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个康大少!真是会藏的!每次他躲起来,都能把我折腾个大半天!这分铺里染着的布,我也不能去了。饭也吃不下去!
我不敢把子恒不见的事情,泄露出去。是怕,那些想害他的人,又会趁机地在背后下手。于是叫沈婆过去说,子恒赖着在自己房里吃晚饭。这才应付过去。可我也知道,这事怎么可能瞒得住?
不要说我在府里头,有沈婆和杜婆她们一众人帮衬,那二夫人和康子俊的眼线又岂止少呢?
不行!我必须赶在他们前面找到他!
而我从白天找到晚上,始终都没有他的影子。
翠儿随我出来,转了大半个院子,也没见着子恒的影子!
这时候,我跟她都已经走得一身汗,腿脚也酸了。翠儿抹着额上的密汗,撅嘴抱怨着。
“姑爷也真是的!一生气就把自己藏起来,像个孩子似的!”
我皱着眉,看着高高在上的月亮,心里一阵慌乱。
“他藏起来,我倒不怕,我就是怕他会发病啊!”
翠儿蹙着眉,叹气,“小姐,你愈发纵了他了!他若不是看准小姐你在乎他!他也不敢这样几次三番地要挟于你!”
我忍不住笑着伸手拧她的脸蛋儿,“你这死丫头,到底也看出门道来了?”
翠儿笑着靠过来,“常跟着小姐在一处,那人也会变聪明的嘛!姑爷这种人,那就叫做‘大智若愚’,‘胸有城府’!”
我听她说着,笑而不语。
她说着,又自问着,“但是,小姐啊,翠儿还是不明白,那二夫人,三少爷,三少奶奶跟姑爷相处那么久了,还有沈婆、冯婆她们都在姑爷跟前伺候了那么久了,怎么也没发现些马脚?反倒,我们才来了不过两个月,却偏巧看明白了!这倒是奇怪!难不成,咱们比那些老货都精明多了?”
我想了下,慢慢道,“许是也曾有过怀疑的,但挡不住他的戏码演得好!再者,咱们这么朝夕相处,他事无巨细地,我都看在眼里,他难免有纰漏。还有一点就是,他是故意地时不时地透给我知道吧!”
翠儿笑了。“就是这个道理!我看啊!姑爷是早就看上小姐的了!这才故意在小姐面前,暴露自己的!”
说着,她拿腔拿势地学起子恒的神气。
“嗯!素素啊!我可不是真的傻瓜啊!我看上你了!我就让你当我娘子啦!素素!你别想跑开不要我!我可已经缠住你了呢!”
我急忙掩住她的嘴。“哎呀!作死呀!你个死丫头!诚心地呕我!”
翠儿笑道,“小姐,你没得不承认的!你跟姑爷的事,别人看不清,我翠儿可看得清凌凌的!”
我嗤笑。“越说你还越发像那么回事了!那你说说看,他现在最可能藏在哪呢?”
翠儿想了想。“姑爷这个人,最受不得两件事!”
“哪两件事?”
翠儿伸着手指头比划着。“一!就是见不着小姐你!他会抓心挠肝地,跟个没头苍蝇,热锅盖上的蚂蚁没两样!”
这死丫头,还真会描述,不过想想他那样子,还真是被形容得惟妙惟肖的!我忍不住笑。
“那第二件呢?”
“第二嘛!就是受不了肚子饿!”
“所以,他很可能就在大厨房!”
翠儿笑起来,“是啊,小姐,翠儿就是这个想法!”
我也觉得很有些道理!
反正这个大少爷,整天不是想吃我,就是想吃饭!
我跟翠儿往大厨房的后院走,后院这方有个月亮拱门,两旁低矮丛密的树丛掩映着一条弯曲的石子小路。
这边旁有高树林立,偏偏月亮照不大进来,翠儿胆子小,扯着我的衣摆,跟在我身后,一步步地往那月亮拱门里走着。
月亮拱门之内,又是许多葱翠植物,月色细丝般地穿插在植物枝叶的缝隙之间,我引着翠儿在一团影影绰绰中前行。
忽然,一声尖利而诡谲的“嗷”!
登时,将四方的静谧豁开一道口子。
我还在愣神,只见一团毛绒的黑色迎面袭来,一对黄橙橙圆溜溜的亮光,泛着兽|性的幽绿,令人全身都冷起来。
我拉起翠儿就往回跑,不巧,我脚下,忽地被什么东西绑住!
我一跟头结结实实地栽倒在硬|梆|梆的地面上!
屁|股又开了花了!康子恒!你还我屁|股!自从认识你!我的屁|股这厄运就开始了!
却听见那团黑色毛绒立在一草丛上面,眯着一双眼睛,很无奈似地睨着我。
那神态就好像,康大少在说,“衣素素!你不会吧!连只黑猫都把你吓成这样子!”
怎么地了吧!我就是被吓到了!我就是怕黑猫!怎么地了吧!等我找到你,你看我怎么跟你算账!
我狠狠地瞪了那黑猫一眼,壮着胆子朝它吐了吐舌头!
那黑猫貌似服了。歪了下脑袋,扭身上树,再一晃,就没影子了。
翠儿捂着胸口大喘着气,“哎哟~~~我的天爷奶奶!原来是一只大黑猫呀!可吓死我了!”
当她扶着我刚要站起来时,我这发现,这次伤到的不仅仅是我的屁股,我崴到脚了!
“哎呦!小姐,你脚断了!”
我这个汗啊!
“翠儿啊!我是崴脚了!不是断脚!你见过哪个断脚,还能像我这么乐观的吗?”
翠儿呵呵笑,“不过小姐,现在有个比你更乐观的人,出现啦!”
我顺着她的眼光,往那身后望去。
一对婆子每人举着一只写着“康”的大红灯笼,朝这边走来。而康大少,就走在她们后面。
这俩婆子我之前有些印象,好像是杜婆手下的,怪道帮着我把子恒找回来了。
我急忙叫翠儿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往那边走。
“两位妈妈,辛苦了!”
“大少奶奶,这是老奴该做的!幸而,大少爷没什么事,只是大少爷饿了,刚老奴弄了一大碗炸酱面,和着一小碟黄瓜条,被大少爷吃得一丁点都不剩!大少奶奶放心好了!”
炸酱面!黄瓜条!好嘛!
我再看看康大少!这个不长心的!
他不但毛事没有!他还一边走一边吃着什么!
我一瞧!是芝麻酱!哦!吃完了炸酱面,顺了一罐子芝麻酱啊!康子恒!你可真够吃货的你!
为了找你,我现在可还饿着呢!
我这个气啊!
可外人还在,我怎么地,也得给他留着面子不是?
“两位妈妈请歇着去吧,我这里有翠儿,不需你们照料了!”
那俩婆子行了礼,又把一只灯笼交给了翠儿,转身走了。
我一把抢下子恒手里的芝麻酱,气咻咻地瞪着他。
“吃!吃!吃!你知不知道为了找你,我一整天都没吃东西!铺子里的布染得怎么样我都没去瞧!胡程程找我有事,我都没去!还有,还有,”
其实,也没什么事了,多大的事也比不上找他重要啊!可怎么也得他见点厉害才对!
子恒和翠儿都眼巴巴地看着我,卯着劲儿地继续往下编!
我巴巴巴拉地说了句。
“还有,张大哥的脚鸡眼犯了,我还没回去瞧呢!”
噗~~~
康大少一口芝麻酱喷过来!幸而,我躲得快!
翠儿无奈的扶额。“小姐啊!你该说,张大哥家的母猪要生了!”
我!哼!
“为了找你,我刚脚都崴了!你还不赶快背我?将功补过?!”
子恒朝我笑了笑,那样子好像并不生我早间的气了?
额,是啊,一早上是我气着他了!可是,还不都怪那个福桂芝在一边乱搀和!
翠儿在前面打着灯笼,子恒背着我,我手里托着那只装着还有半下芝麻酱的小陶罐子,拿着木勺子在里面搅了搅,挑了一些,放在鼻尖,闻了闻。
“呦!还真挺香的啊!”
子恒扭过头,笑道,“很好吃的!不信,你尝尝!”
我舀了一勺,放进嘴巴里。“嗯!咦,你们家的芝麻酱怎么这么好吃!跟外面市集上卖的味道不一样呢?”
子恒嘿嘿笑,“是啊,我们家的芝麻酱就是不一样,别的地方没处买去!素素,就算为了这芝麻酱,你也该舍不得子恒,对吧?”
“你胡说什么呢!”我用手指头敲了下他的头,他笑了笑,转了回去。
翠儿噗哧笑了一声。
“死丫头!你笑什么呢?”
翠儿笑嘻嘻地,“没啊!小姐,不觉得,今儿晚上,月色就跟那芝麻酱一样,有点黏糊呢!”
我心知,这死丫头是在取笑我跟子恒。
我笑着斥她,“小心提好你的灯笼!”
我抬头忽见,前头一棵大刺槐上开着成串的黄花。
我指着说道,“相公!你背我过去!我要摘一串花!我要那最上面的!”
“小姐啊!那树底下的石台子好高的!小姐,你忘了你的脚崴了,不能爬高!”
“崴的是我的脚!又不是他的脚!他背着我又不会有事!你心疼什么?”
翠儿低下头,撇嘴嘀咕着。“到时候,崴了人家的脚,没得小姐你心疼的哦!”
嘿!这一个个都跟我造反是不是?!
“子恒!你说摘不摘!”
子恒偏过头,笑道,“摘!摘!素素说摘!就一定要摘!素素就是要那天上的月亮,子恒也一定搬来梯子摘去!”
我双手伸过去,摸了摸他的脸,“子恒,乖~~~”
我偏过头瞧翠儿一眼。
怎么样?听话吧?
谁知,翠儿冲我吐了吐舌头。“呕!恶心!”
子恒背着我蹬上了那石台子,谁知,距离那最高的一串花,还差得远呢!
我想了想说,“相公啊,看来要摘最高的,恐怕是不行了!这样吧,你背着我,我看你能蹦多高!”
“小姐啊!这怎么可能!姑爷背着你一个人,走路就够了!你哪还能让姑爷蹦起来!姑爷又不是神仙!哪来得那么大力气!”
“要你多嘴!现在,是我给他将功补过的机会!子恒!你说!你蹦不蹦!”
我嘴里问着,双手已经摸到了他的耳朵,他敢说个“不”字!我马上就揪他耳朵!
他嘿嘿笑,“蹦!子恒能蹦多高,一定蹦多高!让素素摘花戴!”
“嗯!这还差不多~~~”
子恒连续蹦了几下,我都没抓到那花枝子,“你再用点力气!马上就能够到了!”
他点着头,“好!”
这次,他还真是一点力气都没省下,当花枝握紧,我心里的欢快,喊出了口,“太好了!太好了!我摘到了!摘到了!”
可是,很快,我听见,应该是从子恒的脚,发出其利卡擦地,类似木板崩裂的声音。
“子恒~~~”我的声音开始发颤了。
“嗯~~~”他亦是。
但我们谁都不敢乱动,一动不动,连喘气都省了。
原来那石台子的上面,居然不是石头的!它是木头的!年月久了,上面有许多斑痕和草叶藤蔓覆盖着,也看不出是木头!
可是~~~
我们该怎么办?
子恒试着迈出一只脚,想在那木板崩裂不再恶化的情况下,背着我离开这里。
当他这么做的时候,那木板劈开的干脆声响。
翠儿惊呼着,“快跑!”
但是,已经晚了!
☆、别有洞天
作者有话要说:原本想明天拿上来的,不过昨晚写完了这章,一想到今天亲爱们还休息,于是乎就先拿上来吧。嘿嘿~~~月月通知——下次更,后天~~~现在改隔日更啦~~
坠落的瞬间,我只知道要紧抓住他,一定要抓紧他!不让自己跟他分开!
因为我觉得,不管怎样,若能跟他死在一起,即便到了那边,阎王爷也会把我们分到一个部门吧?那样的话,所有脏活累活,我就都压给他干!谁叫做人的时候,我这么护他周全,为他操碎了心呢!做鬼的时候,他还不多多孝敬我?那就太没天理了!对不对?哈?!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我艰难地撑起身体,只能凭感觉判断,这是个黑漆漆的黑洞!
“子恒~~~子恒~~~你在哪里~~”
“素素!素素!我在这!我在这!别怕!别怕!”
他利落而激烈地抱住我了!
但是~~~
“子恒!你抱住的是我的脚啊!刚刚崴的那只啊!好痛啊!”
“哦~~~”
于是,他连忙把我用蛮力倒转过来!终于找到我的头了!
“子恒,你说这是哪里啊?”
“洞!”
“是啊!我知道是洞!怎么每次都要我跟你掉洞里呢!老天爷就不能给点新意吗?!”
他看着我眨了眨眼,“有啊!”
“哪里?”我急迫地问。
他将我的手往后面伸了伸,摆了摆,“感觉到没有?”
“什么?”
“有一股股的气啊!这说明,咱们的身后是一个很长的洞,可以钻的洞!这还不算有新意吗?”
我嘴巴歪了下,无奈点头,“嗯!哼~~~”
他笑出来,捏了捏我的脸。“小傻瓜!”
嗯?我是小傻瓜~~~
我也不服输,伸手也捏了捏他的脸。
“那你是大傻瓜!”
他笑了笑,“好!接下来,大傻瓜要带着小傻瓜,去找出口喽!”
说着,他就把衣服撕下来一条,将他和我的手腕子系在一起。
“等等!子恒,你说,翠儿要看见咱们掉下去,就一定会守着洞口一直喊,一直喊的。可是,我怎么一点都听不到啊?”
“这就是说,咱们掉的位置距离洞口很远,如果靠翠儿救咱们上去,恐怕还要等很久。不如,咱们顺着洞,爬爬看!”
我想,也只有这样了。
还好,这洞虽然黑,虽然窄,还真没发现,有什么虫子啊,蛇啊,老鼠啊,什么的!
而且,这洞,还越来越宽敞。
就在前方,还微微有两丝细细光线渗下来!
子恒摸了摸那地方,觉得有蹊跷。
“该是一块石砖。”他默默道。
“石砖?”
他仔细摸索着了一会儿,终于,轻轻地挪开一角。
直扑进来的光,刺得我眼睛湿起来。
“子~”我刚说一个字,子恒连忙用他的脏手捂住了我的嘴。
同时,我听见头顶,传来二夫人冷测测的声音。
“哼!想不到啊!她还有这手!也不知道,她究竟都查到了哪些呢!”
“娘!当初我都劝您了!不要相信那个什么道长的话!如今怎么样?那个衣素素,不但克不死他!反倒还助着他!要我说,要除掉那个傻子,还需要那么费劲吗?在他日常饮食里,下点砒霜,鹤顶红就结了!”
“你以为,我没用过这招数吗?他每天早晨喝的茶水,可都是我让人弄的,每天一点毒,日积月累的,现在也该显出来了!可我没想到,他怎么还没死?难道真有什么天神保护他?!果然,这四处云游的王道长给他批了八字,说他命硬,想要害他,必须要先找个克制他的人,才好动手!”
“娘,其实,我一直怀疑那王道长的话。难道那傻老大,若活过25岁,就真地能对咱们不利?”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可不想,我费尽心力弄到手的家业,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抢回去了!子俊,康泰将来只能是你一个人的!我是不允许有第二个姓康的活在这世上!我不管他是真傻,还是假傻!”
“娘,可那老道让咱们找个阴年阴月阴日出生的女子,来克他!可怎么就不见效果呢!我看那傻子,每天活得越发快活了!”
“难不成,这个衣素素的生辰有问题?马神婆不至于骗咱们啊!”
“娘!当初为何不请王道长为咱们张罗这事,反倒要那个马神婆来找?”
“你不知道!王道长是不肯留在咱们这多日的!还说这等小事,他不屑于做!不过,我也没亏待了马神婆,我觉得,不会有错的。”
“娘,你说这奇怪啊!那次河水没淹死他们,马车坏了,也没摔死他们!”
二夫人冷哼一声,“大不了,两个一起弄死!我就不信,老天还能次次帮着他们?若是她真怀了康家的骨肉,大不了,也一起弄死!”
“娘,这事交给我吧!准保快、准、狠!”
“你消停点吧!宋三两那档子事可还没了呢!”
“娘!您放心吧!他收了银子,事办完了,还回来做什么?”
“事如果真办好了,可就好了!”
“怎么?”
“虞弱眉那个那个小贱人的尸体,咱们可还一眼都没见着呢,也不知道县太爷摆得什么机关!”
......
我全身不禁泛起冷颤,虽我早有心理准备,可如此直面这一对冷血母子的对话,还真叫我恐惧心寒!
更令我意外的是,原来当初逼我嫁进来,什么所谓的“冲喜”,却也是用来害他的一步狠棋!若我真是那阴年阴月阴日所生,岂不真成了他们伤害子恒的工具了?想到这里,我又不禁松了口气。
我伸手去掩子恒的耳朵,不想他去听,怕他听了难过伤心。虽,他对二夫人母子害他之心,有所知晓,但这样听来,也一定会难过的吧!
可他偏要听,拨开我的手。我只得挪了挪身子,用蛮力,硬是把他的整颗头都抱进怀里,不许他再听。
刚刚听见二夫人与康子俊对话的地方,是二夫人的卧室。所以,我和子恒顺着洞的走势继续爬着,觉得这位置该是距离禁地不远。
果然不错。
当我跟子恒意识到前面有大片的光时,已经有人在洞的那一头等待着我们。不是敌人,是沈婆和翠儿。
而我和子恒相继被他们从洞里拉出来之后,我这才发现,原来这洞口,竟然在三夫人每天面对的佛龛底座的后面。此时三夫人已经睡了。沈婆示意我们小点声音,不要惊醒三夫人,免得她发疯。
出了洞口。
我瞧见,子恒的脸红红的。
“相公!你怎么了?你脸怎么那么红?”
他手指着我,嘴巴里打着结。“你,胸~~~”
“我,我怎么凶了?我凶什么了我?”我忍不住委屈。
“不是!是胸!那个!不,是那两个!”
我低头一瞧!
原来刚才,跟他在洞里面爬的时候,肚兜的带子松了,坠下好几寸!胸口露出好大一片呐!
我连忙要把外衣收紧,却发现,胸前沾了一块块的脏东西。仔细一看,原是他嘴巴上的芝麻酱!
我气得指着他的鼻子就骂!
“你!你!芝麻酱沾肉吃啊!你色鬼!你个大色鬼!”
翠儿忙得过来帮我系衣带。
他抿了抿嘴巴,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像在故意回味似的!
很无辜地看着我。诺诺道。“那又不是我情愿的,是你硬塞给我吃的!”
“我!我!我!我不知道跟你说什么了我!”我又一次面对他,抓狂了我!
翠儿却拉过我,小声笑道。
“小姐那么紧张干嘛,我跟沈婆都不会觉得,你是故意的哦!”
我挤眉弄眼地跟她小声抗议。“我怎么故意的了我!你的意思是我色|诱|他?”
翠儿歪着头,眨了眨眼睛。“小姐,咱们虽不是男子,可也要敢作敢当呀!”
我!我真是跳进芝麻酱里也洗不清了我!
第二天一早,吃了早饭,孙季良便来府里给我看脉。
以前我极少看大夫的,身体一直很好,就是那几次,受凉,病得支撑不起,爹爹也是找李郎中过来看看,开些很一般的退热的药。
孙季良的医术,我也是早有见闻的。他这个人做事很仔细,仔细得,我心里怕怕的还真怕摸出来我有什么大毛病,影响我以后生娃娃!
孙季良把了许久,松开来。又换另一只手。过了会儿,也松了。
我紧张地看着他。“孙大夫!你实话实说,我有没有毛病?还有没有得治?”
孙季良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子恒。忽笑了。“嫂夫人身体很好,非要说毛病嘛~~~”
“怎样?”翠儿比我还急。
孙季良看着我笑道,“嫂夫人有些心火,这心火之症,却不过‘执迷不悟’四个字。看似‘悬而未决’实则已决,看似‘剑未收鞘’实则已收。嫂夫人是被自己误了吧!”
我默默不语,察觉子恒的眼光也看向过来,我避开着低下头。
翠儿插嘴道,“孙大夫!您说得好复杂啊!可有药解啊!”
孙季良笑着,“世间最容易治的是心病,最不容易治的亦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这心药何以得来?要看个人缘分与悟性!季良既然来了这一遭,那么就先为嫂夫人开些舒怀开胃的药吧,全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还是要嫂夫人自己看开些吧!”
说着就操笔挥挥洒洒地在纸上写着几行字。
翠儿拿过来给我瞧。我一看,就笑出来。
“小姐,这孙大夫也老大没正经了!开了一堆吃的!什么鸭梨,山楂的!这样也叫看病?那我也会了!”
我笑着摇头,将方子递给子恒,“子恒,你看他这方子写的!鸭梨,山楂,桂圆,葡萄,红枣,每顿各二斤,每天吃三顿,这么吃下去,一天不用干别的了!谁还记得心里烦恼什么事!倒先把自己吃成个胖子!”
子恒看了看,笑着将方子折上,复推给我。“倒还是季良贤弟懂我!知道我喜欢胖点的!”
我直翻白眼!
我,呸!
从府里坐马车去分铺。虽然我脚崴了,孙季良给看过也说,筋骨伤得不厉害,只是有些肿,该在家里静养了。可铺子里的事情,还需我照看,我怎能这么安心地修养?
幸而,我出来出去的,有丫鬟们跟着,更重要的是,有子恒背着我。
他背着我进了铺子,整个铺子里的伙计,包括铁大力等人,那眼珠子都瞪直了!
怎么?大男人背媳妇儿,丢脸么?
子恒也没觉得丢脸,反而乐呵呵的!
我叫子恒背我往后面作坊去,一样样跟他介绍着,染布的步骤和那些染布的用具和容器,染料什么的。大有种反客为主的意味。
“怎么样?这还是你家的店铺呢!你都从没来过一次!”
“子恒,你瞧,这个呢,就是染缸!这染缸里的染料和水都是有讲究的!比例呢,水温呢,何时加染料呢!”
“对了!对了!你知道如何能染出绿色的布呢?我来告诉你吧!”
他把我放在石阶上坐下,他挨着我身边坐下,将我的头按在他肩膀上。
正午的阳光,正好射到他好看的侧脸。我稍一斜视,就能偷瞧见他好看的眉眼、下巴、耳朵,喉结,酒窝,青黑的胡子印?......额,反正好多,好多啦!都好好看呢!
然而,最好看的是他双眸流转的瞬间,那温存的笑意。恬淡中透着调皮,温暖透着包容。
他只笑着,像没听见我说什么,可他的眼光,却又不曾离开过我的脸,好像在很用心地在听我说什么。而他听见的,跟我所说的,似乎一点关联都没有。
我不知道他从我这里听见什么秘密。
我被他看得心里醉醉,面颊发烫。只得撑住,假意不曾被他的美色所迷惑。
“你可别以为,只用那蓝色染料跟黄色染料放在热水里煮过了,拿出来在那晾布架子上一放就好了!我告诉你啊,这中间不能少给很重要的一样东西!是盐啊!你可不要小看盐这个东西了!如果你不放盐,那么蓝色和黄色的染料,就不能很好地在布匹上固定,那么你就很难染出绿色的布!至多会得到一堆蓝色的布,或者呢,是一堆黄色的布!你说有趣吗?”
我自说自话着,他则一直缄默不语,只看着我微笑。
我总觉得,这样就足够甜蜜了,就足够令人沉溺,令人不舍了。
那么,我是不是该做决定了?
孙季良说得不错,“悬而未决”是假象,“剑未收鞘”也是假象。我只不过不肯面对罢了。我怕一旦做出决定,自己便会背负“负心人”,“无情人”,“贪慕富贵”这些骂名!我很怕自己不再是那些在乎我的人,所认为的,那个有情有义,踏实本色的衣素素了!
但是,这些与他相比,真的那么重要吗?
我明明更适合跟他在一起,明明跟他在一起时的我,更自在,更真实。跟他在一起,我真地很快乐,很快乐。我很爱他,我也很爱,跟他在一起时的我自己。
就这样过了几天,我的脚伤好得差不多了,但子恒非坚持背我去铺子。
这一日,翠儿过来给我们送午饭。
午饭还算丰盛。我打开来各个看看。翠儿笑道。“小姐放心吧,沈妈妈早看过了,还用银针试了呢!真没想到,她老人家才是真人不露相呢!若咱们这般,没有了她,岂不是早被毒死了?”
我笑了笑不语,只低头给子恒布菜。
翠儿怎知,这位沈婆心内的沟壑?她身后有众人支撑帮衬,若非如此,只怕她一个人更难保住三夫人和子恒两个人了。
饭刚吃了一半,便听见外面发生嘈杂的议论声。
门外有人叩门。
我跟翠儿努了下嘴,她会意地转身去开门。
老徐叔一头冲进来。
满脸愁容。
“大少奶奶!可了不得了!您快去后面瞧瞧吧!那布染得不对啊!这才刚晾上一批,那颜色就全褪了!”
我腾地站起身,“怎么会这样?!通知所有伙计停下手里的活!没有我的批准,任何人不准离开铺子半步!”
我转身看了翠儿一眼,“好生伺候姑爷把饭吃完。”
翠儿连忙点头,眼底里全的担心。
“小姐你快过去瞧瞧吧!”
我拍了拍子恒的手,“相公,我过去瞧瞧,你好好吃饭,不用为我的事着急知道吗?”
他抬头眯着眼睛冲我笑笑,然后就,低下头继续吃他的饭了。
嘿!他倒还真对我一百个放心呢!
☆、立军命状
我随老徐叔走到后堂作坊作坊时,二夫人与福桂芝都已经到了。
这叫做什么?
挖好了坑,等人到了,挖坑的人就出来要埋人了!
可是,我会让她们意外的。我要让她们知道,坑外还有坑,会挖坑的人,不单只有她们!
二夫人端看着那晾布架上的布匹,沉默许久才转过身。
“素素,这到底怎么回事?”她手里紧攥着布的一角,嘴角紧抿,像是在强压着怒火。
“回二娘,素素也是刚听老徐叔告诉我,具体是何原因,这还要仔细调查才知道。”
她重重地撩下手里的布,脸上显出一层寒色。
“你要仔细调查?不用查了!我已经看过,是染料出了问题!素素,当初你那般极力在吕夫人面前显示个人才干,还在吕夫人与我的跟前表尽了决心,如何如何也要把这批布染好!当初,我也是一味地担心你搞不好,几次与吕夫人提议要子俊亲自操办,可又怎么样?!素素,我问你,此时,你又该表现呢?!”
“二娘说得不错。此事,素素的确没做好。但求二娘给素素一个补救的机会。”我恭敬道。
这时,福桂芝走了过来,火上浇油道,“补救?大嫂,可是别忘了交货的日期吧?!现在要从头来过,可还赶不赶得及吕夫人娘家的喜事呢?”
我稳了稳气息。“三弟妹担忧的是。但既然事已如此,便是素素看管不严,让人钻了空子,或是有意,或是无意地,在染料上做了手脚。至于事因,并不是最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要赶紧挽回败局,把此事尽好地应付过去啊。二娘!还请您容素素把此事补救完了,再治素素的罪!”
二夫人冷哼。“哼!你先别说那罪不罪的!我看你,如今搞砸了,看来是经验不够!还是让子俊吃些苦头来补齐这个窟窿吧!如此,我还能踏踏实实地睡个安稳觉!”
福桂芝立马不答应。“娘!这怎么行!当初是谁那么逞强装厉害地非要拿下这个生意的?哦!如今出了大事故了!倒把这屎盆子扣在我家子俊头上!娘!这我可不干!我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的!即便子俊应了,我也不应!”
二夫人刚要说话,我急忙接过来。
“二娘,此事全由素素一人所出,必也该由素素一人来承担。素素若捅了篓子就跑,莫不要说三弟妹不答应,就是康府里的下人,也定然对我有鄙薄之意。我虽被他们尊称为大少奶奶。但上为尊者,且该拿出些令人尊敬,让人心服的样子。做事没担当,连个下人也会不耻的。还请二娘,令素素补救此事。素素必将竭力为之!”
“话虽如此,可我又怎敢再让你去拿咱们康泰的名誉去冒险?”二夫人还在迟疑。
福桂芝与我较起了劲。
“呵呵!大嫂真会说!你上次就这般表决心,还不是一样地搞砸了吗?”
我逼视过去。“那三弟妹是何意思?你既不同意三弟来补救,又不同意我来补救!难不成,三弟妹自觉与我妯娌情深,想亲自帮我堵上这个大窟窿?”
福桂芝直翻白眼,好像发现我暗恋她似的!
“呵呵!大嫂,对不住!我可没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大嫂!你捅的窟窿!理当你自己堵去!可是,这次,不能就这么简简单单地让你表决心,就完事了的!若是日后,再弄砸了可怎么好呢?总要给娘,给康泰,一个信誉才好,做不好了,大嫂可想出什么法子让全康泰的人原谅你呢?”
“哦!三弟妹的意思,我明白了!好!如果我这次没来及交出那批布,或者,交出了,却没有吕夫人的认可。那么,我愿意效仿三弟妹上次在祠堂里所做出的那般楷模!当着康泰所有掌柜和康府里所有下人的面认错伏法!如何?”
“可以!”福桂芝得意地笑。
我笑了笑。“三弟妹说可以,那定然是可以的了!那么日后,待我捉到那个暗中害我捅了窟窿的黑手,那么,我也一定会让这幕后黑手觉得他可以跟我一同,按照三弟妹所说的法子当众认错伏法喽!”
我盯了她一眼。
“三弟妹也不必替我着急!咱们康泰做染布这几十年里,哪些布的样子是自己操作不好染坏了的!哪些是被人故意动了坏手脚而染坏的!这都是分辨得清楚的!欲要捉住那背后动手之人,不难!欲要捉住那动手之人身后的主使,也一点都不难的!三弟妹!你怎么想?”
福桂芝被我噎住了,一时不敢接话。
二夫人沉声道。“素素,你也毋须多说了,还是尽快赶工,把这废掉的布处理一下吧!”
福桂芝像是缓过了劲儿,立即插嘴。“不行!娘!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说着她直冲到我跟前,拉住我的胳膊。瞪着眼睛问我。“大嫂!你可敢立军命状?”
“军命状?”我假意慌了下。
“怎么?不敢啊?”她激我。
我笑了笑。“三弟妹所说军命状,可是那军营之内,有赏有罚的情境下所立下的!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般情况下做不成的事,只要立下军命状便都成!你如今,只跟谈及罚,却未曾提及赏。我何来力气与你达成一气呢?”
二夫人呵斥福桂芝。“桂芝,你不要胡闹!”
福桂芝此时已然上了岗,下不来了!
不管不顾地抓住我的左手道。“那就请大嫂想想看,要如何赏呢?”
我忙道,“若我再次搞砸了,我即可按照三弟妹之前所言,那般当众认错!而且也不去追究那幕后是谁在做怪,所有的错,所有的损失,都统统算在我一个人身上,如何?”
福桂芝笑着点头。“只是要加上一条,若再搞砸了,还要看看损失多少,若损失得多,只认错是不足够的。”
我笑,“三弟妹的意思是?”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咱们康府的家规,犯重错者--撵!”福桂芝铿锵有力地说。
我脸色变了下,笑着点头,“好!就如此!那若是我这次补救成了,而且还得到吕夫人的首肯,那么,我就要康泰名下的一间分铺!不知道,到时候,三弟可会为我与三弟妹的约定之事而兑现承诺呢?”
“桂芝!”二夫人又叫道。
可惜福桂芝已经一头栽了进来,哪里听得进二夫人的话?
“好!就如此!若大嫂果真能做得到,我定让子俊将一间分铺交与大嫂管理!”
说着,她抓起我的手,就“啪”“啪”“啪”地与我三击掌为誓!
放下我的手时,她冷笑着。“大嫂说得到!可也要做得到啊!我可不愿看着大嫂但这么多人的面前,丢咱们康府的脸面!”
我冲着她淡淡微笑着,极其甜美。“多谢三弟妹关心。我一定不会布你的后尘的!”
送走了二夫人与福桂芝。接下来,我与老徐叔开始紧密部署,染坏的布有多少,还有多少布没入染缸,还有多少染料还未用,正在用的染料分别进行检查,查出有问题的,马上清缸,重新灌入没问题的染料。
而这些事情,看似很急迫,紧张。
实际上,我心里却一点都不慌忙。因为这所有的所有调整工作,不过是给老徐叔,以及二夫人和康子俊的眼线看的。
其实,第一天铁大力等人发现有伙计在某几个染缸的染料里做手脚,铁大力就通知了我。我给铁大力下达的密令是--趁着夜,偷偷把被动了手脚的染料换成没问题的染料。还有,记得把用动手脚的染料染的布匹留下,给我做“样本”。
这“样本”要等到染布进行到一半时间的时候,再挂出来。我这样做,有我的想法。一是,为了康泰的名声,二夫人必然不会同意福桂芝在染这批布时捣乱,但她也知道福桂芝心胸狭窄,感情用事,容易在这种时候,不计后果地做错事。于是,她们必然会闻讯追来。
那么,如果我这“样本”布挂出来地过早。二夫人很容易就会把这生意交给康子俊继续做,因为对康子俊来说,毫无时间上的风险,一定会完成。
二是,如果我把那“样本”布挂出来得过晚,就显然无法挽回局面。二夫人会暴怒,说不准,真不给我任何机会,就撵我出府。
所以,就在染布期限进行了一半的时间时,把“样本”布挂出来,既有得补救,又必须要冒险。这就有法子,让福桂芝跟我较劲着立军命状,我才有可能得利!
事情正如我所期望的方向发展,我想,先得了一家分铺,不过是为子恒争一口气罢了。
马车上。二夫人冷着脸,训斥道。
“我说过你多少次了!做事之前要先动动脑子!”
“娘!我动脑子了!”福桂芝怯生生答道。
“哼!你动的歪脑筋,你还当我不知道?是你偷偷指派几个伙计把染料换了的?对不对?”
福桂芝忙得点头。讨好地上来,给二夫人捏着肩膀。
“娘啊!您别生气啊!现在都这个时候了!谅她也没那本事,能回天!娘啊!您不也看着她烦了吗?到时候,就撵她出去!省得助着大哥整天胡闹!”
“呵!你想得倒美!你还真以为,她被你逼到死角了?她已经胜了你了!”
“娘,您这话是什么意思?”福桂芝急忙问。
二夫人皮笑肉不笑,眼睛里射出冷肃的光。“她早就盯住了你的手段,刚那些染坏的布,多半是故意给咱们瞧的!就是故意激你与她打赌立誓!她好从中谋利!她这是挖好了坑,就等着你跳呢!”
福桂芝立即哭出来。“娘啊!桂芝错了!上了小贱人的当啦!”
二夫人叹气摇头。“桂芝!你呀!什么时候,脑袋里能装点东西呢!你这个样子,以后怎么能帮衬子俊?若是子俊再纳个精明能干的妾室,你这个做正房的,可还往哪里摆?”
福桂芝慌忙哀求着,抽泣起来。“娘啊!您可千万别让子俊纳妾呀!桂芝知道自己不聪明,但桂芝可是全心全意孝敬您老人家的!要是精明能干的,她能那么满心地装着您老人家吗?桂芝保证以后再不胡闹了!全听娘您的指挥!桂芝,桂芝再努力给您添个大孙子,如何?”
二夫人终于露了笑意。拍了拍福桂芝的手。“你若能这样想,那就是娘的好孩子,有我在一日,必定保你不被子俊欺负了。”
“谢娘!”福桂芝破涕为笑。
☆、消失的账本
作者有话要说:发这章之前,要先表扬下小影子同学~~~你好聪明哦~~~若干多章的时候,月月写到康子俊那个私卖布匹的账簿,到底哪去了呢?小影子同学说,是在大少手里哇,就是他跟素素在小桃红的衣柜里那个神马神马的时候,月月当时没有正面回答你,是因为情节还有许多,不能剧透过早。所以呢,现在是时候了,表扬,表扬小影子,香吻,拥抱,么么哒~~~月月给你颁发个最最认真,最最聪明读者徽章哇哈哈,月月好像比你还开心哦,这说明月月写的细节,有人看进去了~~~好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