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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自我、心灵、灵魂

作者:美-杰克·鲍温 当前章节:1548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8:42

这个身35体容纳着我,提醒我,我不是独自在此。

这个身体让我感受永恒,所有的痛苦都是虚幻。

——工具乐队(Tool)

好几百万地球年飞逝而过,那位物理学家突然发现,自己站在了上帝面前。他感到困惑不已:“我不可能理解!即使依据所有的科学法则,也无法解释我怎么又可以存在了?”

“即使依据所有的科学法则,”上帝答道,“又怎能解释可能存在科学法则?”

——马丁·加德纳(Martin Gardner)

我在睡觉,或似乎如此,而老人就和我在一起。“很高兴见到你,伊恩。我正期待着你回来。”

尽管是在梦中,但我真的可以选择吗?如果有谁在等人的话,那就是我。可我还没有确定是否高兴见到他。“嗨。”我跟他打招呼。

他向我招招手,又让我跟着他,沿着那个连接着我房间的奇怪通道下去。尽管有点迟疑,我还是接受了他的邀请,朝他走去。

梦……演示着一本书,在这本书里,你的灵魂描写着你。

——玛莎·诺曼(Marsha Norman),

1993年普利策奖获得者

“除了楼梯之外,这是出你房间的唯一方式了。”他说。显然,他从来不需要从我的窗子溜出,然后顺着树枝爬下去。而他也不需要知道那个潜在的出口。“我们不能用楼梯,”他说着,轻轻地摇了摇头,“就是不能。晚上不能,跟我来。”

我们一爬出通道,我就跟着他往一个大礼堂的门口走去。在事情再次变得离奇之前,我将自己对头天晚上的整个“知识”问题的解答告诉了他。我有种感觉,一旦我能用自己的智慧、或者说是我父母的智慧劝服他,那他就会离开——这像是一种温和的驱魔法。

他站在那儿,摇着头,仿佛洞悉了我的想法。当我提起知识问题时,他的样子像是从未听说过这回事。我向他解释我是如何认识事物的,他则说每个人都会认识事物,说我疯了。我告诉他:可以看看桌子,感受它的平滑;看一下我的运动衫,看看它浅灰的颜色;还可以看看,我存在。他又重申我发疯了。我抓住他的手,要求他感觉一下我的手。他看着我,点点头说:“你的手遇到的问题更大。”他咯咯地笑,似乎为自己讲出一句俏皮话而沾沾自喜,我却不觉得这很好笑。

“什么意思?”我小心地问。

“结果表明,你已被《世界教育杂志》(World Scholastic Magazine)提名为‘十年最佳学生’。这个奖不仅很有声望,还有一大笔奖金。根据你从幼儿园一直到现在八年级的在校表现,你已被评为该奖获得者。”

“那有什么问题吗?”

“现在没时间说了。”他说。我们一走进礼堂的后门,我就听到司仪宣布:“现在,有请我们的十年最佳学生,伊恩·平克。”

观众鼓起掌来,我除了登台领奖,别无他法。我想我随后会搞明白其中的费解之处。我站在台前,面对着一大群观众,这时一个人站了起来,指着我。他看上去衣着不整,穿着旧牛仔裤和一件破旧的法兰绒衬衫。这引起了大家的关注,全场一下子变得极其安静。他只是站在那儿,指着我,就像他真的是在用手指瞄准我,而有东西要从手指中射出。仿佛过了一分钟,他喊道:“这小孩是个骗子!现在这个人与幼儿园时的那个人,不是同一个人。”

在我看来,似乎这只是人们在修辞学上用的措辞:从五岁以来,我已经变了。但是,这个人所谈及的变化是极端的。他离开座位,不慌不忙地走向舞台。“现在的你完全变了。如你所辩解的,你或许存在着,但我不确定你是作为什么而存在。可肯定不是作为伊恩·平克,即朗德女士的幼儿园班里的伊恩·平克。”

“真荒谬。”我紧张不安地抗议着。我是个骗子?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们开始讨论这个问题之前,”他谨慎地说,“我要澄清一下。我不想知道事物似乎(seem)如何,或表面看(appear)如何。尽管从心理上说这很有趣,但我想要知道更多:事物是(are)如何。以看电影为例。电影看起来像有连续性,就像银幕上的动作真的是电影的一部分。但是,你如果看的是实际的电影胶片,就只能看到静止的画面。只有当我们观看的画面连续而又极快地播放时,才会产生动的图像。看上去存在着连续的动作——同一性——但实际上却是一个个画面的前后相随。”

什么样的自我?

18世纪苏格兰哲学家大卫·休谟(David Hume)认为,不存在“自我”这种东西。他用一些例子,如一个不断变化的木筏来说明,“人格的同一性”不过是人们虚构出来的一个概念,以便解释事物看上去如何。

“我可以大胆地对其他人断言道,他们都只不过是一束不同的知觉或不同知觉的集合体,这些知觉以无法想象的速度互相接续着,并处于永远流动和运动之中。……我们归之于人的心灵的同一性,不过是一种虚构。”

——《人性论》(A Treatise of Human Nature)

一个细胞的一生

一个皮肤细胞的一生大约是3周。这包括它从皮肤底层开始到离开身体的旅程。你每分钟失去大约30000个死去的皮肤细胞。

“我不是那样子的,”我回应道,“我看上去相同,而这是因为我是同一的。”

“既然你如此有把握,那么我愿意让你来证明。我会忽略你暂时的不理智。但如果你不能证明,那就得知道,委员会将会严肃处理这类企图得到这一令人垂涎的奖项的骗子。”

“再容易不过了。”我想。“我是伊恩·平克。我生来就是伊恩·平克,而且过去14年来一直是伊恩·平克。我有着同一双手、同一个大脑,我一直喜欢巧克力甚于香草。”显然我因为想得出神而将它说了出来。

他问:“如果我找到一个10年前喜欢巧克力的人,然后再找到另一个现在喜欢巧克力的人,那会使这两个人变成同一个人吗?”

“当然不一定。但是,它和所有这些其他的要素一起,让我历时性地成长为同一个人。请看看我吧,”我开始恳求,“我有着同一具身体。”

“同一具身体?你现在有着与你还是一个月大的婴儿时相同的身体?我很难认同,你该看看你的相册来证实。你知道你的细胞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自己再生吗?你的皮肤细胞会蜕去,就像蛇蜕皮一样。事实上,从10年前你在幼儿园到现在,这些细胞没有一个还保持原样。从肉体

上看,你已经完全不同。”

谁之船?

普卢塔克(Plutarch)(公元45—125)讲述了一艘随着时间推移而完全重造的船。他写道:

“因为生长的事物的逻辑问题,这艘船在哲学家中竟然成了一个常用的案例。一方认为它仍是同一艘船,而另一方坚持认为它不是同一艘船。”

类型(Type)/标记(Token)的区分

“你的车与我的相同。”

相同这个词的两种用法:

1.类型——两个人有同年、同样构造、同色、同型号的车;

2.标记——两个人拥有同一辆车(即,他们共有它)。

“那没关系。在我的一生中,人们都喊我伊恩·平克。”

接着,这个衣着不整的人在台上逛来逛去,从后台拖出一个用三块木板绑成的木筏。“就这个木筏来说吧,它由三块木板做成,我称它为‘航行者Ⅰ号’。”他将小船放在台上,从中抽出一块木板,换上一块新木板。他抬头看着我,咧嘴笑着问道:“这是那条我最初拿过来的小船吗?”他摇着头,回到小船那儿继续干。我默默地站着,尽管非常好奇,但不确定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他把另一块木板抽出来换掉,抬头问道:“还是航行者Ⅰ号吗?”他摇摇头。最后,他取出第三块木板,并摘掉绳索。他把这块旧木板与旧绳索与其他的旧木板扔在一堆,用新绳索将三块新木板扎在一起。

他站起来,脚踩在木筏上问道:“那么,这是航行者Ⅰ号吗?事实上,不管你如何称呼它,问题其实在于,这是同一个木筏吗?”

我站在那儿,摇摇头,仿佛他对我或某物施了点儿魔法。一切都不同了。

“而如果你的确认为这仍然是航行者Ⅰ号,”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就继续说,“那告诉我那是什么。”他边说,边指着拿到舞台边上堆在一起的木板和绳索。“可能有两个航行者Ⅰ号,”他说,“但是,它们只是在名称上相同。它们当然不是同一现实的实体。假若某博物馆想要展览航行者Ⅰ号,他们会怎么做呢?他们展览哪一个?它们不可能同时是同一条船。同一性不在于身体,你的肉体不可能是你真实的自我。”

这条新船看上去像一个完全不同的物体。在确定其同一性(identity)或相同性(sameness)上,仅仅将之称作同一事物并不要紧,真正重要的是小船的物质结构。因此,一个事物如果随时间而发生了物理变化,那就不可能是与原来相同的东西。我开始感到一阵愤怒。

“那不要紧,”我大声说,“我不是一条船,我是一个人。我更加复杂。我有思想,有意识,有记忆。构成我之为我的是这些,而不是我的头发、皮肤,或细胞。”

意识之所在,即自我之所在

17世纪的哲学家约翰·洛克写道:“对一个人自己而言,保持同一意识使他得以成为自己,因此,人格同一性也仅赖于此。”

记忆有多重要?

19世纪法国生理学家皮埃尔·弗卢龙(Pierre Flourens)发现了使用药物麻醉的一个大问题。当麻醉药中含有三氯甲烷时,他相信,这实际上是让患者去感觉手术的疼痛,同时还让他们不能动弹。可是,这也会导致他们醒来时记忆失灵,他们因而不会记得疼痛的经历。这引起许多人质疑记忆与意识之间的相关性,并探询在麻醉状况下,“自我”发生了什么事。

“即使在从事[麻醉学]30年之后,我仍对意识消失的现象感到惊奇。令我纳闷的是,[患者]去哪了,而更重要的是,我们起初为什么会有意识。”

——斯图亚特·哈姆洛夫(Stuart Hameroff),麻醉学专家,意识研究中心

(the Centerfor Consciousness Studies)的创立者之一

接着,事情真的变得古怪起来。他开始更加小心地说话:“伊恩,你睡着时,我照着你的记忆和思想做了个一模一样的摹本。我用一个计算机程序将你所有的脑内存都输入了一台电脑,经数字化配置,然后将它重新嵌入另一个人的大脑。”外面走来一个年龄较小的男孩。他看上去不像我,而且走路方式有点笨拙。但是,一旦开始跟他讲话,我就认识到,他的谈话、思想,甚至咬指甲的动作都像我。他和我一样,知道关于我的一切。怪异得很。我不太喜欢这样。

“那么,”这个人问,“现在有两个伊恩·平克吗?如果有两个你,可以将你——正在与我谈话的伊恩——留在梦中,而让你的精神复制品去上学吗?人们会将它当成你吗?更重要的是,它会是你吗?如果我杀掉正在与我谈话的对象,而让这另一个活着又会怎么样呢?他已得到你所有的脑内存,那不就是你,伊恩,仍活着吗?”他得意地笑了起来,那样子就像个恶魔在搞恶作剧。

我只好摇了摇头,无疑不该如此。

记忆可以构成我的“自我”吗?

在2000年的电影《记忆碎片》(Memento)中,丧失更新记忆能力的主角说:“记忆可以改变一个房间的形状,可以改变一辆汽车的颜色。记忆可以被扭曲。它们不过是一种解释,而不是记录。”

在小说《1984》中,乔治·奥威尔言及改变一个人的记忆,以故意歪曲历史事实:“如果有必要重置一个人的记忆……那就必须忘记曾这样做过。像其他任何心理技术一样,这种技巧是可以学会的。”

谁的脑?谁的身体?

哈佛大学心理学教授史蒂芬·平克(Steven Pinker)探索了归因于人的身体和大脑的同一性。他写道:“新闻记者有时会探究‘大脑移植’问题,而实际上他们应该称之为‘身体移植’,因为,正如哲学家丹·丹尼特(Dan Dennett)所指出的,在这种移植手术的过程中,捐献者比接受者获益更多。”

“而且你肯定听说过健忘症——失忆吧?那是否意味着一个人不再是其自我呢?你睡着时又该如何呢?你记不得多少东西,而且你连意识都没有——你的自我消失了吗?告诉我,你能记得上星期一午餐吃了什么吗?更不用说一年前了。对于自我,记忆真的显得非常必要甚至足够?意识是否也如此?”

我有点害怕。我声称所有那些脑内存,即是使得我之为我者。我回答说:“可这个家伙没有我的大脑,他只不过有我大脑里面的所有资料罢了。而我的脑细胞不会像我所有其他细胞一样,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再生。我可以失去它们,不再恢复,但产生不了新的脑细胞。”这必定是区别之所在,我想。我别无选择了。

“好了,伊恩,”他继续说道,其语气更为阴沉,“我给你两个选择。你可以仔细思考一下‘大脑移植’的情景,或者我真的对你实施大脑移植。”

我当然不想从自己的头中取出大脑。“我会想通的。它是什么?”

佛教的一个核心信条是“无我”说,它认为,随着时间的流逝,不存在能标明自我的不变要素。一个叫那先(Nagasena)的人和一个国王之间有段佛教徒的对话,说明了这一点:

“……尽管父母给我们取名,比如‘那先’……然而,它只不过是一般性的理解术语,一个通用的称谓。因为没有永久的自我。”

国王于是提出许多自我的特性,然后领悟到:“我没能发现任何‘那先’。现在,老实说,‘那先’不过一个无意义的声音……不存在‘那先’。”

那先得出结论:“‘那先’仅仅是一种计数方式、一个术语、一个标签、一种方便的称呼,或一个纯粹的名字……在绝对意义上,找不到任何自我。”

“聪明的选择。其实很简单。试想一下,我把你的大脑从头里取出,把它放入其他人的头里,我们叫那个人‘乔’。那么假设我再做一次记忆转移,从你的大脑转出你所有的记忆,放入乔的大脑中,接着将这个大脑放入你的头颅里。明白了没?如此一来,你的身体有你的意识和记忆,却有着乔的大脑。你真的会是乔吗?”他边问边摇头,“似乎不可能。你的同一性不可能仅在于你称之为‘大脑’的那块灰色物质。”

我点点头:“是的,我明白。谢谢你把我的大脑留在头颅里。”

“所以,整个个人自我认同这回事,说到底似乎有些不太可能。它不是你的身体,也不是你的大脑,也不是如你所说,随着时间的推移,令你成为同一个人的‘脑内存’。”他停下来点了点头,似乎讨论已结束,现在是讲故事寓意的时候了。

二元论(dualism)——人类有物质的和精神的属性,如心灵或灵魂。

唯物主义(materialism)——人类只是物质的动物。

唯心主义(idealism)——人类只是非物质的心灵,且不包含任何物质。“物质”不过是无形的理念的集合。物质实体只在被感知的意义上存在。

“这个故事的寓意是,”他扬起眉毛,仿佛知道我会料到这些,“你可能没有这种自我,这种始终如一的身份。你对自我的创造,可能只是一种你已经发展出来的防卫机制,一个为了生存,或者也许为了心理安慰的工具。这并不是说它是件坏事,只不过是说它不是真正的事实。”

“我想我明白那一点,但我还有最后一个答案。”我停下来,刚才这一小时的活动42令我有些筋疲力尽。“重要的不是身体,你已经说明了这点。而经过这个实验,我已经看到,在与时推移而保持同一性上,大脑,甚至思想和记忆都不是必不可少的。”

来世

在古埃及,人们用食物和衣服随死者入葬,以备死者灵魂的来世所需。

印度教(Hinduism)认为,“灵魂”(atman,永恒的本体)有因缘(karma),这一自我带着前世身体的经验度过每一个后世。

基督教教义认为,人死后,灵魂从身体中分离,前去接受审判,以决定它要么在天堂,要么在地狱度过永生。

老人从舞台旁边插嘴问道:“如果不是这些东西,又可能会是什么呢?”

“我的心灵。”我回答。

“你的心灵?”老人问。

“我的灵魂。”

“你的灵魂?到底是哪一个?”

“两者都是,”我回答,摇着头,使劲地挥着手,“哪一个都行。”

笛卡儿捍卫一种被称为“因果互动论”(causal interactionism)的观点,认为灵魂可以与身体相互作用。他写道,灵魂影响松果腺(pineal gland),松果腺反过来又影响灵魂,“将环绕其周围的精神加之于大脑孔隙,大脑孔隙通过神经将这些精神传导到肌肉,这意味着它是精神使四肢活动的原因”。

我觉得似乎两者都是,两者好像是一回事。我听过人们交替使用它们。毕竟,如果没有某种我赖以生存的非肉体的东西,那我怎样才能进天堂,或转世,或有某种来世呢?就是它了。这就是答案。“存在某种关于我——伊恩——的非肉体的东西,它使我成为我。我的心灵与身体相互作用,于是产生出一个关于我是谁的物理表象。”我终于有了如释重负之感。

老人发笑了,开怀地笑。他冲我摇摇头,似乎我忘记了某个显而易见的东西。“你真的相信你这整个说法吗?”看到我略显自信地点头,他问道,“心灵、灵魂等诸如此类非肉体的东西,究竟如何能影响你物理的身体呢?”

这似乎很容易。我不明白他为何如此发笑。“好吧,我的心灵命令我的手臂举起来,我的手臂就举起。我的心灵吩咐我想想自己喜欢的颜色,我就想一想。”

老人向我走过来,用胳膊搂住我,我们离开了礼堂舞台,穿过一个侧门出去,进到隔壁房间。他平静地问我:“告诉我,伊恩,对于鬼你知道些什么?”

不敢肯定他的提问与这个论题有什么关系,我答道:“知道不少。”我向他介绍去年夏天我读的那本书,书中写到在墓地游荡的鬼。

不限于舒洁纸巾盒

在哲学家约翰·佩里(John Perry)写的一段对话中,一个人物为“心灵或灵魂是无形的”这一立场辩护。他将身体与一个舒洁纸巾盒相比较,认为身体远远不止于此:

“如果你仅仅是一个活着的人体,就像舒洁纸巾盒仅仅是纸板,以某种形式黏合在一起,那么你身体的死亡将是你的终结。但是,你当然不止于此,根本上不止于此。根本的是,你不是你的身体,而是你的灵魂、自我,或心灵……我指的是你的非物理的和非物质的方面,你的意识……你的心灵或灵魂是非物质的,当你在世时,它寄居于你的身体。两者密切相连,却非完全等同。”

脱离身体……接近死亡

研究显示,在有濒死经验的调查对象中,近50%的人感到离开了自己的身体,漂浮其上,俯视它,而其他人则回想起被引向一处光。一些人认为,这些“脱离身体”的经验证明,存在某种死后离开身体的灵魂。

为解释这一现象,诸如此类的其他假设被提出来了:在濒死经验期间,大脑释放出产生幻觉的化学物质;无意识地产生记忆在大脑中苏醒;源于大脑的幻象试图给未知而无序的事件排序。

他打断了我的话:“这些鬼能穿门而过吗?或者说它们就像人一样必须开门进去吗?”

“它们当然能飘过门,飘过门、墙、任何东西。鬼不是物质的东西,它们是幽灵,所以像门那样的物体对于它们,并不像对人那样成为障碍。”

“好吧,鬼有可能做到诸如打翻烛台之类的事吗?”

“当然能。我们已在无数的电影中都看见过了,那是鬼吓唬人的一种方式。”

他点着头:“你这么认为吗?”

我心里一沉,手指着说:“你背后!你背后!”它肯定看起来像个鬼。虽然很难看出它的轮廓,但我可以看出,那是个鬼。它直直地飘过门。

“是的,这是夜影,是鬼。我想你愿意见到她。夜影,这是伊恩。”

她点头,有点像是点头。我也紧张地冲她点点头。她显得有些纤弱,和电影中的鬼不同,她没有任何真实的轮廓。她的微笑,既让人舒服,又令人生畏。她那黛青色的样子发出一种朦胧的光。电影并没有真正捕捉到真实的鬼,她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像电影里的鬼。

老人转向她:“夜影,我们看见你刚刚飘过那扇门,你还能打翻这儿的烛台吗?”

她摇摇头,伸出手或手臂,或此类东西,对着烛台用力挥击,它直直地穿过了烛台。

“鬼无法影响物质的世界。”老人说,对这个叫夜影的鬼微笑。由于某种原因,我感到更为奇怪的,不是有一个真实的鬼在我前面飘荡,而是这个鬼有名字。“这是轻微的限制,但正是这种限制,使它们能飘过物理实体。如果它们能够影响物理实体,那么,它们就无法飘过门。像鬼这样非物理的东西,不能影响任何物理的东西。”

老人停了停,等夜影点头表示赞成以后接着说:“鬼也无法拥有蛋糕并吃掉它。我知道在卡通片中,鬼两者都可以做,但那恰恰是不合逻辑的:事物不可能既是非物质的,又能影响物质世界”。

他说的似乎有道理。我冲她微笑。

“谢谢你,夜影,很高兴再次见到你。”老人说。我胆怯地冲她挥挥手,仍不能肯定对鬼该用什么礼节。

她微笑着,穿过墙飘回去了。他心照不宣地看着我。

烟和影

当代哲学家金在权(Jaegwon Kim)最近重新审视了将心灵比喻为影像的理论。这一理论可以追溯到19世纪末的托马斯·赫胥黎(Thomas Huxley)和威廉·詹姆斯那里。它后来被哲学史家命名为副现象论(epiphenomenalism)。

“行,我明白了,”我说,“像心灵这样非物质的东西,不能影响像身体这样物质的东西。”

“很好,伊恩。所以你必须承认,你的心灵或者是,或者不是非物质的。如果它是非物质的,那么它应该不会影响你的身体的自我,就像非物质的鬼不能打翻烛台,因为它的手会直穿烛台而过。而如果你的心灵不是非物质的,即如果它是一个物质的东西,那么我们就回到了最初的问题,你仅仅作为物质实体而存在。”

我又开始感到不舒服。即使觉得这是个梦,我也注意到,我甚至无法证明自己保有自我,即我是伊恩·平克。也许我的心灵和身体之间的相互作用,与平常事物之间的相互作用不同,比如说,弹子球之间的相互碰撞。“听着,”我开口了,有点儿跟不上自己所想,但希望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有道理,“心灵不像台球杆那样,作用于其余的球。或许,大脑的物理性活动会导致非物理性的心理状态,只不过这些心理状态不会引发物理性的身体活动。但心理仍然存在。”

手表里的小精灵

杰弗里·欧兰(Jeffery Olen)设想了一个人,他从未见过钟表,却拾到了一块。这个人相信,一个看不见的小精灵使这块表嘀嗒作响。当表不走了的时候,他猜想,这是因为小精灵死了。但当他给表上了发条后,它又开始运转。别人告诉他,让表嘀嗒作响的是某种物理的东西,即内部齿轮。然而,拾表者还是相信,小精灵在里面,只不过与表的运行无关。

欧兰写道:“非物质的心灵就如同这个小精灵一样令人怀疑。”他问:“如果我们不需要用小精灵去解释表是怎样运行的,那为什么还要继续相信它的存在呢?”

显然,我所表达的并没有清晰得如我所愿,于是我继续说道:“将心灵想象为大脑投射的影像。这就像树影依赖于树,尽管对树本身不产生任何影响或任何控制,但它仍在那儿。影像依然存在。或许更恰当的类比是,它可能像火中冒出的烟。这就是心灵可能呈现出的样子:它是物理大脑的结果,却不能影响物理的大脑。”这似乎相当清楚了。

“伊恩,我不得不说,你是个思想家。这是一个很聪明的想法。”

一个聪明的想法?

“但是,我不敢说它能达成你之所愿。”他停了下来,等着看我有点失望的样子,然后略带轻笑地继续说,“一个与‘你是谁’、‘你做什么’,或者‘你怎样行动’毫无关联的心灵,又有何意义呢?你的意思是说,你有心灵,但这个心灵并不服务于某个目的,或者完全不做事情?它只是不知何故地待在那儿吗?你的这个理论得出的结论毫无意义。而如果你想否认这点,那就得重新解释,非物理的东西如何才能影响物理的东西。”

保持简单

中世纪哲学家奥卡姆的威廉(William of Ockham)提出“奥卡姆剃刀”原则,其主张是:

在两个同样有道理的互竞理论中进行选择时,我们应该选择对某一现象的最简单的解释。由此我们就将解释所需的步骤数减到最少。理论越简单,犯错的机会就越小。因此,在解释人的存在时,奥卡姆剃刀将会“剃除”心灵,因为它只会增添不必要的复杂性。

自然满足于简单。

——艾萨克·牛顿

作为一只蝙蝠是怎样的?

一个人只有通过想象自己作为一只蝙蝠会怎样,才能回答这个问题,因此,我们得不到对此问题的完满答案。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托马斯·内格尔认为,我们的亲身体验是主观的,从而不仅仅是物理的。

他站在那儿,轻轻地摇了摇头:“你在不必要地使问题变得更为复杂,伊恩。”

我变得更加沮丧。我是同一个人,看来就是如此。我就是我。或许这就足以构成一个自我——同一性的感觉。存在某些非物理的东西,这些东西构成我之为我的样子。他不可能知道,作为我是什么样子。我身上某些东西不可能仅仅是物理的。

“好吧,听着。”我开始说。“昨天,你告诉我红色不过是某种光波的矩阵,这种光波在某一频率下共振,并在我的大脑中引发某种感觉,还记得吗?这也不错,但事实上情况似乎是,体验红色而给人的那种印象,不可能仅凭对红色的纯粹物理认知而获得。如果一个盲人取得一个颜色物理学博士学位,那么关于人体验红色意味着什么,他就会了解不少:光如何反射和吸收,当这种光线射向人的眼睛时,眼中的柱状和锥状感光细胞会做什么,等等。但是,假如他随后做了外科手术,终于能够看见色彩,那么很显然,对于体验红色,他将会获悉一些新的东西。‘体验红色’不可能仅仅是物理的。很多事情也是同样的情形:它们会是什么样子——作为一个动物、品尝某种东西、运用语言、做算术,”我停了停,“还有作为我是什么样子。它们全都需要更多的东西,而不可能仅仅是物理过程。它们有某种主观的东西,需要某种精神层面的东西:一个心灵,我有一个心灵。”

“我没有那么做,是你做的。”

神经外科医生王尔德·彭菲尔德(Wilder Penfield),刺激他的病人大脑的运动皮质,不仅致使四肢运动,而且也使头部旋转、吞咽,甚至说话。许多病人不可避免地回答道:“我没有那么做,是你做的。”

他坐在那儿,轻轻点头,撅着嘴,有点令人生畏地皱着眉头。就像我可以轻易弯曲手指一样,他可以轻易扭曲眉毛。“很有想法,”他停了一下,“你是在说,如果某物能够使用语言或做算术,那么,该物就必定有一个心灵——某种不仅仅是物理的东西。”

“是的,那是我话中的部分意思。”

“好吧,首先,在我拿出计算器之前,我想和你一起尝试某种东西。我保证这对你不会有任何损害,但肯定会对你有所启发。”

我略显紧张地点点头:“好吧。”不知怎的,在我们短暂的相处中,尽管确实没有充分的理由,但我开始相信老人了。

他拿出一根非常细的针,比我想象得到的任何一根针都要细。他将它挨着我的头皮。“你能感觉得到吗?”他问道。

“不很明显,觉得像是一片树叶或什么东西落到了我的头上。”

“很好。我要你放松,一点都不要动,好吗?”于是我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专注于自己的安静状态。就在这时,我的右臂抬起来了。

“怎么回事?”我惊恐地问。

“注意看,现在我要让你举起你的左臂。”

我暗中想道,绝不,这次不行,既然现在我知道了,那就绝不让它举起来。尽管我不想,但我的左臂还是举过了我的头,然后落回膝上。这就像我的身体不听我的指挥在活动。

“伊恩,我认为仅此就足以说明,你的运动和你所有的行为都是你的物理大脑的结果。我所做的一切,就是在恰当的部位刺激你的大脑。

这就是你自己从物理的到非物理的

柯林·麦金(Colin McGinn)问,物理的事物如何能产生意识:

“问题在于,细胞的无论哪种集合如何……能生成有意识的生物……仅仅物质怎么能产生意识?……如果大脑是三维的,是空间里的一大块物质,那思维究竟是怎么由大脑产生的呢?”

他承认,这个问题部分在于:“身—心问题与物理学和其他科学问题属于同一类;我们只不过缺乏用以解决这个问题的概念工具。”

心理的生理学

抗抑郁药百忧解(Prozac)阻碍血清素的再摄取,以便它留在体内。这个例子说明:一种药品如何能从物理上改变一个人大脑的化学组成,从而影响一个人的心理状态。

移动时所发生的事,尽管你可以不用这个针轻触你的脑,而代之以分泌化学物质来做到。氯化物、钠,它们沿着身体的神经元流下,经过连锁反应之后,会使你的身体动起来。它纯粹是一个物理过程。

“既然我们已经说明,你所有的行动都是由某种物理过程引发的,现在就来看看你的情感。”

“我如何产生感受,不可能是物理的,那是我的心灵发挥作用之处。”我说。

20世纪美籍西班牙哲学家乔治·桑塔亚纳(George Santayana)解释了所有心理过程的物理根源。

“如果我想要水,那是因为我口渴;如果我渴望爱,那是因为性在我体内成熟……自觉的意愿是一种症状,而不是一个起因;它的根源……是……物理的。”

他点点头,似乎已料到我会那么说。“好吧,给你的这些小药丸,我要你每一颗都服下。然后我要你告诉我,服药后感觉如何。”他掏出一颗非常小的白色药丸。出于信任,我张开嘴,他把药放在我的舌头上,我咽了下去。我坐着等着,根本不知道会出现什么结果。我对他笑了笑,他真是一位好心的老人,非常令人信赖,十分友善。整件事情并不是很糟,实际上还挺好的。

“你感觉怎样?”

他的问题令我有些吃惊,“我感觉怎样?”可以这样说吧,我留意了一下内心。“哦,我想我觉得很快乐。是的,很满足。并且我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饿。我想我只觉得快乐。”

“完全正确。那是血清素,是令你觉得快乐并抑制你的食欲的药品。你的大脑自然而然地产生了那种感觉。现在试试这颗,张嘴。”

药丸从我的舌头上滑了进去。我等待着,我只是有几分好奇,它到底会对我产生什么作用呢?我开始有点儿泄气,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个物理的东西,可以像木偶一样受人控制。他以为他是谁啊?我收回自己认为老人是好好先生的想法。他不过是在玩弄我,我想对着他的鼻子来一拳。

还原——将人类的行为和情感简化或分解为它们的基本组成部分:物理的化学物质和大脑活动。

感觉疼痛与看见恶魔

理查德·罗蒂设想,一个未来的科学家对宣称自己感到疼痛的人可能会怎样回复:“你是在宣称某一大脑过程的发生,如果你今后说‘我的慢传纤维在燃烧’,而不是说‘我很疼’,这会使我们的生活更为简单。”他将此比作萨满教的巫师服了“神圣的蘑菇”后看见恶魔。罗蒂写道,看见恶魔和感觉疼痛两者都不过是大脑的虚构。

“你生我的气了?”他问道,“最后那颗药抵消了我早先放入的所有血清素,甚至消耗了一些你原有的血清素。血清素的这种减少会令人沮丧且好斗。因此,为了我的安全,我要给你这颗中和剂。”

不管那是什么,我回复正常了。

“我想要你试试最后一颗,张开嘴。”而我没有感觉,对老人没有任何感觉,我厌倦了琢磨他。反而,我想起了阿丽克丝,她的微笑,她的头发,她钟爱的棒球卡

她无疑是第一个我一直觉得可爱的女孩。她很可爱,真的可爱。

他大声地说:“最近,生物心理学家证明多巴胺和去甲肾上腺素这两种化学药品,是产生爱的化学剂。即使沐浴爱河也可以被分解或还原为生理的化学成分。我不会要求你解释,你现在有何感觉,我将仅靠自己想象。这是最后一颗中和剂。”我把药放在舌头下面,趁他转过身去说明下一个观点时,我把它吐在手心里。不妨多想想阿丽克丝的可爱之处。

“化学药品。你做的任何事情、产生的任何感觉,都可以被分解为某种物理的东西。这里不需要心灵,没有它存在的余地。”

他顺势进入下一个问题。“你知道有关幻觉疼痛(phantom pains)的现象吗?”他紧接着说,“几乎所有失去手或脚的人都宣称,他们肢体原本所在之处有感觉,通常是觉得疼。然而,如果你在一次事故中失去了手,那么很显然,你后来不可能再弄伤同一只手。”

“那很怪异。”

“是的,这似乎很古怪,但已经得到了高度的证实。结果证明,疼痛是人的大脑中发生的又一种物理过程。我们上一次见面时的事,你还记得吗?如果我使你的大脑中的适当部位处于麻木状态,再用大头针刺穿你的手,你将不会有感觉。”他注意到,我显然害怕这事发生,于是向我保证,这不是我们今天要做的一个试验。“疼痛不过是另一种物理过程。”

尽管害怕继续这场有关疼痛的谈话,但我不得不问:“疼痛?物理的?无论它是什么,但无疑看上去是真实的。”

哲学家J.J.斯马特(J.J.Smart)解释当我们说自己看到余像(afterimage)时是什么意思:

“当一个人说,‘我看到一个黄橙色的余像’,他是在说类似这样的事情:‘发生了某种的事,貌似在我睁着眼、清醒的时候发生了某件事,我前面良好的光线照亮了一个橘子。’”

他摇了摇头。“的确,从某种意义上说,它是真实的。但是,当你觉得自己的手疼,而并非真的是你的手在疼时,这不过是化学物质在你的大脑中发挥了作用。替我做个简单的实验,盯着这灯光看10秒钟。”我照做了。“现在移开视线,眨眨眼。你看到了什么?”

“哦,我看见灯光。”

“完全正确,而那是真的,你真的是看见了灯光。但是从更重要的意义上来说,它不是真的。你不会真的认为,你看见的所有地方都有这灯光,会吗?当然不会。这更多地还是由于你的物理的大脑。”

我尽快转换话题,以免接下来有可能进行“大脑麻痹”。“明白了。那么,你打算用计算器做什么呢?”

他给我一支铅笔和一张纸,“200100除以15等于多少?”在我开始记下数字时,听见有人大声喊道:“是13340。”我转向发声之处。声音似乎发自一台看上去像是连着几根电线的烤面包机。

计算机能够思考吗?

阿兰·图灵(Alan Turing)研发出一种希望能回答这个问题的测试(图灵测试,the Turing Test)。在他的测试中,一个人类裁判与两个实体——另一个人和一台计算机——只以文本方式(即打字)进行一场谈话。如果裁判无法分清两者的区别,那这台计算机就通过测试,即它能够思考。

自1991年以来,剑桥大学行为研究中心(The Cambridge Center for Behavioral Studies)每年举办一次比赛:2000美元奖励最像人的计算机生成的谈话,25000美元奖励无法与人相区分的计算机(限奖一次)。

如果表现得像有意识,那就必定有意识

如果看上去像只鸭子,呱呱的叫声像只鸭子,走起路来像只鸭子,那它可能就是只鸭子。”

——古谚

行为主义(behaviorism)从行为的表现来识别心理特征(比如思想),因而,思想不是发生在“精神”王国某处的活动,而是被还原为主体的行为。这个观点缓解了心/身问题,因为一开始就不存在从物理的事物中分离出来的精神之物。

“这个很容易,”它以类似机器人的声音说,“除法对我太简单了,给我更难一点的吧。”

“这个像烤面包机的计算机可以做数学,”老人高兴地评论道,“实际上比你做得更好。因此,我想按照你的逻辑,这个东西有心灵。”他又停了下来,以便在解释之前,我可以明白他的观点。“或者更有可能的是,做数学可以被还原或分解为物理的成分,就像你脑瓜里的小计算机。”

“现在看看你们的语言功能,你们能拼出‘euphemism’(委婉语)这个词吗?”他问我们。

正当我思考他提问的意图以及如何拼这个词的时候,我又听到了那个声音:“E-U-P-H-E-M-I-S-M,euphemism。让我想想。‘asphyxia’(窒息):A-S-P-H-Y-X-I-A。拼写很简单。”

老人笑了。“是的,对你来说是如此。”他对“烤面包机”说。他转而对我说,“我的家用电脑比我的英语更好。它总是纠正我的拼写,甚至我的语法。然而你断言,运用语言与做数学超出了纯粹物理的范畴——它需要一个心灵。于是就这一论题来说,你现在的选择要么是这台计算机有个心灵,要么是做数学与运用语言仅仅是一个物理过程。你们的宗教中有属于计算机的天堂吗?”

“我仍然不敢肯定,你是怎么推翻我的论点的。”我说。我说的不完全是实话,因为我确实看到了一些相关性。

他继续说:“你说过,为了运用语言,人需要一个心灵——语言不可能是一个纯粹的物理现象。但电脑运用语言。它们在学习运用语言方面表现得越来越好,以至于许多人实际上难以分清人际交谈和人机交谈之间有何分别。因而就此而论,如果根据你的观点,计算机似乎就有一个心灵或灵魂。但事实上,计算机既然是我们造的,我们看见它们是由电线、塑料和金属而组成,看到它们仅仅是物理的东西。因此,你的断言——要运用语言,就必须有一个心灵——的确没有任何正确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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