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桂芝憋屈着抹眼泪,“娘!我错了!我就是太死要面子了!才偷偷地做了这种蠢事!可我娘家实在是,实在眼下有困难啊!娘,您也知道,我们家以前的气派!就是我当年的陪嫁,可也不是一般数目啊!”
她说着这话扫了我一眼,明摆着就是故意说给我听。她出身名门,陪嫁多,做了错事,就该被体谅?被宽容?
呵!想得美!
这时,康子俊插嘴,“你这个娘们!就是脑子进水!你娘家有事情,你不会跟我说呀!我们家又不是差钱!那点布算什么?你直接向娘要,娘能不给?”
“那你都好几天不搭理我了!我去跟谁说呀?我又不敢直接跟娘说,怕娘不信我家里的情况!”
二夫人咳了咳,“你娘家的事情,你怎么就不敢我说!都是亲家,你说出来,我们康府不会不管的!但话又说过来,帮急不帮穷!我们康府虽家大业大,可也不能没完没了地往里添!还是要靠你娘家自己努力,来挽回这个败局!”
福桂芝乖乖地点着头。“娘,桂芝知错了。以后再不敢了!第一次这样做,桂芝就已经后悔死了!”
二夫人叹了口气,“还好你是初犯!不然我可不能念什么婆媳情分,饶你这次!”
我看着他们合伙演戏,很明显,二夫人说了这些,不过是想从我这里讨个意向,让我也跟着应承他们的说法罢了,这也显得,他们没有一点轻视我和子恒这一房的意思了。
更有一层,这样下来,福桂芝的事情也过得去,并不会影响福桂芝在府里掌权。而她私底下如何整治这个不听话的儿媳妇,那是她自己的事情。
见我闷头不做声,二夫人终于主动提问了。
“素素,你怎么想?怎么一直不出声啊?”
“二娘,素素不敢。”
“素素,你有什么不敢的!咱们都是一家人!子恒呢,他是个糊涂人,家里的事情,二娘我不能跟他讨意见,可你是个聪明孩子,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必想那么多。”
“二娘既然如此说,素素就把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了。”
二夫人微笑着,“说吧,说吧。”
“二娘,三弟妹这件事,在咱们家的屋子里说,并不算太大的事情。俗话说,皇帝还有几门子穷亲戚呢,谁家又没有个作难的时候?可是,三弟妹送过去的不是金,不是银,是布!”
我还没说完,康子俊突然嗤笑。“布有什么稀罕的?”
二夫人瞟了康子俊一眼。“子俊!听你大嫂说完!”
我看了看康子俊,“这布,确实没什么稀罕的。只是,三弟岂会不知道,但凡是自家染出来的布匹上,布头一尺处均会盖有染布坊名字的朱砂印!”
说到这里,我看了看福桂芝,“我想,三弟妹不太可能把那‘康泰’的朱砂印给剪掉吧?”
福桂芝咬了咬嘴唇,瞪了我一眼。
“三弟妹不这样做,当然是有原因的。一则。麻烦。二则,若有那朱砂印,拿出去卖的时候,也好让买家看见这是咱们康泰的布,并非什么没名没姓小铺子染出来的地摊货!是不是啊,三弟妹?”
她不说话。
我接着道,“而且,还有一点。三弟妹你的娘家三代为朝卖力,是簪缨世族,也享受惯了的。他们打仗可以,论政可以,却做不来生意,吃不得那‘等鱼上钩’的苦。所以,急功近利,为了快速收到银子,很可能把咱们康泰的布匹给贱卖了!不是吗?”
福桂芝气愤道,“我,我是初次做这种事!还谈不上你说的什么贱卖,不贱卖!”
我的声音更大了几分。
“三弟妹,你有预备好的运布货车,有指派好的运货伙计,连运货的路线,都令人匪夷所思,不易想到。在那公堂之上,你的那几个伙计连台词都说得井井有条,滚瓜乱熟!说什么替三少爷运布!谁知,三弟一到,他们就露了馅了!还有!据说,那运布的货车,有七八成新,若是租来的货车,岂会这样新?若是新造的货车,初次使用,又岂会只有七八成新?三弟妹,你怎么看?”
“你!”福桂芝哆嗦着,喘着粗气。显然词穷了。
“桂芝!你究竟做过几次?!”二夫人问。这时,那张老脸立刻变得阴气腾腾了。
“二娘,就三次,三次!”福桂芝怯生生地举起三根手指头。
我望向二夫人,慢慢说,要让她一字一句都听得分明。
“二娘,其实,三弟妹做过几次了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康泰的市场已经被她的娘家人给搅和乱了!您想想看,她娘家人低价售出咱们康泰的布匹,而又挂着咱们康泰的牌子,这一传十,十传百的。还不都觉得咱们康泰现在的定价高了?觉得,咱们这些铺子有欺诈的嫌疑!这种事情如果被咱们的敌人捏在手里,在市场上扩大了,对咱们康泰的影响可是不容小觑的!”
二夫人点点头。
“素素,那事到如今,你看,这事,可怎么收场?”
“素素不知,二娘,是想把这件事作为家丑来做呢?还是作为康泰的大事来办?”
“当然是事情越小越好了!我看就让桂芝她大哥把布送回来,表个态,道个歉就算了吧!娘!”康子俊插嘴。
二夫人叹息道,“子俊,你大嫂说得不错,这事的确影响太坏了!”
不等康子俊插话,我忙道,“既然二娘,是这个意思,那就只有委屈下三弟妹了。”
福桂芝警惕地看着我,“你什么意思?”
我并不看她,淡淡道。“二娘,如今这事,要定为家丑,影响自己就会变得小很多了。只需要三
弟妹的配合,明日一早,您就亲自带着三弟妹去查封弟妹娘家人的所有私贩康泰布匹的铺子。而
且要闹得动静要大,越大越好!只把这事说成是三弟妹一时糊涂,把布匹交给娘家人卖就是了,
娘家人不懂经商,胡乱卖的。也别说什么接济布接济的。这样世人看来,不过是家里的糊涂事,
不会往更深了去想!更不会影响了咱们康泰的名声!二娘,这件事不能拖太久,最好明天就着
手!赶在咱们康泰那些敌人前头!”
二夫人点头,“素素,你说得不错。”
“不过,这事,终究是三弟妹惹出来的。如果二娘您只是封了她娘家人开的店面,惩罚了参与此
事的掌柜和所有伙计,恐怕很难服众呐。就是为着以后三弟妹依然能理直气壮地管理咱们康府的
家事,二娘,该做做样子的惩罚,也还是要的!三弟妹她也是一心孝顺,才做了这样的糊涂事,
还请二娘不要真地惩罚才好!”
我微笑着看了福桂芝一眼。
福桂芝狠狠回瞪。“谁用你猫哭耗子假惺惺!”
“住口!桂芝!你大嫂在为你说好话,帮你出主意,说好话,你倒好!胡乱喳喳什么?!”
“娘啊!她分明是在落井下石!”福桂芝拉扯着二夫人的袖子,装可怜。
二夫人扯回袖子,斥道,“行了!桂芝!你也是大家闺秀!这都什么样子?连这么点风波都经受不住?人要知错就改!你大嫂没说错你!”
“二娘,素素不怪三弟妹。怪只怪,素素娘家没能力。即便当初知道,三弟妹的娘家有这等揭不
开锅的难事,就是想伸手帮忙,可也是有心无力!不过素素,也实在没想到,三弟妹娘家那般的
家底,几辈子都吃不尽!如今竟没落到要偷拿店铺里的布匹去贱卖!这事情若被人知道,再联想
到我身上。而素素的娘家跟三弟妹娘家就更没法子比了,那还不被人家怀疑,我要把整个康泰都
偷了去给娘家开饭?”
二夫人脸色极其不好看,狠狠地盯了福桂芝一眼。
我想,我的话,足以让二夫人对福桂芝怒气升级。
“衣素素!你少在那幸灾乐祸!”
福桂芝的鼻子都气歪了!呵呵!
“三弟妹,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心里觉得奇怪,从心里,感叹一下。二娘也说了,咱们都是一家人,我这才跟你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若是别人,我还懒得理她!”
二夫人叫我拿主意,对福桂芝实行怎么个惩罚法,效果才能最好。
我想了想,福桂芝向来以名门出身自倨自傲,习惯了目中无人,要挫她锐气,就得从她的面子上做文章。伤了面子,她自然心里最难受。
我想了想说。“二娘,既然作为家事处理,只要三弟妹肯跪在祖宗牌位前面认错,并能做出改过
的决心就可以了。只不过,要让府内上下都心服口服,也必须不能少了他们在。这样以后,三弟
妹也不至于让人觉得没规矩,更不会对三弟妹产生知错不改,改了再犯的嫌疑。还有一点,这事
虽然作为家事处理,可也得让咱们店铺的掌柜来参与。不然他们兴许还觉得,三弟妹以后会到他
们铺子里偷运布匹,这对整个康泰的管理,可就不是太好了!”
福桂芝立即可怜兮兮。
“娘啊!她这不是扇我的耳光吗?叫我当着祖宗牌位认错可以,表决心,起誓也可以!可是让那些下人和掌柜的来看什么热闹啊?这不是让我丢人吗?以后我可怎么再做人呐!”
“三弟妹,圣人说‘知耻近乎勇’啊!人非圣人孰能无过?做错了就改,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至于,你碍着面子,找的那些借口,我们家里人可以听,可以体谅你!但外人呢?三弟妹,你这样,可对你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
二夫人在旁附和着,“桂芝!你大嫂说得没错!她就是为了让你以后在府里能够好好做人,才帮你想的这个主意!”
“娘啊!她这明明是在坏我!让我丢人现眼!”
“丢人现眼的事情,你已经做过了!”二夫人脸上一沉,啪地拍响了桌子。
福桂芝再不敢说话。
我心里明白,二夫人表面向着我,心里不定怎么想找着机会收拾我。我现在用她的手,来对付福桂芝。而她,又何尝不是用我的嘴,来辖制福桂芝?
总之,福桂芝这种敌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二夫人这种老谋深算,笑里藏刀的敌人。
来就来!反正,为了子恒,我早晚要跟他们撕开这层脸面!我衣素素也不是吃素的!纵使斗不过你们,我也要你们吃尽了厉害!
想想前几天的事,那分明就是二夫人的意思,她在背后策划,康子俊躲在一边无动于衷,二夫人指挥着福桂芝当枪头使唤,出来害子恒的性命!这一家子,怎么就这么没人性!
难道,他们也觉得子恒是在装傻?不,不会。如果是那样,也不会等到今天才动手!
我一边想着,一边往回走。
刚走进院子口,就见翠儿疯了似地跑过来,拉住我的胳膊,“小姐!小姐!姑爷他醒了!他醒了!”
我话也来不及说,只觉得,一瞬间,胸口积压许久的一股什么,忽地从喉咙冲出来。
我一边朝卧房里跑着,一边察觉眼角有什么热热地东西,涌出来,擦过耳垂,流到我的下颌。
两个丫鬟正在喂子恒喝粥。立在一旁沈婆见到我,“大少奶奶,大少爷醒了!”
他坐在床上,喝着丫鬟喂到嘴边的粥水,听见沈婆喊我,他立刻停下喝粥,很快地转过身望向我。
他的脸依然那么白,白得令人心疼。躺了这几天,只喝了些汤药,滴米未进,五官已经有些凹陷进去。
而他的双眼还是那般湿润澄明,像清澈的湖水。一时间,我感觉心在一刻被什么提了起来,脚踝也被什么拖住了,不敢走得太快。只怕快了,心也会跟着跳出来。
我一步步朝他走过去。
他伸过来手,我双手过去握住。
那一刻,他看着我露出浅而甜的笑意。而我也冲着他笑得明媚。可同时,我才意识到,泪珠子已经不可遏止地涌漫出来,弄花了我的脸。
他伸手给我擦着泪,嘟起嘴巴,几分挑剔地看我。
“别哭了,真丑!”
我抓起他的手,在他手背上轻轻咬了一口。“丑又怎样?我再丑,也是你娘子!”
☆、替人相亲
子恒的身子养了几天,好了许多。脸色红润了,胃口也恢复了,就是懒懒的,不爱动,总是黏着我。而这会儿,我接到张大哥和铁大力回来的消息,还说我爹爹在那边一切都好。
二夫人像是听见了什么风声,有天问我爹爹怎么突然搬走了之类的话。我只说,我爹爹身上的旧疾犯了,成阳县的气候不太适合静养,所以去了乡下。她也是有些怀疑,可又不好说什么。
至于,康子俊和福桂芝,因为上次在祠堂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发誓,反省,那张脸现在还吊着,心里不痛快,见到我,就像见了仇人一样。
不过,这几天,我还真是没太出门。都在房里闷着,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喂他吃饭,陪他说话,给他唱歌,哄他睡觉,还要给他写字看,他现在是病人了,不能练字,但他还是要学,于是这写字的费力气活,我也就给他减免了。
闷了好几日,我实在待不住,也想带他出去走走,活动活动。这时候,还还真是巧。张大哥过来告诉我,那张媒婆跑去他家做媒了,说有家不错的小姐,还说约着见见面。
张大哥云里雾里的,不明白,问我怎么会突然要“讨媳妇儿”,我只安慰他,不要担心,是好事,不是坏事,其他没多说。
也不知道,那张媒婆的眼光到底怎么样,这样,我先去瞧瞧,如果觉得可以,再把陈隽亭那个小狐狸给拉出来溜溜!嗯!就这么办!
我一说出来走走,子恒和翠儿这俩孽障就眼睛里发光,看来还都不愿在屋子里憋屈着啊!
我叫翠儿把东西装好,咱们三个人坐了马车,就往那街上去。到了一处小客栈,我叫车夫把马车停下来。
我叫小二开了间房,我们三人进了房内,开始装扮。
我把衣服递给翠儿,让她躲到屏风后面把外衣换了。我这边,也脱了外衣,把改小的子恒的衣服往身上套。
子恒坐在椅子上,看着我们两个人一阵忙乎,他眼巴巴地,很委屈地说,“那我呢?你们都换了样子,这么好玩的事,怎么没我的份?”
我走过去,看着他。“相公,素素问你,你本来就是个男的,如何再装成个男的?”
他眨了眨眼睛,“那,就把我装扮成女的呗!”
“相公啊!你觉得咱们成阳县的街上,如果走着一位身高七尺七的姑娘,那会不会招来许多人观看啊?”
子恒想了想,嘟着嘴巴,趴在桌子上不高兴了。“真没意思!你们都一个个准备了新行头,换了样子!啊,就把我一个人给落了下了啊!”
我想了想也是!也该适当给他改装下,不然,他康大少被人认出来,那么他身边跟着的两个人还
用得着猜吗?那我跟翠儿这不是白折腾了吗?
我想了想,就想着法子,给他换张脸。可是怎么换呢?他那么高大,弄成个姑娘样子,绝对是不行的!
我琢磨了一会儿,就开始动手,把他的发束打开,给他梳了个傻书童的头型。又给他扑了点粉,为了显出他“稚嫩”,又给他擦了点腮红。
我这么定睛一瞧,哎呦!险些没叫出来!这还是康家大少爷吗?这简直是我从哪个山头里捡来的小傻瓜嘛!
子恒看着我的表情,现出了怀疑之色。忙问我,“素素!子恒现在好看吗?”
我有几分发虚地笑眯眯道,“好看!好看!相公,你不是一般的好看!”
这时,翠儿一瞧就噗哧笑起来。“小姐呀!姑爷,原来只是七分傻!这回可就成十分傻了!”
这小丫头!给我添乱不是?!
翠儿见我冲她使眼色,忙得收住了笑。
可是子恒觉得不对劲了!
子恒站在镜前,仔细看了又看,皱着眉,苦着脸,“怎么你们都那么漂亮,却把我打扮得这样丑!你们好坏!好坏!你们欺负人!”
见他眼睛泛着水花,要哭了似的,我忙得站到他身边,搂过他的胳膊,对着镜子里的我跟他笑着。
“因为子恒实在太帅太英俊了!所以呢,要打扮得再好看点那是太难了!素素实在是做不到啊!可又要让别人认不出你来,咱们才好出去玩呀!不如就这样,把你弄丑一些!相公,别生气嘛!只要能自由自在地玩,装扮得好看难看的,又有什么要紧的呢?”
“素素,你说子恒很帅,很英俊吗?”
我点头,捏他的脸。“是啊!你都不知道你自己有多么帅吗?”
听我这样说,他眼睛亮亮的,立即现出了欣喜之色。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伸出胳膊,就抱起我来,转起圈圈。
“噢!噢!噢!素素说子恒很帅!素素说子恒很英俊!子恒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噢!”
“相公,再快点!再快点!再快点!”
我被他抱着,身子仿佛被悬空起来,转啊转啊转啊!好有趣!好兴奋!好幸福!
从前,表哥是从来不会这样抱起我转圈圈的。他那么斯文,那么羞涩,那么中规中矩。就连叫他亲我一下,他都要找个没人的地方,别别扭扭地在我脸上轻轻地亲一下,却连我的嘴,都不敢碰。
虽然,当时我心里很是甜蜜。但却总是觉得少了点什么,空落落的。难道,我在他心中真的不够好吗?不值得他抛下那些斯文教化,来点让人意外的“不规矩”举动吗?
而此刻,我在子恒的怀里,被天旋地转的感觉包围着,我觉得好开心,真地好开心。他总是能给我意外,总是对我“没规没距”。但我不知道为什么,从他第一次对我“不规矩”开始,我似乎就迷恋上了这种感觉。或许,我从一开始,就不知道如何拒绝他。
那么,以后呢?以后,我又该何去何从?又该如何选择?继续或者停止?接收或者拒绝?我真地不敢继续再想下去。
我只知道,我不该拿他们两人进行对比。这样的我,也越来越令自己生厌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时,翠儿在一旁咳嗽,“小姐啊,咱们出来不是为了躲在这里,讨论姑爷帅不帅!英俊不英俊的!”
我几分尴尬地从子恒怀里退出来,“相公,咱们走吧!”
张大哥告诉我,那张媒婆与我约在玉香茶楼。
据说,那位沈小姐是沈员外的亲侄女,父母早亡,从五岁起,就一直住在沈员外家里,沈夫人生了三个儿子,唯独没有女儿,这沈小姐又生得乖巧动人,沈员外夫妇便把沈小姐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看待,一直养到17岁,正在寻个合适的人家嫁了。
我叫翠儿带着子恒到茶楼对面的豆浆铺子喝完豆浆,我往茶楼去见姑娘!
我拾阶上楼,那张媒婆老远跑过来,拉住我。“哎呦!张公子啊!你怎么才来!那位沈小姐和沈员外早就来啦!咦!你怎么就一个人来的,也没个长辈跟着!这也太不拿人家沈小姐当回事了!这嫁娶乃是人生大事,你怎么这样草率轻慢?”
我怕张媒婆的职业套词说个没完,忙得解释道,“张妈妈!我家在外地,距离这远,我父母高堂不便于远行,张大顶是我远房表哥!我本想叫他一起来的,可我表嫂孩子才刚满月,家里事情多,他走不开呀!”
张媒婆想了想,点头道,“也是!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叫你爹娘大老远地跑来,也实在没必要!”说完,又瞟了我一眼,酸溜溜道,“再说,人家沈小姐还未必能看上你呢!你模样不错,可惜就是女气了点,个子嘛!不够英伟,你还是柳肩!”
我陪笑着,心里直!说我女气!我本来就是女的!
见了面,一瞧,沈小姐还真不错,说话细声细语,脸上的微笑不断,对着我啊,总是含情脉脉的!
我心想,难不成,她还真看上我了?
其实,我也觉得,这沈小姐虽看不出能帮陈隽亭卖什么布,但至少脾气和顺,温柔恬静,该是贤内助的料子!
告别之前,我与沈小姐约定了下次见面的地点与时间。她趁机将一方丝绢塞进我手里。
出了茶楼,我嗅了嗅,香,真香!
那帕子上,绣着俊雅的水仙,右下角两个小字——云袖。
我来到对面的豆浆铺子,也叫了碗豆浆喝。子恒和翠儿刚刚不但喝了豆浆,俩人还一人干了五个烧饼!
呵!这个翠儿!也被康大少给影响了,这食量,也跟着长啊!
我喝着豆浆,眼光无意地往那街对面的东角一瞟,突然发现一身影,十分的眼熟。我定睛一瞧,拉了拉翠儿的衣袖。小声问,“翠儿,你看那个人,是不是有点眼熟?”
翠儿大叫,“那不是,那不是,三少爷的跟班毛庆祥吗?”
我忙得捂住她的嘴。
这个毛庆祥,个性贪婪狡诈,跟他主子康子俊还真是一路货色。而他那情形,并不是像一心寻开心的,他是要见什么人吗?
我闷闷道,“他怎么鬼鬼祟祟的?”
“进青楼又不是什么好事!鬼鬼祟祟也正常啊!”
我轻笑,“一个大男人进青楼有什么不好看的,正当光明地进去又能怎样?”
子恒兴奋地抓我胳膊,“素素,子恒也好想去青楼看看!那里好玩吗?”
我脸黑了下,“不好玩!”
康大少立即咬手指,装害怕!
随后,我又想了想,“不过,翠儿,咱们还真该跟进去瞧瞧,或许,还真能抓着点好玩的东西呢!”
翠儿机敏地点点头。“小姐说的是。”
我们三人进了毛庆祥去的那家百香楼。
百香楼的于妈妈忙得迎了出来,“哎呦!几位大爷!欢迎!欢迎!你们想找哪位姑娘啊?还是让老身为你们推荐推荐?”
我笑道,“于妈妈,你这里的姑娘,哪个漂亮,哪个温柔,哪个小曲唱得甜,哪个腰肢摸着软,哪个最会说荤段子!你是最知道的!就叫个笑得甜的,乖一点的来吧!不过,我可说了啊!别叫那个小怜怜出来陪我们!她嘴巴口气太臭了!”
于妈妈笑呵呵,“哎呦!看不出,您还真是咱们的常客!您放心!那个小怜怜,早被我撵走了!前后熏走了我好多个熟客!”
我点点头,“那就随便找个姑娘过来陪我们吧!”
于妈妈笑着点头,将我们往楼上领。“放心吧!放心吧!”
我忽然想起个问题,忙道,“不!不用最漂亮的!最漂亮的,没意思!”
待我说完这套词,才发现,康大少的脸笼着一层黑黑的颜色,眼睛直勾勾地,像是在我身上发现了什么严重的问题!
我愣了下,干嘛?!我有什么不妥吗?我哪里不妥?像要吃了我似的!
他眨了眨眼睛,开口提示我。
“素素,你怎么对这里这么熟悉啊?”
我笑,“这里,我来过几次!”
嗯?
他依然盯着我!
我终于觉得,好像自己真的出了什么问题。
这时,于妈妈已经领来了一位姑娘。
“几位大爷,这位是柳絮姑娘,你们瞧瞧还行吗?”
我瞧了瞧她,“行吧,留下来!”
我话音刚落,那柳絮姑娘就粘乎乎地就往我身上沾,我这一身鸡皮疙瘩啊!
虽然,我以前为了做生意,常常跟着出来进青楼这种地方应酬,可每次,那些个姑娘,可都是给客户叫的。这回黏糊到我身上,我这个浑身不自在啊!说不出的难受!虽然我对青楼女子没什么鄙薄之意,可我实在受不了,被一女人摸来摸去的!如果是男人,或许会好点!哦!不!不是!男人也不行!我就是不习惯被别人这样摸来摸去的!
我偏过脸,却无意瞥到,子恒嘴角微微翘起,还用一只手掩着,似乎在偷笑!
嘿!这小子!纯心看我笑话是吧?!
我用力推开柳絮,这么一推她,却更糟糕!她转身就往子恒的怀里钻!
我急忙把她往给抓回来,扔给翠儿,“表弟!柳絮姑娘就拜托你了!”
我给她挤了挤眼睛,要她看住这个柳絮,别让她乱打子恒的主意!
翠儿一脸哭相,像是被柳絮吃了豆腐一样!
☆、柳絮风波
我把子恒和柳絮丢给了翠儿,从房里出来,正瞧见一龟公端着盘子走过来。我忙拉住他,塞给他二两碎银。“小哥,跟你打听个事!康泰染布坊的毛庆祥,可是进来这里寻开心?”
“哦!这位大爷,您是有什么事要找毛大爷?”
“小哥你不知,毛大哥与我在外地跑买卖时认识的,此次,我做买卖经过此处,刚看见个人看着眼熟,追进来却没找到人。我本是想跟他叙叙旧!”
“咳!这好办,我带您过去!我这东西正是要送到那屋的!”
我一想,“这样,小哥!我跟毛大哥喜欢胡闹,我想给他的意外惊喜。你把这东西交给我,告诉我,他在哪间房,就行了!”
那龟公也没想,笑嘻嘻地说了句“行勒!”就把盘子给了我,我接过盘子,他刚转身要走,我从他肩膀上扯下那条半新不旧的摸布,打在肩膀上。
龟公转过身,摇头笑道,“您这位爷!可真够爱闹的!行!手巾也给您!”
我道了句谢,就朝着龟公刚指给我的房间走了过去。我听了听门内的声音,应该不只有毛庆祥一个男人。
而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怎么那么耳熟呢?
我轻叩了几下门,听见里面毛庆祥喊“进来”,我端着盘子,推门进去。
虽然我化了“男妆”,可毕竟水平业余,生怕他认出我来,我只得把头压得低低的,幸亏,他也没心思注意我,一手搂着一美人,跟坐在他对面的人说着话。
“老宋啊!你说,我这心里的火啊!我也替三少爷做了不少事情了!他现在就是压根不相信我了!就把那个什么破账本算在我头上了?”
一个尖细的声音笑道,“毛大哥!你这个坎说过去就过去!你没做那事!你怕什么呀!该怕的,是那个偷了你主子账本的人!”
我脸一偏,心里不禁吃了一惊。竟然是宋三两!
这个宋三两,我简直太熟悉了!
他是我爹店铺里的伙计,当然我爹走了之后,他还依然留在那分铺里干活。这个宋三两,好色,好财,好赌!
令我更吃惊的还在后头!
毛庆祥笑道,“宋老弟!你当初帮着三少爷,把衣老头那手里的记录给毁了,算是给三少爷立了大功!”
宋三两笑了笑,“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这么做,对衣掌柜,是不地道!可我也没办法呀!我欠了几十两的赌债,我那点工钱,毛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虽然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可人活着,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享受吗?”
毛庆祥嘿嘿笑,“不过,我说宋老弟!三少爷可如今还念着你的好呢!我看你,不如别跟着那个老徐头干了!干脆,你去找三少爷,就说要来总铺帮忙!总铺的薪水怎么也比你那分铺强啊!”
宋三两摆摆手,“算了吧!算了吧!就你们那个‘忘恩负义’的付掌柜!刻薄样吧!每个月发点薪水,还得先紧着孝敬他点!不然,一点好脸色都不能给你!还净给你安排那些个既累又脏的活!我可不去!再说了,老徐头自从衣掌柜的父女离开后,就被提了大掌柜了!他这个人呢,没大好处,可对人就是宽松!不像衣掌柜,钉是钉铆是铆的!真是个老顽固!”
为了多听几句,我故意慢慢地把一盘盘小菜放在桌子上,可又不敢太慢了,怕引起那两人的疑心。
我刚转身要离开,忽然听见毛庆祥在身后叫道,“等等!”
我的心陡然就提了起来,我在想,如果他认出来我可怎么办?我装傻,咬死说自己是男的,不认识他!再不行,就是个跑!
但事实是我想多了!我转过身走到毛庆祥身边时,他将空酒壶递过来,“没酒了!快!再拿一壶来!”
我点点头,接过酒壶,转身出了房门。
惊险的事,我也不是没经历过,但还是忍不住心跳得厉害。我把摸布,酒瓶,托盘还给了龟公。
我往回走,想着时候到了,该离开了。我心里还真不放心,那浑身起粘的柳絮,会不会又去打子恒的主意!这个康子恒!我都把你弄成那么丑了!你怎么还那么招女人喜欢!
然而,我的戒心并非多余。
我还没到跟前,就看见翠儿一个人站在那门外面转啊转的。忽然间,我就意识到,那房间里面肯定是出什么事情了!
我急忙走过去,拉住翠儿,“翠儿!你怎么就一个人在这里!子恒呢?”
翠儿满脸苦色的。“小姐!那个,那个,柳絮姑娘把我给撵出来了!她说,她要跟姑爷单独相处!”
她奶奶的!康子恒他是老子的!她单独相处什么?!
我咣咣咣拍着门板,“开门!开门!开门!”
翠儿皱着眉,“小姐啊!我都敲好久了!她就是不开门!可姑爷也是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啊!他如是想出来,柳絮那么瘦小,也拦不住他呀!”
这几句话听得我心里这个气呀!哦!康子恒!人家勾引你,你就真等着被勾啊!你还真想人家吃了你啊!
我这心里的火,呼呼往上拱!
我抬脚就往那门上踹!
翠儿唬得上前拉我。“小姐啊!小姐!冷静!冷静!这里是青楼妓院!他们打手护卫躲着呢!咱们不能自找麻烦!”
“你放开我!我还管那么多鸡毛!大不了我赔就是了!”
我推开翠儿,待我再踹第二脚的时候。
那房门忽然开了,而我看见开门的人是柳絮,我的脚上就没收住劲儿!哐地一脚就结结实实地踹在她大腿上。
她哎呦一声,软软地跌坐在地上。
我啐了一口,“贱人!谁叫你碰他的?!”
柳絮抹着眼泪,“你这位大爷,好生无趣!你不让我服侍你!你倒还不让我服侍这位相公了?”
“我什么时候准许你服侍他的?我就是让你在这里老老实实地坐着!银子不会少你的!你几天没看见男人了?不叫你服侍人,你还全身发痒痒啊?”
柳絮忽地冷笑着从地上站了起来,“我就是喜欢碰他又怎么的?一看你一脸女相,就是个不好用的!服侍你,还不费死老娘的力气了!还是这位小哥,长相憨憨的,身上硬硬的,一看就是厉害要人命的!”
说着,她扭啊扭地,竟扭到子恒身边,伸手摸着子恒的脸。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反应,希望他一巴掌就甩她去。而那个该死的康子恒!他却一点都不知道躲。只是可怜兮兮地望着我,仿佛此刻的他已经毫无反抗能力了!他只能靠我这个外援来保护了!
我!我这个火大啊!好你个康子恒!你这不明摆着装可怜,享受什么什么美色当头,不要白不要?!
我上前抓起柳絮的手腕,一用力甩,她就是一个踉跄,靠在了墙上。
“你!你给我离他远点!”
这时候,于妈妈带着几个五大三粗的打手闻声赶来。
我可也顾不上怕不怕的。
这柳絮的演技,可真是好!
一见有人来了,就跌跌撞撞,满脸可怜地扑到于妈妈身上,哭啼啼地,眼泪鼻涕一把一把的。
“妈妈!妈妈!这位大爷,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邪火!柳絮什么都没乱讲啊!他就一脚踹过来!把女儿的腿都快踹折了!呜呜!呜呜!妈妈您可得给女儿做主呀!”
于妈妈满脸老褶子,笑里藏刀地看着我。
“哎呦!这位大爷!您来我们这是来寻欢找乐子的?还是来纯心捣乱的?怎么还动手打起我们姑娘了?我们百香楼的姑娘,只有我自己动手打的份!您要是打了,要么留钱,要么,就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了!”
这老鸨子说完了话,眼里就直射过来两束凶光。
我知道,自己必须稳住架势,若是被他们看出来破绽,今个儿,不被他们连骨头带皮的嚼巴了!
我瞪了一样康大少!这都怪你!
他老人家撇过头,跟没事人似的。
我朝于妈妈笑了笑。
“于妈妈,是你的姑娘不懂规矩!我的人,岂是她随便惦记的?”
于妈妈皮笑肉不笑,“大爷既然喜欢男人,又何必来我们这里捣乱?”
我也笑笑,“看来,我今儿个要离开这,还非得让你知道我的身份了!”说着,我慢慢掏出一块腰牌,假装漫不经心地举给她看。
“于妈妈,我想,你不会不认识这牌子上的字吧!”
还没等她做反应,我已经把腰牌收回身上。
于妈妈立即变得恭敬了,笑呵呵,堆满了褶褶,“哎呦!原来是特使大人呐!刚刚,是老身有眼无珠!有眼无珠!还请特使大人,不要见怪!不要见怪!”
“于妈妈,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
“额,当然!当然!当然可以!”
我刚想走,又想起一事,盯住于妈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警告。“于妈妈,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身份不能外泄。如果有什么事,上面的大人若是怪罪下来,那就一定是你这里出的问题,你明白了吗?嗯?”
于妈妈哆嗦着摆摆手,“绝对不说!绝对不说!老身没见过大人!没见过大人!”
我怕事情闹大,不但会被这老鸨子讹上一笔,反倒还传出去不好听的,被康泰的人发现了,那可就不好了!于是只得拿出这外出办事的假牌子,唬她一唬!
而那巡按特使的腰牌当然假的!
我转身气咻咻地狠瞪了坐在那里一脸无辜无耻的康大少。“还不走?”
他一听我这么说,眼睛里立即露出怯生生的样子来。装!你就跟我装吧!
我们三个人出了百香楼,翠儿的好奇心早就按压不住了!
“小姐啊!你那牌子是什么宝贝?让翠儿瞧瞧呗!我看你刚刚都把那老鸨子的脸给吓白了!”
“看什么看!那腰牌当然是假的!从前我出去办事时,带着防身,还能做事也方便,省了许多虚套!”
欠揍的康大少插嘴道,“哦!素素,你骗人!”
我狠狠地横了他一眼。
“你给我闭嘴!待会儿到家,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香馍馍
一路上,我就没给子恒好脸色!他还不动声色地往我身边蹭!
我手上可没留情分,一把将他推开。
“滚开!一看你,我就恶|心!”
我狠狠地瞪他,他眼睛湿润着,“素素,你不要子恒啦?”
“谁要你?!你不是要那个柳絮吗?你去找她好啦?她会伺候人!她体贴人!滚开!我讨厌你!以后再不想见到你!”
“子恒什么都没做啊?”
“那你为什么不离开房间?为什么不跟翠儿在一起?你就是喜欢跟那个柳絮在一起是不是?”
康大少啪嗒啪嗒地一边流泪,一边说,“娘子姐姐!子恒跟她真的什么都没做!她是上来拉我衣服,可我说了,我讨厌她!她长得,我一看就恶|心!”
嘿!他倒会说!把我刚才的台词给用了一遍!
我一瞧,那泪珠子,哗啦哗啦的。
我!哼!故技重施!我才不动心呢!
我扭过身!我偏不看他!
“那你说!你们在房间里那么久,都干嘛了?”
子恒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神情,诺诺道,“她说,她给我吃香馍馍。”
我一个高蹦起来,脑袋咣当撞到马车棚顶。“哎呦!你说什么?!香馍馍?!”
我登时,这脸上就烧起来!是气的,也是臊的!
我手指着他,一种莫名的疼痛在我心里,横冲直撞!它左捅一下,右捅一下,令我的声音忍不住颤抖,“你!你!你羞不羞!臊不臊呀!”
他歪着头,奇怪地看着我。“羞?子恒为什么要羞啊?臊?为什么要臊啊?”
“你!你以后都不要再碰我!我以后都不要见你!我!我恨你!康子恒!我恨死你了!”
我说着说着心里的难受已经漫溢出来,我再也说不出来半个字,生怕再说,眼泪就涌出来。
哼!我才不哭呢!我才不会当着他的面哭!我不要这么丢脸!
我是生气了!我生气了!我!太!生!气!了!
直到回了府中,翠儿帮我洗澡时,还不住地劝我。
“小姐啊!今天这事,它也不能全怪姑爷!刚刚你也看见了,那个柳絮真是贱得狠!”
“翠儿!那一巴掌拍不响的事情!就是他没良心!就是他见|色|起义!”
“小姐啊!你刚刚的反应会不会大了点?反正咱们早晚都是要离开的!你跟姑爷又是假夫妻,他也这么大岁数了,都二十几岁了,还是个处|男,想想也真怪可怜的,今天若是真跟那柳絮做了那事,也不枉他冰清玉洁地憋屈了这么些年!也算做回男人嘛!”
“你!你住口!翠儿,你说的这是什么呀?康子恒再怎么的,他也是个清清白白的人,怎么能把自己最美好的东西,那么随便就,就给糟|蹋了?那个柳絮怎么配得上跟他发生那种关系?”
翠儿忽然盯着我看,“小姐,你该不是真的喜欢上了他吧?你今天这醋劲儿也太大了!”
“我!你别给转移话题!今天这事,你也有责任!我要罚你!”听翠儿如此说,我的心里一阵乱,一阵发虚。
是啊!我这就是在吃醋啊!我都没做的事情!那个柳絮算个什么东西!她怎么能对子恒做那种事情!就算我还没决定好!那子恒他现在也得归我管!别人想要对他怎么样,那也得先过了我这一关!那个贱人,问也不问,她好大胆子!她怎么能,怎么能跟他做那么亲密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