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喀耳刻/CIRCE》作者:[美]马德琳·米勒(Madeline Miller)/译者:姜小瑁【完结】 > 《喀耳刻》作者:[美]马德琳·米勒.txt

第一章 直到时间尽头第二章 受刑的普罗米修斯第三章 恐惧的巨链第四章 格劳科斯第五章 因为他是我的第六章 认罪是你的错第七章 我的岛,我的巫术第八章 赫尔墨斯第九章 斯库拉的海峽第十章 克里特岛王后第十一章 代达罗斯第十二章 米诺斯迷宫第十三章 美狄亚第十四章 猪第十五章 奧德修斯第十六章 我愿意收留你第十七章 归乡第十八章 雅典娜第十九章 忒勒戈诺斯第二十章 特里贡的毒尾第二十一章 弑父第二十二章 忒勒玛科斯第二十三章 口信第二十四章 我选择这样的命运第二十五章 我要自由第二十六章 心的裂缝第二十七章 我们在这.17

她看穿了我的幻觉,发现了他。我捕捉到了那个瞬间。她呻吟了起来,声音低沉又急切。

“不行!”我挥舞着长矛,“这个凡人受我的庇护。如果你夺走他,你会永世遭受折磨。你知道,我有特里贡的毒尾。”

她再次尖叫了起来。她的气息冲刷着我,恶臭中夹杂着灼人的热气。因为兴奋,她的头摇晃得更快了。它们咔嚓咔嚓地啃咬着空气,长长的口水挂在嘴上摇来晃去。她怕这根长矛,但这抵挡不了她多久。她已经喜欢上了凡人肉体的味道。她如饥似渴地渴望着它。残酷、阴暗的恐惧在我全身翻涌。我发誓我感觉到咒语起效了。难道是我错了?恐惧浸透了我的肩膀。我不得不同时对抗六颗凶恶的脑袋。我不是训练有素的斗士,某颗脑袋会越过我,然后忒勒玛科斯——我不能让自己往这个方向想。各种想法从我的脑海中迸发,但它们都毫无用处:伤不到她的咒语,没有带在身上的毒药,不会对我施以援手的神。我可以叫忒勒玛科斯跳海游走,但他无处可逃。唯一一条她够不到的水路会将他引入卡律布狄斯吞噬一切的漩涡中。

我横在她和忒勒玛科斯中间,长矛向外,鼓起勇气。在她越过我之前,我必须刺伤她,我对自己说。起码我必须把特里贡的毒液注进她的血液里。我做好了准备,迎接她的进攻。

进攻没有发生。她某张嘴的动作很奇怪,下巴时开时合。一阵噎气声从她胸膛深处传来。她干呕起来,黄色的泡沫漫过了她的獠牙。

“那是什么?”我听到忒勒玛科斯说,“发生了什么?”

没有时间回答他了。她的躯体从迷雾中坠了下来。我以前从没见过她的躯体,黏糊糊的,巨大无比。在我们的注视下,它擦着我们头顶上方的崖壁往下滑。她的脑袋尖叫着、反抗着,似乎想把自己重新拉上去。可它却下坠得更厉害了,像是身上压了石块一样势不可当。如今我看到了她的大腿根,十二条骇人的触角从她的躯体延伸开来,伸入迷雾之中。她总是藏着它们,赫耳墨斯曾对我说,盘曲在山洞里,在尸骨和腐臭的碎肉中,紧紧抓着山洞里的岩石,这样她躯体的其余部分就可以俯冲下去捕食,然后再返回山洞中了。

斯库拉的脑袋猛烈地啃咬、哀号着,它们仰起头来咬着自己的脖子。她灰突突的皮肤上布满了道道黄色泡沫和她自己的猩红鲜血。一阵噪声传来,像巨石被拉扯着划过大地。突然间,一道模糊的灰影从我们身旁跌落,砸进了船周围的海浪中。船身严重倾斜,我差点失去了平衡。当我再次站稳时,我发现自己正盯着她的某条巨腿看。它脱离了她的躯体,了无生气地耷拉着。那腿有埃阿亚上最古老的橡树那么粗,大腿根消失在了海浪中。

它脱节了。

“我们必须离开,”我说,“马上离开。会有更多条腿砸下来。”话音未落,拖拽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忒勒玛科斯大喊着小心。腿砸下来的地方离我们的船尾太近,把半边围栏都吸到了海浪之下。我被撞得跪在了甲板上,忒勒玛科斯从座位上飞了出去。他紧紧地抓着船桨,费了好大的劲才让它们回归原位。我们周围的海面波涛汹涌,船剧烈地颠簸着。在我们头顶之上,斯库拉号叫着、扭动着。落腿的重量拖着她继续沿悬崖下坠。她的头已经能碰到我们了,但她并没有理会我们。她正啃咬着了无生气的腿,凶残地撕咬着上面的肉。我犹豫了片刻,然后将长矛的柄插进了储备物资中,这样它就不会在混乱中翻滚起来了。我抓起忒勒玛科斯的一根船桨。“快走。”

我们全力以赴划起了桨。拖拽的声音再度传来,另一条腿坠了下来。巨大的波浪浸透了甲板,猛地将船头扳到卡律布狄斯的方向。我瞥了一眼那能将船只整个吞没的漩涡深渊。忒勒玛科斯握紧船舵,努力调转着船头。“给我根绳子。”他大喊道。

我从储备物资中胡乱摸出了一条绳子。他把绳子绕在船舵上,使劲拽着它,奋力把我们拉回原来的方向,向海峡的出口驶去。斯库拉的躯体在距我们的头顶两个船桅的地方摇摆着。她的腿还在下坠,每次落水都会把那具摇摇欲坠的躯体再往下拽一点。

十条,我数着。十一条。“我们必须赶快离开!”

忒勒玛科斯已经扳正了船头。他把绳子在船舵上打了个结,我们急忙继续划桨。悬崖之下,船像落叶一样,在被切断的海面上来回摇晃。四周的海浪被染成了黄色。她仅剩的一条腿沿着崖壁向上伸去。那是唯一支撑着她的东西,绷得异常紧。

她松开了。她巨大的身躯砸向了水面。海浪扯掉了我们手中的船桨,我的头被冰冷的盐霜抽打着。我眼见我们的储备物资被冲进了海里,特里贡的长矛也随它们消失在了白茫茫的浪花之中。失去它的感觉就像胸口被猛击了一下似的,但我没有时间去想这件事。我抓住忒勒玛科斯的胳膊,以为甲板随时都会在我们身下断裂。但结实的木板挺住了,还有船舵上的绳索。最后一个巨浪的冲击力推着我们向前,将我们推出了海峡。

卡律布狄斯的水声消失了,四周的海面开阔起来。我站起身来,回头望去。悬崖之下出现了一片巨大的浅滩,那是斯库拉刚刚坠落的地方。浅滩之上,六条蛇颈的轮廓依旧可见,但它们没有动弹。它们再也不会动弹了。她变成了石头。

我们航行了很远才找到陆地。我的胳膊和后背很疼,像被鞭子抽打过一样,忒勒玛科斯的情况一定更糟糕。可我们的船帆竟奇迹般地完好无损,载着我们继续前行。太阳像坠落的盘子一样跌落到海面之下,夜色从水面升起。透过被星光刺穿的暗夜,我看到了一片陆地,于是我们将船拉上了海岸。我们储备的所有淡水都没了,忒勒玛科斯目光呆滞,几乎说不出话来。我找到了一条小河,带回来满满一碗水,碗是我用岩石变的。他一饮而尽,然后一动不动地躺了很久,久到我害怕了起来。可最终他清了清喉咙,问我有什么吃的。那时我已经采了一些果子,还抓了条鱼放在火上烤。“很抱歉置你于这样危险的境地,”我说,“如果你不在场的话,我们会粉身碎骨的。”

他边嚼边疲惫地点了点头。他的脸依然很憔悴,很苍白。“我承认,我很高兴我们不用再来一次。”他躺回沙滩上,眼皮渐沉,逐渐合拢。

他是安全的,因为我们驻扎的地方背靠着悬崖的一角,于是我将他留在原地,在海岸上散起步来。我觉得我们在某座岛上,但我不能肯定。没有炊烟从树林之上袅袅升起,当我侧耳聆听的时候,除了夜禽的鸣叫和海浪冲岸时的嘶嘶声外,我什么都听不到。内陆繁花茂盛,树林郁郁葱葱,但我没有去看。我眼前又出现了那个曾是斯库拉的巨石堆。她消失了,真正消失了。几个世纪以来,我第一次不再被痛苦和悲伤的洪流裹挟。迈入冥界的亡灵,不会再有谁将血债记在我的名下。

我面朝大海。两手空空的感觉很奇怪,不用握着长矛的感觉很奇怪。我能感觉到空气划过我的掌心,盐霜混合着春天的青涩味道。我想象着那条灰色毒尾沉入黑暗之中,寻找着它的主人。特里贡,我说,你的毒尾回家了。我保管了它太久,但它终于派上了大用场。

轻柔的海浪冲刷着沙滩。

暗夜轻抚着我的皮肤,给人的感觉很清澈。我在凉爽的夜色中穿行,好像我正沐浴在池水之中似的。除了他别在腰间的工具袋,和我系在身上的魔药包之外,我们什么都没了。我们只好重新造船桨了,我想,还要重新囤积食物。但明天再头疼这些事吧。

我路过了一棵梨树,树上白花盛开,缀满枝头。一条鱼跃出了月光照耀的水面。每一步都让我感觉更加轻盈。我的喉咙中翻涌着某种情愫。我过了一会儿才认清那是什么。我老态龙钟、古板苛刻了太久,像巨石柱一样经受着悔恨与岁月的雕琢。但我只是被灌注进了一个模子里。我不必非得保持这个样子。

忒勒玛科斯还在睡着。他像小孩子一样双手合十,顶着下巴。它们被船桨磨得鲜血淋漓,我已经为它们敷了药膏,它们暖暖的重量压在我的膝头。他手指上的老茧比我想象得要多,但他的掌心却很光滑。在埃阿亚,我曾多次好奇,触碰他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他睁开了眼睛,好像我把这些话说出来了似的。他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清澈。

我说:“斯库拉并非天生就是魔怪。是我把她变成这个样子的。”

他的脸没在火堆投下的阴影中。“这是怎么发生的?”

部分的我大喊着小心:如果你说了,他的心情会变差,会恨你的。但我推开了这个念头。如果他的心情会变差,那就变差吧。我不会再白天织布,晚上拆线,一事无成了。我将整件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每一次嫉妒,每一场胡闹,以及所有因为我而断送的性命。

“她的名字,”他说,“斯库拉。这名字的含义是毁灭者。也许成为魔怪始终就是她的命运,你只是实现这个命运的工具罢了。”

“你也用同样的借口为自己绞死那些婢女开脱吗?”

他像被我打了一样。“我不会为那件事开脱。我一生都会背负着那份耻辱。我无法改变它,但我会用尽一生,希望我能够改变它。”

“正因如此,你才知道自己与你父亲不同。”我说。

“是的。”他的声音很尖锐。

“我也一样,”我说,“不要设法夺走我的悔意。”

他安静了好一阵。“你很明智。”他说。

“如果我真的明智,”我说,“那只是因为我已经愚蠢了上百辈子。”

“可至少对于你心爱的事物,你会为之奋斗。”

“这不总是好事。我必须告诉你,我的过往全都像今天一样,满是没人愿意听的妖魔鬼怪和恐怖场景。”

他注视着我。很奇怪,他身上的某种特质让我想起了特里贡。一种超然又宁静的耐性。

“我愿意听。”他说。

我出于许多原因跟他保持着距离:他母亲和我儿子,他父亲和雅典娜。因为我是个神,而他是个凡人。可那时我突然明白了,这些原因的根源都是某种恐惧。而我向来不是个懦夫。

我们之间隔着一道喘息。我越过那道喘息,找到了他。

一连三天,我们都待在那片海滩上。我们没有造桨,也没有修补船帆。我们捕鱼、采摘水果,除了触手可及的东西之外什么都不去寻觅。我将手掌搭在他的肚子上,感受它随着呼吸起伏。他的肩膀虽窄,但满是肌肉,他的后脖颈被太阳晒得粗糙。

我的确把往事都告诉了他。在火堆旁,或在晨光中,当我们的欢愉暂且被抛在脑后时。有些事情讲起来比我想象得要容易。为他描绘普罗米修斯的模样,让阿里阿德涅和代达罗斯起死回生,这些都是有乐趣的。但其他部分却没那么简单。有时,说着说着,一股怒火就会将我吞噬,话到嘴边竟说不出来。我做着伤天害理的事,他凭什么这么有耐心?我是个成熟女性。我是个神,比他多活了上千个世代。我不需要他的同情,他的关注,不需要他的任何东西。

“所以呢?”我会质问,“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在听呢。”他会回答说。

“看到了吗?”讲完一段故事后我会说,“神是很丑陋的。”

“血统代表不了我们的为人,”他回答道,“这是一个女巫告诉我的。”

* * *

第三天,他削了新的船桨,而我则变出了一些水袋,把它们装满后就去摘果子了。我看着他轻而易举就装好了帆,检查着船身是否有漏水的地方。我说:“我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我不会开船。如果你没有一起来的话,我要怎么办?”

他笑了出来。“你总会到的,只是要从你的永生里花费一点时间罢了。接下来我们去哪?”

“去一片海滩,在克里特岛的东面。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海湾,半沙半岩,目之所及的地方有一片矮树丛,还有山峦。每年的这个时候,似乎抬头就能看到天龙座正指着那个方向。”

他扬起了眉毛。

“如果你把我带到离它足够近的地方,我觉得我就能找到它,”我端详着他,“你是想问那里有什么吗?”

“我觉得你不会想让我问的。”

我们相处了还不到一个月,可他似乎比曾行走世间的任何人都更了解我。

那趟旅途一帆风顺,海风清新凉爽,阳光中尚没有酷热难耐的夏日暑气。夜晚,我们能找到哪片海滩,就在哪片海滩上扎营。他习惯了游牧生活,而我发现自己并不想念家里的金盆银碗和织锦挂毯。我们用木棍烤鱼,我用裙子兜住水果。如果岛上有住家,我们会为他们卖卖苦力,以换取面包、酒水和芝士。他为小孩子做木雕玩具,给小帆船打补丁。我带着药膏,如果我把头遮起来的话,他们就会以为我是个来为他们驱痛止热的药师。他们的感激简单又直白,我们也是一样。没有人下跪。

当船在湛蓝的圆弧形天空下行进时,我们会一起坐在甲板上,聊聊我们见过的人,沿途的海岸,还有半个上午都在追赶我们的海豚。它们咧着嘴笑,往我们的围栏上拍着水。

“你知道吗,”他说,“来埃阿亚之前,我只离开过伊萨卡一次。”

我点了点头。“我见过克里特岛,和沿途的一些岛屿,仅此而已。我一直都想去埃及。”

“没错,”他说,“还有特洛伊,还有苏美尔的伟大城邦。”

“亚述古城,”我说,“我还想看看埃塞俄比亚。还有北极,那个冰川纵横的地方。还有忒勒戈诺斯在西方建立的新国家。”

我们眺望着海浪,一阵沉默悬在我们中间。下一句话应该是:我们一起去吧。但这话我不能说,现在不行,也许永远都不行。他也会保持沉默,因为他的确很了解我。

“你母亲,”我说,“你觉得她会生我们的气吗?”

他哼了一下。“不会的,”他说,“可能她比我们知道得还早。”

“如果我们回去的时候发现她变成了女巫,我是不会惊讶的。”

我总是很爱吓他,爱看他的镇定自若被一举攻破。“什么?”

“哦,是的,”我说,“她一早就打量起了我的草药。如果有时间的话,我本想教教她的。我愿意跟你打赌。”

“如果你这么确定的话,那么我是不会跟你对赌的。”

夜晚,我们肌肤相亲。等他入睡后,我会躺在他身边,感受着我们四肢相触的温暖,看着他喉咙上轻柔的脉搏。他的眼周有皱纹,脖子上的皱纹更多。当人们看到我们时,他们觉得我更年轻一些。尽管我的长相和声音都与凡人无异,但我其实是一条流干了血的鱼。我可以从水中望着他和他身后的天空,但我却无法越过水面。

* * *

在天龙星和忒勒玛科斯的指引下,我们终于找到了曾经的那片海滩。到达狭窄的海湾时正值清晨,我父亲的战车还在半路,尚未到达苍穹之巅。忒勒玛科斯举着石锚。“抛锚,还是把船拉到沙滩上?”

“抛锚。”我说。

几百年的潮汐与风暴改变了海岸线的形状,但我的脚依然记得那片细密的沙滩,还有长着刺球的粗犷草地。远处隐约飘浮着灰色的烟雾,还传来了山羊铃的响声。我走过我和埃厄忒斯曾坐过的岩石凸起。我走过父亲灼伤我后我曾躺卧疗伤的树林,如今它不过是一片稀疏的松树丛罢了。我曾拖着格劳科斯爬上的山峦如今挤满了春色:蜡菊、风信子、百合、紫罗兰,还有甜美的岩蔷薇。在它们的正中央有一小簇黄色鲜花,那些花是从克罗诺斯的鲜血中生发出来的。

熟悉的哼鸣声升腾而起,似乎是在跟我打招呼。“别碰它们。”我对忒勒玛科斯说。可就在这句话说出口的同时,我意识到了自己有多么愚蠢。这些花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影响。他已经是本真的模样了。他会毫发无损的。

我用刀将每一棵植株连根拔起,用布条将它们连泥带土一起包裹起来,放入了漆黑的草药包中。没有理由再拖延下去了。我们起锚,调转船头向家驶去。海浪和岛屿从我们身边掠过,但我几乎没有看到它们。我全身紧绷,像一个紧盯着天空的弓箭手一样,等待着飞鸟冲出的那一刻。最后一晚,当埃阿亚近在咫尺,近到我觉得自己已经能从海风中闻到它的花香味时,我将一直隐瞒的那段往事告诉了他——第一拨造访我的岛屿的人,以及我如何以牙还牙。

群星异常耀眼,晚星像火焰一样当空闪耀。“之前我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我不想让这件事横在我们中间。”

“现在你不介意了吗?”

漆黑的草药包中,花儿们唱起了金黄色的歌谣。“现在我想让你知道真相,不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咸咸的清风在海岸边的草地里搜寻着什么。他握住我的手,抵着他的胸膛。我能感受到他平稳的脉搏。

“我没有逼你开口,”他说,“将来也不会。我知道你回答不了我是有原因的。但如果——”他停了一下,“我想让你知道,如果你要去埃及,如果你要去任何地方,我都想和你一起去。”

一个心跳接一个心跳,他的生命从我的指尖淌过。“谢谢。”我说。

佩涅洛佩在埃阿亚的海滩上迎接了我们。太阳高悬,岛屿盛放,丰满的水果挂满枝头,绿色的新生命从每个角落与缝隙中迸发而出。一片繁茂中,她看上去悠然自得,向我们挥手问好。

就算她发现我们之间起了变化,她也没有说什么。她拥抱了我们两个。这段日子很安宁,她说,没有人造访,可其实一点都不平静。又有小狮崽出生了。大雾一连三天覆盖着东边的港湾,一场瓢泼大雨让河流决了堤。说这些时,她面露红晕。我们从亮泽的月桂丛和杜鹃花丛中蜿蜒穿过,接着穿过花园,进入巨大的橡木门中。我呼吸着这栋房子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草药味。我感受到了游吟诗人们常常歌颂的那种快乐:归家。

走进我的房间,那张大大的金床上铺的床单一如既往的干净整洁。我能听到忒勒玛科斯在给他母亲讲斯库拉的故事。我离开房间,光着脚在岛上散步。脚下的土地暖洋洋的。繁花扬起了鲜艳的头。一头狮子紧跟着我。我是在道别吗?我抬头望着天空宽广的穹顶。今晚,我想。今晚,在月光之下,我一个人完成。

太阳落山时,我回到了房间里。忒勒玛科斯去捕晚餐要吃的鱼了,我和佩涅洛佩坐在桌边。她的指尖被染绿了,我能闻到空气中咒语的味道。

“有一件事我好奇了很久,”我说,“当我们因为雅典娜的事起争执的时候,你怎么知道要向我下跪?你怎么知道那会让我觉得羞耻?”

“啊。是我猜的。奥德修斯曾说过关于你的一件事。”

“什么事?”

“他从没见过哪个神比你更讨厌当神。”

我露出了笑容。即便去世之后,他也能给我惊喜。“我猜此话不假。你说他是开疆拓土之人,但他也改变了人们的思维方式。在他之前,所有英雄都是赫拉克勒斯和伊阿宋的样子。现在,孩子们会假装航海,凭借智慧和伶牙俐齿征服敌人的疆土。”

“他会喜欢的。”她说。

我也觉得他会。片刻之后,我看了看她搭在我面前桌子上的手,那手污渍斑斑。

“还有呢?你要跟我说说吗?你的巫术怎么样了?”

她露出了内敛的微笑。“你说得对。这大部分是靠意志。意志和勤奋。”

“我跟这里了结了,”我说,“无论如何都了结了。你愿意接替我,成为埃阿亚的女巫吗?”

“我愿意。我真心愿意。不过我的发色不对。它跟你的一点儿都不像。”

“你可以染头发。”

她做了个鬼脸。“不如说是因为我这个老巫婆施妖法,把头发弄得灰白了。”

我们笑了起来。她织完了那幅挂毯,它就挂在她身后的墙上。那个游泳的人,劈开波浪朝着暴风骤雨的深渊游去。

“如果你觉得自己少个伴,”我说,“那就告诉诸神你愿意收留他们不服管教的女儿。我觉得你会对她们的路数。”

“我就当这是在夸我了,”她揉搓着桌子上的一个污点,“那我儿子呢,他会跟你一起去吗?”

我意识到我几乎紧张了起来。“如果他想的话。”

“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想让他来,”我说,“如果可能的话。但我眼前还有一件事要做。我不知道这件事的结果会如何。”

她平静的灰色眼眸注视着我。她的眉毛弯弯的,我觉得像神殿一样,优雅又坚韧。“忒勒玛科斯一直是个好儿子,这好儿子他当了太久。现在他必须独立了,”她摸了摸我的手,“没有什么是确定的,这我们知道。但如果一定要我相信某件事情能成的话,我会把这件事托付给你。”

我端走碗盘,仔细地清洗着它们,直到它们闪闪发亮为止。刀我也磨好了,每把刀都归了位。我擦了桌子,扫了地。当我回到壁炉边时,只有忒勒玛科斯在那里。我们溜达到了我们都很喜欢的那片小小的林中空地。我们在这里谈论雅典娜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我要施的那个咒,”我说,“我不知道施完后会发生什么。可能根本不会起效。也许克罗诺斯的神力离不开它生长的土壤。”

他说:“那我们就回去。我们不停地回去,直到你满意为止。”

一切都是那么的简单。如果你喜欢,那我就去做。如果这会让你开心,那我就跟你一起去。有没有哪个瞬间,心会出现一道裂缝?但撬开一颗心还不够,对此我已经吃一堑长一智了。我亲吻了他,把他留在了原地。

青蛙在泥塘里打起了滚;蝾螈在泥棕色的洞穴里进入了梦乡。池水映照出月亮的半边脸和点点星光,四周随风摇晃的树木也弯向水面。

我跪在青草茂盛的岸边,面前放着从最开始起便被我用来施法的古老青铜碗。魔花就在我身边,根部还裹着浅浅的布条。我一株接一株地切开它们,将流动的汁液一滴一滴挤出来。碗底变黑了,同样映照出了月亮。最后一株花我并没有挤干,而是把它栽在了岸边,每天清晨阳光都会洒向这个地方。也许它会长大呢。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恐惧,它像水面一样闪着光。这些花曾将斯库拉变成了魔怪,虽然她不过是冷嘲热讽了几句而已。格劳科斯也变成了某种意义上的魔怪,他所有善良的品质都被神性驱逐了。我想起了生忒勒戈诺斯时我曾感到过的恐惧:什么东西潜藏在我的身体里?我的想象力唤起了各种恐怖场景。我会长出黏糊糊的脑袋和泛黄的牙齿。我会偷偷潜入山谷,把忒勒玛科斯撕成碎片。

但我对自己说,也许事情不会这样。也许我所期望的都能成真,我和忒勒玛科斯真的会去埃及,还有所有我们说起的地方。我们会在海上往返,靠我的巫术和他的木工过活。当我们第二次造访某座城镇的时候,那里的人会迈出家门,向我们问好。他会修补人们的船只,而我则会施法赶走咬人的蚊虫和热病。我们修补着这个世界,并会因为这些单纯的小事而乐在其中。

神示绽开,像我身下的草地一样鲜活,像我头顶的黑色天空一样清晰。我们会去参观迈锡尼的狮子门,阿伽门农的后代正统治着那里;我们会去参观特洛伊的城墙,城墙的砖石被白雪皑皑的伊达山风吹得冰凉。我们会骑大象,会在夜色下的沙漠中行走。我们头顶之上的神灵从未听说过泰坦神和奥林匹斯神,在他们眼中,我们就像脚边缓缓爬行的沙漠甲虫一样不起眼。他会跟我说他想要孩子,我会说:“你不知道你在要求我什么。”而他则会说:“这次你不是只身一人。”

我们生了一个女儿,然后又生了另一个。佩涅洛佩为我接生。分娩很疼,但它会过去。孩子小的时候我们住在岛上,后来又经常回来探望。她织布、施法,宁芙们则围着她打转。不论她变得多么沧桑,她似乎从来都不知疲倦。但有时我会发现她将目光投到了海平线上,亡灵之殿和大殿内的幽魂正在那里等候。

神示中的女儿与忒勒玛科斯不同,彼此之间也不相同。一个绕着圈地追着狮子跑,另一个坐在角落里,观察、记录着一切。我们对她们爱得发狂,俯身看着她们熟睡的面庞,悄声谈论着今天她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们带她们去见了忒勒戈诺斯,他君临天下,坐拥金灿灿的果园。他从王位上一跃而起,将我们所有人拥入怀中,还介绍我们认识了他的侍卫队长,一个从不离他左右的高个黑发青年。他还没有结婚,他说也许他永远都不会结婚。我露出了笑容,想象着雅典娜有多懊恼。他是那么彬彬有礼,但又像他建造的城墙一样坚定不移。我不会为他担心。

我变老了。当我望向锃亮的铜镜时,我发现了脸上的皱纹。我也变胖了,皮肤开始松弛。摆弄草药时我割伤了自己,伤疤留了下来。有时我喜欢这样,有时我又会爱慕虚荣,对此感到不满。但我并不希望变回原来的样子。我的身体当然会伸向大地了,那里才是它的归属。终有一天,赫耳墨斯会领着我走下亡灵之殿。我们几乎认不出彼此,因为那时我已是白发苍苍,而他作为亡灵的领路人,周身弥漫着神秘气息。那是他唯一严肃的时刻。我觉得我会享受那场景的。

我知道我有多幸运,被幸运冲昏了头脑,接二连三撞大运,跌跌撞撞迷醉其中。有时我会在黑暗中醒来,对我这条命的不确定性和它的气若游丝感到恐惧。在我身边,我丈夫的脉搏在喉咙上跳动;孩子们躺在床上,皮肤显露出每一处轻微至极的刮痕。一阵微风就能将她们吹散,而这世界上不只有微风:有疾病与灾难,有魔怪与成千上万种痛苦。我既没有忘记我父亲,也没有忘记他的同类正悬在我们头顶,像剑一样耀眼、锋利,准备着撕裂我们的肉体。如果他们没有出于恶意降灾于我们,那么他们也会因为意外或一时兴起而让我们大难临头。我挣扎着喘息。我怎么能在如此厄运的重压下继续生活呢?

我会起身摆弄草药。我会创造点什么,给什么东西变个形。我的巫术一如既往得强劲,甚至更强。这也是好运。有多少人像我一样,拥有这样的威力、空闲和防御能力呢?忒勒玛科斯下床找到了我。他握着我的手,陪我一起坐在散发着青涩气息的黑暗中。如今我们两人的脸上都布满了皱纹,打上了岁月的标记。

喀耳刻,他说,会好起来的。

这不是神谕或先知的预言。这是你对小孩子说的话。我曾听到他对我们的女儿说过这话:当她们从噩梦中惊醒,他摇晃着她们再度进入梦乡时;当他为她们包扎小伤口,缓解不论被什么东西叮咬后的疼痛时。他的皮肤摸上去像我自己的一样让人熟悉。我听着他的呼吸声。夜色中,他的气息暖洋洋的。不知怎的,我感到了安慰。他的意思并不是那不疼。他的意思并不是我们不害怕。他只是在说:我们在这。这就是劈风斩浪的意义,这就是行走于大地、感受它触碰着你的脚心的意义。这就是活着的意义。

头顶之上,群星流转沉浮。神性在我体内闪耀着,像即将没入海面的最后几缕阳光。我曾以为神是死亡的反面,但如今我明白了,他们比任何事物都更死气沉沉,因为他们不会改变,无法将任何事物捧在手中。

我一生都在前行,如今我来到了这里。我拥有凡人的嗓音,就让我拥有凡人的一切吧。我将满满当当的碗举到嘴边,一饮而尽。

附录

角色表

※泰坦神※

埃厄忒斯:喀耳刻的弟弟,巫师国王,统治着坐落在黑海东岸的国度科尔喀斯。埃厄忒斯也是凡人女巫美狄亚之父,以及金羊毛的守护者,后伊阿宋和阿尔戈英雄在美狄亚的帮助下偷走了金羊毛。

阿特拉斯:希腊神话里的擎天神,属于泰坦神族,被宙斯降罪来用双肩支撑苍天。他的父亲是泰坦神伊阿珀托斯,母亲是俄刻阿尼得斯之一的亚细亚或克呂墨涅。他的儿女包括赫斯珀里得斯,普勒阿得斯,许阿得斯,还有被困在奥吉吉亚岛上的卡吕普索。

玻瑞阿斯:北风的化身。在一些神话故事中,他对美少年许阿铿托斯的死负有责任。他的兄弟有:仄费罗斯(西风之神),诺托斯(南风之神),和欧罗斯(东风之神)。

卡吕普索:泰坦神阿特拉斯的女儿,身居奥杰吉厄岛。在《奥德赛》中,她收留了遭遇海难的奥德修斯并爱上了他。她将奥德修斯在岛上困了七年,直到诸神勒令她放人。

喀耳刻:居住在埃阿亚岛上的女巫,赫利俄斯与宁芙帕尔塞之女。她的名字可能源自老鹰或猎鹰。在《奥德赛》中,她将奥德修斯的手下变成了猪。但在奥德修斯与她对峙后,她将他视作情人,允许他和手下同她一起生活,并在他们再次启航时给予了他们帮助。喀耳刻有着悠长的文学生命,启发了诸如奥维德、詹姆斯·乔伊斯、尤多拉·韦尔蒂和玛格丽特·阿特伍德等作家。

赫利俄斯:泰坦神中的太阳神。他后代众多,其中包括喀耳刻、埃厄忒斯、帕西法厄和珀耳塞斯,还有他们同父异母的姐姐——宁芙法厄图萨与兰珀提亚。人们常常描述他驾驶着金色战马拉动的战车,每日横穿天际。

谟涅摩叙涅:希腊神话中司记忆的泰坦女神。谟涅摩叙涅最初只是对记忆的拟人化,后来发展为记忆女神。根据赫西俄德的记载,她是天空之神乌拉诺斯和大地女神盖亚的女儿。谟涅摩叙涅也是宙斯的众多情人之一,并为宙斯生下了九个缪斯。

俄刻阿诺斯:在荷马史诗中,俄刻阿诺斯是掌管淡水河流大洋河的伟大泰坦神。在古人的想象中,这条河环绕着世界。后来,他与大海和咸水产生了关联。他是喀耳刻的外祖父,也是数不清的宁芙和神灵的父亲。

帕西法厄:喀耳刻的妹妹,一位威力强大的女巫。她嫁给了宙斯的凡人子嗣米诺斯,成了克里特岛的王后。她与米诺斯一起生了几个孩子,其中包括阿里阿德涅与淮德拉。她还使计怀上了一只白色神牛的后代,诞下了米诺陶洛斯。

珀耳塞:三千大洋神女之一,俄刻阿诺斯的宁芙女儿。喀耳刻之母,赫利俄斯之妻。

珀耳塞斯:喀耳刻的弟弟,在某些神话故事中与古波斯有关。

普罗米修斯:泰坦神,他违抗宙斯,帮助凡人,将火种带至凡间。在某些神话故事中,他还将文明的技艺传授给了他们。为表惩罚,宙斯将他囚于高加索山的某个悬崖上。飞鹰每天都会撕扯他的肝脏生吞下去,而一夜过后,他肝脏又会恢复如初。

塞勒涅:月亮女神,喀耳刻的姨母,赫利俄斯的妹妹。她驾驶着银色战马拉动的战车横跨夜空。她的丈夫是英俊的牧羊人恩底弥翁,一个中了魔法、永世沉睡的凡人。

忒堤斯:俄刻阿诺斯的泰坦妻子,喀耳刻的外祖母。忒堤斯同她丈夫一样,最开始只与淡水有关,后来被描绘成了海洋之神。

兰珀提亚、法厄图萨:兰珀提亚,字面意思为“闪耀”;法厄图萨,字面意思为“光芒”。她们是赫利俄斯和特里那喀亚岛女神涅埃拉的两个女儿。两姊妹负责在特里那喀亚岛上看守父亲赫利俄斯的牧群。

克罗诺斯:第一代泰坦十二神的领袖,而且是其中最年轻的。人们通常把他和古希腊的时间之神柯罗诺斯混淆。他是天空之神乌拉诺斯和大地之神盖亚的儿子。他推翻了他父亲乌拉诺斯的残暴统治并且领导了希腊神话中的黄金时代,直到他被自己的儿子宙斯推翻。

涅柔斯:希腊神话中的上古海神,蓬托斯和盖亚的儿子,后被奥林匹斯神波塞冬抢去了风头。他孕育了众多神灵后代,包括海宁芙忒提斯(阿基里斯之母)。

普罗透斯:希腊神话中的早期海神,荷马所称的“海洋老人”之一。波塞冬海豹群的守护者。他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但他经常变化外形使人无法捉到他:他只向逮到他的人预言未来。

乌拉诺斯:从大地母亲盖亚的指端诞生、象征希望与未来,并代表了天空。乌拉诺斯和盖亚生下了十二位泰坦,六个儿子和六个女儿,以及三位独眼巨人和三位百臂巨人。但是乌拉诺斯认为独眼巨人和百臂巨人们长相怪异,出生没多久就把他们打落地底。受难的孩子呻吟不已,盖亚深感痛苦,所以请求其他的儿子起来反抗他们的父亲,搭救自己的兄弟。但他们都不敢,只有最小的克罗诺斯敢于起来反抗父亲。盖亚给他一把镰刀,让他埋伏起来,当乌拉诺斯和盖亚同床时,克罗诺斯用镰刀把他的生殖器砍下来,扔入大海,形成浪花从中生出阿芙洛狄忒。

※奥林匹斯神※

阿波罗:是希腊神话中的光明之神、文艺之神,同时也是罗马神话中的太阳神,其希腊名与罗马名相同。他是最高神宙斯和黑暗女神勒托的儿子,狩猎与月亮女神阿耳忒弥斯的孪生弟弟,由姐姐接生而出。也是特洛伊战争中特洛伊一方的捍卫者。

阿耳忒弥斯:希腊神话中的月亮女神与狩猎的象征,奥林匹斯山上十二主神之一。她是宙斯和泰坦女神勒托的女儿,也是太阳神阿波罗的孪生姐姐。阿耳忒弥斯是希腊神话中少有的处女神,与雅典娜和赫斯提亚并称为希腊三大处女神。在《奥德赛》中,她被描绘为杀害阿里阿德涅公主的凶手。

阿瑞斯:古希腊神话中的战神,希腊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宙斯与赫拉的儿子,另一说它是朱诺(赫拉的罗马名)吞下一条暴眼大蛇之后生下来的。他是力量与权力的象征,嗜杀、血腥,人类祸灾的化身。

阿芙洛狄忒:希腊神话中代表爱情、美丽与性爱的女神,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阿芙洛狄忒有着古希腊最完美的身段和样貌,象征爱情与女性的美丽,被认为是女性体格美的最高象征。

阿莱克托:古罗马神话神祗之一。为复仇三女神之一,主要负责瘟疫、战争和复仇。

波塞冬:希腊神话中的海神,宙斯的弟弟。其象征物为波塞冬三叉戟。他的坐骑是白马驾驶的黄金战车。在神话中为人类带来马匹,所以也被视为马匹之神。当初宙斯三兄弟抽签均分势力范围,宙斯、哈迪斯分别统治天空、冥界,而波赛冬成为大海和湖泊的君主。

得墨忒耳:得墨忒耳是司掌大地和丰收的女神,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她给予大地生机,教授人类耕种,同时她也是正义女神。无论是在宗教还是神话里,得墨忒耳的个人形象都与大地之母盖亚有着很大区别。盖亚是大地的化身,即宇宙中的本源之一,而得墨忒耳却是司谷物成熟和农业方面的神祇。

狄俄尼索斯:宙斯之子,美酒与狂欢之神。他勒令忒修斯遗弃阿里阿德涅公主,想要自己娶她为妻。

厄勒堤亚:生育之神。她帮助母亲分娩,也有能力阻止某个孩子的降生。

赫耳墨斯:宙斯与宁芙迈亚所生之子,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他是诸神的信使,也是旅者与诡计之神,商业与边界之神。同时,他也负责为亡灵引路,带领它们进入冥界。

赫淮斯托斯:古希腊神话中的火神和匠神,与罗马神话的武尔坎努斯对应。他是阿芙洛狄忒的丈夫,西方语言中的“火山”一词来源于他的罗马名字。他是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是宙斯和赫拉的儿子,或是赫拉自己的孩子。

伊里斯:希腊神话中彩虹的化身和诸神的使者。由于是彩虹的化身,古代人认为她能够连结天和地。因此,奥林匹斯神系形成之后,伊里斯被认为是神和人之间的联系人,向人传达众神的旨意、命令和意志。与神使赫耳墨斯不同的是,她只执行宙斯和赫拉的命令,不参与个人意见。

雅典娜:主司智慧、纺织及兵法的强大女神。在特洛伊战争中,她强烈地支持希腊一方,格外庇护足智多谋的奥德修斯。她在《伊利亚特》和《奥德赛》中均经常现身。她从宙斯的头颅中诞生,诞生时全副武装,已完全成人。据说她是宙斯最喜爱的孩子。

宙斯:众神与凡人之王,从奥林匹斯山的王座上统治着全世界。他对泰坦神发动了战争,以报复他的父亲克罗诺斯,并最终颠覆了他的统治。他孕育了众多神灵与凡人,包括雅典娜、阿波罗、狄俄尼索斯、赫拉克勒斯、海伦和米诺斯。

※凡人※

阿基里斯:阿基里斯是海宁芙忒提斯与弗西亚国王珀琉斯所生之子,是同代人中最优秀的斗士,也是动作最迅捷、最英俊之人。青年时期,神给了阿基里斯一个选择:长寿与无名,或短命与声誉。他选择了声誉,并与其他希腊人一起向特洛伊启航。然而,当战争进入第九个年头时,他与阿伽门农起了争执,拒绝继续作战,在他的挚爱帕特洛克罗斯被赫克托耳杀死后才重回战场。盛怒之中,他杀死了那位伟大的特洛伊斗士。最终,赫克托耳的弟弟帕里斯在阿波罗的帮助下将阿基里斯杀害。

阿伽门农:希腊最大城邦迈锡尼的统治者。他作为联军统率,率领希腊军队出征特洛伊,夺回自己的弟弟墨涅拉俄斯的妻子海伦。十年战争中,他好口角、自命不凡,回到迈锡尼后被自己的妻子克吕泰涅斯特拉谋害。在《奥德赛》中,奥德修斯与他的亡灵在冥界有过对话。

阿里阿德涅:克里特岛的公主,女神帕西法厄与半神米诺斯之女。当英雄忒修斯前来手刃米诺陶洛斯时,她为他提供了帮助,给了他一把剑和一个边走边绕散的线团。这样在怪物死后,他就能走出迷宫了。事后,她与忒修斯私奔。两人本打算结婚,后被酒神狄俄尼索斯插足。

代达罗斯:希腊神话中的著名工匠,来自雅典。古时数项著名发明与艺术品都是他的杰作,包括阿里阿德涅的舞池和囚禁了米诺陶洛斯的巨型迷宫。代达罗斯与儿子伊卡洛斯被监禁在克里特岛上,他想出了一个计谋解放自己,用蜡和羽毛打造了两对飞翼。他和伊卡洛斯成功逃脱了,但伊卡洛斯飞得离太阳太近,固定羽毛的蜡融化了。这个男孩最终坠海溺亡。

格劳科斯:在古罗马诗人奥维德的《变形记》中,格劳科斯原本是一个年轻的凡人渔夫,他在捕鱼时发现岸边一种神秘的药草能使已经死去的鱼起死回生。好奇之下,他吞食了这种药草,醒来后就变得鱼尾人身,大洋之神俄刻阿诺斯和海后忒堤斯就把他迎入海神之列。

赫克托耳:普里阿摩斯的长子、特洛伊的王储、特洛伊第一勇士,因力大无穷、品德高贵、关爱家人而知名。阿基里斯为报自己的情人帕特洛克罗斯被杀之仇而杀死了赫克托耳。

海伦:传说中古时最漂亮的女人。海伦是斯巴达的王后,是勒达女王与假扮成天鹅的宙斯所生之女。许多男士向她求婚,每个人都发誓(是奥德修斯出的主意)不论哪个男人胜出,他们都将维护她与这个人的婚姻。她被交到了墨涅拉俄斯手上,但后来却与特洛伊王子帕里斯私奔,从而挑起了特洛伊战争。战后,她与墨涅拉俄斯回到了斯巴达。

埃尔佩诺尔:奥德修斯的船员之一。在《奥德赛》中,他从喀耳刻的屋顶掉下来,摔死了。

埃俄罗斯:他在埃俄利亚一座漂浮的小岛上生活,直到有一天,奥德修斯和他的船员来拜访他。他提供他们一个月的食宿,并给予他们西风,方便他们回家。不幸的是,他同时给了他们一个风袋作为礼物,里面装有四种风,而当奥德修斯的船即将到家的时候,他的船员将风袋打开,将他们重新吹回到了埃俄利亚,而埃俄罗斯拒绝继续提供帮助了。

美狄亚:科尔喀斯国王埃厄忒斯之女,喀耳刻的侄女。同她父亲和姑姑一样,她也是个女巫。当伊阿宋前来索取金羊毛时,她用自己的威力帮助他夺到了金羊毛,条件是他娶她为妻,并带她回到家乡。两人私奔了,但埃厄忒斯穷追不舍,只有动用血腥手腕,美狄亚才能将父亲抵挡在外。她的故事在一众古代与现代作品中都得到了讲述,包括欧里庇得斯的著名悲剧《美狄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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