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关于前文的余话:心灵(重温)、大脑(探寻)……以及人类.2
增进个体成长油。在患者本国无效;要求去他国旅游观光,与不同文化的人们交往。它对电视信号起负面反应,因而要求与任何打开的电视机保持20码开外的距离。
加深人际关系的神奇颗粒。伸开手掌,将神奇颗粒紧夹于食指与拇指之间,同时眼睛凝视着某个可爱者讲道,“我爱你”或“我很在意你”。
康纳笑了,会心地笑着,同时点头表示赞同。
纳西姆·塔勒布在其著作《黑天鹅》(Black Swans)中说,我们过于相信一般性概括,这让我们对于例外事件不必要地感到惊讶。(他所提及的黑天鹅例证可详见本书第三章)他在书中做出如下结论:
a.如果太阳第二天不再升起,那么我不能做出任何事去阻止(无论我怎么努力)。
b.关于有没有来世,不管我怎么做都不起作用。
c.如果火星人或恶魔控制了我的大脑,我对此无法做出任何改变。
但我有足够的方法避免做一个毫无主见的傻瓜。
与我所记得的我父母——或者我应当说是我父母的化身——的谈话方式相比,他的爷爷谈起话来更像机关枪似的滔滔不绝,尽管其观点都相当有力而严肃。我可以想象得到,杰克一旦将所有这些东西都放进去,会觉得很有趣。
“人们就是神经质般地执著于寻求确认,康纳。两个人听到同一组事实,却可以让它们迎合完全不同的世界观。
“另外,我们全都有简化周围世界的自然倾向:对宇宙万物加以分门别类;将混沌无序加以简化,并予以规定而归入可以理解的区域,以便更易于把握。
“与此类似的成见,实际上是有益且必要的。但并不意味着它们是按照世界真实的样子来说明的,它们只是引导我们沿航线航行的又一种工具。
“你不想把已启动的小小导航系统搞糊涂……”他说着停顿下来。
“我的大脑?”康纳提出。
爷爷点点头,继续讲道:“……系统实施导航之处。
“正是在此,你所提到的区别很重要——你晃动手指所表示的外边那儿。”
康纳笑了,似乎为做了很棒的区别而得意,尽管自己还浑然不知。
厌恶混乱与无规定性
人类推理的一个重大缺陷——而有时也是技巧——是我们倾向于归类以减弱自然的无规定性。弗兰西斯·培根爵士写道:“就人类的理解来说,它所认为的事物的有序程度,要高于从事物中实际所能发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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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勒布写道:“分类对于人类来说是必要的,但分类一旦被视为明确而不可更改的,就变成了病态,就会阻碍人们虑及边界的模糊性,更不要说对其分类做出修正。”
他继续讲道:“同等情况让我们去做出简化,同时促使我们认为,世界的无规定性要弱于其实际的情形。”
“而所有这些成见不仅表现于你的本性,还在许多社会的教养中起作用。不过我不敢肯定,在此用教养一词是否恰当。”
“真有点让人不知所措,爷爷。为我们描绘的这一图景并不美妙。”
“哦,要知道,从这一切之中仍有所得,得到一些相当积极的东西。”
康纳挑起了眉头,满怀着期待。
无知是一切邪恶的根源。
——柏拉图[其本名为阿里斯托克利斯(Aristocles);取名柏拉图的意思是“宽阔的”,可能是由于他宽阔的肩膀。]
“我个人觉得它有些令人兴奋:了解到我们的周遭世界是如此复杂,如此迷人;对所有这一切的理解可以提高自我意识,你的自我意识在于:你,康纳倾向于寻求确认;你带着预制好的生理倾向来到这个世界;你所在的社会塑造着你的成见;你倾向于反对某些人,而又赞同另一些人。而你可以就此做些改变。”
“倾向于赞同?”
“是的。首先倾向于赞同你自己。而后倾向于赞同目前社会对你所要求的标准,这是难以摆脱的。唯一真正可做到的摆脱是,你认识到这一点并就此做些努力。在此重要的是认识到并做到。
我们是多么有成见?
研究揭示了多方面的成见:
1.在小汽车中,逗人喜欢的孩子更可能被系上安全带。
2.与白人申请者相比,黑人申请者接受白人面试时,面试结束的时间要早25%,面试主持者坐得较远,且多犯50%的错误。
3.某一对象一旦相信与他通话的女士较有魅力,那他与这位女士讲话的语气就会比她被认为没那么有魅力时温和些。
4.当科学的录用方案被“匿名地”(隐去姓名)审查时,被录用的男女比例相等;而一旦同一个方案包含了确定性别的姓名,男性被录用的比例就大大增加。
5.在谁会上天堂的问卷调查中,回答分别是:迈克尔·乔丹(Michael Jordan)62%,特蕾莎修女78%,“填写这份表格的人”82%。
认知行为疗法(Cognitive Behavioral Therapy,CBT)
作为一种最新的心理疗法,CBT经实践表明可以减弱轻微的抑郁、焦虑和其他情绪失衡。其依据的观点是,许多失衡都来自秉持偏激的信念、倾向于消极的思考方式,或以不恰当的方式构建自身世界观。在运用CBT的过程中,治疗师帮助患者用一种具有逻辑一致性的方式,将其不合逻辑或消极的信念予以重建,由此帮助他们用一种较为积极而一致的视角来看待自身处境,从而减轻可能导致抑郁或焦虑的失衡和消极状态。
“替代它的选择——完全的无知——是可悲的,甚至是自私的。不知道这一切,那你就像个木偶,像某种奴隶,对你自己以及最终殃及的一切人都是一种损害。
“并且出于某种原因,我讨厌去承认无知。而所有这一切都让人相信一条我平常不太在意但在此确实很正确的人生格言,即要看到半杯水是半满的一面。对于如何构建你自己的世界观以及你在其中的自身定位,你确实可以有所把握。在此证实的成见仍然在发挥作用——你会听到有人讲,他们度过了糟糕的一天:驾车老是遇到红灯,超他们车的人多得不同寻常。但通常这是由于他们只注意到了消极面:他们记住的是不愉快即红灯,而略过侥幸即绿灯,以此向自己解释,在那天不知怎么世界就在跟他们作对。
对幸福的无尽追求
经济学家理查德·伊斯特林(Richard Easterlin)说明了所谓快乐水车(hedonic treadmill)理论。有这样一项研究:它要求人们开出清单,记下所拥有的东西,接着标出他们想要的东西。16年后,他们针对这同一组人群再做这项研究。两次研究的结果都是:人们想要的东西比他们所拥有的要多2.5倍——他们得到的越多,想要的也就越多。
“在一定意义上,你可以选择如何与世界打交道。其关键不在于你拥有什么,而在于你如何去看待。这并不是说,仅仅通过观察就能改变世界,它确实很费工夫。但是,视角很重要。”
他摸了摸康纳那蓬乱的头发,然后站起身来,对话到此已圆满结束。康纳往窗外呆呆地望着,正好对着我们,但根本没作任何反应。仿佛我们根本就不在那儿,或者他尚未睡醒……
“第一次”旅行——作者手记
阿丽克丝转头对我微笑着。“颇有启发。”她说,打破了我们之间的沉默。我不知道理应从中得到什么,尽管我当然也同意她的评说。
“我记得,我的培训远没有这么注重心理,”我答道,“但一切都颇有关联。我的意思是说,那确实在我们如何看待现实的问题上发挥着重要的作用。而后我们大多数人继续以为,自认的现实就真的是现实。”
她付之一笑,调皮地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嗯,既然已设定好了标准,难道不是要我们去为某个人织梦并记下来,以便让杰克能完成这一章吗?别的所有章节不也是这么完成的吗?”
她调皮的笑容现在看起来更像恶作剧:“但既然我们知道事态在我们的控制之中,那何不让我们来安排呢?我们作点改变,或许可以安排他在现场。”
“将杰克安排在现场?”
“让本章的最后部分出自他的手笔,我们瞧瞧他会讲些什么。一直以来都是他在旁观我们。再说,我敢肯定,他会很乐意——这是一个由他来表达自己想法的最后机会。”
伊恩对她咧嘴一笑,然后他们将目光投向远方,仿佛在遥望某个东西——或是某个人。他的手臂搂着她,回过头露出了微笑,然后一起走了。
*****
我乐于接受伊恩和阿丽克丝给我的这个机会。或许“乐于接受”还不足以表达——应该说我欣然接受。(尽管我感到有点失落,因为由此就失去了观看由他们亲自来织会织出什么的机会!)
在为本书初版的巡回售书之旅中,我将话题集中于灵魂以及与之相关的四个领域:道德、人格(personhood)、科学、自我。这段经历让我有机会与陌生人、各年龄段的人,在电台与电视节目中,与我的学生、运动员和朋友讨论这些话题,其结果证明,它确实是送给作者的一份礼物。要是我早点受鼓励在生活中这样做该多好!比如说,这样的讨论,在我接受宗教教育的时候怎么就没有发生,在斯坦福学习人类生理学时也很少有过,只是在陶冶心灵的哲学训练的领域之内,它才真正展开了。
毫不令人惊讶,来自读者最常见的回应可划分为两种,“我无法相信,我确实从未考虑过所有这一切”,或者只是说“哇,这实在妙极了!”这准确地表达了我的大部分看法(删掉“实在”,因为我知道它已经“妙极了”)。
但正是在此,我与大诗人济慈的看法有点不同。他写道:“哲学夹住天使的翅膀,统治着所有的神秘……撕碎了彩虹。”我同意,哲学可能将天使驱逐出现实的王国(因而一开始就夹住任何想象中的附肢),但这绝不会贬低我们自身存在的价值,甚至也不会消除天使般的这一比喻性形容词的含义。颇具反讽意味的是,哲学让它更有力。仍以讽喻的方式说,我盛赞夏娃在人类心灵这一会说话的毒蛇的诱骗下、出于好奇和对奇迹的追寻而得来的知识之果。而为了进一步完善诗意,我乐于探寻藏在潘多拉魔盒中的神秘。我意识到它们或许可怕且神秘莫测,但还是以为其中有些东西我们可以把握——我们不应低估自己。
要是生活于范式转换的哥白尼革命的时代,我会乐意将自己定位为这一转换的礼赞者,而非谴责者。虽然这样或许会贬低自我形象——并对傲慢自大的人类是一种冒犯——但我想我宁愿如此,也不愿接受流行的地心说之虚妄。我还得感激知识的进步,它说明:邻居的喷嚏不是试图挫败入侵的恶魔,也不是要排出栖居体内的幽灵般的魂魄,而只不过是有助于健康的身体反应。(我仍然会“祝福”它们——甚至是围绕着它们的那些东西——提供在那个层次上产生联系的机会的任何事物。)而如果我成长为一名认为人可以与灵魂对话的信徒,那我宁愿认为,我会欣然采纳某位思想家(“怀疑论者”也行)的意见,只要他能用恰当的方式揭露这一信念的欺骗性:由此我虽然失去了与我那些不在世的前辈对话的希望,但我之所得远多于此。(与此相反,某些人诅咒怀疑论者,因为他们证明自称通灵的骗子只不过是擅长魔术师的把戏,或许还不如用它将人锯成两半为好。)
而这就是我现在所处的状态:怀着一种对平凡的庆幸。这种平凡,不是闲扯天气如何,也不是谈论当下流行的(du jour)时尚,而是关注那些貌似平凡的事物——花开花落,吸引着我有限的感官,为我们仅认作一种工具的语言所捕捉;我们用工具去测绘土地,我们栖息于这片土地;它是我们先辈留下的礼物,是其创建者的馈赠。在这种前后相连的结构中,有一种令人庆幸的复杂性——作为人而存在的真实魅力。
优良的思想必须有想象力,想象揭示着事物可以呈现出的无尽可能性;而优良的思想还必须严谨,只有严谨才能揭示独一无二的独特现实——此时此地,我就在做这件事。
在这一穿越现实的旅行进程中,可能产生某些令人生畏的结果:不仅灵魂可能不存在,或者我们在创造物之中并不居于中心;而且还有些对个人来说更重要的结果——我并非全知。更糟糕(或许是更好?)的是,我不可能全知。它让我逐步体会到一种谦卑感,这在其他任何一种探险活动中都不可能体验得到;并要求我拥有一个开放的心智,这是我在从事这项探寻之前所缺乏的。它提供了一个平台,由此深入所能领略的风光难以言表,只能权且说就是奇迹。
爱的情感伴随着大脑涌出某种化学物质,这一事实并不会在任何意义上减损爱的力量。如果说有何影响的话,那也只是它提供了一种说明。并非必须有一个灵魂才能移动手臂或感到快乐,这一事实并不会抑制这个简单的(然而又复杂得令人惊叹的)动作或幸福感。我常常受到超出我所能直接控制的力量——无论它们是来自天然的还是人为的——之制约,这只会让大道上的岔路更加幽深迷人。人类具有内在的道德感,这并没有刻在任何纪念碑上,也没有列在任何规则清单中,然而它所提供的只是希望,而不是绝望。
因此,当与家人以及其他我所爱的人围坐在桌旁的时候,我心怀谦卑面对我所不知者:是否存在来世;我们怎么恰巧就坐在一起了;星球是否明天还会运转。但我能自觉地意识到:在发生了无数事情之后,到那一刻我们才在一起对望着,在此时此地彼此分享。除此之外,屋子里我们所称的音乐在空中回旋,激发着新奇的想法和情绪;桌上是美味的食物、鲜艳的花朵;外面的天空艳阳高照,一棵树的枝叶遮住阳光,投下了深深的树影——这一切确实让我屏住了呼吸,远远超出我想要从存在那儿得到的。
正是怀着这种无法抗拒的敬畏感,我要向前追寻更多。而伊恩提出,想要将镜头转向内部,我的想法也是如此。这是另一场同样迷人而又令人惊叹的探险:尽管自觉到可能达不到理想的结果,但要面对这种自觉而探寻知识。在此可以借用我前一本书里的一段话:“理解你之所思,教你领会有关你是谁之事,因为从许多方面看,我们就是我们之所思。”
整个这一过程给了我信心。我一旦合上眼睛,如实地“观看”我所相信的东西,就会知道那些信念都是建立在一种经过努力而获得的基础之上的,而我可以在保持谦卑的同时,为我自己的梦所结出的果实而欣喜。这些包含着“已织”与“待织”的梦,将为真正的存在者提供一个基础。
杰克·鲍温
加利福尼亚州,门洛帕克
2008年2月
注释
[1]
原文:Two-thirds of what we see is behind our eyes。——译者注
阅读中的小组问题讨论
开场白与来自老人的字条
1.你同意“无知即福”这个说法吗?举一件你可以知道不愿它出现的事例,它会是什么?举一件你应该知道不会去做的事例,它会是什么?你想知道:
●你去世的确切日期吗?(如果你的回答是“不”,那你怎么回答:“如果你身患不治之症呢?”)
●你是否由于你所不知的原因而实际上被他人喜欢?(比如,你的社会地位、工作关系、相貌等等。)
●上帝是否存在?
●人类和宇宙是如何造出来的∕开始存在的?
●你是否生活在一种虚幻的现实之中,它实际上远比表面看上去要残酷(比如电影《黑客帝国》或《楚门的世界》所描述的)?
2.提到伊恩的教育的时候,老人用了“被灌输”和“被驯化”这两个词。其中含有贬义吗?就我们今天所知的教育而言,其中有哪些消极的方面?
3.提出问题但找不到令人满意的答案,这有价值吗?其价值何在?
4.C.S.刘易斯说:“像哲学一样,友谊并非必要的……它没有丝毫可用于生存的价值;毋宁说它是赋予生存以价值的事物之一。”如果他的话是对的,什么是生活的必要部分?是什么东西“赋予生存以价值”?
5.你会如何改变你对生活的看法,如果你……:
a.被判(当然是被冤枉的)监禁5年?25年?或终身?b.被告知只能活1年?将瘫痪?c.赢得100万美元?失去所有的钱?d.发现世界末日将发生于随后的5年之内?
6.如果你们被私下分别告知事情的情况,而在一周之后被告知情况并非如此,你们将如何去理解(例如,记录中有个错误,你奇迹般地痊愈;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