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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3

作者:波兰-安德烈·斯帕克沃斯基/译者:小龙 乌兰 当前章节:8336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8:24

第三头独角兽从另一侧出现。这头独角兽通体雪白,从耳朵尖到尾巴尖没有一丝杂色,只有鼻孔是粉红色的,双眼乌黑。它从另一侧朝她靠近,缓缓地、小心翼翼地将头放在她膝上。希瑞发出一声激动的呻吟。

我长大了,有个声音在她头脑中响起,我长大了,星星眼。那时在沙漠里,我不懂如何与你交流。现在我懂了。

“小马?”她呻吟着问。身后两头独角兽几乎用角抬起她的身体。

我的名字是伊瓦拉夸克斯。星星眼,你还记得我吗?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治好我的吗?还记得你是怎么救我的吗?

它后退几步,侧过身体。希瑞看到它腿上有一块疤痕。她认出了它。她想起来了。

“小马!是你!可你的毛色不一样了……”

我长大了。

在她的脑海里,低语、话音、叫喊和嘶鸣突然混成一团。那两只角收了回去。她看到背后另一头独角兽的毛皮是蓝灰色的。

我年长的同胞正在了解你的想法,星星眼。他们正通过我来了解你。再过一小会儿,他们也能向你开口了。他们很快会把自己的要求告诉你。

希瑞脑海里的不和谐音混乱到无法形容的程度。但杂音很快平静下来,可以理解的清晰念头开始像溪水一样流淌。

我们想帮你逃跑,星星眼。

她沉默不语,心脏在胸膛里狂跳。

现在你不该狂喜吗?不该感谢我们吗?

“为什么?”她咄咄逼人地问,“你们为什么突然要帮助我?你们就这么喜欢我?”

我们一点也不喜欢你。但这里不是你的世界。这里没有你的位置。你也不该留在这儿。我们不希望你留下。

她咬紧牙关。尽管突如其来的希望让她兴奋,但她还是轻蔑地摇摇头。小马——伊瓦拉夸克斯——竖起双耳,跺着蹄子,用黑色的眸子注视着她。红色独角兽跺着地面,直到大地发出不祥的震颤。它愤怒地喷着鼻息,希瑞理解了它的意思。

你不信任我们。

“我的确不信任你们。”她冷冷地说,“这里每个家伙都在玩自己的游戏,而不懂规则的我只会受人利用。我凭什么相信你们?在荒野里,我亲眼见到你们与精灵之间毫无友谊可言,还几乎发生冲突。我完全有理由认为,你们想利用我来惹恼那些精灵。我不喜欢他们,他们囚禁我,强迫我做我不想做的事。但我不会允许你们利用我。”

红色独角兽摇摇头,划破空气的尖角看起来十分危险。蓝色独角兽嘶鸣起来。希瑞的脑袋发出沉闷的响声,接收到了它们充满不祥意味的念头。

“哦,”她说,“你们跟他们一样。不肯谦卑和顺从,结果就是暴力与死亡!但我不怕。我不会被你们利用!”

她感到混沌与混乱占据了脑海。又过一会儿,混沌中才开始出现清晰的念头。

没关系,星星眼,你不喜欢被人利用。我们也是这么想的。我们的愿望正是确保这一点,不多也不少。为了你,也为了我们。还有整个世界。所有世界。

“我不明白。”

你是件危险的武器,是个威胁。我们不能允许这件武器落入赤杨之王、狐狸和雀鹰的手里。

“谁?”她说,“啊……”

赤杨之王是上古者。但我们不能让狐狸和雀鹰掌握阿德·盖斯——诸界之门。他们曾经拥有那道门。然后又失去了。如今他们能做的,就只有作为无力的鬼魂徘徊于诸界之间。狐狸去过提尔·纳·贝亚·艾林尼,而雀鹰和他的骑手们能前往螺旋。所以他们才会渴求阿德·盖斯和你的力量。我们会向你演示如何使用那种力量。等你离开时,我会演示给你看的,星星眼。

“我没法逃出这里。我没法穿过魔法屏障——Geas Garadh。”

这儿囚禁不了你。你是诸界的主宰。

“不。我没什么特别的天赋,我什么也主宰不了。而且我在一年前,在那片沙漠里就放弃了力量。小马亲眼看到了。”

在那片沙漠里,你放弃的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伎俩。而那力量蕴藏在你的血液里,你是没法放弃的。它时时刻刻都伴随着你。我们会教你运用的方法。

“这能掌控诸界的力量,”她大吼道,“你们不会也想让我交出来吧?”

当然不会。我们不需要那力量。因为我们在亘古之前便已拥有。

相信他们吧,伊瓦拉夸克斯请求道。相信他们吧,星星眼。

“我有个条件。”

红色独角兽猛抬起头,张大鼻孔,希瑞发誓它的眼里迸出了火花。他们不喜欢听我提条件,希瑞心想,他们甚至不喜欢听到“条件”这个词。瘟疫啊,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希望这事不会以悲剧收场……

我们听着呢。你的条件是什么?

“让伊瓦拉夸克斯跟我一起走。”

*******

那天晚上,天空乌云密布,空气闷热潮湿,河面升起黏稠浓密的雾气。天黑后,远处传来模糊的雷声,闪电照亮了地平线。

希瑞早已准备就绪。她穿着黑色的骑装,将剑背在身后,绷紧身体,不耐烦地等待夜晚到来。等它到来之后,她沉默地穿过空无一人的大厅,悄然经过拱廊,走下阶梯。埃斯纳德河畔的柳树沙沙作响。

远处的天空雷声轰鸣。

希瑞将凯尔比牵出马厩。母马知道她要做什么,于是顺从地朝斑岩桥小跑着前进。希瑞盯着身后看了一会儿,注视着那座有小船停泊的平台。

不行,她心想。我必须再见他一面。这样也许能拖延追兵的脚步。风险的确有,但我非去不可。

*******

起先,她以为他不在那儿,以为国王的房间空无一人。毕竟彻底的寂静笼罩了周遭。

过了一会儿,她看到了他。他坐在角落的一张躺椅上,穿着一件露出瘦削双肩的白衬衣。衬衣面料异常精致,像打湿了一般紧贴着他的身体。赤杨之王的面孔和双手几乎同衬衣一样苍白。

他抬头看着她,双眼空洞无神。

“希达哈尔?”他低声道,“谢天谢地,你来了。要知道,有人说你已经死了。”

他摊开手掌,有个东西落到地毯上。是个灰绿色的瓶子。

“劳拉,”赤杨之王摇摇头,摸了摸脖子,仿佛脖子上的金颈环令他无法呼吸,“Caemm a me,Luned.过来我这边,我的女士。Caemm a me,elaine.”

他的呼吸透出死亡的气息。

“Elaine blath,fainne wedd……”他低声吟唱道,“看啊,luned,你解开了缎带……让我……”

他试图抬起手,却失败了。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猛地抬起手,看向她的双眼。这一次,他的眼睛里有了生气。

“吉薇艾儿,”他说,“Lod’hlaith,你注定会成为湖中女士,终究也会成为我的女士。”

“Va’esse deireadh aep eigean……”片刻过后,他说。希瑞惊恐地意识到,他的动作和语速都开始变慢了。

“但这不全是坏事,”他叹息一声,补充道,“因为终结过后,会有新的开始。”

窗外传来悠长的雷声。风暴仍在远处。

但它正飞速逼近。

“可是,”赤杨之王说,“我不想死,吉薇艾儿。发现死亡已无可避免,我非常伤心。谁又能想到呢。我本以为自己已了无遗憾。我活了很久,早已知晓一切。也厌倦了一切……然而,现在我却感到遗憾。你想知道我还有什么感受吗?靠近点,我小声告诉你。把它当做我们之间的秘密吧。”

希瑞凑近身子。

“我害怕。”他低声说。

“我知道。”

“你还在吗?”

“我在。”

“Va faill,luned.”

“再见了,赤杨之王。”

她坐在他身边,在他的呼吸停止后仍握着他的手。她没有擦拭眼泪,而是任其流淌。

风暴越来越近。地平线上,闪电烧灼着天空。

*******

她跑下大理石楼梯,来到那些小船停泊的码头。她解开先前看到的某条船的缆绳。她踏上小船,用一根挂窗帘用的红木杆将船撑离码头。她觉得,这条船对她不会像对阿瓦拉克那样言听计从。

小船无声无息地顺流而下。提尔·纳·丽亚黑暗而寂静。只有露台上的雕像用死气沉沉的眼睛注视着她。希瑞开始计算经过的桥梁数量。

夜空亮起一道闪电。片刻后,雷霆在天空炸响。

第三座桥。

有个东西在桥上一闪而过,动作轻巧而迅捷,仿佛一只硕大的黑老鼠。它跳上船首,让小船摇晃不止。希瑞丢下木杆,拔出剑。

“看起来,”艾瑞汀·布里克·格拉斯嘶声道,“你打算剥夺我们和你做伴的权利?”

他也拔出剑。在闪现的电光中,她看清了他的武器。

那把武器略带弧度,只有一面开刃,打磨光滑,格外锋利。剑的握柄很长,护手部分是一块圆板。她一眼就能看出,这位精灵懂得如何使用手中的武器。

他出人意表地重重踩在船舷上,让船身摇晃起来。希瑞随着船的摆动倾斜重心,灵巧地稳住身体,并在艾瑞汀用双脚踩踏另一边船舷时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但他也没失去平衡。

他发起进攻。她几乎本能地挡下他的突刺,因为在黑暗中,她只能勉强看清东西。她以飞快的下盘斩击还以颜色。艾瑞汀挡下这次攻击,随后再次进攻。希瑞成功地格开他的剑。剑刃交击,火花飞溅。

他再次摇晃船身,几乎将她掀翻。希瑞伸展双臂,稳稳站住。他走向船头,垂下了剑。

“小雨燕,你在哪儿学会这些的?”

“说出来吓死你。”

“我表示怀疑。这条河能越过屏障。你是自己发现的,还是有人给了你建议?”

“这不重要。”

“不,这很重要。我们会查清的。我们有我们的方法。但现在,放下剑,跟我回去。”

“没门儿。”

“我们要回去了,吉薇艾儿。奥伯伦在等着你。我向你保证,今晚他满脑子都是渴望和欲求。”

“我表示怀疑。”她说,“他过量服用了你给他的刺激性药物。或者,它还有些完全不同的副作用?”

“你说什么?”

“他死了。”

他迅速压下震惊,朝她刺出一剑,同时摇晃船身。她维持住平衡,愤怒地作出几次还击,河水将响亮的金铁交击声带往远处。

闪电照亮夜空。另一座桥从他们头顶掠过。

那是提尔·纳·丽亚的最后几座桥。甚至可能是最后一座?

“你肯定也明白了,小雨燕。”他用沙哑的嗓音说,“你只是在拖延无可避免的结果而已。我不会放你离开的。”

“为什么?奥伯伦已经死了。我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你自己说的。”

“这当然是事实,”他抬起剑,“你无足轻重。你就是一只小蛾子,我用两根手指就能把你碾成银色的粉末。但我若对你置之不理,你会对无比珍贵的世界构造带来无法修复的损害。你只是个小人物。烦人的小人物。”

闪电再次亮起。在光芒中,希瑞看到了她想看到的东西。精灵举起剑,对准船头的方向。他有高度的优势。她必须在下一回合取胜才行。

“你竟敢对我刀刃相向,吉薇艾儿。现在后悔或求饶都太迟了。我不会杀了你,但缠着绷带在床上躺几周对你有好处。”

“等等。我有别的话说。我要坦白一个秘密。”

“你要告诉我什么?”他大笑起来,“什么可悲的秘密?”

“那就是——你的身高没法通过桥洞。”

他来不及反应便撞上了桥梁,彻底失去平衡,身体向前飞出。希瑞毫不费力就能把他推下船,但这样恐怕还不够——她担心他还会追上来。另外,他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杀死了赤杨之王,必须让他吃点苦头才行。

她刺中他链甲下方的大腿。他吭都没吭一声,就这么越过船舷,被河水吞没。

她转过身去,确认他的下场。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浮到水面上。借着一道闪电的光芒,她看到他勉强游到岸边,躺在烂泥和血水里。

“缠着绷带在床上躺几周吧,”她嘟囔道,“对你有好处。”

她抓起木杆,用力一撑。埃斯纳德河越来越湍急,小船也行驶得越来越快。很快她便把提尔·纳·丽亚最后一栋建筑甩到了身后。

她再没回头。

起先周围漆黑一片,小船在古老的森林间行驶,树木和树枝在河面上方交错,构成了一条隧道。然后周围亮了起来。森林到了尽头,两旁生长着赤杨、芦苇和香蒲。清澈的河水里现出一丛丛随波荡漾的水生植物。闪电亮起时,她注意到水面上的涟漪,而在雷霆盖过所有声响之前,她听到了受惊的鱼儿掀起的水花声。在离船身不远的地方,她几度看到射出磷光的大眼睛。小船一次次撞上某些大东西,幸好安然无恙。

这个世界看似美丽,但对陌生人却意味着死亡,她无声地复述着艾瑞汀的话。

河面变得宽敞,岛屿和水道也随之出现。她任凭小船随波逐流。但她也开始担心。万一我选错了支流,会发生什么呢?

正在思考时,她听到凯尔比咴咴的叫声,听到了独角兽强烈的心灵信号。

“是你吗,小马?”

我们必须抓紧时间,星星眼。跟我来。

“去我的世界吗?”

首先我得给你看些东西。这是年长者的命令。

他们首先穿过森林,然后是遍布沟壑与溪谷的草地。天空中电闪雷鸣。风暴逼近,狂风肆虐。

独角兽带着希瑞来到一座峡谷边。

就是这儿。

“这儿有什么?”

下去看看吧。

她照做了。地面凹凸不平,她险些被绊倒。她听到一声“咔嗒”,脚下有个东西滚了出去。一道闪电照亮周围,希瑞倒吸一口凉气。

她正站在一片骸骨的海洋里。

这场瓢泼大雨多半导致了山体滑坡,隐藏之物因此显现。那是一座墓地。一座巨大的集体墓穴。堆积如山的骸骨。胫骨、骨盆、肋骨、股骨,以及头骨。

希瑞捡起一块骨头。

闪电再次亮起,她尖叫起来。她知道躺在这儿的骨骸属于谁了。

这些被利刃劈开的头骨长着犬齿。

现在你知道了,她听到脑海里的声音。现在你明白了。是他们干的。是艾恩·艾尔,赤杨之王、狐狸和雀鹰干的。这个世界本非他们的世界,是他们用武力占为己有。那是他们开启阿德·盖斯以后的事了。我们也帮了他们一把——我们曾遭受他们的利用和虐待。如今,他们又想利用和虐待你。

希瑞丢掉了那颗头骨。

“恶棍!”她朝夜色大喊,“凶手!”

雷声轰鸣。伊瓦拉夸克斯发出响亮的、带着警告意味的鼻息声。她轻轻一跳,坐上马鞍,催促凯尔比飞奔。

追兵紧跟在他们身后。

*******

这不是第一次了,她骑在飞驰的马上心想,感受着扑面而来的风。在黑暗中,在深夜里骑马狂奔,鬼魂、幽灵和幻影穷追不舍——这样的事不是第一次了。

“跑啊,凯尔比!”

借着闪电的光芒,希瑞透过满是泪水的双眼看到了小径两旁的柳树和赤杨。但那些不像树木,更像佝偻着身子、从两侧朝她扑来的怪物,它们的肢体扭曲多瘤,作为嘴巴的树洞里传出恶毒的笑声。凯尔比尖声嘶鸣,以仿佛脚不沾地的速度疾驰向前。

希瑞趴在它的脖子上。不仅是为减少空气阻力,也是为了避开想把她打落或拖下马鞍的赤杨树枝。枝条抽打着她,勾住她的衣服和头发。扭曲的树干摇晃不止,空洞里传来窃笑。

凯尔比发出狂野的嘶鸣。独角兽高声回应。黑暗中,它像个明亮的白色光点,照耀着她的前路。

快,星星眼!让你的马有多快跑多快!

躲避树枝越来越困难了。没多久,它们就彻底堵住了去路。

他们听到身后传来呼喊声。是追兵的声音。

伊瓦拉夸克斯嘶鸣起来。希瑞接收到了它的讯息。她紧紧贴住凯尔比的脖子。无需再去催促它,受惊的母马早就在用足以摔断脖子的速度飞奔了。另一条来自独角兽的讯息粗暴地钻进希瑞的脑海。那是一句建议,更确切地说,是一条命令。

跳,星星眼。你必须跳跃。跳到另一个地点,另一个时间。

希瑞没听明白,但她努力试着理解。她竭尽全力。她集中精神。低语声和血管的脉动声在她耳中回响……

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周围一片黑暗:柔和而漆黑的黑暗,没有一丝光亮。

她的头隐隐作痛,耳中传来嗡鸣。

*******

她感觉到吹拂在脸上的冷风。还有雨滴。松树的气味。

凯尔比欢腾跳跃,喷着鼻息。它的脖子又湿又热。

闪电,随后是雷鸣。在亮光中,希瑞看到了伊瓦拉夸克斯。它站在那里,晃着脑袋和角,蹄子用力刨着地面。

“小马?”

我在这儿,星星眼。

天空中繁星点点,充满了星座。天龙座。冬之少女座。七山羊座。猎手座。以及低垂在地平线上方的——夜眼星。

“成功了,”她惊叹道,“我们办到了,小马。这就是我的世界!”

听到它的语气,希瑞立刻明白了一切。

不,星星眼。我们从他们手里逃脱了。但这里并非正确的地点,也并非正确的时间。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别丢下我一个人。”

我不会丢下你的。我欠你一份人情。我会偿还的。直到最后。

*******

风刮了起来,将云朵吹向西方,逐渐遮蔽了群星。天龙座首先消失,随后是冬之少女座、七山羊座、猎手座。夜眼星最为明亮,闪耀光辉的时间也最长。然而,它终究也被遮住了。地平线上方划过一道闪电,雷鸣声接踵而至。风扬起灰尘和干枯的树叶,遮蔽了眼睛。风暴又一次追赶而来。

独角兽嘶鸣一声,发出一条心灵讯息。

我们不能再浪费时间了。我们唯一的希望是迅速逃跑。前往正确的地点与正确的时间。快点儿,星星眼。

我是诸界的主宰。我是上古血脉的继承者。我是希达哈尔之女劳拉·朵伦的后裔。

伊瓦拉夸克斯再次嘶鸣,催促她抓紧时间。凯尔比给出了回应。希瑞戴上手套。

“我准备好了。”

她的耳中传来一声咆哮。然后是闪光。再然后则是黑暗。

注解:

[1] 一种会不由自主书写文字的精神疾病。——译注

大部分历史学家倾向于将约阿希姆·德·维特的审判、定罪与处决归咎于恩希尔皇帝的暴戾、残忍与专横。这在某些著作里表现得尤其明显——那些作者对以复仇与清算为主题的文学作品情有独钟。现在,是时候说出真相了——对真正的研究者来说显而易见的真相。德·维特公爵对维登特别行动部队的指挥,简直到了用“无能”都不足以形容的地步。尽管他的任务是对抗兵力仅有其一半的敌军,他却脱离了北方战线,将全部精力都用来对付维登的游击队。维登特别行动部队对平民犯下了闻所未闻的暴行,其后果易于预见,更不可原谅:冬天时,叛军武装士兵仅有五百名,而到次年春天,几乎所有国民都加入了叛军。帝国的盟友埃维尔国王遭到谋杀,率领叛军的则是他的儿子克里斯丁王子——他也是北方诸国势力的支持者。侧面是史凯利格群岛的海盗船,前方是希达里斯的北方军队,后方则是叛军,这种形势令德·维特陷入混战,败仗一场接一场。中央军团也因此延误了攻势。德·维特没能让维登与中央军团的西翼建立联系,确保门诺·库霍恩的军队迅速展开行动,反而拖慢了他们的作战进程,进攻计划也因此遭到拖延与中断。那些北方人立刻抓住机会,进一步展开反击,击败了正在围困玛伊纳和马里波的我方军队,更让迅速收复这些重要城镇的可能性化为乌有。

德·维特的无能和愚蠢同时还产生了心理方面的重大影响。尼弗迦德军队所向披靡的神话不复存在。北方人的军队开始接收成百上千的志愿军……

——《北方战争:传说、谎言与政治宣传》

里斯提夫·德·蒙托隆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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