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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我的傻夫君
作者:玺月
章节:共 104 章,最新章节:惟愿与子好,惟愿与子老
文案
他——生在富贵窝里的康家大少爷,尽享金屋锦被,华衣美味,外看似蜜罐,内看实樊篱。纵然,他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识不得半个字,认不出半分真假,是个呆呆傻傻的“白吃饱”,却还是招得人妒厌。他怎知,周遭那些个真情其实假意,善心实则杀机?
她——没有小家碧玉的恬静,更无大家闺秀的端庄。而她巾帼不让须眉,有些许商业头脑,懂得些权谋手腕,耍得开商场中的尔虞我诈,惯于在混乱中掌控局面,却独独无法掌控自身姻缘。
月月完结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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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嫁前
作者有话要说:二月初,事情基本忙完,又忙着过年,其实月月体力脑力还没有恢复,但还是怕亲爱们等久了,就把新坑放在情人节这天开了。存稿还是有限的,不过月月的爱心和祝福无限,嘿嘿。在此,祝亲爱们新年快乐,有情人终成眷属,没情人的赶紧去抓一只!月月第一次写宅门文,而且是以第一人称写,是个新尝试,有意见尽可提。全文有诡计,有权谋,有感伤,但这些都是点缀和衬托,多的还是朦胧温暖甜蜜的情愫。这是月月所想,希望最后能到达这个效果。不再剧透了,月月继续爬去攒文,捂脸,过年真地让人好懒!最后说一声,月月爱你们!
我独坐在床沿,从红盖头的缝隙,瞥见龙凤双烛红黄相间的火光在我足边不安忐忑地闪烁跳跃着。然,我此刻的心情,却一点忐忑都没有。虽,今天是我出嫁的日子,而此时此刻,正是世间多少女子最憧憬的洞房花烛夜,然,我也同样没有一点憧憬。
自傍晚,我被那八抬大轿,伴着锣鼓喧天的热闹,抬进这康家大院时起,我早已褪却了一个少女该有专权。在这里,我不能撒娇,不能放肆,更不能把自己真地当成这的主人。当我答应嫁给康家那个出了名的傻大少时,我就瞬间意识到,自己需要长大了。不然,根本无从应对将来未知的一切。
娘说,人的长大,有时需要一辈子,有时,只需要一天。而我,只用了三天时间,便将我此后一生都想了个遍。可我多么希望那不是我的一生啊。而我,别无选择。
或许,我如此说,许多人会觉得我清高,矫情。的确,在这成阳县,有谁不晓得他康家?康家是本县的大户,在这周围三县之内,都有他家的染布坊,再加上成阳县的,总共开着三十几家的染布坊。康家的人丁单薄,店铺管不过来,便雇佣了外面的人来管理铺面,我爹爹就是其中一个,他为着康家的染布坊操劳了十几年,对店铺的事情从来都是面面俱到,兢兢业业。他拿的是工钱,付出的是心血,对店铺的感情,令他全心投入进去,特别是,娘不在了之后。我虽知康家的排场,却不屑于为了什么终身荣华嫁给一个傻子,莫说,那康家大少爷,他不是个傻子,我也绝不会嫁给他。因为从小,娘便跟对我说,素素啊,女儿家嫁人,最重要的不是为名,更不是为利,而是一定要找一个肯真心疼你的知心人啊!
我始终记得娘的话,我将来一定不为荣华富贵出卖了自己的终身幸福!
可,我还是做了违背母亲教诲,违背我心愿的事情。随后发生的一切,就好像是命中注定的一样。
要问,我又为何非要嫁过来,这要从五天前的一个中午说起。
那个中午的太阳光,特别的大,特别毒辣。产婆在张大嫂的屋子里,待了两个多时辰了,可那孩子还没生下来!
张大哥是个木头一样的老实人,自己拿不出主意的事情,通常有什么事,都得叫着我帮忙想法子!
可我一个姑娘家,虽跟着爹爹处理过不少店铺买卖的事情,可这生孩子,我如何帮得上忙?!
张大嫂五年前生了个丫头,名叫小环。两人虽恩爱,但张大哥是三代单传,一直想要个儿子,到底,老天爷开眼,这次,村头的王婆婆可给看准了,说张大嫂肚子里的是儿子,这可给张大哥乐坏了!可是怎么都没想到,这个儿子来得不易!还要经历这一番周折!
这时,张大哥已经受不了了!他搓着手掌,憋得脸红,在我面前,左转转,右转转,唉声叹气着,一会儿又抓住我的胳膊,悲哭着。“妹子!妹子!你说我这可怎么办?你倒是帮我想想主意啊!你嫂子这要是真的难产了,那可是一尸两命啊!我这,我这日子可怎么过啊!我干脆也死了算了我!”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呸!呸!呸!张大哥!你马上要见到你儿子了!嫂子那么卖力气,吃了那么多苦,你竟在这里,说这样的丧气话!哪就那么容易难产?!嫂子心眼好!行善积德的事情不知道做过多少!菩萨哪就能让嫂子这么倒霉?再说了!前儿,我还替嫂子求了签,是上上签!嫂子定然会母子平安的!张大哥!你就别添乱了!只稳住心神等着抱儿子吧!”
我虽如此劝说,可心里也没底。张大嫂生小环的时候,我也是在跟前的,依稀记得,那天张大嫂也这么鬼哭狼嚎来着,可却没这么费劲,还不到半个时辰就把小环生下来了。
这时候,张大哥偏要我拿主意,可我除了安慰他几句,又能有什么主意?我刚这么一想,眼光恰巧扫在了还专心在那玩泥土的小环身上。忽地,灵机一动,我走过去,拉起她,说,“小环,你想不想快点见你的弟弟?”
小丫头并不太懂她娘亲正遭受的痛苦,只听我说起她的弟弟,就欢快地拍着手掌,叫着,“好呀!好呀!素素姑姑,快点带我去见弟弟吧!”
我拉着小环就走到那张大嫂的房门前,我突然大着嗓音喊,“小环!你娘说了,这家里的粮食不够吃,等生了弟弟,就不能再要你了!你娘啊,都已经给你找好了人家了,就是村东头的郭胖子!给你卖过去,做童养媳!郭胖子家日子过的好,天天啃鸡腿,月月都有新衣穿!这样啊!小环,以后呢,你可就再也不用回来了!来,姑姑这就带你去认你的新爹娘去!”
小环一听我如此说,她虽只有5岁,“童养媳”之类的词汇,她听得不甚明白,可是认亲爹娘,她倒是听懂了!见我扯她的小手,那憋屈的小嘴,黑漆漆的小眼睛,立即就水汪汪的,眼泪就滚了出来。她甩开我的手,急忙往后躲,大叫着,“我不!我不走!我不走!”
“小环,你不走的话,不成啊!你娘可已经收了那郭胖子家的银子啦!”
我弯腰就要抱住她,她吓得哇哇地哭得更厉害。“我不走!我不走!娘!你别卖我!别卖我!”
房内的张大嫂急得喊道,“素素!你胡说什么?!把小环吓哭了!”
我大声道,“小环,你娘要是真舍不得你,姑姑现在抱着你去往村东头的郭胖子家去,看你娘追不追你!如果她不追,那定是不要你了!你就去郭胖子家也不错啊?他家比你家可有钱,你吃好的,穿好的!不比在自己家强?你爹娘一有了弟弟,可就不能再疼你了!小环!跟姑姑走吧!”
那张大嫂果真急了,嗷一嗓子喊出来,“衣素素!你胡说八道!不许你抱走我的小环!”
我又拉住小环的手,冲着门内大声喊着,“小环,你瞧,你娘根本不在乎你!她如果真怕我把你带走,她现在就该追出来了!走!跟姐姐走!”
小环哭闹着,甩我的手,张大哥过来刚要拦住我,我冲他挤了挤眼睛,他虽也不太明白,却十分信任地退后了几步。
正在这时,只听见张大嫂嗷了一嗓子,随后那屋子里面就满是婴儿响亮的哭喊声。
不一会儿,那产婆抱着一粉白粉白的大胖小子,笑嘻嘻地走出来,“恭喜!恭喜!是个白白胖胖的大小子!恭喜啊!”
我和张大哥都扑过来一瞧,那小人还长得真像张大哥的眉眼呢!
我把张大哥事先交给我的铜钱,递给产婆,道谢,“产婆,您辛苦了!这是张大哥给您的!多谢您老!”
产婆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了铜钱,笑得满脸堆着褶子,“都是衣姑娘,你急中生智的好啊!这激将法,就把这张家媳妇的肚子给激将出来了!”
我笑了笑,“我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只怕这会儿,嫂子还在骂我呢!”
张大哥憨憨的笑,“不会!不会!妹子,你今天可是帮了哥哥嫂子的大忙了,等晚上,你和衣老伯都过来,在我这里吃顿家常便饭!也当是我们夫妻谢谢你!”
“张大哥,你这真是太客气了!嫂子待我如亲妹妹,怎用的着谢?不过,既然大哥和大嫂今天有喜事盈门,我定然要过来庆祝的。”
我这一低头,看见已经哭得嗓子哑哑的小环,忙得搂住她,在她脸上一亲,“好丫头,姑姑跟你赔不是,是姑姑心急,见你许久生不出来,怕她跟你弟弟有危险,才撒谎骗你的!姑姑这样说了,你娘才真心着急,才能这么快地把弟弟生出来。你娘是真心疼你的,怎么舍得把你送人呢?”
小环眨了眨小眼睛,无辜地问,“那娘还要不要我啊?”
我用帕子擦着她脸上的鼻涕眼泪,“你娘当然要你的!女儿是娘的心头肉,贴身小棉袄,天底下还从没有哪个做娘的,会不要自己女儿的!小环,别哭了,都是姑姑的不好!姑姑给你做好吃的点心,好不好?”
正说着,忽然听见有人铜钟似的洪亮声音打前门渗透进来,人来未至,声音已经到了近前。
能有这么一个大嗓门的人,在整个成阳县里,还真挑不出第二个来。
张大哥打开外门,那店铺里的伙计铁大力就几步冲到我跟前,拉住我的胳膊就往外走。
“衣姑娘!衣姑娘!可了不得了!衣掌柜的,他出事了!”
“啊?铁大力!你说什么?”我登时觉得,心沉沉地坠了下去。
出事?!爹爹出了什么事情?!我不敢多想,可铁大力的惊慌样子,分明已经说出了事情的严重!
“啊呀!衣姑娘!咱还是一边走一边说吧!我怕晚了,衣掌柜的,可就被康家大院的人被扭送官府了!”
“什么?扭!送!官!府?!”
惊愕之间,我只觉眼前只有一层空洞的白亮,仿佛一匹白得令人窒息的布匹,直面地铺展开来,包围了我的所有感官。怎么会这样?
这大世面,我也不是没见过,从前,我女扮男装,跟着爹爹,也没少出去走,还有一次,碰上山匪,险些丢了性命。可这次,听见铁大力一开口就是东家要把我爹爹送进官府里,我就一时没了底。
铁大力扶住我,关切地安慰着,“衣姑娘,你也别太着急,这衣掌柜,这次买卖的货款没收到,那头的什么山东的布商竟拿了布,突然地没影了!现在顶头东家说咱们衣掌柜的中饱私囊!这搁谁,谁信呀?!咱们这衣掌柜的,为康泰布坊卖了多少心血啊!这件事一定有什么猫腻在里头!衣掌柜的清白,早晚被东家知道!所以,你也别太担心!”
铁大力如此劝说,可我又能怎能不担心?顶头东家的脾气,我也是知道的,我虽在爹爹掌管的店铺里,做个副手,可大部分事务,也都由我指间捋过了,才做。碰上什么不落底的事情,我也跟爹爹商议下。可这一桩跟山东有关的大买卖,我怎么就没有一点印象呢?
我想了想,停住了脚步。这个时候,我还是要先搞清楚状况,再去康府,不然这样不明情况,就这么莽莽撞撞地扑过去,反倒容易令爹爹落人口实了!
☆、急中生计
见我停下脚步,铁大力忙问,“衣姑娘!你这是怎么了?你怎么不走了?!现在衣掌柜的被康府的人给抓去了,听说正在那宅子里关着!”
我深嘘一口气,竭力令自己稳住气息,我当然知道,爹爹若是真被康家的人给送去了官府,就注
定是凶多吉少!可如今之际,不能急于一时,我一定要冷静!我一定要冷静!如果我不冷静,必
然自乱阵脚。
“铁大力,我们现在不去康府。”
“不去康府?去哪?”
“回店铺。”
回到店铺,我先找来账簿和爹爹的记事簿,可都没查到记录最近那笔山东布匹商人的买卖。不过
幸好,从老徐叔口里得知,前段日子,康家三公子康子俊好多次来此找过爹爹。
听老徐叔这么一说,我也有了些印象,似乎有次,瞥见三公子找爹爹谈话,还谁都不许在跟前。
只不过那段时间,张大嫂临盆将至,张大哥又是个没主意的,总是担心张大嫂肚子里的孩子有什
么闪失,就求我帮忙照顾张大嫂。我想,店铺里还有老徐叔帮爹爹,也就放心地跟爹爹告了假。
谁想,这期间居然还出现了这样的大事!
我问老徐叔,是否这笔买卖是由三公子牵头做的,他摇头说他也不知道。这事情来得这样蹊跷,
而我此时所能掌握的就是,这买卖数目巨大,给东家造成的损失也巨大,如果不找出那个山东布
商,爹爹这件事,也就只能听凭东家发落了!
我想着,急匆匆地又转去康府。
康府的宅地位于成阳县里的风水宝地,据说,康家老太爷从前是一路乞讨来到这县里的,谁知竟
能混得如斯风光,赚得如此大的家业,只是可惜了,康老太爷还未到古稀之年便撒手离世,而康
老夫人也在不久病逝。这康老夫人是原配,只与康老太爷生得一个儿子,名叫康子恒,只可惜,
在他八岁那年突然一场大病,保住了性命,却变成了一个傻子。无独有偶,康家的二少爷康子安
在六岁时夭折,而他的生母三夫人疯了,还失手杀死了她的一随侍丫鬟,打那之后,一直被关在
后宅一间密不透风的屋子里。那里平时只有一丫鬟进出送饭食给三夫人,其他人皆都避而远之。
这些事情,并非我特地打听,对于东家的家事,我没什么兴趣,只是店铺里的老伙计们都喜欢平
时念叨着,说现在这康家是二夫人把持,这个女人太刻薄寡恩,自从她做上这个当家人,不分大
小事情,都做得太过小家子气,完全不比康老太爷管家的时候了。
伙计们如此说,我也深有体会。现在世情不错,年景又好,我们康泰染布坊承办好多次宫里的事
务,这生意好了,可伙计们的工钱却没涨半文钱!而我们康泰染布坊却在年节下,时常地搞一些
施粥,赠药的事情,还得了县太爷亲笔题写的一块“慈善之家”的匾额,足见这位二夫人是多么
会做表面功夫。
可是不管这二夫人多么难对付,我还是要当面求她一求。如今我也想不出别的什么主意了。
我刚走到正门,正撞上那二夫人身边伺候的陈妈,匆忙地从里面出来。
我忙得拉住她,“陈妈!我是衣掌柜的女儿,衣素素,我有要事想见二夫人,麻烦您,帮我传个
话!”说着,我把二两银子塞给她,这陈妈却将银子往回一推,“呦呦!衣姑娘,你这是做什
么?!”
“陈妈!我求求您,就帮帮我吧!我爹爹他一把年纪的,他心思又重!我怕他老人家想不开啊!”
陈妈瞧了瞧四周无人,小声道,“衣姑娘!实话跟你说吧!现在府里头,正忙着给大少爷冲喜的
事情呢!哪还有闲工夫,搭理你这档子?那衣掌柜的现被关在一库房里。二夫人早就发了话的,
不让人靠近!你现在非要我把你带到二夫人面前,那不等于自寻死路吗?二夫人可是气得不轻
啊!我看你啊,还是回去吧!等等,看这事,有个转机什么的,也说不定呢?”
“转机?陈妈!您能告诉我,三少爷现在哪里吗?”
“你这不知道好歹的丫头!三少爷哪里会见你?!三少爷也忙着呢!他现在哪里,我哪里知道
呢?你呀!还是快走吧!”
我噗通跪在了陈妈脚下,“求求你了,陈妈!您老人家虽一直伺候着二夫人,没儿没女!可这康
家的几位少爷,哪个没经过您的手伺候呢?您是最心软的!这成阳县里,谁不知道,您是心地慈
善的,哪次东家赠粥,送药,不都是您一手在操办?素素命苦,娘亲早早离开了,如今只有爹爹
这一个亲人,不管爹爹是否犯了错失,素素身为人女总不能不管啊!”
陈妈叹了口气,“好吧!你随我来!我帮你通禀一声,不过,这人见不见得着,事情办不办得
成,可都由不得我啊!”
我站起身,顺势将那二两银子塞进陈妈的手心里,“陈妈,我知道您是瞧不上这么点钱的,但多
少是我谢谢您了!不管能不能见着二夫人,救不救得我爹爹,这都是我谢您的!”
这时,两个丫鬟走过,陈妈匆忙将银子收好,正色厉声道,“在这院子里等着!不许乱走!”
等了许久,那陈妈终于走出来,看她的脸色,我的心便凉了半截。
“衣姑娘,你还是先走吧。等我家大少爷冲了喜再说吧!二夫人说了,不见你!”
“陈妈!我求求您,进去帮我再跟二夫人说一声!我不会耽误她时间的,我就想跟她说几句话!
陈妈我求求您了!求求您了!如果,二夫人不答应见我,我就一直跪在这院子里!”
说着,我跪了下来。
陈妈叹着气,回转房里。
我不知道二夫人是否会见我,却只望着她能为我的孝心,能有一丝的打动,决定见我。
可我还是没等到我想要的结果,而此时忽然乌云密布,闪电过后,就下起雨来,这雨势越下越大。
很快,我身上很快被雨水淋透了,可我依然没动,我决定等下去,不信,这场雨停不下来!
正待这时,一双穿着红色绣花鞋的大脚停在我面前,捏着嗓子,叫道,“哎呦!这不是衣姑娘
吗?你怎么大下雨天地在这里跪着?”
我抬头一瞧,“马神婆!婆婆!你怎地来这里,是二夫人找你算卦?”
马神婆撑着把油纸伞,笑得满脸是褶子,“哎呦!我来这,当然有事!你呢,我刚问你,你怎么跪在这里?”
我摇了摇头,“婆婆不要问了,我想见二夫人说几句要紧的话,她忙着事情,不肯见我。”
马神婆上前拉我的胳膊,安慰说,“衣姑娘,你们东家的脾气你该听说过的,你这么跪着,把自
己冻着了,膝盖落下毛病,这事情还是办不了!还是等二夫人忙过了,你再来吧。走,我送你回去,咱们打一把伞。”
马神婆是我们成阳县最出名的神婆,但凡大户人家做红白喜事,置宅地,开店取名子,都找她给算算。
我虽不信她那一套,但也知道她心善,不论认不认识,熟不熟悉的,她碰见了,总会伸手帮一把。
我挣了一下,不肯跟她走。虽然,我此时,觉得膝盖冷痛,酸麻,浑身都浸在冷雨里,微微地打起哆嗦,但我想,只有坚持下去,才是最直接见到二夫人的方法。
“你这个丫头!小心惹病!”
“多谢婆婆关心,这雨大了,婆婆,还是早些回去吧,不必担心我。”
“哎呦!我也是个有信仰的人!见你这样,我怎能不理会就走!那妈祖娘娘会怪罪我的!也好!你不肯走,我就撑着这把伞,陪着你!”
马神婆说着,就撑着伞往我身边一站,虽渐强的雨势仍将水柱冲击进来,但比刚刚劈头盖脸的架势要好很多。
我不禁感动,“婆婆,您还是回去吧,因为我冻着了可怎么办?”
“你回去,我老婆子就回去!”
我叹了叹气,随口问了句,“婆婆,可是为了那大少爷冲喜的事情而来?”
马神婆笑着点了点头,“可不是么?也不知道你们这东家什么心思,突然想起给那个傻大少冲
喜。”说着,她有皱起了眉头,嘀咕道,“这可让我去哪里找个阴年阴月阴日出生的姑娘呢?”
我听她如此说,忽地脑中闪过一计。
“婆婆,我今年18岁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犯了什么冲,总是出现不好的事情,不是今天把头给磕
碰了,就是切菜的时候,切到手指,前个儿还丢了一吊钱呢!您帮我算算吧,看看我,是不是该
到你的神算馆里,请个辟邪的宝贝回来戴着?”
马神婆除了心善,还有一特点,就是贪财!她一听,有了买卖,忙问,“衣姑娘,你生辰八字告诉我!”
我慢慢道,“乙酉年癸未月丁巳日未时。”
马神婆眼睛一亮,也不知道她哪来的力气!一把拉起我!
“哎呦!我的好姑娘!好姑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哦!可让我给找到你喽!”
我满脸错愕,“婆婆!你说什么呀?”
马神婆眼珠子咕哝转了下,笑了笑,“嘿嘿!没什么!没什么!我是说啊,我想到法子,帮你跟
二夫人见上一面了!好姑娘!走!我送你回去!”
“婆婆,你该不是骗我吧?”
“不骗!绝对不骗你!老婆子向你保证!你明天一定会见到二夫人的!”
☆、两难抉择
我当然知道,二夫人听说,我是阴年阴月阴日生,就多半会见我。但这不过是我临时想出的计策
罢了。马神婆再灵光,也没算出来,我所报的生辰八字是假的。我只想借她的口,见上二夫人一
面,刚刚在雨中跪了那么久,那康家二夫人却连个丫鬟都没派出来问问我的情况,看来她是铁了
心地不理会我!这就对于爹爹来说,更是危险。如今,我也只得如此,却不能只是走一步算一
步。
我刚回了家,便被翠儿拉住。翠儿是我爹捡来的孤儿,与我一起长大,我视她如姐妹,而她口头
上叫我小姐,心里也当我是最亲的姐姐。
“小姐!小姐!你可回来了!刚我听隔壁张大哥说,你被店铺的铁大力给叫走了,是不是出什么
事了?啊呀!你怎么全身都湿了?”
我愣了下神,方想起送我回来的马神婆,忙得叫翠儿请马神婆进来喝杯热茶,暖暖身子。谁知,
翠儿噗哧笑了,“小姐,你这是怎么了?马神婆早就走了,她说她有急事呢!”
我哦了一声,心想,那马神婆必定是回去找二夫人了。
翠儿给我弄了洗澡水,我坐在浴桶里泡澡,翠儿站在一边帮我沐发。虽我全身都浸在暖水里,可还是不住地瑟瑟发抖。
翠儿并没多想,她以为,我只是冻着了,其实,更深的寒冷来自我的内心,一个即将浮出水面的计划,是我在拿自己的终身幸福做冒险筹码。
“小姐,老爷会不会坐牢啊?”
“不知道。”
“那咱们该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着康家来提亲。”
“提亲?”
“翠儿,二夫人不肯见我,如今,我只得借她给康家大少爷冲喜的时机,混进去,给爹爹求情了!”
“可是,那康家大少爷是个傻子呀!小姐!你这样会毁了自己的!”
我手砸向水里,水花反扑到我的脸上,眼前一片模糊,温温热热地,混淆了我眼角刚刚流出的泪
水。
“可我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你可知道爹爹他,他现在被关在康府!我一天见不到他,就一天不
知道他的生死!爹爹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我不能让爹爹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坐牢啊!”
翠儿含泪地拉住我的手,“小姐!”
“翠儿,这件事,还没一定,暂时,我也只赌一赌。或许赌成了,也就不用真地嫁给那位傻大
少,如果没赌成,也只好,只好,”我已经说不下去,话却被翠儿接了下去。
“只好真地嫁过去吗?”
翠儿拉着我眼泪汪汪,“小姐!难道你真要嫁给那个康大傻子?那表少爷可怎么办呐?”
我与表哥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多年,在我心中,他早已是我的未来夫君,而我也知道,他也
早已把我看成他的将要娶的女子。
“表哥~”翠儿不说还好,她这一说,我的胸口就一阵钻心的疼痛,我一只手捂住胸口,触到了
一个硬物,温润的触感,那是表哥送我的玉坠子,用一块上好玉料雕成的玉环,表哥令工匠将这
玉环,切割成两瓣。表哥将一瓣送与我,另一瓣他戴在身上。
表哥才学出众,此次上京赶考,必能高中,临行前,他提醒我,定要等他回来,娶我。待这玉环
相对之日,便是我为他披嫁衣的时候。
可是,如果我果真成了康家大少爷的女人,我又该如何面对他?!
我抹了抹脸上的泪水,不敢多想,可如果我不救爹爹,还能有谁呢?
翠儿劝说道,“小姐啊!那康家的宅院,外表看着是慈悲之家!可他毕竟是一县,甚至这三县的
首富啊!那康二夫人可是咱们成阳县里出了名厉害角色,先前,康老爷子娶了五门姨奶奶,唯独
剩下她,那几个,不是被赶出府门,就是疯了!可见她多有权谋啊!”
“翠儿,你说的这些,我都清楚,可是,如今我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我们既不认识什么权
贵,而这康家又财大气粗,我们如何能救爹爹?爹爹只有我这一个女儿,我不为他老人家筹谋,
谁能?!如今之际,我只得赌上这一把!其他那些儿女情长,我已顾不得了!我,唯有辜负了表
哥了!”
“小姐,你真地不怕吗?”翠儿拉住我的手,眼角湿润地看着我。
“我不怕。”我竭力令自己伪装得很平静,而我只是为了让翠儿安心罢了。至于,我嫁进康家之
后的情景,又有谁料得到?不过想到这里,我也给自己打气,甭管怎样,我衣素素,也并不是吃素的!
如我所预料那般,第二天晌午刚过,那马神婆果然满脸喜色地颠颠地往这院子里来。
我冲翠儿使了个眼色,我扯了扯头发,显得蓬乱一些,依旧穿着家常衣服,躺在床上,一副病怏怏的样子。
这之前,我已经得信,店铺那边已经来了新的掌柜的,而为了避嫌,东家也支了工钱,让我先在
家里歇着,待我爹爹私吞货款一事弄清楚了,再做打算。
再作打算?我不禁苦笑!
“衣姑娘啊!昨个的事情,也真是巧呢!二夫人正为着大少爷冲喜的事情忙,正要找个阴年阴月
阴日阴时出生的姑娘!这咱们昨天一说话,这可就算出来,你正是啊!”
我眼眉一横,“婆婆,您这是什么意思?”
马神婆嘿嘿笑,“衣姑娘,你爹爹的事情,老婆子我也听说了,你昨天可是因为这事跪在那天井下不动弹?”
我皱着眉,用帕子掩着嘴,咳嗽起来。马神婆几步跑过来,轻拍我的后背。
“瞧瞧!瞧瞧!啧啧啧!真是孝顺女儿啊!这在雨中跪着,到底是病了!”
我轻喘了几下,拉住她的手,“婆婆,您是好人,您也知道,我娘死了这些年,我跟爹爹相依为
命,康泰染布坊给的工钱不少,日子也算过得去。爹爹现被关了进去,东家又不调查就把爹爹给
关了起来,我一个女儿家,除了点孝心,可什么都没有,婆婆,您说,这如何是好?”
“这有什么不好办的呢?只要你随我去那康府里,给那大少爷冲冲喜,走走过场,不就成了?再
说了!那大少爷不过一八岁大的头脑,根本不能对你做什么!待这冲喜的事情一过,你想出来,
二夫人也不会留你的!这样一来,你不就可以救了你爹爹吗?衣姑娘啊,你这身子也是不好,不
如早些过去那康府里,什么名贵草药没有啊?说不定你到了那,病就好了呢!唉!就这样吧,事
不宜迟!那轿子正在外面等着姑娘呢!”
我挣开马神婆的手,冷笑着看了看她,“婆婆,你这话说得不明不白。你说叫我去给康家大少爷
冲喜,又说如此,便能救我爹爹,这是你想的,还是从二夫人红嘴白牙里说出来的?你还说,我
可以随便想走就走,这又是谁说的?我衣素素虽不是什么千金小姐,可也是清白身家,没弄明白
这个事,我怎能随随便便跟你过去?”
马神婆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了。“那个,嘿嘿,姑娘这话不都说得挺剔透的吗?只要你随我进了那
府里,怎么跟二夫人谈,不都由得你吗?”
“那不成!我坐着那轿子算怎么回事?不明不白的事情,我不会去做,即便我要救我爹爹,也不
能心急得乱了章法!被乡亲们看见,我的名声还要不要?”
我说完,就躺在了下去,只叫翠儿送客,转身不再理会她。
翠儿送走了马神婆,走过来推我,我扑腾坐起来。
“小姐!你不是就等着康府的轿子吗?怎地,又把那马神婆,臊得一脸漆黑的,给臊回去了?”
“你没瞧见,他康家居然只派了一顶小轿子和马神婆,就想稀里糊涂地接我过去,如果我刚刚
真地跟她过去了,即便见到了二夫人,身价也低了一档!”
“小姐!你不是要救老爷吗?又何必在乎什么轿子?”
“正是要救爹爹,我才要跟他们讲究这些。翠儿,你想想看,是随随便便被接过去的什么冲喜丫
鬟说话有分量呢?还是明媒正娶的康家大少奶奶说话有分量呢?”
“那当然是康家大少奶奶!”
“是啊!这康二夫人为了给康大少爷冲喜,不知是做的什么文章。康大少爷既不是她的亲生儿
子,她自然想少费些事情,少花些银两。如果我开头就名不正言不顺,又如何与她讲条件?”
翠儿笑,“小姐!你想的可真周到!”
我皱了下眉头,“周到?只怕以后,咱们还要想的比这还要多周到几倍。如你所说,那康二夫
人,是个会算计的。”
翠儿安慰道,“小姐,我们过去了,守府里规矩就是了,还能有什么事呢?”
我淡淡地,“翠儿,爹爹这件事,我总觉得蹊跷,所以,此次,若果真能嫁过去,也是想查一
查,若真查出什么,却可免了爹爹罪过,他老人家兢兢业业了一辈子,若这件事不澄清,只怕,
他再也睡不了一个安稳觉。再有,若真是查出这事的黑手,那么,我也好脱身。”
“那若查不到呢?”翠儿忙问。
“不会查不到的。”我顿了许久,喉咙像被什么塞住。这么平静地说着,鼻尖却兀自地发酸。不
自主地望向那窗外的桂花树。
表哥说,等那花开满了院子,他就能回来了。直到昨天之前,我还那么热望着他能早日回来,可
此时,我却多么希望,他能晚一点,晚一点回来,如果能正巧,赶上我查清了事情,脱离了康
府,那该有多好!
☆、谈判
没过几日,那马神婆果然带来了三书六聘,见我收下了,她眉头也立即舒展开。
马神婆的善心,向来是在没有利益关系的前提之下的,只要能赚钱的事情,她的善心,就可暂时
放一放了。
如今我收下了康府的聘礼,马神婆自然能收到了预先二夫人给的不少的答谢,脸上的笑意又有了
慈悲之意。
她拉着我,絮絮叨叨,“你别怕啊,那傻大少,就是个孩子!他不能伤到你的!等你爹爹的事情风波一过!你这么聪明,怎能想不出脱身的法子?”
我点点头,有些心不在焉。
马神婆嗯了又嗯,我猜她定是有事情要说。
“婆婆,二夫人是不是要我现在就过去,当面跟她谈谈?”
马神婆连忙点头。
“好,现在就走吧。”
我走在前头,只见那门口停着康府的轿子。有一小丫鬟,见我还没到近前,就手脚麻利地撩开轿帘子,让我进去。
我笑了笑,“妹妹,算了吧,这轿子,还不到坐的时候。我家距离你们府里并不远,我走着去就可以,你们在后面跟着。”
马神婆过来又劝,而我执意不上轿子,也是故意给人看的。
康府再想省钱,也要顾及面子,我如此这样在街上走过,必然会招来不少人的猜测,事情就更加的扩大了。
这一点小聪明,不用还是不行的,他们康家财大气粗,而我爹爹又是他们家的雇佣,我不小心点,更会被东家瞧不起。
这次见二夫人,果然顺了许多。那陈妈见了我,这次的态度更是不同了些。
不一会儿,陈妈便搀着二夫人由后厅走过来。二夫人身后还跟着一位英俊少爷,正是她的亲儿子,三少爷康子俊。
“衣姑娘,果然是聪明人!我早就听说你帮着你爹爹处理铺子里的事情,井井有条,办事果决,而且,如今看来,你还挺有计谋。”
二夫人柳眉一挑,便好像看透了我的所有把戏。而我佯装镇定,极力让自己表现得不卑不亢。
“素素,不明白二夫人的话,素素见二夫人,只是为着心中一个‘孝’字。”
二夫人冷哼,“我就知道你是为你爹的事情!你既然同意嫁给大少爷,你爹爹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
“二夫人,素素并非要用自己来换爹爹的清白!”
“你,什么意思?”二夫人说着,眼睛却并不看我,只掀开桌上的茶杯盖子,看着杯中的茶叶。
“二夫人,为何确定这货款的事情,一定是我爹爹所为?二夫人,古往今来,这要给人定罪,必
须要有人证,物证。如今人证没有,赃款,也没人来我家里来搜查,所谓‘私吞赃款’的罪名,
又如何定得?”
“那笔买卖是你爹爹亲手主办,难道还能有别的人吗?”
“这就要问问三少爷了!”
康子俊被我这么一看,神色慌了下,忽又笑了,那笑里面带着几分轻浮,令人生厌。“衣素素,你有何证据,说明我跟此事有关?”
我笑了笑,“我当然有,不然怎敢随意扯上三少爷。”
二夫人盯了我一眼,“少说废话!”
我从身上拿出一个本子,是我爹日常记录生意事务的记事簿,我翻开其中一页,上面写着——三少爷催促快交接山东那批布。
“二夫人,三少爷请看,这记事簿,是我爹最宝贝的东西,里面记录着每天他需要处理的事情,
不分巨细,罗列其中。这里面的一条,不正说明问题吗?”
“就凭你爹的一纸记事簿,就能说明,这事情跟三少爷有关?”
“二夫人,店铺里的老徐叔也可证明,那些日子,三少爷经常来店铺里找我爹爹谈事情,还不准
他人在场。显然这里面一定有问题。是不是,三少爷?”
康子俊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他这么一变脸色,我心里就更有了谱。那记事簿上原没有那一行字,本是我临摹爹爹的字体,试
探康子俊一下,不想这一诈,还果真有问题。
“那一大笔的货款,如果真地被我爹爹吞了,三少爷为何没叫人到我家里去搜?”
康子俊脸色绿了下,忽又笑了,“哪个傻子,会吞了银子,藏进自家院子里的。你爹,他必定早就寻好了,藏银子的好地方了!”
“俗话说得好,抓贼抓脏!没有赃银,怎可随意定人的罪?难道,康泰染布坊的名声就是如此随意来的吗?”
二夫人哈哈冷笑,“衣姑娘,这罪,我康家岂能轻易定的?这要看县太爷如何定了!不过你也知
道,你爹他一把年纪,怕是吃不了那个苦!再说,有罪没罪的,不在于你如何替你爹狡辩,只要
过了堂,你爹不认也得认!你又何必叫你爹吃那个苦!如今,有大少爷这件喜事,你若是真孝
顺,就该为你的老爹想想,是让他进去坐牢,喝罚酒呢?还是留下来等着喝你过门的喜酒?怎么
样,衣姑娘?你既收了我们家的聘礼,就别再这里讨论什么罪名!我明白告诉你,不论,你嫁不
嫁,你已经迈了这道门槛了!就别想退回去!再说,这两全其美的事,何乐而不为呢?”
说着,她走过来,捏住我的手。一时间,我觉得她干瘦的指头不断渗透过来,凉凉的气息。一种
无力感,侵袭了我的全身。确实如她所说,凭借康府在本县的财力势利,难道还搞不出屈打成招
的事情吗?而我,既没有权贵人脉打点,有没有足够的银两打官司,更重要的是,爹爹的身子骨
怎么受得了过堂审讯?
可是,难道,真就只有这一条路了吗?
“再说,若不是你的生辰八字对咱们大少爷好,你还真以为,我们非你不可吗?哈哈!笑话!不
错!大少爷他是个傻子,却也是个可以给你带来锦衣玉食的傻子!你,明白了吗?”
二夫人眼里现出不加遮掩的鄙夷之色,我心里忍不住忿忿起来,一时只顾着痛快说道,“二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