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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玺月 当前章节:14701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3:49

“这是你爱吃的桂花糕啊!你醒醒好不好?醒醒,尝尝素素这次做得怎么样?”

“子恒!子恒!你醒醒!醒醒吧!”

盘子里的桂花糕由热变得温热,再由温热变凉。我的心也一点点凉下去,静下去。

看来他现在还不想醒来呀!康子恒你真是个懒猪,大懒猪!

我默默地把桂花糕,放在床沿上,我就这么傻傻地守着那盘凉透的桂花糕,坐了一夜,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迷迷糊糊睡着了。

恍惚耳朵里传来吧唧吧唧地咀嚼声,我缓慢地睁开了眼睛,一看。康子恒正笑眯眯地看着我,一手抓着三五个桂花糕,嘴角和下巴上都是桂花糕的渣子!

我腾地坐直了,抓着他的肩膀。“子恒!你醒了?你什么时候醒的?呀!你还没擦手,不能这么脏兮兮地吃东西!还有这桂花糕得我热过了,你再吃!”

“素素,这次做的桂花糕怎么咸咸的?”

他静静看着我,伸过手摸我的脸,“素素,你好像你哭了?”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都怪素素不小心,揉面时,把眼泪掉进面团里了。”

“我让丫鬟去厨房给你端些热粥喝,你身子才好,不能吃这凉的。”我起身去拿盘子,却被他抢了先,死死抱住。“不嘛!不嘛!这是素素做给子恒吃的!”

“你呀!那我拿去给你热一下,不过你要配着热粥和小菜吃,好不好?”

他看着我点点头。“那你快点回来!”

那湿润的眼底里泛着水光,看得我心里,一阵比一阵难受。

他怎么就跟孩子似的!好像离了我就不行了!他以前没有我,不也是一样长了这么大的个吗?

看着康子恒身子一点点好起来,我心里的踌躇却愈发地沉重。我总是在想,要如何安置好他,可又无法同时做到安置好自己。我甚至,不敢只一心地考虑着他,那样我会忘记我是谁?

我真正的身份不是康府的大少奶奶,只要离开了这里,我依然是衣素素,我依然可以跟着表哥双宿双飞,过寻常日子,看人世的细水长流。

我明明知道,从爹爹,表哥和我自己的角度来看,选择离开是对的。可却总是觉得双脚被什么牵绊着,无法做出决断。

又过了几天,翠儿再次提醒我,不能再拖了。而这时,我还有个额外的担心,就是怕康子俊把小桃红那账簿的事情,怀疑到我身上。既然,陈隽亭能够发现的事情,那么康子俊也不是傻子,若他察觉出我暗自调查他的话,那么,以后,我要离开可就更难了!

可是沈婆那天跟我说的那些话,明摆着是指二夫人是伤害康子恒的幕后黑手。而我心里总还有些不信。

一是,他已经那样傻了,对他们没有任何威胁了,二夫人为何还要害他的命?

二是,我担心,那三夫人是故意装疯,让沈婆找上我,用我来做攻击二夫人的工具罢了。我若真被她们利用了,以后的命运,很可能就是兔死狗烹。一想再想,我还是不太相信,二夫人会是那个凶手。

我会选择离开,更主要的原因是,如果再这样跟他在一起,我的心会越来越乱。我跟表哥的感情已经那么多年了,我真的,真的不能对不起表哥。

我和翠儿决定今晚就动身。

白天的时候,我强制自己不要有半点情绪流露,佯装平静地带康子恒上街,给他买了冰糖葫芦,买了蜜饯,买了灌汤包,买了牛肉饼。回来的路上,我还给他唱了,小时候,我娘亲洗衣服时,经常哼唱在嘴边的小曲儿。“哥哥是天上的云儿,妹妹是云中的燕~~~”

康子恒听得入迷,眼睛又湿湿的。“素素对子恒真是太好,太好了,这样会把子恒惯坏的!”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傻瓜!”

康子恒,你真是个傻瓜!我现在无论对你多么好,都无法弥补我离开之后对你的伤害。

吃过了晚饭,我拉着康子恒在院子里纳凉。康子恒说,茶杯里的茶水热得能烫手,而我手心却丝毫感觉不到一点温度,惴惴而复杂的心思,令我的手心沁出一层层冷汗。

这时,一小丫鬟跑来,“大少奶奶,角门上,来一人,说是大少奶奶您娘家的邻居,姓张的。他

过来报信说,您家里有事,好像是说老爷病重了!要您立即马上赶快回去一趟!”

我手一哆嗦,茶杯哗啦地摔在地上,碎了好几瓣,墨绿的茶叶泼了一地。

“娘子姐姐!怎么了?”

我缓了缓神,“哦,没什么,相公,素素要出去一趟,不会太久的。”

康子恒走过来,拉住我的手,“不!子恒要素素一起去!”

翠儿上来劝,“姑爷!我们老爷病了,小姐要回去瞧瞧,您跟着只能添乱!还是在家等我们回来吧!”

康子恒晃着我的胳膊,“我不!我不!我不嘛!我要陪着素素!”

我摸了摸他的脸,劝说道,“相公,翠儿说得不错,你若跟素素回去,恐怕事情很多,素素怕一时照顾不好你。这样,你留在家里乖乖地等着素素,素素回来给你唱歌好不好?”

他有些生气,眼睛也红了起来,言语里带着哭腔,“你就是嫌弃我麻烦,是不是?!”

我心头一紧,偏过头,不敢看他发红的眼睛。

“相公,素素永远不会嫌弃子恒的。”

“你骗我,是不是?”

“我,没有。”

“那你会回来的。是不是?”

我点点头,一时间,竟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最终,康子恒还是答应了放我走。可他依然恋恋不舍地拉着我的手,一路把我送到了康府大门外。

门口上方吊着康府的大红灯笼,在夜风里摇曳着,映着他发红的眼睛,更加红肿。

我在心中,一忍再忍,冲着他挤出几丝微笑。

“子恒,乖!回去吧,素素很快就会回来的!”

“真的?你不骗人?”他紧抓着我的手,眼睛瞪得大大的。

“不骗你。相公,松开素素吧,素素一会儿就回来。”

“哦。”他点着头,可手上的力度却比刚刚还要大,我的手指被他的箍得隐隐发疼。

“相公,乖!松开呀?”

我想掰开他的手指,可当我一触到他夹杂着不舍伤痛的目光,便胆怯而愧疚地收回了手。

我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他仿佛知道我在对他说谎!他仿佛看得出我这一走,就再不会回来!

我不敢看他,更不知道该对他说些什么,他的眼神,他的手指,甚至连他的呼吸,都透着痛感,令我身体深处的某个地方,也不能自持地随着他疼痛起来。

直到,翠儿把我和他的手分开。

康子恒一屁股坐在了府门的石阶上。

“子恒就坐在这里等素素!素素你一定要回来呀!”

我想拉他起来,“相公,这风大,头顶又有灯笼,招惹蚊虫,你会被叮得浑身都是包的!”

“不!子恒就坐在这里等素素!素素不回来,子恒就一直等下去!”

翠儿偷偷拽我的衣袖。“小姐!不早了!”

我本还想对他说几句,可终究想不出该说什么好,忍住不去看他。也不去想他将来会怎样?

我很想硬着心肠,只当衣素素从来都不认识康子恒这个人!可是......

他就是那么痴痴傻傻地存在着,像那灯笼底下的灰色暗影,笼在我的心头,无法抹去。

我默默地转过身,跟着翠儿,张大哥上了马车。

刚坐上马车,我的胸口似有什么东西横亘在那里,下不去,也上不来。我用左手顶住那个地方,那疼的感觉,令我眼眶里一阵阵地发酸,发麻。而那疼痛却不肯放过我,得寸进尺地将我的身体,一丝丝地撕裂开来。

我俯着身子,用手擦着额头的冷汗。

“小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是不是胸口不舒服?”

我摇摇头。“没事,叫车夫快点赶。”

渡头的夜晚,凉爽而安静。

路清风早早地出现在那里,等着我们。

他嘱咐了我几句,叫我一路上小心。我点点头,也让他自己保重。

我们登上了租来的船只,铁大力和张大哥两人摇着船桨。路清风依旧伫立在渡口。他的身影一点点缩小在眼前。

而我的心里浮现的却是另一个小小的而又越来越清晰的浓郁身影。

他现在依然傻傻地死坐在那朱漆大门前的第三个石阶上。

等着我。

他说,如果我不回去,就会一直等下去。

☆、不顾一切

夜风搅着河水的薄凉,侵透了身上本就不多的衣服。我抱住肩膀,身姿瑟瑟地看着河面荡着的乳白月色,思绪仿佛也像那被水波隔断的月色,断断续续,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姐,这外面风大,还是进里面坐着吧。老爷还有话问你呢!”

我摇摇头,“不,翠儿,你让我一个人,在这静一会儿。”

我突然发现,那水面上的月亮,在水波消散,重合了之后,竟是圆的。抬头再往那天上一瞧,可不是一轮圆月吗?

“今晚的月亮怎么是圆的?”

翠儿叹了口气,嘟囔了一句,“今天是十五!那月亮当然是圆的!”

我忙得拉住翠儿,“翠儿!你说什么?”

翠儿被我吓得磕巴起来。“今,今是十五!月亮当然是圆的!”

“圆月,圆月。”

我忽然觉得这个词在哪里听到过,而且,好像非常的要紧!

“翠儿,你记不记得,哪个人跟我说过跟圆月有关的话?”

“说过呀!是那个孙大夫嘛!”

她忽觉自己说漏了什么,忙得改口,“没呀!没呀!我记错了!”

“不对!你没记错!”我忽然想起来,我第一次见孙季良来康府里给康子恒看病时,他好像说过,康子恒的病,每到月圆之夜便会发作,而平时发病的情况并不多。

“翠儿!你说,他今晚会不会发病?他今晚若是发病了可怎么办?!”

“小姐啊!我们的船已经离开渡头了!再说,这是我们离开的最好机会了!就算大少爷他今晚会发病,那不是还有沈婆和孙大夫吗?”

“可是,可是,”

“小姐!别可是了!咱们既然出来了,就不能再回头了!康家大少爷的生死,有他康家的自己人去照顾!咱们就别操这份心了!”

回想起过去的种种惊险,我忽然有种强烈的猜想,那暗中杀害康子恒的人,不是什么康府的仇家!而就是康子恒身边的那些人!

可是,可是为什么?他已经这样傻了!他已经丝毫威胁不到他们任何了!可还是为何不能放过他呢?

“可是,翠儿!你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我现在想想看,他身边的那些所谓自己人里,就有把他害成傻子,几次险些丢了性命的罪魁祸首!”

我越想越难抑制心里的恐慌和激愤,就仿佛,预感到很快就有一样什么重要的东西,要被别人打碎!

“小姐,你说的什么呀!怎么可能啊?!”

“翠儿!我没时间跟你解释了!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我必须马上回去!”

“小姐!你冷静一下!你现在回去了,恐怕再也见不了表少爷了!”

“不会的。陈家四少不是说,那账簿还不在他手里吗?那么,我就还有机会找到那账簿。翠儿!就算我必须马上离开康子恒!至少今晚我也要回去看看他是否安全!”

我转身朝那立在船舷上划桨的张大哥和铁大力喊话。

“张大哥!铁大力!你们把船划回去!”

张大哥不理解。“妹子!你这是干什么呀?咱们这都划到河当间儿了!”

“张大哥!我没时间多说了!如果我现在不回去,我不知道,他今晚能不能躲过要害他的人!”

翠儿拉着我的衣袖,“小姐呀!你现在回去了,那下个月圆之夜呢?下下个月圆之夜呢?你想没想过啊?你这样一直照顾他,你自己呢?你将来如何面对表少爷啊?”

“翠儿!我不能就这样不负责任地把他扔下!我必须要亲眼去证实下我的猜想!如果,在康府里,果真没有人算计他,再走也不迟啊!”

“那如果真有人算计他呢?”

我想了想,忽然冷静下来。我淡淡看着翠儿,一字一句道,“那我就一个一个地把他们收拾干净!”

“小姐!你真是疯了!”

“是!我是疯了!我不能让自己亏欠他太多!张大哥!铁大力!你们把船划回去!如果你们不答应,我现在就跳进这河水里!大不了他死了,我赔他这一条命!”

“女儿!”

我转过身,只见爹爹从船舱里走出来。

我上前搀扶住他。

他看了看我,“女儿啊,你别胡闹,你这样会有危险的。”

“爹爹,如果他被人害死了,素素心里一辈子都不会安宁!”

“你确定有人会害他吗?”

我想起了沈婆跟我说的那些话,还有,我嫁进康府不久的那次被推落水,还有,前阵子,那马车的突然失控,据路清风说,事出于人为。

这些种种拼凑起来,仿佛所有矛头都已经指向了康子恒!

我对爹爹摇了摇头,“女儿不确定,但已掌握了一些蛛丝马迹,我不能让他冒这个险。”

船靠了渡头,路清风见到我一脸讶异。

“小妹!你怎么又回来了?”

“大哥,别问了,我现在要马上赶回康府!”

他点点头,“我陪你一起去!”

我没有多说半句,路清风就已经从我脸上察觉出有事情。

翠儿也小跑着跟在后面。

而爹爹,我刚刚已经拜托给了铁大力和张大哥。要他们帮我爹爹在那边安顿好。

我慌忙急迫地往回跑。

心在胸口的位置一点点紧缩,忘记了跳动。

子恒,你不要有事!不要有事!一定不要有事!

还差几步跑到康府大门,写着“康”字的一对大红灯笼在风里打着晃,而那台阶上果然还坐着个人。

或许他等久了,两只手掩住脸,很困倦的样子。

还好!还好!他还在!他还在!

我捂住胸口,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几步走过去,拉起他的胳膊。

“子恒!你没事吧?”

那人抬起头,我忽地茫然。他不是康子恒!他是孙季良!

“嫂夫人!你总算回来了!可急死我了!急死我了!子恒兄他,”

“你快说!我相公他怎么了?他怎么了?”

果然出事了。

我走后不久,康子恒就发病了。沈婆和几个丫鬟,把他扶回卧房,又派了丫鬟去叫孙季良过来诊

治。谁知,这时,福桂芝领着十几个家丁把其他人从康子恒的卧房里撵了出来,还把卧房的门窗都给上了锁,钉上了!不让任何人进入!

我刚走进院子里,就发现,很多家丁在那房前房后地守着。

我穿过客厅,正要往卧房那边走,忽然跑过来几个好事的家丁拦住了去路。

从他们中走出来一人,形容极殷勤地撵着小步蹭过来,提醒我,“大少奶奶,那卧房进了贼人,

三少奶奶让我们给封上了,为了您的安全,您最好还是先别过去。”

“进了贼人?进了贼人,怎么不去衙门里报案?”

“回大少奶奶,已经派人去了。”说着,他瞥了一眼路清风,“想不到路捕头倒来得这样快。”

我冷哼道,“三少奶奶何时发现有贼人进府?何时确定贼人一定在我这卧房里?就算真有个不知好歹的贼在那卧房里,又怎能把他跟大少爷关在一处?!你们这些人难道不知道大少爷的身子不好吗?大少爷如果出了差池,你们谁担当得起?!”

那家丁低下头。“小的不知。”

“哼!你不知!我倒要看看谁知道!都给我滚开!”

那几人都讪讪地闪开来。

我冲到卧房前,发现门前守着八个人,门上用粗锁链锁着把黄澄澄的大铜锁头。

呵!这阵势倒真是要把这卧房改成牢房了!福桂芝,看来什么事情,都跟你有脱不开的关系!

一脸愁容的沈婆抬头看见我,脸上立即舒展许多,她几步跑过来。

还没等她说话,我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沈妈妈!你是怎么搞的?!我不是说过了,让你好生照顾大少爷?!我不是说过了,咱们院子里的事情,不能让别处知道,以防被人利用!你是怎么搞的?!我这前脚才刚走,后脚就出了这样的岔子!我要你是做什么用的?!”

她脸色平缓,不解释也不赔罪,言语平常,并不因我发火而变得唯唯诺诺。

“大少奶奶,我看这次,三少奶奶定是受了指使,下狠手了!那边窗子都给钉上了,也都派着家

丁守着呢!三少奶奶还说,没有她的话,谁都不许私自敲门开锁!您看,这该怎么办?”

见她这般,我也知道,这个时候不是发火的时候,要收拾,以后有的是时间和机会!

我看了看那几个看门的家丁。

“钥匙呢?把钥匙交出来!”

他们刚刚摇着头,“回大少奶奶,小的们并没有钥匙!”

“你们若说了谎话,我会记住的。我再说一次,钥匙呢?”

我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个腻歪歪的声音。

“大嫂!钥匙在我这里!”

我转过身,只见那福桂芝摆着腰肢,脸上带着欠揍的笑意,手里拎着一把钥匙,蛇一样地扭了过来。

“拿来!”我伸过去手,我丝毫给不出她好脸色。

福桂芝轻轻一笑,将那钥匙攥进手心里。

“大嫂!我知道,大哥在里面,你很着急,是吧?我还知道,大哥他现在病着,而且病得很重,可能一不小心,呀!可就没命了呢!你很着急,是吧?”

“三弟妹,你既然什么都知道,那就别这么多废话!快把钥匙给我!让你的人把钉上的窗子给我拆开!”

“可是!大嫂你想想,咱们不能太自私,因为大哥他一个人的性命,把咱们整个府里的人的性命都压在这上头!你说,是不是?”

“你这是什么意思?就是见死不救了?福桂芝,你所谓的窃贼存在与否,我都保持怀疑!”

“大嫂,我呢,不怕你怀疑。我呢,就喜欢被你怀疑。”

“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交不交钥匙?!”

她也绷紧了脸。

“我不交!衣素素!我把你当个人呢,叫你一声大嫂!你可别忘了,这府里是谁管家?府里的所

有进项开销都是谁在把握?我比你早进门,而且我是名门闺秀,还有,我是正儿八经抬进来的儿

媳妇。而你呢,哈哈!不过是个只知道卖布的冲喜丫头!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而且我还告诉你

了,那屋子里的人,是生,是死,都捏在我的手里!我让他生,就生!我让他死,他就得死!”

说着,她又靠进几步,挑衅一般地凝着我。

“再说,我也是一片好心为你着想呀!你想想看,跟着那个傻子,有什么好的?!他是特别聪

明,特别能干,能为你脸上争光呢?还是他身子骨特别的强,在床上特别厉害,让你|欲|仙|欲|

死呢?哈哈!不过一个白吃白住没半点用处的傻子罢了!死了又何妨?又有什么可惜?他若真地早

早走了,也是早解脱早投胎转世!对你不也是解脱吗?转身,你还可以改嫁个好用的男人!不比

现在好?衣素素,我还以为你是什么聪明人呢!连这个都想不清楚?瞎着什么急?瞎用哪份心

呐?”

我气得浑身哆嗦起来。

“福桂芝,你放屁!你这样说,就不怕遭报应吗?康子恒就是再傻,再没用,他也是这康府里名

正言顺的正房大少爷!你竟敢说什么死了就死了的话!福桂芝,你是康家的媳妇!你居然敢说这

样大逆不道,愧对祖宗的话!你敢不敢跪在康家的祖宗牌位前面,把你刚刚说的话,一字不落地

说出来!”

我瞪着她。“瞎着急?瞎用心?!我着急,我用心,凭的就是,我是这的大少奶奶!康子恒是我相公!”

福桂芝冷笑!

“呵!我可不管你是谁!我也不管什么相公不相公的!现在所有的事情,都由我一个人说得算!

衣素素,你要是识相的呢,你现在就给我跪下,把我鞋底下的泥舔干净了,说不定,我心一软,

就发了善心,把钥匙给你了!怎么样,衣素素?你不是说,你是大少奶奶吗?你不是说,康子恒

是你相公吗?啧啧!为了救相公,你连这点牺牲都不肯?呵!衣素素!你最好快点,那里面的人

可支撑不了多久的!”

我气得浑身哆嗦起来,小人嘴脸我见得多了,比她可恶的,我也不是没见过!可在子恒危在旦夕的时候,她居然说出这样的幸灾乐祸的话!她还有没有人性!果真是他们在暗算子恒?!

我回身看见路清风腰上那边蝠头捕快刀,几步走过去,伸手就抽出来。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将福桂芝逼到了墙角。

刀刃就横在她的脖颈上,我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更愤怒,更恼火!

面对着眼前这个小|贱|人,我真想一刀解决了她!可是我不能,不能冲动,我能做的不过是吓吓她,因为我还要去救他!我不可以让他有事!

“福桂芝!你再说半句屁话试试?你信不信,我一刀废了你!把钥匙给我!”

捕快刀,很锋利,很寒凉。我手上稍稍一用力,就在她雪白雪白的脖子上割出一条血色。

“你,你,你,”

她脸色白纸一般,身子扭动了几下,倏地滑落下去,被吓得休克了。

几个婆子丫鬟,冲上来,使劲按压着福桂芝的人中穴许久都没有反应,我也懒得理会,从她紧攥的手心里抽出那把钥匙后,叫几个婆子把她弄走。

我拿着钥匙,转身看着那些家丁,问,“你们这里谁是头?”

一年长些的家丁走到我面前,他看着我手里明晃晃的捕快刀,身子抖起来,“回,回大少奶奶,是小的!”

我将钥匙递给他。“把门打开,叫其他人把钉上的窗子都给我拆了!都听见没有!马上!快!我告诉你们,大少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们都给他陪葬!”

路清风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我,“小妹,大少爷不会有事的。”

我皱着眉,点点头。将捕快刀递给他。“对不起大哥,刚刚我是太着急了,所以,”

路清风摆了摆手,眼神复杂地看了看我,“小妹,大哥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是不是,是不是对大”

他刚说到这里,沈婆走过来,“大少奶奶,门窗都已经打开,快请孙大夫进去给大少爷诊治吧。”

☆、守候,诉说

我回过身,朝孙季良点点头。“孙大夫,我们一块进去。”

路清风挤到了前面,将我挡在身后,“小妹,虽然,三少奶奶是胡闹,可也还是小心点好。你们跟在我身后。”

我会意地点点头。

我想起个事,叫那领头的家丁带着几个家丁也过来跟着。

正如我想的那般,这房间里根本没有什么贼人!全是福桂芝那个贱人为了憋死子恒而故意造的谣!

我看了看那家丁,“你都看见了吗?这屋子里根本没有贼!你们两只眼睛都给我看清楚了!两只耳朵都给我听清楚!你们心里也给我记住了,待有人要你们的时候,你们记着要说实话,知道了吗?”

“知道了!”

我摆摆手让他带人下去,这房间里,不能人太多,子恒需要宽敞的环境。

遣走其他人,我走过去,看他的身子已经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心里就满满地都是愧疚和自责。

我为什么要丢下他?为什么在还没摸清楚他身边状况的时候,就让他一个人面对这样的险境?我衣素素是那么胆小怕事的人吗?我居然把他丢给了那些恨不能他立即死去的人!

我帮着孙大夫,将他放在地中央铺着的毯子上。

他的额头被冷汗浸得冰凉。看着他羸白的脸色,我的心,像被什么重重地刺了一下又一下。我用帕子擦着他的嘴角边的污渍。

他一定又难受得呕吐了许久。

“子恒!子恒!你醒醒!醒醒啊!”

“你不是说,你会一直等我回来的吗?”

“你不是说,我不回来,你一直会等着我的吗?”

“我现在回来了,你怎么还不看我?!还不理睬我?!”

我说着说着,眼泪就不自由地涌出来。

孙大夫劝说道,“嫂夫人,你这样着急是没用的。你还是出去吧,这里有沈妈妈帮我就足够了。”

“孙大夫!我求求你,一定把他救回来!我求求你了!”

“嫂夫人请放心!子恒兄与我从小便是兄弟!我自然会竭尽全力来救他的!更不要说救人性命本就是我的职责!”

我点点头,退出了房间。

发现路清风一直立在门外,像是故意等着我。

他看见我出来,就走了过来,伸手搂住我的肩膀。

“小妹,你要坚持住。”

“大哥!”我终还是没忍住,扑进他怀里抽泣起来。

“这都怪我!这都怪我!他若是有任何闪失,我可怎么办?!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心的!”

“小妹!听大哥的话,不要责怪自己!许多事情,不是咱们能想到的!”

“可是,可是,大哥,我早就应该料想到这些的!是我太自私!是我太懦弱!是我害了他!是我只想着自己的事情!丝毫没有为他做考虑!”

“素素!素素!别这样!不要这样!他不会有事的!你要冷静!”

“大哥,你说我如何能冷静得了?!他前几天才刚刚病了一次,今天又,”我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了。

路清风突然扶住我的肩膀,正视着我。

“素素!你看着我,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对康子恒动了真心了?”

他如此问,令我的呼吸哽住了,一时咳了起来。

“我,我,不是!”

“真的?”

“大哥!你知道我的!我跟砚博表哥订亲多年,我心里面不能有别人!”

路清风急忙伸手掩住我的嘴。

“你激动什么?也不怕被康府的人听见!”

随后,他有疑心地看着我。“小妹,你越是这样激动,大哥就越是觉得,你心里面有这个康子恒。你不用跟我解释。我是你大哥,你是我妹妹,我希望你好,我不希望,不希望,你受到任何伤害。”

“素素知道,大哥对我好。我也知道,我在做什么。我是,我是越来越在乎子恒。可那,可那是不同的。他身边有那么多,那么多的危险,那么多,那么多的谜团。我必须帮他!保护他!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那些人害了命!不管是谁!想要伤害他都不可以!”

路清风眼光闪烁了下。“你这样为他考虑,还说不是喜欢他?”

“我,我是同情,可怜他。我把子恒当成好朋友。就跟把大哥你当成好朋友是一样的。”

路清风嘴角皱了下,苦笑道,“小妹,我也不问你了。你的事情,你说得算!不过,大哥要提醒你,下次冲动,千万不要再动刀子了!你要保护身边的人,不一定非要那样!”

我点点头。

这时,孙季良和沈婆走出来。

我急忙走过去。“孙大夫,我相公,怎么样?”

孙季良抿了抿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路清风。

“嫂夫人,现在,季良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季良还是那句话,看子恒兄,他个人的运气。嫂夫人,今晚,我就留在这里,以备子恒兄有什么事情,你们能立即找到我。而且,这几天,我都会来看他,嫂夫人也不要太难过。我想,只要有你陪着子恒兄,他就一定会醒来的。”

我咬了咬嘴唇,点头道,“我一定寸步不离地守着他,我要亲眼看着他醒过来。”

路清风本还想留下来陪我守着子恒,但我这个时候,只想一个人跟子恒待着。

我劝了路清风几句,让他早些回去,再者,他留在这里,被康府里的用人看见,影响也不好。

送走了路清风。我叫丫鬟们为孙季良准备了客房,让他住下。

我刚要进卧房看子恒,沈婆挡住门口。

她言语不紧不慢地。

“老奴就知道,大少奶奶,一定会回来的。”

我站住,皱着眉。

“沈妈妈,既然知道我要走,为何不拦住我?”

沈婆走到我眼前,那眼神令人摸不到头绪。

“大少奶奶,老奴刚刚已经说了,您一定会回来的,因为,这里有您放不下的。”

“我没什么放不下的!”我突然有些激动。而我知道,我并不是对沈婆发脾气,我只是今晚被一些莫名的愈发强烈的情愫搅动得心绪不宁!

几天前,翠儿问过我,刚刚路清风也问我,现在沈婆又说这样的话!

难不成,我果真喜欢上他了吗?

不......

我是担心他,我是怕他受伤害,我是怕他,怕他再受多一点点的委屈。

我只是,只是觉得,他是一个我不能失去的人,可我已经有了表哥,我只能把他当成一个很重

要,很重要的朋友!

而此时,沈婆像是看清了我似的。

“大少奶奶何必这么惊慌失措的?老奴不过说了,老奴看见的。”

“那么沈妈妈告诉我,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沈婆忽地淡淡然地笑了。“老奴只看到了,那些大少奶奶打心里不肯承认的事实。就这些了。”说完,她施了个礼。转身离开。

我站在原地,愣愣地发呆。

我不肯承认的事实?

是什么......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剩下我跟子恒两个人。

他紧闭着双眼,额角上沁着汗。我拉了把椅子,靠在床沿,坐下。伸手摸着他的脸,将手心里的汗,一点点攥紧。

我轻轻地,无力地伏在他的心口,听着他依旧笃定的心跳。一下,一下。

我相信他一定会醒来的,因为,他说过,他要等我回来。现在我已经回来了,他即便看不到,也一定能感觉得到的。

“子恒,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了。素素想跟你单独说说话。这些话,是你醒着的时候,素素不敢也不能对你说的。如果,你醒来的时候,还记得的话,就把我说的全当成梦话吧。”

我嘴里说着,把手放在他俊逸的眉上,轻轻抚摸着,一点点地,又摸到了他的的睫毛,眼角,鼻翼,嘴唇。

“子恒,素素在嫁进来之前,就已经有了心上人。他叫朱砚博,比我大两岁,是我的表哥。你还

记得吗?我嫁给你的第三天,我带着你回娘家时,你在我家院子里的那棵桂花树上看见的那两个

名字吗?那是我跟表哥小时候刻下的。他说他长大后要娶我做他的娘子。我喜欢表哥,并不因

为,他从小就很优秀,而是,他一直保护我,照顾我,他被许多人称赞,却丝毫都不骄傲自满。

而且。他这个人,跟你不同。”

“表哥是那种眼里没有坏人的人。而他除了自幼父母双亡之外,其他的一切都很幸运。他聪

明,碰上了成阳县最好的先生愿意免费教他。他善良,五岁的时候,捡了一个金元宝,送还给人

家,反被人送了两个金元宝作为酬谢。他幸运,十二岁那年,考秀才,在考场上被一官家子弟诬

陷作弊,还被押监候审。当时,我跟爹爹急疯了,真怕表哥有什么闪失,无法跟九泉之下的姑

姑、姑父无法交代!可是表哥,却遇上了贵人,不但化险为夷,还被那位大人看中,说等待他几

年后高中,为国家效力。”

“表哥的运气真的是太好了!连我爹都说,将来我嫁给他,一定不会有苦吃!可是你呢?康子恒?”

我忍不住苦笑。

“子恒,你知道吗?当初,我是那么地不情愿不得已地走进你家的大门,你知道,洞房那天,我

有多么委屈吗?可是,当我看见你之后,唉。我才知道,你这个人呐,你才是这天底下,最委

屈,最可怜,最该哭一哭的人呐!你啊,你那天把我心里的所有眼泪都给顶回去了!”

“子恒,你跟表哥完全是生活在两个世界的两种人。在他的世界里,他看不到坏人,而他也有十

足的好运气,好福气,帮他收拾起那些阴暗晦气。而你呢,你不知道,你不明白,可你却能真真

切切地感觉到,你身边的那些凶神恶煞!”

“素素这样说,你会不会觉得,素素是个疯女人?是个可怕的女鬼?其实,原来的我,并不是这样的。那是从三年前,我开始变了。对了,这也是一个秘密。子恒,你可记住了,千万别对任何人讲。”

“这件事只有我跟路大哥知道。呵呵!就是你十分讨厌的那个路大哥。我跟你说过,路大哥是成

阳县县衙的捕头。三年前,我跟爹爹去交货,途中遭遇一拨山匪。那山匪头子认出我是女子之

后,强行带我上山,要我做他的压寨夫人。我当时很怕,真的很怕。虽然我跟着爹爹见过许多世

面,可我只有15岁,看那个山匪头子,既恶心,又恐惧。我当时想一头撞死在桌角。而这时,房

外传来剿杀的声音,是路大哥奉命来剿匪。而那山匪头子不能带我走,他又不想放了我,就举起

刀要杀了我灭口。”

“你猜猜看,后来怎么样了?或许,你会跟其他人一样,以为,是路大哥及时地用他的捕快刀将山匪头子杀了,并把我救了出来。”

我摇了摇头。“子恒,你猜错了!不过,我跟其他人,也包括我的爹爹和表哥,也这么说的。但事实真相,不是这样的。事实真相是,我躲过了山匪头子劈来的匕首,然后用板凳将他打晕。我夺过他手里的匕首,骑在了他的身上,朝他的前胸,后背,脖子,总之,我记不得我到底都刺了哪些地方!更记不得我到底刺了多少下!我就是一直刺!一直刺!我当时吓坏了!我只想,杀了他!杀了他!如果他不死,死的就是我!”

“路大哥背着我下山的时候,我的全身都是那个山匪头子的鲜血。我求他不要告诉我爹,不要告诉我表哥,我怕吓到他们!我怕他们不要我!我怕表哥不肯娶我!路大哥当时安慰我说,他不会说的,他说,家人不会不要我的,表哥一定会娶我的。但他求我,以后不要再做冲动的事情。他不会再让我深陷险境。以后我的事,就是他的事。”

“子恒,这个真相,我永远永远永远都不敢跟表哥说。甚至连我被掳上山的事情,都没告诉他。

他那么优秀,那么善良,怎么能容忍我这样一个手上沾染过鲜血的女子?所以,我不敢说。可他

还是通过街坊的闲言碎语中得知了。我当然不能告诉他,是我杀了那个山匪头子,只说是路大哥

救的我。可是有一次,表哥看到了我胳膊上的刀疤就起了疑心。那刀疤的确是那山匪头子留下

的,可我告诉表哥说,那刀疤,是有一次,我跟着张大哥学杀猪时,不小心留下的。”

“子恒,你知道,那刀疤在哪吗?就是,洞房那天,你咬我的那口,上面的位置啊!你那口咬得可真狠,现在还有牙印呢!等你醒来,这个事,我还得跟你算算!”

“从三年前的那天起,我就变了。从前,我虽跟着爹爹闯荡,有了些见识和胆量,可我依然是许

多事情都依赖着爹爹,依赖着表哥。可是从那天起,我就记住了一个道理。不管将来遇见什么样

的困难,什么样的事情,我都不能放弃自己!不管多难都要撑起来!我不但要保护自己,我还要

保护我身边的人!子恒,这次是我没保护好你,是我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卑鄙!这么过分!他们

欺人太甚!为了你,我要一个一个地收拾他们!我要跟他们斗!子恒,你放心,一切都交给素

素。素素只要你好好的,好好的活着......”

“子恒,你听见了吗?”

☆、初露锋芒

第二天,子恒仍没醒。我也一夜没睡,一直守着他。

翠儿劝我休息一会儿,而此时,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小姐,什么事?”翠儿看着我坐在院子石桌子旁不动声色地喝茶,便问我。

我允了口茶。

“等动静。”

“等什么动静?”

我笑了笑,“翠儿,你想想看,昨晚发生的事情,二夫人能不过问吗?听说,福桂芝现在还躺在床上呢!”

我话音刚落,就见陈妈身后跟着两个小丫鬟,一同进了院子。

我放下茶杯,站起身。淡笑道,“陈妈妈亲自来,可是二娘有事情要当面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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