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惊婚记/Quentin Durward》作者:[英]瓦尔特·司各特/Sir Walter Scott【完结】 > 惊婚记 Quentin Durward.txt

第 10 页

作者:英-瓦尔特·司各特/Sir Walter Scott 当前章节:15493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8:59

皮埃尔老爷也许发觉自己干了一桩比他原先料想的更为仁慈的好事,似乎对这年轻的苏格兰人的好胃口感到很高兴,因此,当他看到他的努力开始松劲时,便点些名叫“达里阿勒”的甜食以及他想得起的别的一些精美点心作新的努力,来刺激这年轻人,诱使他继续加餐。当皮埃尔这样做的时候,他脸上表现出一种近乎仁慈的好兴致,显得和他平常那种刻薄严厉的性格迥然不同。当老人在一边旁观,心情舒坦,不为内心的羡慕或无谓的炉忌所扰时,他们对年轻人的享乐和各种活动自然能报以同情。

昆丁•达威特在高兴地吃着早点的同时,不能不发现,尽管东道主的容貌先前很令人不快,但在波尔尼酒的作用下,此刻也有了改善。他以善意的语气责备皮埃尔老爷,说他只是取笑他的好胃口来寻开心,而自己却一口不吃。

“我是在悔罪,”皮埃尔老爷说,“除了一点糖果和一杯开水,我早上什么也不能吃——请你叫叫那位小姐,”他转过身对店主补充说道,“把那两样给我拿来。”

店主走出去以后,皮埃尔老爷继续说道:“我许诺过请你吃顿早餐。怎么样,我守信用吧?”

“这是我离开格兰一呼拉金以后吃过的一顿最好的饭食。”年轻人说道。

“格兰——什么?”皮埃尔老爷问道,“你用这么长的字眼,是打算捣什么鬼吗?”

“格兰一呼拉金,”昆丁兴致勃勃地回答道,“是蚊蚋之谷的意思。我的好老爷,这是我们古代的祖先留下的庄园的名字。假如您愿意,您倒是拿钱买了取笑这名字的权利。”

“我丝毫不想冒犯你。”老人说道,“既然我看到你那么喜欢你刚吃过的早点,我想告诉你,皇家卫队的苏格兰射手们每天都吃得这么好,甚至比这更好。”

“这不稀奇。”达威特说道,“既然他们整晚都被关在那些燕窝里,他们早上一定有非常好的胃口。”

“满足他们胃口的东西真是应有尽有。”皮埃尔老爷说道,“他们不必像勃艮第人那样,为了填饱肚子,不得不选择光着背的办法——他们穿得像伯爵那样华丽,也吃得像寺院的方丈那样高级。”

“他们算有福气。”达威特说道。

“年轻人,你干吗不在这儿服役呢?要是卫队出现一个空缺,我敢说你舅舅会把你安插进去。让我悄悄对你说吧,我个人也有点用场,也许能帮你一点忙。我想,你会射箭和骑马吧?”

“我们苏格兰人是能把铠靴放进钢马镫里的好骑手。很难说,也许我会接受您好心的建议。不过您要知道,吃穿固然要紧,但像我这种情况,人们还要考虑荣誉、提升和勇士的英雄业绩。你们的路易王——上帝祝福他,因为他是苏格兰的盟友——只住在这个城堡里,或骑马从一个设防的城市走到另一个设防的城市。他不是通过公平的战斗而是通过有谋略的使节来赢得城市和地盘的。不过,就我来说,我属于道格拉斯的战士们那种思想性格;像他们一样,我喜欢在田野和战场上讨生活,更喜欢听百灵鸟歌唱,而不爱听老鼠尖叫。”

“年轻人,”皮埃尔老爷说道,“你可别轻率地判断君王们的行动。路易王谋求的是如何避免臣民们流血,而他自己倒不在乎。在蒙勒里他已表明自己是个勇敢的人。”

“您说得对。不过,那是十二年前的事了。”年轻人回答道,“我希望我跟的主人愿把自己的荣誉保持得像盾甲一样锃亮,在战斗最激烈的地方冲锋陷阵。”

“那你为什么不留在布鲁塞尔,和勃艮第公爵在一起鬼混呢?他会使你每天都有机会打断你的骨头。而且,为了避免你失误,他还会亲自替你打断你的骨头——特别是如果他听说你打了他的护林宫的话。”

“您说得很对,”昆丁说道,“我运气不好,自己把这道门关上了。”

“不要紧。国外有许多敢冲敢闯的人,你们狂热的年轻人满可以到那儿去找出路。”年长者给他充当起参谋来,“比如说吧,你认为威廉•德拉马克如何?”

“什么!”达威特惊叫道,“投奔大胡子的德拉马克——投奔‘阿登内斯野猪’?您知道,这家伙是杀人越货者的首领。在他眼里,一条人命只抵得上他穿的长袍。他可以把牧师和香客像对待骑士和武士那样无情地杀戮!如果我去投奔他,那将使我祖先的光荣历史永远蒙上污点。”

“好吧,你这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皮埃尔老爷回答道,“如果你认为德拉马克这野猪为非作歹,你干吗不去跟年轻的格尔德雷斯公爵呢?”

“我宁可跟罪恶的魔鬼。”昆丁说道,“让我悄悄对您说吧——他简直是个连地球也承受不起的负担——愿地狱张开口把他吞没了吧!人们说他监禁他亲生父亲,而且还打了他——你能相信竟有人干出了这种事吗?”

看到这年轻人谈到儿子不孝父亲时表现出天真的恐怖,皮埃尔似乎有点不安。他回答道:“年轻人,你不知道贵族当中血缘关系存在的时间多么短暂,”接着他又改变他开始时的腔调,开心地补充道,“再说嘛,如果公爵打了他的父亲,我敢说,他父亲以前也打过他,所以这只是还还债。”

“听您这么说,我真感到吃惊。”那苏格兰人脸气得通红。“像您这样的白发老人本应选择更恰当的话题来开玩笑。如果说老公爵的确在儿子小的时候打了他,应该说他还打得不够,因为宁可让他死在棍棒底下,也不能因为教会曾为这样一个残忍的怪物施洗而使整个基督世界蒙羞。”

“像你这样衡量每个王公贵族和君主的品德,”皮埃尔老爷说道,“那么,我想你最好是自己当一个首领,因为,像你这样聪明的人,你能在哪儿找到一个配得上指挥你的首领呢?”

“皮埃尔老爷,您是在笑话我。”年轻人和气地说道,“也许您说得对,但您没有提到一个人的名字。他不愧是一个豪侠的首领,在这一带统率着一批勇敢的弟兄。在他手下人们可以很好地为他效劳。”

“我猜不出你指的是谁。”

“嘿,我指的是那像穆罕默德的棺材一样(该诅咒的穆罕默德!)悬在两块磁石当中的一个好人——这人既算不上属于法兰西,也算不上属于勃艮第,但他知道怎样在他们两者之间保持平衡,使他们都害怕他,为他效劳,尽管他们本身都是势力强大的君主。”

“我猜不出你指的是哪个。”皮埃尔老爷沉思般地说道。

“嘿,难道您不知道我指的正是圣保罗伯爵,法兰西总督卢森堡•路易么?他在那儿依靠一支勇敢的小部队,把他的地盘经营得很好,头抬得和路易工和查尔斯公爵一般高,并与之抗衡。他们两人在跷跷板的两头摆动,而他就像个小男孩那样踩在跷跷板的中央。”

“他在他们当中可能跌得最惨。”皮埃尔老爷说道,“你听着吧,年轻的朋友,既然你把劫掠看作是莫大的罪恶,那么你知不知道,你那讲究策略的圣保罗伯爵是第一个在战争时期带头放火烧房子的人?而在他犯下这无耻的暴行以前,不进行抵抗和不设防的城市和乡村本不遭受任何人侵犯!”

“说实在的,我并不知道。”达威特说,“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我不得不认为,这些大人物都是半斤八两。在他们当中进行选择无异于挑选一根便于上吊的大树。不过,这位圣保罗伯爵总督大人已通过充分的转让占有一座城市,它的名字就是取自我尊敬的圣徒和保护神圣昆丁,”(说着他划了一个十字)“我想,要是我住在那儿,我圣洁的保护神会保佑我——因为他不像那些大受欢迎的圣徒,有那么多人取他的名字。不过,他一定是忘了他精神上的教子——我这可怜的昆丁•达威特。瞧他让我饿着肚子赶了一天,第二天早晨又把我丢给圣朱利安照顾。由于我在有名的谢尔河或其支流成了落汤鸡,才有机会受到一位陌生人的礼遇得以裹腹充饥。”

“年轻的朋友,可别亵渎圣徒了,”皮埃尔老爷说道,“圣朱利安是旅客们忠实的保护神。再说,也许得福的圣昆丁为你干了许多好事,而你根本没感觉到。”

在他正说着的时候,房门打开,一个看来年过十五(而非不满十五)的少女端着一个盖有大马士革绸子的大盘子进来。盘子上摆着一小碟使图尔城增添光彩的梅子,以及一个精工细镂的镀金杯。这杯子是该城的金匠自古闻名的杰作,因为他们精雕细刻的本领与法国其他城市相比更为突出,甚至比巴黎的技术都更胜一筹。酒杯的形状如此雅致,以致达威特根本没想到要仔细观察一下究竟它是银的,还是像先前摆在他面前的那只,是用较贱的金属制成的。这酒杯被擦拭得晶莹透亮,看起来就像银的一样。

端东西进来的这个姑娘的模样远比她干这差事的详细情形更引起达威特的注意。

他很快发现,她那一堆长而黑的鬈发,也像他们苏格兰少女时兴的那样,除了一个用常春藤叶子编织成的花冠以外,别无他饰。这些鬈发似乎成了她脸部周围的黑面纱,加上她那端正的五官、黑色的眼睛和沉思的表情,看起来很像美尔波马尼的面孔。不过,她面颊上微微有红晕;而嘴唇和眼角带有的神色也使人觉得,对于这样一张富于表情的面孔来说,尽管快乐不是最惯常的表情,但也并非完全陌生。昆丁甚至觉得他可以看出,正是不幸的境遇使得这么一张年轻可爱的面孔显示出少女不应有的过分严肃。年轻人都喜欢以其浪漫的幻想通过轻率的假设很快得出结论,所以他很容易就凭自己看到的以上事实,推断这美人的命运一定是笼罩在沉默和神秘之中。

“是怎么回事,杰奎琳?”她一进屋皮埃尔老爷便说道,“这是干什么?我不是讲过,要贝雷特太太给我端我所点的东西吗?——老天爷,难道她真是,或自以为是太高贵,不屑于侍候我吗?”

“我姑妈身体不舒服,”杰奎琳赶忙谦恭地说道,“她在房里休息。”

“我想她是一个人在房里吧?”皮埃尔老爷略微加重语气说道,“我是个老手,不是用装病就可以被蒙骗的。”

听到皮埃尔老爷的回答,杰奎琳脸色刷白,甚至摇晃了两下。必须承认,这人的声音和容貌虽然随时都显得粗鲁、尖刻和不愉快,但当他发怒或猜疑的时候,其效果就显得既阴森又可怕。

昆丁•达威特那种山地人特有的骑士性格马上表现了出来。他赶忙跑过去和杰奎琳打招呼,把她手上端的东西接过来。她一边被动地接受他的好意,一边带着胆怯而焦急的目光注视那市民生气的面孔。然而她目光中那种令人钻心、动人哀怜的表情是天性无法抗拒的。皮埃尔老爷不仅将不悦的表情收敛了一些,而且面色和态度都尽量显得温和地说道:“我并不责怪你,杰奎琳。你十分年轻,还不至于是——但我很遗憾地说,总有一天你必然会是一个和别的轻浮女子一样阴险虚伪的坏人。任何成年男子都会有机会彻底了解你们这些女人。我想这位苏格兰骑士也会对你说同样的话。”

杰奎琳似乎为了服从皮埃尔老爷的吩咐,望了那年轻的陌生人一眼。尽管这只是短暂的一瞥,但在达威特看来却像在哀求他给她同情和支持。年轻人的感情以及教育灌输给他的对女性罗曼蒂克般的尊敬促使他迅速作出反应。他赶忙回答说,像他现在所看到的这位小姐的面孔所流露出的表情,充分说明她思想十分真纯;要是有人胆敢不这样认为,他就要向他挑战。

年轻少女脸色刷地变白。她恐惧地向皮埃尔老爷望了一眼。但年轻人的胆量在这位老爷身上似乎只激起了一阵表示轻蔑而非夸奖的大笑。昆丁经常是稍一考虑就会改正出于一时冲动而产生的想法,尽管有时这种想法已经脱口而出。这时他脸色通红,因为在一个赤手空拳的老人面前刚讲过的话很可能被理解为空洞的大话。作为一种公平而适当的歉意表示,他决定耐心地忍受他自己招来的这一讥笑。他双颊绊红,带着一种以不好意思的微笑极力掩盖的谦卑表情,把杯子和盘子递给皮埃尔老爷。

“你真是一个傻气的年轻人,”皮埃尔老爷说道,“你对王公贵族缺乏了解,也同样对女人缺乏了解。但愿上帝——”他一边虔诚地画十字一边说道,“好好照管他们的心灵。”

“那么谁又来照管女人的心灵呢?”昆丁说道。他决心尽可能不让这气度不凡的老人摆出的一副高人一等的姿态把自己压倒,因为他觉得他那高傲而毫不在乎的样子对他具有某种令他自己也感到羞愧的慑服力。

“我看,你得向别人请教这个问题。”皮埃尔老爷安详地说道。

昆丁又碰了一鼻子灰。但他并不觉得十分难堪。“说实在的,”他暗自想道,“我并没有向这位图尔人表示应有的尊敬以报答他对我的款待。这顿早餐的确很丰盛。狗和老鹰只要人来喂养它们就会互相产生感情。如果你想用感情和感恩的纽带来束住人的话,你还得使他感到你的善意和仁慈。话说回来,他的确是个不寻常的人。而刚才那个昙花一现似的美丽精灵——像这样一位美丽的少女肯定不属于这个鄙陋的客店,甚至也不属于这个以赚钱为业的商人;但他似乎能对她施展权威。看来他对任何偶然进入他这个小圈子的人都能施展权威。这些弗兰德人和法国人对财富的重视真是惊人——它远远超过财富真正的价值。我猜这位年老的商人定以为我对他表现的礼貌不是由于他年高而是由于他有钱——但我是一个出身名门、有高贵血统的苏格兰绅士,而他只是个图尔的工匠而已!”

这就是匆匆掠过年轻的达威特心头的一些想法。这时皮埃尔老爷含着微笑,轻轻地拍拍杰奎琳垂挂着长发的头说:“杰奎琳,这年轻人会侍候我——你可以走了。我将告诉你那粗心大意的姑妈,让你受到别人的注视是不必要的。”

“这只是因为要侍候您。”那姑娘说道,“我想您不会对我的姑妈不高兴,既然——”

“天啦!”那商人粗鲁地打断了她的话,“你这小家伙,你在这儿是为了和我拌嘴,还是为了盯着这年轻小伙子呢?你走吧——他很高贵,他侍候我就行了。”

杰奎琳走了。她的突然离去使得昆丁•达威特怅然若失。他对皮埃尔老爷的吩咐也只表示出机械的服从。皮埃尔老爷懒洋洋地往一张大安乐椅上一躺,以一种习惯于使唤他人的声调说道:“把那个盘子给我端过来。”

这时那商人双眉低垂,掩住了他那敏锐的眼睛,使得它们被这得几乎看不见,只像消失在乌云后面的落日偶尔一瞬间放射出一丝阳光一样,间或从浓眉底下射出一道锋利的目光。

“这是个美人。”老人抬起头来说道,接着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昆丁•达威特,一边问道,“这样一位可爱的姑娘竟在旅店当个传女?她满可以侍候一位贵人,给他的餐桌增添光彩。只是受的教育糟糕,且出身卑微。”

有时偶然射出的一发炮弹会打垮一座高贵的空中楼阁。在这种情况下,楼阁的建筑师对发射炮弹的人是不会有好感的,尽管肇事者可能完全是无意的。昆丁感到十分难堪,很想对这商人发火——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因为他告诉自己,这美人正是她的活计所表明的那样一种身份——旅店恃女——尽管是个高级侍女,也许还是店主的侄女一类的人物,但毕竟是个仆役,不得不迎合顾客的脾气,特别是皮埃尔老爷的脾气;看来这老爷有许多怪癖,也有足够的金钱来驱使别人满足他这些怪癖。

一些断断续续的思想又回到他脑海中;他想他应当叫这年老的绅士懂得,他们的身份不同,他得注意,不管他多么有钱,他的财富也不能使他和一个格兰一呼拉金地方的达威特子弟平起平坐。但是,每当他带着这个目的注视皮埃尔老爷的面孔时,尽管皮埃尔老爷其貌不扬,低垂着眼睛,衣服也很不讲究,却总有某种东西使他无法表现出他自以为对这商人具有的优越感。相反,昆丁越是注视他,就越是好奇地想知道这人究竟是谁,是干什么的。他暗自猜想,他至少是图尔城的市政官或高级知事,一个或多或少习惯于要求别人尊敬自己和接受别人尊敬的要人。

这时那商人似乎又陷入沉思,只是为了虔诚地划划十字,吃点干果和饼干才抬起头来。他向昆丁打了个手势叫他把酒杯递给他。当昆丁把酒杯递给他时,他又问了一句:“你说你是贵族,是吗?”

“这不用说,”苏格兰人回答道,“如果一个第十五代的贵族后裔仍能算得上贵族的话——我先前就是这样告诉你的。不过,皮埃尔老爷,您用不着为此感到拘谨——我受的教育教导我,帮助年长者是年轻人应尽的义务。”

“妙不可言。”那商人说道,一边心安理得地让这年轻人替自己递杯子,用酒壶(酒壶似乎和酒杯一样的材料)斟满酒,丝毫不觉得礼节方面有何不妥,而昆丁原以为这会使他不安。

“让这蛮不讲礼自得其乐的老家伙见鬼去吧,”达威特又一次暗自思忖道,“他使唤一个苏格兰贵族绅士时的那种毫不客气的派头简直就像我使唤一个格兰一依斯拉的游猎随从。”

这时那商人已喝完了一杯水,便对他的同伴说:“从你欣赏波尔内葡萄酒的兴致看来,我想你不会愿意用它来为我祝酒。不过我有个灵丹妙药能使岩石中的水也变成法国最好的美酒。”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海獭皮做的钱袋,把小银币哗啦哗啦地倒在酒杯里,直到把半个小酒杯都装得满满的。

“年轻人,对你的保护神圣昆丁和圣朱利安你应当表现出比先前更深的感激。我建议你以他们的名义对穷人施舍。你就呆在这客店里,等你舅舅勒巴拉弗雷吧。他下午交岗休息。我将告诉他你在这儿等他,因为我正好要去城堡办点事。”

昆丁•达威特本想说点什么来谢绝这位新朋友的慷慨赠与。但皮埃尔老爷低下他的浓眉,直起他弯曲的身子,摆出一副还没见他有过的更为庄严的气派,用一种权威的口气说道:“不要回答了,年轻人,照我吩咐你的去做吧。”

说着他离开了屋子。走出去的时候他做了个手势,叫昆丁别跟在后面。

年轻的苏格兰人吃惊地站着,对这事不知该如何理解。他首先感到的一个合乎自然的,但也许不是最高贵的冲动便是急于看一看那个银酒杯。酒杯肯定有一半以上装满了银币。多达几十个,而昆丁也许一生还不曾一次有过二十个。接受这位富有的平民的钱和他绅士的尊严是否相容呢?这是个恼人的问题,因为说实在的,要是他决定冒着勃艮第公爵会对他发怒的危险,返回第戎去参加他的军队,或者,要是他看中了圣保罗总督决定去圣昆丁,那么,尽管他吃了一顿丰盛的早餐,但肚子里的这点储备究竟很有限。他原来的打算就是若不投奔法国国王,就投奔这两个权贵当中的某一个,为其服役。他也许是作出了当时情况下最明智的决定:准备接他舅父的意见行事。他暂时把钱放进他那天鹅绒的饲鹰袋里,叫来店主,把银酒杯还给他——同时决心就这位慷慨而威严的商人问他几个问题。

店主很快走了出来;他虽然不见得比先前更乐于交谈,但至少显得更爱唠叨一些。他断然拒绝收回那个银杯。他说这不是他的,而是皮埃尔老爷送给客人的。固然他自己有四个银酒杯,是他值得怀念的外祖母留给他的,但就像萝卜不能和桃子相比一样,它们根本不能和客人手上拿着的这个镶着美丽雕花的酒杯相比——因为这是图尔最有名的酒杯之一,是一位技艺精湛足以使全巴黎为之叹服的艺人马丁•多米尼克制作的。

“请问,皮埃尔老爷是谁,”达威特打断他的话问道,“竟把这样珍贵的礼物赠给陌生人?”

“皮埃尔老爷是谁呢?”店主说道,就像蒸馏水滴似的,把字一个个从嘴里慢慢吐了出来。

“是的,”达威特匆忙而果断地说道,“皮埃尔老爷是谁?为什么他这么随便这么慷慨地送礼物给人?而那个被他派来订早餐的屠夫模样的人又是谁?”

“嘿,亲爱的先生,皮埃尔老爷究竟是谁,这个问题你本该问你自己。至于跑来订早餐的那位先生,但愿上帝使我们不会和他再打交道!”

“这一切都有一种神秘的意味。”年轻的苏格兰人说道,“皮埃尔老爷对我说他是个商人。”

“既然他是这么对你说的,”店主讲道,“那么他肯定是个商人。”

“他经营什么商品?”

“啊,多种精美的商品,”店主说道,“特别是他在这儿修建了一些丝绸厂,产品足以和威尼斯人从印度和中国输人的成捆丝绸相媲美。您来这儿的途中可以看到一排排的桑树,这都是按皮埃尔老爷的吩咐栽来养蚕的。”

“我的好朋友,送茶点来的那个少女又是谁呢?”客人问道。

“先生,是我的房客,和她的保护人住在一起。我猜是她的姑母或别的什么亲戚。”

“你经常叫你的客人来侍候顾客吗?”达威特说道,“据我观察,皮埃尔老爷不愿你或你的仆人递给他东西。”

“有钱人都有他们的怪癖,反正他们也付得起钱来满足自己的怪癖。”店主说道,“皮埃尔老爷自有办法使唤贵族,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年轻的苏格兰人对这一暗讽感到有点生气。不过,他掩盖住内心的不满,问他是否可以在这儿租间

Chapter 5 The Man At Arms

Full of strange oaths, and bearded like the pard, Seeking the bubble reputation Even in the cannon's mouth.

AS YOU LIKE IT

The cavalier who awaited Quentin Durward's descent into the apartment where he had breakfasted, was one of those of whom Louis XI had long since said that they held in their hands the fortune of France, as to them were intrusted the direct custody and protection of the royal person.

Charles the Sixth had instituted this celebrated body, the Archers, as they were called, of the Scottish Bodyguard, with better reason than can generally be alleged for establishing round the throne a guard of foreign and mercenary troops. The divisions which tore from his side more than half of France, together with the wavering and uncertain faith of the nobility who yet acknowledged his cause, rendered it impolitic and unsafe to commit his personal safety to their keeping. The Scottish nation was the hereditary enemy of the English, and the ancient, and, as it seemed, the natural allies of France. They were poor, courageous, faithful; their ranks were sure to be supplied from the superabundant population of their own country, than which none in Europe sent forth more or bolder adventurers. Their high claims of descent, too, gave them a good title to approach the person of a monarch more closely than other troops, while the comparative smallness of their numbers prevented the possibility of their mutinying, and becoming masters where they ought to be servants.

On the other hand, the French monarchs made it their policy to conciliate the affections of this select band of foreigners, by allowing them honorary privileges and ample pay, which last most of them disposed of with military profusion in supporting their supposed rank. Each of them ranked as a gentleman in place and honour; and their near approach to the King's person gave them dignity in their own eyes, as well as importance in those of the nation of France. They were sumptuously armed, equipped, and mounted; and each was entitled to allowance for a squire, a valet, a page; and two yeomen, one of whom was termed coutelier, from the large knife which he wore to dispatch those whom in the melee his master had thrown to the ground. With these followers, and a corresponding equipage, an Archer of the Scottish Guard was a person of quality and importance; and vacancies being generally filled up by those who had been trained in the service as pages or valets, the cadets of the best Scottish families were often sent to serve under some friend and relation in those capacities, until a chance of preferment should occur.

The coutelier and his companion, not being noble or capable of this promotion, were recruited from persons of inferior quality; but as their pay and appointments were excellent, their masters were easily able to select from among their wandering countrymen the strongest and most courageous to wait upon them in these capacities.

Ludovic Lesly, or as we shall more frequently call him, Le Balafre, by which name he was generally known in France, was upwards of six feet high, robust, strongly compacted in person, and hard favoured in countenance, which latter attribute was much increased by a large and ghastly scar, which, beginning on his forehead, and narrowly missing his right eye, had laid bare the cheek bone, and descended from thence almost to the tip of his ear, exhibiting a deep seam, which was sometimes scarlet, sometimes purple, sometimes blue, and sometimes approaching to black; but always hideous, because at variance with the complexion of the face in whatever state it chanced to be, whether agitated or still, flushed with unusual passion, or in its ordinary state of weather-beaten and sunburnt swarthiness.

His dress and arms were splendid. He wore his national bonnet, crested with a tuft of feathers, and with a Virgin Mary of massive silver for a brooch. These brooches had been presented to the Scottish Guard, in consequence of the King, in one of his fits of superstitions piety, having devoted the swords of his guard to the service of the Holy Virgin, and, as some say, carried the matter so far as to draw out a commission to Our Lady as their Captain General. The Archer's gorget, arm pieces, and gauntlets, were of the finest steel, curiously inlaid with silver, and his hauberk, or shirt of mail, was as clear and bright as the frostwork of a winter morning upon fern or brier. He wore a loose surcoat or cassock of rich blue velvet, open at the sides like that of a herald, with a large white St. Andrew's cross of embroidered silver bisecting it both before and behind; his knees and legs were protected by hose of mail and shoes of steel; a broad, strong poniard (called the Mercy of God), hung by his right side; the baldric for his two handed sword, richly embroidered, hung upon his left shoulder; but for convenience he at present carried in his hand that unwieldy weapon which the rules of his service forbade him to lay aside.

(St. Andrew was the first called to apostleship. He made many converts to Christianity and was finally crucified on a cross of peculiar form, which has since been called the St. Andrew's cross. Certain of his relics were brought to Scotland in the fourth century, and he has since that time been honoured as the patron saint of that country. He is also the patron saint of the Burgundian Order, the Golden Fleece.)

Quentin Durward -- though, like the Scottish youth of the period, he had been early taught to look upon arms and war -- thought he had never seen a more martial looking, or more completely equipped and accomplished man at arms than now saluted him in the person of his mother's brother, called Ludovic with the Scar, or Le Balafre; yet he could not but shrink a little from the grim expression of his countenance, while, with its rough moustaches, he brushed first the one and then the other cheek of his kinsman, welcomed his nephew to France, and, in the same breath, asked what news from Scotland.

"Little good tidings, dear uncle," replied young Durward; "but I am glad that you know me so readily."

"I would have known thee, boy, in the landes of Bourdeaux, had I met thee marching there like a crane on a pair of stilts (the crutches or stilts which in Scotland are used to pass rivers. They are employed by the peasantry of the country near Bordeaux to traverse those deserts of loose sand called Landes. S). But sit thee down -- sit thee down -- if there is sorrow to hear of, we will have wine to make us bear it. -- Ho! old Pinch Measure, our good host, bring us of thy best, and that in an instant."

The well known sound of the Scottish French was as familiar in the taverns near Plessis as that of the Swiss French in the modern guinguettes (common inns) of Paris; and promptly -- ay, with the promptitude of fear and precipitation, was it heard and obeyed. A flagon of champagne stood before them, of which the elder took a draught, while the nephew helped himself only to a moderate sip to acknowledge his uncle's courtesy, saying, in excuse, that he had already drunk wine that morning.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