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太累着,上床歇着吧。素素陪你躺着,好不好?”
“好啊!好啊!一个人躺着好无聊啊!”
“那素素给你唱首歌。你想听什么?”
“嗯,就唱那首《越女歌》吧!”
“好,就唱这首。”
我搂住他的腰,把头靠在他怀里,只希望这一刻,能给他,我所能给的全部温情体贴。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当我唱完这最后一句时,我把头贴近他的胸口,对着他的心跳,偷偷地说。
对不起,子恒。素素,不能再保护你了。素素该离开了。
午饭刚过,福桂芝那里就传来了动静。我放在乐乐口袋里的东西,终被她发现,当然那个禽|兽康子俊逃不脱不了。康子俊从来自觉自己,养几个小的没什么,只是碍着福桂芝的醋罐子脾气,便把明来改为暗的。
我不过拿了他那相好放在梳妆台上的香囊和几样首饰。这捕风捉影的事情,最容易刺激到福桂芝。而康子俊虽胆怯福桂芝,可也因她娘家近年来势力颓败,每次吵架,本就觉得纳妾,养小老婆的事情天经地义的他,这脾气不断见涨。
这事,就闹起来了。
闹起来就好,我跟翠儿好趁乱行事。
那边,二夫人和陈妈已经过去劝架,据说,福桂芝也真不是个省油的灯,把康子俊的脸给抓了,险些破了相。真是,活该!
这一闹起来,这天的晚饭也只得都在各自房里吃。
吃过了晚饭,我愣愣地等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因为,我已经跟张大哥定好,今晚行事。待会儿,他来康府里来报信,就说我爹爹突然病重,我赶去看望。而这时,康府里的人不会疑心,也没得精力疑心我。这样,我就可以跟随爹爹一起离开这里。
可是,计划总是被变化打乱。
我呆呆地看着灯下玩着毛笔的康子恒,心思复杂地等着时间流逝。
突然间,我发现他的脸色突变,变得很白很白,不!是苍白!
在我还没晃过神的时候,他突然从椅子上跌落下去,滚落在地,全身蜷缩着,拼命喘息,
眼皮乱翻,口吐白沫。
嘴巴里断断续续地叫着,“素~素~救~救”
我惊慌失措,不知该如何是好!他这是怎么了?他的身体不是很壮的吗?怎么会突然发病?
我扶住他的头,“别怕!相公!相公别怕!素素不会让你有事的!”
“沈妈!沈妈!快过来!”一时错乱,我几乎哑着嗓子大喊。
沈婆闻声奔来,她几步蹿过来,用力掐着康子恒的人中穴,大声叫嚷着,“快去找孙大夫!快去找孙大夫!”
两个小丫鬟才急忙跑出院子去,过了不一会儿,一相貌斯文,与康子恒年龄相当的男子背着诊箱前来。
这位孙大夫手脚很麻利,指挥着丫鬟婆子,打开门窗,准备热水。
“快!快!快把门窗都打开!把他身体放平!”
孙大夫解开康子恒的衣扣,将他的上身□出来,取出银针,在他身上以及头上各个穴位处施针。
而我立在一旁,整个人木木呆呆的,脑子里都是空白的。不知道该做什么,更不知道不该做什
么。
看着康子恒那苍白到无色的脸,我的心,无比凌乱着。我从没见过身边任何一个人出现过这样危急的情况,即便是我娘亲走的那天,她也是摸了摸我的脸,对我说,素素啊,你要做个好女子,将来嫁个真心对你的好的人。她说完这句话,就安静地合上双眼,一动不动,就像睡着了,那么安详,那么慈爱可亲。以至于,她走后的一年多里,我都以为,她并没有真地离开,她只是睡着了。
那是我第一次直面身边人的生死。
而康子恒,他那么年轻,那么健壮,那么值得被同情,被保护照顾,而他却这么早地经历这样的病痛磨难,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我恍惚想起,我刚嫁进来时,二夫人对我说的那些话。她说,说不准康子恒能活到什么年岁。当时,我还并不能理解,如今,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原来,他还身患这样的病。
兀自地,我的双眼模糊起来,我用手背擦了擦,这时,有人在偷偷拉扯我的衣袖。是翠儿。她朝我使了个眼色,像是有要紧话要对我说。
我随她到了一处角落。
“小姐!此时,大少爷正好病着,咱们也正好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趁乱溜走啊!”
“这......”
“小姐,那渡头的船,都已经准备好了,再等会儿,张大哥也该来报信了,咱们这就走了,一切麻烦就都解决了!”
“翠儿!他现在这般,我如何走得?翠儿!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一张桌子!或者一把椅子!他现在危在旦夕,你让我离开他,这我办不到!”
“小姐,这里已经有孙大夫和沈妈他们料理了。沈妈也说,康大少这病是老毛病了,他死不了的!”
“翠儿,我们不能只顾着自己,我已经欺骗他,利用他够多的了!我不能在他这么危急的情况下,弃他不顾!我没有亲眼看着他好起来,我绝对不会走!”
“小姐啊!大少爷的病是老毛病了!他不可能好起来的!”
“那至少,我要等他这次转危为安了再做打算。翠儿,你不要劝我了!我说过了,让我这么不管不顾地弃他而去,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翠儿叹了叹气,“小姐,你别着急,无论你怎么决定,翠儿都听你的。张大哥也快来了,我还是去角门等着他吧,让他改天等消息再来吧。”
据孙大夫所说,康子恒的毛病是自从他变傻之后患上的。这病,最忌讳空气不流通,每次发病,必须马上把病人放在宽敞的环境中,让他保持呼吸。
“孙大夫,我相公这病可有法子根治?”
孙大夫朝我施礼,“嫂夫人,在下孙季良。我与子恒兄从小便在一起玩闹,可以说是发小。只可惜,可惜他八岁那年发了一场高烧,结果把脑子给烧坏了,居然变成这样。他这个病,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以前,也只是在每个月的月圆之夜发作,想不到现在,时不时地就会发作。看来是症状越来越严重!要说到根治,却是难啊!但也不是没有法子!只不过这要看他自己!”
“看他自己?”我觉得孙季良仿佛话里有话,急忙追问。
他皱了皱眉头,“不瞒嫂夫人,子恒兄患上这个病症,也是由他自己的心病引起。想想他年纪小小就变傻了,被众人嘲笑,而后又丧父,母亲也病重不起,不出几个月也没了,他心里一定压着许多事情。”
送走了孙季良,我坐在床边,默默地守着沉睡中的康子恒。
刚刚针灸后,他的呼吸平缓了许多,只是又吐出许多东西,像是把一天吃进的,都呕了出来。身上沁出许多汗水,我用热水给他擦过身上,却不敢给他换衣服。孙季良说,他现在很虚弱,不能热着,也不能凉着,不能移动,更不能吵醒他。
我遣散了所有的丫鬟和婆子,就连翠儿,我也让她回房去歇着。就这样,一个人安静地守着他。
自从嫁给他,这是我为数不多的,与他独处的时候。在我心里,他像个陌生人,我不能完全明白他,了解他,每靠近他一步,就会发现自己距离对他的真正了解还欠缺很多步。可他又像是我的一个很亲近很亲近的人。因为在他面前,我可以变得跟他一样的无赖,一样的童稚,暴露我最简单的一面。
我不用像在那些人面前那般,为了避害而伪装得很坚强聪明,更不用像在表哥面前那般,为了与他保持着般配的样子而禁锢着自己调皮偏执的一面。
十八年的年华里,我见过的人不算少,康子恒不是最独特的一个,而他却是最特殊的。虽然,我还不能明白,他到底特殊在哪里。
就像现在我只是一动不动地守着他,就能从他的呼吸里感觉到,他有许多话要讲给我听。他到底要对我说什么,而我还有没有时间和机会去听?我,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突然有一只干如枯木的手在我肩头猛然地拍了两下,我惊得回过神,“沈妈妈!你怎么还没睡?”
我看见沈婆就站在我身后,而她身边还跟着两个丫鬟。
沈婆眼神里带着几分怪异地朝我看了看。压着嗓音说道,“大少奶奶,老奴有几句要紧的话要跟您说。”
我点点头,起身走出房外,她也跟了出来,还很特地地回身将卧房的门掩上。
随后,她低着头,小声压抑着,“大少奶奶,还想不想知道那禁地的事情?”
当我听到沈婆再次在我耳边提起那“禁地”一词,我已然没有了当初的兴致。我无力地摇头,“算了吧,沈妈妈,如今相公这般,我哪还有心思想着那些事情?”
她突然抓住我的左手腕,无声地靠近了几分,她的那双刀片似的薄眼皮动了动,射出令人无法揣测的神色。她的语气也陡然变得坚决不可违逆,仿变成了另一人。
“不!大少奶奶,您一定想知道的。”
说着,她的语气又缓和了几分,“就算为了大少爷,您也应该知道这些。”她看着我一动不动,似决心要等我答复。
我叹了口气,“好吧,外面凉了,你等我进去换身衣服。”
沈婆点点头,“老奴就在这里等您。”
☆、禁地的秘密
作者有话要说:加菜送上,节日快乐~~~
不一会儿,我换好了衣服,又嘱咐了那两个守在卧房里的丫鬟,要她们一定要小心伺候着。
夜色下,沈婆提着一盏纸灯笼,我随着她走在后面。那忽来的夜风,时而将我身上的黑斗篷吹得凌乱。我边走边理了理,又捏了捏腰上藏着的那把匕首。
我刚才说换衣服,其实主要就是要带着这防身的东西。那沈婆虽表面对我归顺,可我进府短暂,对她并不甚了解。
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么夜黑风高的晚上,我跟着沈婆去往那个传说中的“禁地”,我怎能不为自身安危着想?
白云寺的空念大师曾说,真正的强者,是不需要任何武器的,只需一颗慈悲之心,便可降服世间所有阴|邪。
这正如剑客“手中无剑,心中有剑”的修为境界。而我,并不是强者。我曾经以为自己足够聪明,曾经以为自己足够勇敢,可是在康府经历的每一天,每一步里,我越发察觉自身的虚弱。
这时,我已经随着沈婆推开那扇青铜栅栏门的兽头门环,干涩的吱嘎声之后,一股阴恻恻的凉风迎面袭来,我身上不禁抖了下。
沈婆转过半个身子,看了看我,她提高了纸灯笼,那灯笼渗出的半白的光晃得她的脸,惨白惨白的,活像个淹死鬼。
“大少奶奶,待会儿,您一定要跟紧老奴,不要自己乱走,更不要乱看!知道了么?”
沈婆这话像是在提醒着我,而听那语气却更似在命令。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忽然觉得沈婆陡然在我面前变得那么难以掌控与琢磨了,她的身上似乎有着某种,令我畏惧的东西。我说不清那是什么。可我也不敢多想,我不能被她吓到,更不能被自己吓到。
这时候,我们已经到了一处院落。说是院落,更像是一个坟墓。四处都是颓败的静谧景象。灰蒙蒙的云层遮住了月色,显得这里更有了几分冷肃。
“大少奶奶,请进。”
沈婆推开了一扇朱漆的木门。仿佛经历了太多的岁月,这朱漆已经名不副实了,斑驳的样子,像极了一个个被撕开的干尸颜色。
房门被推开一扇,我还未进去,便听见从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她嘀嘀咕咕说着什么,我侧耳听了一下,却并不十分清楚。
我跟着沈婆一步步走进去,屋子里没掌灯,只有一点烛光,在惴惴不安地跳跃着。就像此刻我愈发紧张的心。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腐臭味道,那味道就仿佛是坟墓里的那种长期没有阳光进入的腐蚀,湿浊的气息。
而这四周的布置,可以说是没有布置,破败,凌乱,屋顶织着蜘蛛网,活的爬虫,死的爬虫随处可见,还有些不知名的嗡嗡响声,像是窥伺在角落里的昆虫或者别的什么。柜子,床榻什么的,都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不远处的一只残缺盘子周围围拢着一群硕大的老鼠,听见我们的脚步声,那些老鼠依旧吃着它们的晚餐,丝毫不怕人。
这屋子唯一的完整摆设,就是正中的佛龛。
而跪在那佛龛之下的,是一个蓬头垢面,破衣烂衫的人。
我不知道,那个是男人,还是女人,甚至说,我都无法分辨,他是人,是鬼,还是别的什么。
她跪在那里,佝偻着背,浑身上下哆哆嗦嗦,嘴巴里念念有词。
“喔弥陀佛!喔弥陀佛!喔弥陀佛!”
“杀死妖孽!杀死妖孽!杀死妖孽!”
沈婆走过去,朝那个人行了礼。
“三夫人,老奴带个人来给您瞧瞧。”
三夫人?我听见沈婆这样说,立刻想起来,这康府里头还有位三夫人。听说,这三夫人,自从她的亲生儿子康子安夭折之后,便受了很大刺激。后来居然还发疯地把伺候她的一个丫鬟给杀了。
我正想着,这三夫人突然扑过来,勒住我的脖子,我用力地掰着她的双手。可没想到她的手跟铁钳子一般,冰冷而坚硬,这时,她嘴里大叫着,“你这个妖孽!你还我的子安!还我子安!还我子安!”
她披着的乱发,随着她大喊,忽闪忽闪地露出一张干瘪如枣核似的脸,可那双眼睛却大得吓人,突兀的样子,仿佛要从眼眶子里冒出来!
我被她这恐怖的长相吓得一时忘记了挣扎,幸亏,沈婆跑过来将三夫人劝住。
“三夫人!三夫人!她不是二夫人!她不是!她不是!”
“她不是?”三夫人眼神里黯淡了下,手上的力度也减弱了许多。
“三夫人!她确实不是!您想想看,子安少爷都走了十几年了!那个恶妇怎么可能还这么年轻?!”
“秀芬,你说,我的子安走了十几年了!那她是谁!她又是谁!”
“素素拜见三娘。”我艰难地稳住情绪,说出话来。
她一把松开我,同时,又将我推出老远。
“素素?素素是谁?我不认识你!我不认识你!你滚!滚出去!滚出去!”
沈婆走过来扶起我。
“三夫人!三夫人!这位是大少奶奶,是子恒少爷的新婚娘子!也是您的儿媳妇啊!您以前对子恒少爷那么好,”
“子恒!子恒!子恒在哪?他不是变傻了吗?呜呜!都是那个恶妇!那个妖孽!害死了我的子安!又去害大姐的子恒!”
说着说着,这三夫人又呜咽起来。
她忽地又冲过来,死死地拉住我的胳膊,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子恒没死!子恒还活着!还活着!他不但没死!还娶了你这么个漂亮媳妇儿!好啊!好啊好!你叫什么来着?”
“回三娘,我叫素素。”我心里仍是惴惴的,生怕她下一刻,又突然发疯得要掐死我。
“素素!哦!素素!”三夫人看着我,脸上露出了怪兮兮的笑容。
从三夫人的房里出来,沈婆跟我站在院子里说话。
“大少奶奶,刚刚您看见的,就是三夫人。也是老奴从前服侍的主子。”
“哦?原来,沈妈妈伺候过三娘。”
沈婆脸上现出几丝苦涩,“不瞒大少奶奶,老奴何止是服侍过三夫人呢?二十几年前,三夫人自从嫁进这府里,就是老奴服侍她。三夫人出身小门小户,不比其他那几位夫人的身家非富即贵,她为人谨小慎微,生怕走错半步,又对大夫人恭敬,是大夫人最亲近最保护的一个,也因此,被老爷爱怜。可喜有了二少爷,却不想遭逢毒手,在后花园荡秋千的时候,摔死了!都说是意外!可老奴却看见了真相!那根本就不是意外,是二夫人指使人干的!二少爷没了!三夫人疯了!”说着,沈婆不可自制地抹起了眼泪。
我不禁感叹,“三娘现在如此境地,沈妈妈还能不离不弃,可谓忠仆。”
“大少奶奶若说老奴是个忠仆,老奴却还有一求!”
说着,沈婆忽然噗通跪在我面前。
“大少奶奶,老奴恳求您,为三夫人和死去的二少爷讨回一个公道。而且,老奴也觉得,大少爷当初生病变傻也跟二夫人有脱不开的干系!”
我还不能完全清楚沈婆的心意,故作迟疑。
“这,沈妈妈,这恐怕是你一人的推断吧!这无凭无据的事情,咱们还是不要妄加揣度的好。”
“大少奶奶!大少爷从小就聪颖过人,连老爷都总是夸赞他将来必成大器!而大少爷还曾被称为这县里的神童!您想想看,那么个明白人,怎么可能一生病就变傻了呢?定然是被人下了什么毒,或者用了什么阴险毒辣的巫蛊之术!”
“沈妈妈,你这说法,就太危言耸听了!即便二夫人,她有心要独掌这个家,凭她的能力,施展些谋略即可,再说,不论是哪位夫人的少爷,不都是康家的子孙?都是一家子骨肉,她何必这样赶尽杀绝的?我想,沈妈妈你所说的那些事情,多半都只是他们个人的命运不济罢了!”我想从沈婆嘴里知道更多,于是故意激她。
“大少奶奶!老奴知道您是故意这样说!您就是不为别人想想,也该大少爷想想,纵使,您当初不是甘心想嫁给大少爷的,可也总能看出大少爷对您是真心真意的。您就忍心,让他应该得到的东西,落入那个毒妇手里吗?上天应该给恶人惩罚!大少奶奶,您是真心为大少爷好的话,就不该继续这样袖手旁观!”
说着,沈婆缓缓地站起身。她的眼神和姿态都忽然渗透出一种彻骨的凌厉决绝。有一种令人心底生寒的杀气。
“只要大少奶奶肯出手相助,老奴一定竭尽所能地帮助您,保护您,甚至可以为您去死。这是我的想法,也是我们的想法。”
沈婆的声音虽不大,而我听进心里,却是冷不丁的一惊。
“你们?”
说到这里,沈婆突然拍了拍巴掌。
同时,从我的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慢慢转过身,却瞧见那杜婆迎面走来,而她身后的一众婆子丫鬟们,有些我见过,有些我没有丝毫的印象。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是我把问题想简单了。我一直以为,盯着我的只有二夫人和康子俊、福桂芝等等。可我怎么也没想到,埋伏在我身边的,竟会有这么多人!她们每一天,每一刻都盯着我在康府里走的每一步,做的每一个表情。
这太可怕了!
我想着想着,不寒而栗起来。
这时,杜婆走过来向我施礼。而此时的她令我觉得陌生,她不再是那个满脸笑纹的讨喜样子。俨然变得比任何时候都严苛,可怖。
“杜妈妈也曾服侍过三娘?”
我假装镇定。
杜婆摇了摇头,“大少奶奶,老奴一直服侍二夫人。但大夫人曾对老奴有一饭之恩,这个恩情老奴不得不报!而且,我还听一个伺候大夫人的丫鬟说,二夫人威迫她在大夫人的汤药里动手脚。而后,那个丫鬟竟然也莫名其妙地失踪了!老奴想想,大夫人的身子骨向来健朗,那时的她不过从三十几岁,怎么就那么容易去了?而且一开始郎中还说不打紧,怎么后来就突然地药石无灵了呢?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我看了看她,“那若是此事真与二夫人有关,杜妈妈真地要毁掉你们的主仆情分吗?”
杜婆忽然开口大笑。那笑声干干的,一点都没有笑感,反而更令人觉得冷。
“大少奶奶,我这把老骨头,可就等着这一刻呢!揭露那个作恶多端,害人无数的贱妇!”
说着,她又走近了几步,“只要大少奶奶开口,与我们一道,这件事可就好办多了!”
沈婆也走近来,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说实话,我十分讨厌她的那个眼神,就仿佛,我是她窥伺已久的猎物。
不!确切地说,我是她们的猎物!
沈婆皱皱的薄嘴片不轻不重地张合着。
“大少奶奶,您进了府里之后,到处寻找我们这样的帮手,其实,我们也一直在等待着一位像您这样有胆识有智谋可以在康府里掀起风浪的女主人!只要您帮我们达成了报答主子的心愿,大少爷不就永远不会有人欺负他了吗?”
“如果我不呢?”我竭力掩住心中的忐忑与恐惧,试探地问。
沈婆眼神里涌动着一种坚决和凛冽。
“大少奶奶,您会的。因为,老奴还知道,您的人虽进了这府里,可心却还在这府门外面,您不是一直在等时机离开这里吗?如果您不肯帮我们,那么我们自有办法让您永远都留在这府里面。”
我心内一颤,虽我心知她所说的是去二夫人那里告发我伺机逃走的事情。但我看着她们这些人,身上就一阵阵泛寒。
这些人,都曾是伺候康老爷子另外那几位夫人的婆子丫鬟,她们都忠心为主。当初,大夫人病故,二夫人掌握家事,三夫人疯了,无所出的四夫人,五夫人,六夫人,都被她以各种理由撵出府外,还把在她们身边伺候的丫鬟婆子遣散了不少。而我眼前的这些所谓“余党”,却能在二夫人的眼皮子底下留存在府中至今,可见她们每一个都不容小觑。
不!她们个个都深不可测!
而今,她们如此决心坚定。若我不答应她们,很可能被她们就地杀掉,埋在此处。过几年,等我的尸体化成了白骨,翠儿都无处找去!
想到这里,我也明白,当下,我是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本以为进了这康府里,找到证据就揭穿康子俊,为爹爹洗脱清白,我自己也摆脱这门名不副实的亲事。可如今,我却稀里糊涂地搅和进了这滩浑水,不跟着搅和,还真不行!
看来,事情真是越来越复杂了!
纵然,我找机会离开,可目前,我也得装装搅浑水的样子来。不该被她们小瞧了。
我稳了稳气息。
绕过沈婆和杜婆,踱步到她们身后的那些婆子丫鬟,看了看。淡然道,“没想到你们竟有这么些人,这倒省去我好些心思。沈妈妈,你觉得往后,咱们该怎么办?”
我偏过身,丝毫不掩饰地问她。
沈婆一听我这样说,姿态立即恭敬起来。
“大少奶奶,具体怎么办,老奴们都听您的。只要能达到目的,就是死,我们也不怕的。”
我点点头,“此事非同小可,还需我细细筹谋一番。今天就先这样吧。免得时间久了,被人察觉。”
沈婆点头,“是,大少奶奶。”
她回身朝杜婆摆了摆手。杜婆领着众人离开了。
沈婆搀扶着我,也往回走。
“沈妈妈,你们这些人已经组织在一起有多久了?”
“从二夫人掌控家事起,我们这些人,就一直在此秘密聚会。”
“说实话,我很敬佩你们。”
“大少奶奶言重了。我么这些把老骨头,能活到如今,都是主子的恩惠。如今三夫人变成这样,
老奴每晚都睡不好。大少奶奶,您还不知道吧,大少爷他变傻也是有缘故的。”
“什么缘故?”
☆、陈隽亭
作者有话要说:账本在哪里,账本在哪里?嘿嘿,或许你们想不到哦~~~嘿嘿~~~
沈婆告诉我,康子恒八岁那年莫名其妙地掉进了井里,险些淹死,幸被府里喂马的老章头救了上来。
“可谁想到,这人救上来之后,却变傻了。定是受了惊吓。后来,老章头对我说,大少爷救上来的时候,嘴巴里一直念叨着一个人的名字。”
“谁的名字?”
沈婆又靠近了几分,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二娘!”
我身上不禁打了个冷颤。
“沈妈妈,那个老章头,可还在府里面?”
“唉,早不在了!那老章头本是五夫人的老乡,也是五夫人介绍来府里当差的!后来五夫人被撵
出府里,老杨头也跟着走了。”
“五夫人?”
“大少奶奶有所不知,这位五夫人,是大夫人的姑舅表亲。当年,五夫人待字闺中,家里给定了
门亲事,她不满意,就千里迢迢逃婚奔来这里。大夫人与五夫人自小就姐妹情深,见她没有别处
去安置,也就留她在府中小住,另一方面,要老爷帮忙找个合适的人家。谁知道,那段时间,老
爷竟对这个小姨喜欢上了,跟大夫人提过要纳她为妾,大夫人向来是三从四德惯了的,对于老爷
纳妾并不敢反对,只是,五夫人与老爷年龄相差十几岁,只觉得不太适合。可没想到,五夫人竟
答应了。没过几日就嫁给了老爷,做了康府的五夫人。可也没几年光景,老爷,大夫人走后,二
夫人做了家里的主人,找了些借口,把四夫人,五夫人,六夫人以七出之罪,撵出了府门。”
“那五夫人,现在何处住着?”
沈婆欲言又止,她想了想,“大少奶奶请放心,老奴一定找机会,让您跟五夫人见上一面的。”
接下来的几天,康子恒总是睡睡醒醒,一时明白,一时糊涂。孙季良每天都来诊治,可他说这病,还得康子恒自己的造化。什么时候彻底醒过来,他也不好说。他现在所能做到的就是保住他的心脉,让他这口气还在。
孙季良怕我担心,又安慰我,说康子恒不过二十几岁,体魄又有底子,是能够迈得过这一关的,叫我不要多想。
而事实上,我也没有多想。看着神志不清的康子恒,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我只是坚持着对自己说,他一定会醒过来!他一定会好起来!我还有许多歌没给他唱过呢!还有许多字没教给他呢!我还有许多好吃的没做给他呢!
康子恒,你怎么可以就这样睡过去?!你怎么可以就这样一声不吭,对我不理不睬?你忘了吗?我跟你说过,不论以后如何,你都要爱惜自己!你醒醒!醒醒啊!你又不乖!又不听素素的话,是不是?!
“小姐,你怎么又哭了?”
翠儿的话将我从沉思里拉出来,我这才发现自己的脸上湿湿的,“没什么,我只是,我只是有些担心他。”
“小姐,大少爷他不会有事的。”
我直直地望着康子恒的脸,做不出半点反映。
“可是小姐,咱们不能一直这样耽搁下去了,老爷那边虽然得了张大哥的信儿,可他老人家是心事重的,咱们久久不动身,恐怕,老爷会多想啊!”
我点点头,“翠儿,你说的不错。我这几天,只顾着守着他,倒把爹爹给忘记了。”
我想了想,“翠儿,我看,还是你跑一趟吧,把我这里的情况拣些要紧的说,别把他老人家吓到。知道了吗?”
翠儿踌躇了下,“小姐啊!我看还是你回去当面跟老爷说吧!现在这情况,只怕我说了,老爷他也会不信的!”
我想了想,“你说的也是,那我还真得亲自回去一趟。可是他,可怎么办啊?”
“小姐,咱们去去就回,这里先交给沈婆,不会有事的。”
我看了看沉睡的康子恒,忍不住皱眉。“也好,咱们这就回去,早去早回。”
我把康子恒交给沈婆,便带着翠儿匆匆地赶回娘家。
爹爹果然心急如焚,以为我在康府里出了什么事端。我把康子恒突然发病的事情,告诉了爹爹,希望爹爹明白,我不能现在就随他走。
爹爹也认同我的做法,他觉得康子恒虽是个傻子,可他从没害过任何人,咱们不该这么没情没义地抛下他不顾。怎么也要等到他醒过来,再定行程。
因为惦记着康子恒,从爹爹家出来,我便与翠儿匆匆往府里赶。谁知,刚出了路口,就被一人拦住。
他朝我施了礼,恭恭敬敬道,“大少奶奶,我家主人请您去月华楼一叙。不会耽误您太长时间的。”
我见这人穿着十分整齐,气质谈吐也落落大方,不低俗粗鄙。不像是什么泼皮无赖或者市井之徒,倒是有几分大家的风范。该是个有些体面的下人吧。
“那请问,贵主人是哪一位?”
那人笑了笑,“大少奶奶随小的过去,自然也就知道了。”
翠儿插嘴道,“你这人好生奇怪!你不自报家门,就让我们这样随随便便地跟你过去,若你们家主人不是什么好人,我们岂不遭殃?”
那人又笑了笑,“这位姑娘,请勿动怒。小的只能透露,我家主人是大少奶奶的朋友,其他的,还要大少奶奶见了我家主人之后,才好说。”
我看了翠儿一眼,笑道,“算了,咱们别为难这位当差的了。请前面带路吧!”
随那人到了街对面的一辆马车上,不一会儿,便到了月华楼门前。
那人引着我和翠儿上了二楼的小包间门前,他敲了敲门,“少爷,大少奶奶,小的为您请来了。”
随后,他亲自为我打开门,而翠儿也要跟进去,却被那人拦住。
微笑道,“这位姑娘还是在门外等候吧!”
“为什么?”翠儿是急性子。
我拍了拍翠儿的手背,安慰道,“不妨事的,这样细致的安排,这要见我的人,定是有不能被别人听见的事情要与我说,你在场,不方便的。翠儿,你就在这门口等着我吧。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那人笑着做出了一个“请”的姿态,“大少奶奶请!”
我走了进去,房门随后在我身后关合。
我看了看眼前,房间一侧,立着个四扇红漆雕花屏风。那屏风逆着光,从里面透出个人影。从那轮廓,不难看出,是个男人。
“这么费心地把我请来,怎么还这般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好不爽快!”
我话刚说完,那人影从屏风后面转了过来,一袭白衣,手里还打着把扇子,白底青的翡翠扇坠子正巧打在他白皙光洁的手面上。
那扇子遮住他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奕奕神采,带着几分从容笑意的眼睛。直到走近了,才故作潇洒地把扇子从脸上移开。
除了陈家四少陈隽亭,还能是谁?!每次亮相都搞得这么|DIAO!我!呸!
陈隽亭爽朗地朝我笑了笑,“衣素素!你现在身份可是康府的大少奶奶,说话还这么大声大气的!做女人要端庄!”
我冷哼着笑道,“我一个妇道人家,私下与你这个人见面,就已经不算端庄了!还瞎扯什么?说吧,什么事,劳动陈家四少这番秘密来找我?”
他笑了笑,收起手里的折扇,用扇子指了指八仙桌旁的檀木椅子。
“大少奶奶,请坐!”
他也撩了下袍子的下摆,在我对面坐了下来。
他十分客气地为我斟茶。
我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快说吧!卖什么关子!对了,康泰的事情,我已经不管了,你若是因为买卖的事情找我,那可是白费心思了!”
陈隽亭放下茶壶,拿着扇子在手心里轻敲着,不紧不慢道,“我知道,我知道。大少奶奶,我找你,是有别的事情。”
他把扇子放在桌上,定定地看着我,“大少奶奶手里可是已经捏住了康子俊偷卖布匹的账本?”
我心里吃了一惊。不过我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呵呵!我不明白四少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更不知道,什么账本不账本的!”
陈隽亭又甩开扇子,自顾扇着,不快也不慢。眼睛并不看我。
“大少奶奶!咱们现在已经不是商场上的对手了,不如坦承不公地做个朋友,或许还能帮到彼此呢!”
我冷淡淡道,“四少,我实在不懂,我有什么能帮到你的?我又有何意义去跟你做朋友?”
他哈哈笑起来。“衣素素啊!衣素素!你这个人,真是最让我头痛!你若是个男人,当初在商场上,我定然不会留半分情面的!”
“那四少当初有给我留情面吗?”我盯着他,心里有几分不甘。我衣素素何时用得着你留情面了?!哼!
他摇摇头。
“没有。”
“那就对了!不然我会看不起你的!陈隽亭!”
陈隽亭爽朗笑起来。“好!我就跟你明说吧!我知道你暗中让路清风查我二哥的人,我也知道康子俊跟我二哥干的的勾当,我还知道康子俊的那本账簿藏在他的相好小桃红那里,而康子俊现在四处在找小桃红,就是因为,那账簿不翼而飞了!”
我假装平静地把茶杯放在桌子上,“那小桃红现在你四少手里,对不对?”
他点点头,“康子俊现在如果找到小桃红,可想而知,她的命运会怎样?康子俊现在满心怀疑是小桃红私藏了账簿,准备日后勒索他一大笔。但我却觉得,这私藏账簿的事绝不是小桃红干的!”
我笑着,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尖,“是我干的?”
陈隽亭笑着点了点头。
我敛了笑容,很认真地说,“四少,我很钦佩你的想象力。但我实话实说,我确实去过小桃红的住所,也确实去找过那本账簿,但我没有找到。说到这里,我也有个问题要问问四少你。”
“什么问题?”
“既然是账本,就不可能只有康子俊这一方记账,四少何不从二少爷那里查查看呢?”
陈隽亭笑着摇头。“大少奶奶,难道不知道我二哥的性子吗?他赚多少不记得,花了多少也不记得,做了多少糊涂事,他就更不记得!账簿,他没有!不然,他怎么得了个糊涂虫的诨名呢?”
我不禁笑出来,“这反倒给自己减少了许多麻烦,查无实据!”
陈隽亭脸上现出严肃之色。
“但小桃红似乎知道一些康子俊与我二哥的事情,所以,只要你拿出账簿,我们人证物证一合作,就必然能让事情大白天下。到时候,你的目的达到了,我的目的也达到了。不是很好么?”
他说完,又拿着扇子扇了几下,眼神依旧停在我身上。
然而,听他这样说,我不禁警惕起来。“你说我有何目的?”
他依旧爽朗地笑,“这个嘛,我无心了解!我只记得,商场上的习惯——各怀鬼胎,协力合作。
你我只需各司其责,把事情翻出来即可。”
“但我确实没有那账簿,不然还真想跟四少从对手转而合作一次。”
“会有机会的。不过,说实话,我还是更怀念跟你做对手的时候。衣素素,你是我陈隽亭心里唯一承认的好对手。”他这么说着,眼底仍是浅淡的笑意。
“谢谢。你也是。不过,我得马上走了,我相公还在家里等我呢!”我站起身,作势离开。
他也站了起来,拱了拱手。
“大少奶奶,慢走,等你想清楚了,再派人来通个信,也是可以的!”
我连头都没回,摆了摆手。“回见!”
我!呸!这只小狐狸!我都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他还不相信我手里根本没那账簿!真是奸商脑筋!总以为别人诈他!
☆、忍痛作别
跟翠儿回来路上,她忍不住问我怎么回事。我简单地告诉了她,她问我要不要回去小桃红的住处那里,再查查,可能账本真地还在那里。
我想了想,总觉得不大可能。一是,陈隽亭既然把小桃红藏了起来,就已经知晓了那账簿的存在,他必定会派人去小桃红的住所里查找。二是,康子俊发现账簿和小桃红都无故失踪,定然还会把小桃红的屋子翻了个底朝天的。
而我此刻去找,怕也是白忙!
我跟翠儿回到府里时,听几个丫鬟说,福桂芝病了。据说,前几天,她与康子俊两个大吵了一架之后,康子俊就极少搭理福桂芝。福桂芝气也好,委屈也好,总之,是病倒了。
“小姐,那个三少奶奶实在可恶,咱们何不趁这会儿去她那瞧瞧,也让她尝尝被取笑讥讽的滋味?”
我摇摇头,“算了吧。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有什么伤害比得上她心爱男人给的?康子俊虽然畜生,福桂芝虽然霸道,可她也是女人。而福桂芝的眼里,康子俊是她最重要的男人,可见这次她受得伤有多深!”
“小姐,你是不是太心软了?”
“我并不是心软。我只是觉得,抓一把盐撒在别人本来就够深的伤口上。这种事,我实在没意思做。”
康子恒依然是睡睡醒醒的,有时喊着我的名字,有时喊着他死去的娘。我擦了擦他额头的汗珠子,觉得深深的无力。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帮帮他,把他从那个混沌世界里叫回来。
子恒,我该怎么做?我该怎么做?
夜已经深了,我依然毫无困意,躺在我身旁的康子恒,仍紧闭着双眼,跟他平时一样,像是睡得很好。
我穿上衣服,从床上下来。
我实在睡不着,那么看着他,心里又忍不住难受。
我走出房外,走着走着,竟无意中,走到大厨房门前。
这时,厨房早就熄了火,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我点亮桌上的油灯,找出了面粉,加水,揉了起来。
我想起,罚跪那晚,大概也是这个时候,我跟他在这里拿着面粉追打胡闹。那是他第一次吃我做的桂花糕,他还很爱吃的样子。我当时还骗他说,以后他什么时候想吃,都做给他。
我想着想着,一不小心,眼泪一滴滴砸进了面团里。我满心只希望,这次的桂花糕,能把他唤醒。
我端着一盘子热腾腾的桂花糕,回到房里,我搬了椅子靠近床沿坐着。我用筷子夹起一块,放在他鼻子之间,“子恒,闻闻!什么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