政府再为此花费,其意义何在?想想你喜欢的乐队的情况。”
“无名乐队?”
“对。他们相当棒,对吧?许多人购买了他们的音乐作品?”她故意问他。
“是的,他们很受欢迎。”
国家艺术基金(National Endowment for the Arts,NEA)
1965年,美国政府建立了国家艺术基金,以提供艺术基金和保护文化遗产。其资助对象不仅包括特定的艺术家,而且包括公共电视台、国家图书奖、博物馆和剧院。2004年,该机构的预算为1.21亿美元。1989年,法国将5.6亿美元用于艺术,而德国政府用于“文化”的开销达到了45亿美元。
“嗯,那么他们应得那些钱——他们创作了人们喜爱的艺术。他们无须政府资助,对不?”
“不需要,我想。”
“而如果无人购买他们的音乐,那么政府用人们缴纳的税款,去购买人们起先不愿意买的音乐,这将是一种愚蠢的做法,对吗?”
伊恩略显沮丧地点了点头。“但如果无人付钱的乐队确实很棒,又当如何呢?比如说,他们创制了一种新风格的音乐,而又没有人听习惯,那该怎么办?那就会没有任何激励以促使艺术家创造新东西——用他们的话说,去挑战极限。”
“市场达尔文主义”(Market Darwinism)
美国参议员杰西·赫尔姆斯(Jesse Helms)争论说,政府不应当资助淫秽的、冒犯任何宗教的,或贬低任何人种或性别的艺术。他还评论道:“我对此根本上抱有疑问:某些艺术家是纳税人在市场上拒绝给予支持的,为什么联邦政府还要资助他们。”
《时代》杂志的艺术评论家罗伯特·休斯(Robert Hughes)对此作了回应。他写道:“这正是创立NEA……所要做的事……许多令人尊敬的艺术起初很糟糕;它不能给予赞助人以即时的回报,或许永无回报。因此有必要创立NEA,它正是要帮助那些不能迅速取得成功的文化得以实现其自身。”
无人认同的艺术可能是卓越的吗?而这又意味着什么?
瓦格纳(Wagner)的音乐比它听起来要棒。
——马克·吐温
音乐的风格一变,城墙就会动摇。
——柏拉图
他坐在那儿笑了笑,然后继续说道:“你知道,许多杰出的艺术家甚至在生前都不被欣赏,因为人们还没有意识到其伟大。至少在他们去世前是如此。”
妈妈现在似乎意识到,伊恩在这个论题范围内真正感兴趣的是什么。
“很有创意,孩子。而我觉得明白了,你为什么在宣扬支持政府资助艺术的时候,要说明是在理论上。”
他抬起眉头,期待着她的进一步说明。
“我们如何选择该资助何种艺术、哪些艺术家?”
伊恩点点头,抿起嘴,显然意识到这个问题包含着雄辩。
她继续讲道:“我们一旦着手资助,就得为艺术设定标准。你必须确定,是什么让某种艺术优于其他艺术。你究竟如何能做到这一点?”
“就让专家来选择,”他提议,“比如博物馆工作者、艺术史学家、艺术专业的教授。”
“那由谁来选择他们呢?”
他耸耸肩。
艺术是什么
经济学家罗伯特·萨缪尔森(Robert Samuelson)言及给真正的艺术进行分类之困难:“按定义来说,它是不可界定的。标准总是主观的。”
接着他考查了国家税收的合法运用,并指出政府是“通过我们自行征税以满足全民公共需要的一种机制。资助‘艺术’,通不过这一基本的检验”。
国家马术竞技基金?
萨缪尔森故意提出“国家马术竞技基金”以类比于国家艺术基金,并提问道,马术的骑手是否“应得特别的待遇”,他们是否“创造了某种公共福利”。他认为,与艺术家的情形一样,答案是否定的。由此他还希望揭示:艺术基金所资助的活动,基本上都是流行于富裕阶层并为之享用的,如歌剧和文物,而富裕阶层并不是需要资助的首要对象。
“在这一过程的某一点上,某人得做出基于艺术的客观决定,而这件事又是主观的。你喜欢无名乐队,这是一回事。他们或许是你最中意的乐队。但你不应当就此认为,我应当付钱去购买他们的音乐。你不应当有这样的想法:因为你认为某个乐队是最好的,那么这个乐队就是最好的。记住,你是主张,政府应当用人民的钱去资助某种艺术。
“而且在一定意义上,孩子,这会导致一种形式微妙的审查制度。”
“审查制度?”
“假定有两位艺术家,‘A’和‘B’。如果政府给艺术家A一笔钱并表明对他的赞许,那你认为谁更可能被公众看中?他们并没有说,‘艺术家B很糟糕,不应当被看中’,但是,艺术家A肯定会就此取得有利条件。我想这个问题就是,你认为谁不被看中的可能性更大?”
“但有某些艺术总要优于无艺术。试想如果没有任何种类的艺术,生活将会是多么贫乏。我认为,政府赞助艺术,会是个好消息。它像是在宣告:‘我们不仅要你们生存下来,还要你们生活得好。’因此我们需要艺术。”
“我同意,亲爱的,尽管这只是又一种属于个人的价值判断。如果某人讨厌绘画和戏剧,但喜欢滑板运动,又该如何呢?她认为,它体现了人性中所有的善——在边缘生存,或许与万物保持平衡而又全凭自己。”
伊恩笑了。
“那么政府应当资助滑板运动吗?”
他立刻摇头。
“补充一下,我并不是说,艺术没有价值——我恰恰认为它有,而且其价值相当高。即使政府不资助,艺术仍会存在。而且人们常说,最好的艺术来自奋斗——很少有伟大的艺术家来自非常富裕的家庭。”
伊恩点点头:“我想,我的确说的是理论上我喜欢那样,这些正是我采取如此说法的原因。我明白你讲的道理。”
但妈妈似乎并不像起初那么自信。“我也明白你讲的,孩子。”她揽过他的头,亲了亲他的前额。
但愿
杰夫和我只是在逛街。逛街,如此而已。或许我们还擅自横穿马路或在人行道上扔过口香糖包装纸,这个我就不记得了。但即使我们的确做过,也不是故意的。我们只是在逛街。杰夫决定要买一张最新推出的棒球新手卡,我已经有了。于是他走进了棒球卡片店,我就站在外面等他。就在我等着的时候,阿纳托尔走了过来。他正在疑神疑鬼地东张西望。他总是这样,像做过什么错事似的。他停下来,就我们本周要进行的科学测验谈了一会话。他刚刚开始向我介绍最近学会的作弊技巧,一辆警车在我们身后停了下来。两名警察跳下车抓住我们,将我们扔进车的后座。我有点心烦意乱,但多半还只是感到震惊。
警察坐在前排,一言不发,只是驾车行驶着。后座窗户的玻璃非常暗,暗得看不见多少东西。我难以透过那张将我们和警察隔开的钢丝网去看东西,于是我们就坐在那儿。我问阿纳托尔,他是否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坐在乘客席上的警察立即叫喊起来,要我们安静。于是我们静静地坐着。我想,我们到了目的地,车也随之停了下来。警察下车,将我们抓了下来,虽然他们抓得很紧,但对我们还是很温和——不像我通常所看的电影中对待作恶的罪犯的方式。我告诉他们,我想他们是将我们与其他某些人搞混了。得到的回答只是叫我安静。他们带我们进了大楼。我们走到一条过道时,这时其中一名警察带阿纳托尔去了另一条过道。我虽然有这像是开玩笑的微弱感觉,但还是感到害怕,担心有坏事发生而无人知晓。那人打开牢房门,让我进去,然后把我锁在里面。
这是个奇怪的牢房。说它奇怪,倒不是因为我从未真正在牢房待过,而是它给人的印象真的无法形容。里面有一台冰箱、一架钢琴、一台热巧克力咖啡加工器,以及小型图书馆那么多的书籍。但它确实是个牢房。水泥地、小床、将罪犯关在里面的紧锁着的栅栏。罪犯?我做过什么?
我坐着,不知道会在这儿待多久。几分钟?几小时?几天?还是几星期?
约10分钟后,又一个人来到牢房。他长得瘦高结实,戴着眼镜,打着领带。他坐在牢房外的一张椅子上,开始跟我讲话。
“你好,我叫奈杰尔。你和另一个男孩因为在街头乱扔垃圾被关进来了。我想搞清楚你的选择。我会清晰地向你陈述,然后你就可以根据你的行为过程,做出相应的选择。
“你既可以招供,也可以不招供。这儿是你的抉择与另一个男孩的抉择所带来的后果:
1.如果你们都不招供,那每人都得在牢里关1小时,因为我们缺乏你们扔垃圾的证据,尽管我们认为那些糖纸是你们的。
2.如果你们都招供,那每人都得在牢里关5小时。
3.如果一人保持沉默而另一人招供,那么沉默者就得在牢里关10小时,而招供者会被释放。
“如下图表可能有助于说明。”他掏出一张纸板,上面画着一张图表:
“你还应该知道两个不可改变的事实,”他继续说道,“第一,你们都想让被监禁的时间最短,尽管这一点应当是显而易见的。我们恰巧了解到,1小时后,你们都要和爷爷奶奶一起进餐。我们知道,3小时后,阿丽克丝的泳池舞会就要开始,你们都在被邀请之列,并且舞会只进行2小时。而8小时后就会大大超出规定你们必须回家的时间,你们会因为晚归受到爸妈的惩罚。
“第二,你们都被告知完全一模一样的信息,并且我们认为你们都是理性的人。我要你在5分钟后做出回答。”他说着,将画着图表的纸板从栅栏塞了进来,然后离开了。
于是我开始思考……显然我想尽可能地让监禁时间最短。我强烈感觉到,无论如何,这一切都是阿纳托尔的错。他老是惹麻烦,但从没被逮住。而他当然是理性的人,这一点无须我再作判断。我确实很想见爷爷奶奶。而我这整个星期都在期待那场泳池舞会,阿丽克丝会在那儿。
由此看来,我的理性的做法是招供:这样我或者被关5小时,或者是乐观的结果0小时。因为要是我不招供,那我就会被关10小时或1小时。看来招供是理性的,而我是理性的人。
初看这似乎很容易做出选择。
但阿纳托尔会怎么做?他也是理性的。而他如果是理性的,那就会按照同样的方式考虑这个问题,因而他会招供。我看了看纸板表上“阿纳托尔招供”这一栏。非常有趣。假定阿纳托尔招供,那我也应该招供。这样我就避免了最重的惩罚:关10小时。啊哈!我解决了,我要招供。
但是,如果我所做的选择是理性的,那么,因为阿纳托尔是理性的,就会做同样的选择。他会招供。而他既然会招供,那就知道我也会招供,因为他知道我是理性的。但如果他和我都那样做,那我们都得在此待上5小时。这是监禁时间第二长的选择,因而显然不可能正确。因此,考虑到我们都想在牢房里待的时间最短,我们就应该都保持沉默。这才是理性的做法。
但是,他如果知道这一点,那对他来说招供就是理性的,因为他就不必待在牢房了。因此,理性的做法说到底或许还是招供。
此刻,我意识到这是第二次绕回来了。我本来已经决定,理性的做法是招供,接着理性的做法是不招供,然后又是要招供?而我仅有1分半钟解决这个问题了。
仅有这么多时间思考,还是件幸事,否则,我会不停地绕这个圈子。
接着我想到:“我只会不断地按照一个理性者的推理方式进行推理,直到用完5分钟的时间。而阿纳托尔既然是理性的,我就知道当5分钟用完的时候,我们都会同样地推理过来,因而都会达到同样的结论。那在最后1秒,我要改变我的答案——我要改变理性的答案,做出非理性的回答。”
因此,在余下的90秒中,我不断来来回回地做招供∕不招供、理性∕非理性的推理。我温习着我在前3分钟所思考过的类似想法:我知道—他知道—我知道。这样确实相当有趣:让我的大脑做如此推理,同时又知道我只会做与我大脑的想法恰恰相反的选择。差不多就像我坐着看着我的大脑高速运转,就像是坐着看着计算机运行某个程序。
接着我看见奈杰尔沿着走道过来了。“5秒。”他宣布。我可以听见从阿纳托尔的走道传来同样的宣告。我自信会做出正确的选择。我就要给他的答案,与我的大脑所想的相反。我要用非理性的行动,去做理性的事。“3秒。”但等等,阿纳托尔也是理性的。他会做同样的事。太晚了,此刻我已无法做出任何改变。“1秒。”我看看大脑的想法,它决定理性的做法是招供。行了,因此现在我只要将之变为不招供就搞定了。但这是阿纳托尔会做的。那就是理性的做法。那么,非理性的做法是什么?
真正非理性的做法是再换回来。或者更为非理性的是根本不改变?等等,它们都是同一回事。但我无暇考虑这些了。我完全在做非理性的思考。
“请讲你的答案,伊恩。”
“我招供。”
“你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