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表哥!事情不是这样的!”
“那又是怎样的?!三少奶奶都跟我说了!大少爷没事就打骂你,他心情好了,对你好点,心情不好时,就对你又打又骂!二夫人为了自己的面子,要你好好待大少爷,而大少爷有一点不好,她又要拿你来出气!叫你跪祠堂!挨家法!”
“表哥啊!这些不是真的!子恒他从未打骂过我!”
“表妹!表妹!你听我说!他是否打骂过你,这都已经不重要了!我马上就带你走!三少奶奶说,如今舅舅的事情已经了了!咱们再没什么把柄落在他们手里了!三少奶奶也说,她会帮咱们的!”
“不!不!表哥!你被他们利用了!我是不会走的!我是不会离开子恒的!”
“表妹?你,你说什么?”表哥的表情仿佛是遭了迎头棒喝!
而我自己又何尝不是被自己给吓到了!我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如此突然地说出内心的真实想法!而我却一点心理准备都没给他!我怎么能这样?!
我扶着椅子,缓慢地坐了下来。我稳了稳气息,终于可以开口说话。
“表哥,我说了。你是被他们利用了,事情根本不是你所听到的那样。事实上,子恒他对我很好,他是真心对我好的,而我也真心喜欢他的。表哥,我已经跟他在一起了。素素对不起你!”
我认真地看着他,想让他明白,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不想他成为那帮恶人的棋子。我更不想,他误会我和子恒的感情。曾经我是被逼迫的,而现在,我并非是被逼的!
可到底,我对表哥太过残忍。
他沉默了许久,忽然无力地苦笑起来。
“呵呵!呵呵呵呵!表妹啊!你在跟我开玩笑对不对?就因为我回来得晚了,而你又没收到我一封信对不对?白天,你在茶楼,在鞋店里头,对他表现得百依百顺,都是为了演戏对不对?你心里头没有一丝喜欢他,你就是怕他生气,到二夫人那里告你的状!对不对?你没忘了咱们的终身约定,对不对?”他脸上虽在笑,眼圈却已经红了。
“表哥,你并非愚人,又何必自愚?”我豁出去地让自己伪装得冰冷无情。
“怎么会这样?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我与你十几年的感情,就因为这几个月的时间,就毁了?”
“表哥,我和你之间没有毁,我们还是表兄妹,还是亲人啊。”我无耻地劝说。
“不!我要娶你!我要你做我妻子!并非什么单纯的表兄妹!可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怎么能把过去说扔下就扔下?表妹,你叫我如何是好?你叫我以后怎么过?你叫我以后怎么过?怎么过?”
当他问完这一串疑问时,那红红的眼圈里,已经滑出两串泪滴。
那张我抚摸过许多次的脸庞,在此刻全被我的无情和自私,割裂成一块一块!
我捂住胸口,静静别过身,只求自己别再看他的眼,别再顾及他是否难过。
只要他挺过了这一关就好,那么,以后还会有更好的姑娘去爱他。那姑娘一定比我体贴,比我美好,比我贤淑,比我好一千倍,一万倍,来给他一生一世的美满!
他要的不该是我!我只会害得他不快乐!
可我的心头仍在一剜一剜地痛。那些沉淀已久的挣扎从胸口撕裂开来,卷席着无形风浪,我像失了七魂六魄一般,愣愣地坐着,表哥又说了些什么,我竟一句也听不见!
我的眼底在木然地发酸,只稍稍一眨,泪水便受了怂恿般地,顺流而下,想收都收不住。那么,与其就任由它流吧!
反正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怎么办?
☆、心有千千结4
那天,我以为事情就这样说清楚了,不管算我无情,我冷酷,我狼心狗肺,贪慕虚荣也好!总之我算是做出了决定,我不想表哥,子恒和我,三个人都陷入犹豫不决的泥沼。我甚至希望,表哥能从此狠心忘了我,当我这个人从来都不存在过。
在我和他之间,他从未做过对不起我的事情,他善良,包容,有涵养,他不嫌弃我并非蕙质兰心,不嫌弃我手拿不住绣花针,他更不嫌弃我走路说话做事,都没有贤淑女子该有的样子。我就是这样一个不太会掩饰自己,而又会暴露出自身瑕疵弱点的人。
我想,相比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官太太,我更适合做个混迹于市井的老板娘。我不喜欢一板一眼,规矩繁杂的生活,我喜欢俗常粗糙的日子,那样会有许多,想也想不到的快乐惊喜。
这点子恒可以给我。子恒有很随性,坚强的内心,他不怕我的要强会伤了他男人的面子,他喜欢我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并不以为我该跟其他那些女子一样,非要做出温顺样子,来固守家庭一角,只会相夫教子。
而表哥,他注定有大好前程,他的另一半该是个识大体,独具慧眼,知书达理,有忍耐心,懂得安男人心的柔韧女子。而我,并非如此。
我心里以为表哥明日便会伤心离开,可令我意外的是,表哥不但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而表现得仿佛昨晚什么都不曾发生过。这令子恒也十分意外。
我跟子恒商议,我带表哥出去走走,待他心情好些,我再作打算,劝慰他一下。子恒也觉得,昨晚我说了那么多,表哥一定是心里无法接受,才会表现得如此。
为了方便,我叫了府里马车,准备带表哥四处转转。现在正是桂花香满巷的时节,到处是淡黄淡粉的景致,看上去,该是可以令人心情舒展一些的吧。
记得,表哥上京赶考之际,曾对我说,待桂花烂漫时,就是他迎娶我过门之时。可没想到,此时此景,竟是我要与他提分开的时刻。
我和表哥刚坐上马车,翠儿突然跑了上来。她趴在我耳根,小声道。“小姐!刚秋菊紧张兮兮地过来要我给你报信,她只说叫你小心。”
“小心?她只说了这一句?”
翠儿点头。“就只说了这一句。看她那样子,应该很忙的,所以也没多说,该是怕有人会给三少奶奶报信吧!”
我想了想,忙得叫翠儿去神武街。我记得,今天路清风该是歇息的。我叫翠儿去找路清风,就说我求他带上两个人,偷偷跟在我和表哥坐的马车后面。并告诉翠儿,接下来,我要带表哥去玉湖边的碧玉亭。
我之所以没让路清风上我们的马车,主要是怕表哥尴尬,再者,他还并不相信三少奶奶会害我们!在他的心里面,一直以为三少奶奶是一个帮助我跟他逃出康府的大恩人!我也怕翠儿在场,表哥不自在,于是也让翠儿跟着路清风他们。
还有一点是,我不清楚福桂芝这次要搞什么鬼把戏,万一,她看见路清风跟我们在一起,可就容易打草惊蛇了。
一路上,表哥还是照常地跟我说话,一会儿问我,去从前,我们常去的亭子,一会儿又问我,中午去吃点什么,一会儿又跟我说起过去的一些事情。
他说到尽兴时,还冲着我微笑。这样的熟悉,偏又令我觉得如此遥远。不由得感叹,时光好快。快到,令我不知何时,感觉到这一切的变化。
我更不知道,到底是他变了,我变了,还是周遭的一切变了。或许,所有都变了。
而眼前的他,仍旧温润如玉,君子情怀。
他看着我的眼神,仍是化不开的浓情默默。
与我谈笑风生,到了亭子时,他照旧用一张方巾扑了石凳,方才许我坐下。过去,他也常常这般的。
然,他越是如此,我的心里越是难受得很。
他忽然指着玉湖对面的柳堤,“表妹!你瞧,那柳树正是颜色好看的时候!我还记得,过去我送你的诗,多半都是以这柳为题呢!你那时多么紧张那些诗呢!我记得,你每拿到我写给你的一首诗,你都仔细收好,还在本子上记录下收到诗词的日期。表妹,那些诗词,你一定还保存着吧?”
我愣了下,木然地点着头。霍然间,我想起,嫁进康府的第三天回门那天,我带着子恒回娘家。那天,他撕坏了表哥送我的情诗。看看现在,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冥冥之中”?
不觉,我望着那柳树,就有些失神。
表哥突然拉起我的手,握在他的手里,我急忙往外抽出来。随后,我有些后悔,心想,他会不会难堪?
可是他没有,只是温柔地冲我笑笑。又伸手给我擦汗。“表妹,你看,你这汗。”
“嗯,是,是有些热,口干。”
“那咱们去喝点茶,吃些点心吧?”
我抬头看了眼日头,“表哥,这也快晌午了,不如,咱们去吃你喜欢龙凤团,我请你吃!”
他笑着摇头,“这次该我请你!表妹,你还记不记得,每次咱们随舅舅出来吃饭,都是按顺序来结账的!头次舅舅做庄,然后是我,然后是你!”
听他说着这些,那些过往又幡然展开,像一把刀,割着我的心。
我不忍听他再说。
“表哥!”
“嗯?什么?”
“没,没什么。”
他笑着接着道。“那个时候,你跟舅舅都在铺子里做工,有固定的工钱。而我,呵呵,不过给乡亲们代笔,写些状子,家信,租赁文书,借据什么的,赚的一点钱,请不起你跟舅舅吃好的!这次不同了,表妹,我帮靖玉王爷编书,王爷赏识我,给了我报酬,不少呢!这次,一定由我请你!”
我随表哥上马车时,我特地往那边瞧了瞧,只见一马车靠在路边,心想,或许翠儿和路清风的人都在上面吧。
不管怎样,我也只能如此。
上了马车,我撩开那马车帘子,假装无意地往外瞧。果然,那马车保持着一定距离,偷偷跟在后面。
不过也有中可能,那马车上的是康子俊的人。
马车很快在酒楼停下。表哥扶着我,下了马车。
下了马车,他还未有松开我手的意思。径直地拉我上楼梯,小二迎过来。
他笑着说,“小二,我昨个儿定好的雅间。姓朱!”
小二笑着弓腰施礼。“啊!啊!原来是探花老爷!这边请!这边请!”
表哥不好意思地点头。
他拉我进了雅间,小二斟了茶,“二位慢用!酒菜一会儿就上来!”
我觉得奇怪,忙问。“可我们还没点菜呢?”
表哥摆了摆手,叫小二出去。
他握住我的手,“我定这房间时,已经点过了。待会儿你就明白了!”
“哦”。我低头,避开他火烫的眼光。
不一会儿,几个小二手托着木盘子进来,利落地摆好酒菜。
表哥松开我的手,开始为我布菜。
“表妹,你瞧瞧,这些菜,可还记得,当初,咱们嫌这家酒楼的菜贵得要命。我就说,等我考取功名,娶你之前,咱们就一定要在这家吃一顿!”
“表哥,表哥别说了!”我拧着帕子,心,也像被拧了起来。
他笑了笑,“是不该说了,再说,这菜就都凉了!来!表妹,吃菜!”
说着,他又提起酒壶,为我和他各斟了一杯酒。
将一杯递与我。“表妹,咱们喝一杯!”
我用手挡住,“表哥,我不能喝酒的!”
他笑。“你能喝!我是知道的!你还记不记得,你十岁那年,你嘴馋舅舅从韩记酒坊弄来的桂花酿?你偏拉我一块去偷。我被你缠得不行,只得跟着你去偷酒喝!谁知道,那韩记的桂花酿的确名不虚传!咱们喝着喝着,就喝了许多。我说,这可怎么办?原本是一罐子的酒,这下子少了,舅舅一定会看出来的。结果,谁知道,你竟想出那掺水充数的鬼主意,来蒙混过关!可惜,终还是舅舅尝了出来!见咱俩一睡三竿头地不起床,而我竟连上私塾都耽误了!舅舅气得抡起扁担就把咱俩给揍了!呵呵!想想,那次,咱们可真胡闹啊!不过也真快乐!”
“表哥,那个时候,我就很爱胡闹,很不守女子的规矩。表哥,你将来,更该取个有规有矩的贤内助。”
我抬眼看着他。
他的眼神登时顿了下,随后,又苦笑着,仰头喝下杯中酒。又为自己斟了一杯。他眼圈浮出淡淡的红,“表妹!来!咱们喝酒!舅舅不在身边,我也不用再上私塾了,你也不是小姑娘了,他老人家是不会再因为喝酒,而打咱们的!来!喝呀!陪表哥喝了这杯!”
我心里也不好受,被他推着将酒杯放在唇边,见他仰头喝着,我匆忙地偷偷将酒,倒在桌子底下。
他放下酒杯,又拉过我的手,压在他的胸口。
“表妹!你叫我娶别人?娶了别人,我能幸福吗?没有你,我能幸福吗?”
“表哥,是素素对不起你。素素,素素已经配不上你了!我与子恒早已经名副其实了!”
他忽然咣地将酒杯重重顿在桌面上,抬起眼看我的时候,瞬然,从他眼眶里滑出两行泪。
声音颤抖地问。“你与他名副其实了?”
“表哥!你别这样!大丈夫何患无妻?!再者,素素,素素根本就配不上你!长久以来,你都是那么好,那么受人喜欢,而素素,霸道,冲动,小心眼,爱算计,”
我还未说完,“你就是为了让我好受,才这样贬低自己,对不对?”
说着,他又提起酒壶为自己斟满酒。
“表哥!你别再喝了!会醉的!”我上前抢他手里的酒杯,偏被他近乎粗鲁地推开。
他脸颊泛着醉红。半痴半笑地自顾说着。
“醉?如果真地醉了,就好了!如果醉了,我睡一觉,就能把眼前的一切都当作一场梦!梦醒后,你还是我的!你不会嫁给别人!素素!你别管我!让我喝!素素!有你坐在身边陪我!我心里高兴!你也吃菜!今个儿,这么好的酒菜,跟那靖玉王府里的酒菜相比,也不差!”
说着,他又掩面抽泣起来。“可我又难过!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不能陪我一辈子呢?!为什么你不能等我回来!你不是说过,你等我回来,把一切给我吗?你怎么,你怎么给了别人呢?!”
看着他哭泣,我心里也难受得要死。我伸手为他擦着眼泪的同时,自己也忍不住流泪。
“表哥!你别这样好不好?素素求你,不要这样!你要骂,就骂我,打我也好!表哥,你打我!这样你心里就会好受些!”
我伸手拉的他的手,往我脸上打。而他却突然顺势将我拽进他怀里。同时,我发现,他的神色有些奇怪,眼睛里泛着别样的YU望,我的背脊登时就是一紧。
他怎么这样看着我?他要做什么?
“不!素素!我要你!我要你做我娘子!”
还未等我反映,就已经被他按在了地上,他的嘴压住了我的唇,我努力不让他亲到我的
我伸手对准他的脸,就是一巴掌。
啪!
他的嘴终于离开了我的脸。
我大声道。“表哥!你要做什么?!你别这样!我已是有夫之妇!你这样做,会害我失|节!素素唯有一死!你以后的远大前途呢!你十年寒窗苦读就为了这个?!表哥!这不值得!你醉了!别胡闹!你,你放开我!放开我!”
他愣了愣,像是根本没听进我说的什么。忽地又疯了一般地撕扯我的衣服!
他压着我的身子,开始亲我的脖颈。我极力脱开一只手,要够那头顶的桌布,想拽下那桌布,让那些碗碟落下来砸在他身上,我也好趁机逃走!
可是,我越是着急,却越是够不到!
正当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声顶撞。
咣当门开了,可表哥却一点羞耻心都无!继续亲着我,扯我身上的衣服。
忽然一声闷响,表哥的身子一僵,噗通就完全地压在了我身上,像是被打晕了过去。
我抬眼一瞧,却是路清风。
他弯身将表哥从我身上挪开,又几分尴尬地忙得偏过头,喊翠儿。
“翠儿!快扶你家小姐起来!”
翠儿应声跑进来,抱住我,安抚道,“小姐!小姐!别怕!别怕!我是翠儿!我是翠儿!”
可我的身子还是抖个不停,嘴唇也哆嗦着不能自已。
这时,路清风已将表哥交给同来的徒弟小林子他们。
他偏过身,卸□上的披风,扔给翠儿。别过脸道。“快给她披上!”
翠儿帮我披好,用力地抱住我。
然而,惊恐的泪水终于从我眼圈里簌簌地溜出来。
见我流泪,翠儿脸上也挂着泪,悲愤地啐道。“这个表少爷,怎地做出这样的SHOU行?!亏得没被他得逞!不然,小姐你可要怎么办?他怎地也不为小姐你着想?他是白读了那么多年的圣贤书吗?!”
我哆嗦着,“我也不信!他当时,当时,就像疯了一般!我,我没想到,我也没想到会,”
路清风挪步到酒桌上,端起表哥的酒杯,闻了闻,又提起酒壶,打开酒壶盖闻了闻。默默道。“这酒该是被人动了手脚。”
☆、心有千千结5
不一会儿,小林子提溜来一个贼眉鼠眼的小二来。结果一问便清楚了,那小二是福桂芝雇佣的,偷偷在酒壶里放了CHUN药。而当我与表哥赶来酒楼之前,福桂芝跟几个康府的家丁,正守在距离雅间不远的房间。若不是发现路清风他们赶到,或许,就在表哥药效发作之时,他们就已经冲了进来,演出一场“抓JIAN”的戏码。
那么福桂芝怎地又能猜中,我跟表哥会在这家酒楼里吃饭呢?
我想了想,觉得,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福桂芝故意套表哥的话,从中得知了,表哥在此定了酒席,便从中设计下手。
翠儿很气,提醒我应该,把这小二揪住,到府里面告福桂芝一状。我觉得不妥。一则,这不等于是告诉人家,我跟表哥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吗?那纵使是我不曾失JIE,也会被二夫人他们利用了。还有,CHUN药这种事情,又怎么能说得清楚呢?你觉得酒里放了CHUN药,别人也可以说,你这是在为自己失JIE寻找借口,顺手又陷害别人呢!
另外一个原因是,我也不希望被子恒知晓,我怕他会冲动,误会表哥是那种下LIU的人,一生气把表哥撵出去。如果他和表哥争执起来,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的傻事呢!
路清风也觉得我说得有道理。他说,如果这件事情捅了出去,对表哥也是不好,还没走马上任,就闹出这种流言,实在不是好事。
于是,我嘱咐翠儿一定不要说漏嘴。路清风也警告那小二,若敢将今日之事走漏半句,必先抓了他进县衙牢房!
表哥许是真地被打重了。
路清风觉得,还是先不要把表哥带回康府,免得那边又瞎猜疑。翠儿也觉得,应该先让表哥回我爹的房子暂住。可我还是不放心他,路清风是个会武之人,他下手必定会留有分寸的,可表哥还是昏迷着,可见他是高估了表哥一文弱书生的体质。
我决定还是把表哥带回康府里照顾。一则我能安心,亲自照顾他。二则,如果我经常跑回娘家照顾他,子恒会怎么想?纵然他相信我,可那些喜欢添油加醋的人呢?大不了就这么坦荡荡地带表哥回去,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让他们尽情监视去!
表哥到了天黑时候,才醒来。孙季良说,表哥是心火急冲,再加上他赶回来的路上,车马劳顿,以至气血虚浮。听他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是一揪。表哥如此辛苦赶回来,不过是为了早一日见我。可我却,如此辜负了他。
之前,孙季良看了看我,“嫂夫人,表少爷可是吃了什么药?”
我看他眼神奇怪,便心里明白了七八分。点了点头。“表哥素日身子虚,自小便一直吃一方药丸,具体的配方,我也记不住了。我帮你找找,请随我来。”
孙季良随我转到院子后面。
我忙得小声道。“孙大夫,我也不瞒你了。今日,我与表哥私下谈心,在酒楼被人在酒里下了那等害人的药。亏得我没喝半滴酒,而且,之前有人提醒我小心,我才叫路大哥偷偷在后面跟着。不然,不然,我真不知道,我还有没有脸面见我相公了!”
孙季良沉默着点了点头。“我刚刚摸表少爷的脉象,便觉得蹊跷。嫂夫人,跟着子恒兄,受苦了!”
“我倒不怕受什么苦。只是,这种事情,绝不能让子恒知道!孙大夫!我恳求你,千万不要这件事告诉子恒,我不希望,他误会我表哥,我表哥他不是那种人!”
孙季良理解地笑了笑。“我如果有心告诉他,必不会叫嫂夫人你出来说话。表少爷的为人,季良早有听闻,季良也不信,表少爷会对嫂夫人你做出那种卑BI事情。请放心。季良既然答应嫂夫人不说,就一定不会说的。我也不希望子恒兄,因此事而徒增烦恼。”
谢过了孙季良,我们又转回去看表哥。
表哥就在那时醒来了。
他看了看我,看了看路清风。“这,这怎么回事?我怎么这么热?表妹,我们刚刚不是在酒楼吗?”
我刚要说话,那孙季良笑呵呵走过来道。“表少爷毋须紧张!你患的乃是燥热昏厥之症,俗话说,就是心里有火,外头也有火,于是就中暑了!不要紧!不要紧!”
“中暑?我中暑了?”
表哥几分纳闷,看见路清风,又尴尬笑道。“清风兄!没想到,你也来看我!”
路清风爽朗笑。“是啊!你这个探花老爷,回来也不找我!倒是病倒了,我来瞧你!”
表哥要坐起来,我叫翠儿扶他坐好。
他笑了笑。“真是见笑了!”随后,他眼神复杂地看了子恒一眼。“让大少爷也费心了!”
子恒笑着拍手。“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说着,伸手搂住我。我别过头去,不想看表哥的表情。
这时,二夫人也遣了陈妈带来补品来瞧,福桂芝也过来装模做样地打探表哥的病。他们都是表面探病,实际上,却心有不甘地来看看事情到底怎样了。
我也假意逢迎几句,懒得与他们认真,总之,日子还长,轮到与你们算账的时间,还有得是!
吃过了晚饭,我想过去再瞧瞧表哥。对于那些“中暑”之类的话,他此时心里一定还有些纳闷。我必须要跟他解释清楚,并尽力劝说他,早日离开。不然,谁还知道,今后,他们还会使出什么阴招?
我刚走出门外,却被沈婆拦到院子一角,她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才小声道。“大少奶奶,我今天看见有个男人进了三少爷的房间!”
“男人?什么男人?难道是他的什么狐朋狗友?”
沈婆又靠近了一步,嘴巴都要贴在我耳朵上了。用只有我们俩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大少奶奶,那男人很像消失了一阵子的宋三两!”
我想了想,这事得让路清风知道才行。他的人不是一直盯着宋三两的去向吗?
不由得,心里就有了打算。
我本来因为白天的事情,心头就压着一股火,这下子,我定要康子俊和福桂芝吃到厉害!康子俊,这次,你再也躲不了了!小心这一次,就把你扔进牢里去!
我转身进了客房。
刚刚,翠儿服侍表哥吃了晚饭。
我走过去,拉了把椅子坐下。
我看了看表哥,心里几分尴尬,可终究还是要让他知道实情,不然,他是不会离开的。
“表哥,你今日并非中暑。”
他愣了下,“表妹,你说什么?”
我定定地望着他。“我说你并非中暑。孙大夫那样说,是我求他的。因为,我不想被别人知道,我跟你白天在酒楼里发生的事。”
他皱了下眉头,似乎感觉到了我的话里有文章。
痛苦地问。“表妹,我,我是不是做了什么伤害你的事?我刚刚醒来之前,脑子里总有一些不堪入目的东西。好像在做梦,又像是真的。我说不清楚,只觉得头很痛,身上像被火烧着,我很难受,很难受。”
我看着他,默默点头。
“表哥,你被下药了。神智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不过,你别紧张,我们并没有真地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中途,幸亏路大哥把你打昏了。”
表哥抬手揉着太阳穴。“怎么会这样?谁会害我们?”
我叹息,“表哥啊,这件事一定是二夫人指使福桂芝干的!幸亏,我之前警觉,不然此时,此时,我已经成了失JIE弃FU!而你的功名也将受影响!表哥,我求你,离开这里吧!为了你我都好,暂时,咱们表兄妹俩个还是不要见面了!”
表哥摇头,“不!三少奶奶不可能害我们,她很同情我们的,还说要帮我们脱离这里,过我们想过的日子!素素!你怎么会觉得她会害我们呢?”
我厉声道。“表哥!你也是天子门生!读了许多年书的!难道不明白,‘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的道理?在朝廷之上也好,宅门内外也罢!多得是怕别人独大,自己遭殃的!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好,定要把别人踩下去,逼到死路才罢休!”
表哥紧张着拉住我的手。“表妹!既然他们都逼你,你就更该随我走!我会保护你!照顾你!不让你再被人欺负!”
我挣脱他的手。“不!表哥,我已经康子恒的妻子,我是不会走的!我要跟他一起面对这一切!”
他苦笑着看我,眼眶又湿润了。那样子,令我心里一揪一揪地疼痛。
他沉默了许久才开口。
“表妹,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知道康子恒在这个家里被他们欺负,才可怜他,离不开他的?”
他的声音干涩而沙哑。
在我耳边,微微地颤抖,仿佛秋蝉在垂死的挣扎片刻,抖动着薄翼。
我实在不忍心再次戳痛他的心。
我想了许久,终于点头。“是,我是可怜他,我就是想保护他。他八岁变成傻子,十岁没了娘,十五岁又没了爹。偌大的康府里,竟没有一个人真心对他好,没有一个人不排遣,取笑他的。可他又有什么错呢?”
表哥嘴角扯动了下,像是在苦笑,却比哭还难过的样子。
“你就仅仅因为可怜他,就要留下来一辈子照顾他?没有别的缘故?”
“是,我只是可怜他而已。没有别的缘故。”说着,我故作轻松地苦笑。“你瞧,他也二十几岁了,除了一个康家大少爷的名头,他还有什么呢?如果我不照顾他,还有谁会照顾他?总得有个人帮帮他吧?”
我话音刚落,听见身后那道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我站起身,转向门口。
竟看见子恒立在那里!
他手托着一只红木果盘,目不转睛地望着我。那眼神像是一时间被塞进了太多可悲的东西,连流泪都无处立足。
他的脸色白白的,紧咬着嘴唇,始终一言不发。
不知道大概有多长时候,我感觉四周的空气都凝住了。
无法呼吸,心也揪在一处,不知道接下来会变成怎样?
我心里知道不好!他必是听到刚刚我和表哥的对话了!必是以为我刚刚说的那些都是心里实话了!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显然,我不能当着表哥的面,跟子恒解释这些!
这时,子恒手里的果盘脱手,坠地,发出沉闷的声响,随后是许多水果相继滚落在地,发出咚咚咚地滚落声。可是谁都没有心思要捡拾。
我只知道,或许,我刚刚已经打碎了一样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不知道还能不能重新捡起!
子恒忽地扭头转身就走。
我抬腿就追了出去。
却发现,他跑得飞快,直奔书房。
他刚要合上房门,我急忙赶了过去,险些被他用房门夹住手。
他还是松开了房门,悲愤地瞪着我。
“子恒!相公!你听我说!”
他全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我还是第一次看他发火。而且他是在向我发火。
“衣素素,我问你!你刚刚说,你留下来陪我,就是因为你可怜我?你是不是这么说的?!”
我走上去拉他的胳膊。“相公!不是这样的!事情不是你所听到的那个样子!我那样说,我完全是为了让表哥心里舒服一些,我在劝他离开这里啊!这样他就不必再被他们作为破坏我跟你之间的棋子了!”
他冷冷地凝着我。那样子令我觉得无比陌生。我很害怕。我害怕,他从此就对我如此陌生下去,再也无法亲密无间了。
“相公!你别这样看我,我对你说的都是实话!我刚刚是故意跟表哥撒谎,因为我不忍心再害他难过!”
他用力地甩开我。我脚下没踩稳,向后退了几步,一猛劲撞到了柜子上。那柜子的黄铜把手,正好撞到了我的后背。
我吃痛着,半蹲□子,皱紧了眉头,泪水就在眼圈里打着转,却无论如何再说不出半个字来。
我抬头,放软了眼色,看着他,满心以为,他会心疼,至少会心软。
而他却仿佛没看见我的疼痛,拿起桌案上的毛笔,狠力地掰成两截,掷在地上。
“你别叫我相公!衣素素!你从未真正把我当成你的相公!你跟他们所有人一样,一直在骗我!耍我!当我是这世上最大的大傻瓜!”
他头也不回地奔出门外,走远了。
我必须追上他,我不能让他误会下去!我不能!我不能面对这样的我和他!我和他原本应该恩恩爱爱,一致对外的!怎么会这样?怎么可以这样?!
我顾不上后背的痛,追着子恒,发现,他正朝着他的“马|桶屋”跑去。
可是,这次,他动作快了,门很快关合,从里面锁上了。
我拍打着房门,大声喊着。
“相公!子恒!你开开门!开开门呀!”
“子恒!你听我说!听我说啊!你难道不信素素了吗?你说过,你信素素的!你怎么又不信了呢?”
“子恒!子恒!你出来看看素素好不好!素素好难受!素素的心好痛!你不是说你会照顾素素一生一世的吗?难道你当初在骗我?你不喜欢素素了吗?”
不知道喊了多久,我的嗓子都沙哑了,可是门内仍旧毫无回应。
我像孤魂野鬼一样,在后花园里逛荡。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转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难道是我做错了什么?还是老天爷做错了什么?
老天爷啊!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不问还好,一问,老天爷也恼了!
雷声过后,就噼里啪啦地下起雨来。
这雨越下越大,我却不想逃跑。
雨淋在身上,冰冰的,直透心扉的凉爽。令我想起,我向子恒表白心迹那天,也是这样的雨天。
他拥着我在雨中亲吻,抱着我在雨中漫步。他说他巴不得一辈子只与我一个人长相厮守。
那时候,我真以为,他一辈子都不会丢下我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不肯多听我一句解释?就这么说走就走,把我一个人扔在门外!
我感觉,好累,好累,真的好累,我很想找个地方躺下去,睡一觉。
我脚下一滑,就栽倒在地上,头顶攀爬着葡萄藤,织出一个个无法走出的漩涡。看得人昏昏欲睡。
不知何时,有个人走过来抱住我。
“小姐!小姐!我是翠儿啊!你怎么在这里?姑爷呢?”
我摇着头。全身哆嗦着。“翠儿!我好冷!我好冷~~~好冷~~~”
☆、狠心拒,花事了
翠儿说我昏睡了三天三夜。这之前,我一直陷入在一层层迷梦里,时而是子恒苍白的脸,时而是表哥涌泪的样子,时而是子恒在冲我微笑,说他爱我,要疼我一辈子,时而,是表哥悲戚的表情,质问我,怎么把过去说放下就放下,怎么对他如此残忍。
浑浑噩噩之间,我全身都冰冷彻骨,稍稍有感觉的时候,我能尝出翠儿喂到我嘴边汤药的苦涩,卧房内支起的小火炉的烘烤。还有表哥忧愤的言语。
“翠儿,你还说什么大少爷真心对她好?!如今她病着,怎么也不见他的影子?他还在耍什么大少爷脾气?!”
“表少爷,不是我一个丫鬟妄言,小姐的事情,翠儿却是最清楚的。表少爷,你对我们小姐的好,那是许多人都看得见的,而姑爷对我们小姐的好,那是许多人都看不见的。这并不说明,我们小姐就错许了人啊!”
表哥轻叹着苦笑,“呵!翠儿,你如此说,倒真我是个多此一举的人了!”
“唉,表少爷,翠儿也知道,你对小姐一片痴心。可终究小姐已经做了决定,或许这点上,她是自私了些。可是表少爷,如果你真心为我们小姐好,也是希望她幸福的,对不对?”
“我当然希望她幸福,可那个大少爷给得了她幸福吗?”
“这个,翠儿也说不准。或许,连小姐她自己也说不准。但能跟喜欢的人在一起不就是幸福了吗?”
“翠儿,那你说,我究竟哪里比不上那个康子恒?”
“表少爷,翠儿说句实话。你没什么比不上的,姑爷也没什么比你强的。但俗话说,‘虾找虾,鱼找鱼,乌龟找王八’!俩个人在一起,心里都觉得匹配那才叫好姻缘!我们小姐之前跟你,就没那个感觉,可她跟姑爷在一起就有这感觉。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所以,表少爷,你也别灰心,天涯何处无芳草!你现在可是探花老爷,马上要入翰林院的,以后前程似锦,保不齐还能做个驸马呢!虽你未必稀罕那驸马,可要是以后遇见的人,却是最适合你的那一个呢?这都说不定的!”
那天夜里,也不知道具体哪个时辰,只觉得黑暗中,有个人爬上了我的床!
我心里一阵子紧张,不知道是不是要害我的人,我想喊救命,可嗓子又干得要命,根本发不出声音。
然而随后,我发现,那个人抱住了我。他吻了下我的额头,又将我塞进怀里,一只手为我掖着身后的被子。
当我嗅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与温暖时,瞬间我的心里充满了安稳与欢喜。
是他,是他,我的夫君。
在他的怀里,我不再觉得冷,身体仿佛蜷缩在一个温暖柔软安全的摇篮里。我禁不住睡意朦胧,虽合着眼睛,却依然用力抓着他的腰,像只小动物似地紧紧攀住他的身体。生怕这是一场梦,会在破晓时,将他从我的世界中带走。
然而,当第二天清晨,我醒来时,却发现,身边并没有人。我心里觉得纳闷。
难不成,是我想他了?于是,就做了那种他TUO光GUANG爬上床给我取暖的CHUN梦?
呃~~~那还还真是没边没际~~~~
这时,翠儿走进来瞧我。她摸了下我的额头。笑道。“呦!果然好了!小姐今天定要多吃些好的,补补身子!”
我嘴巴一撇,叹气道,“还补什么补?!如今任我是死是活,他都无所谓了!”
翠儿噗哧笑出来。“小姐还在怪姑爷啊!那可真白费这几夜,人家大半夜地颠颠地跑来给你暖CHUANG呦!”
我吃惊地看着翠儿。“谁?谁半夜给我暖CHUANG?”
翠儿看着哦,“当然是姑爷喽?不然,小姐你身上能这么快好吗?你没看那小火炉子一直烧着!可你身上还是冰冰的,姑爷每天晚上就偷偷跑来照顾你!本来是我陪夜的,既然他惹的祸,那就由他来补救喽!”
我看着身边那平整的床单,闷闷地问,“你说的都是真的?那这床上怎地连个印记都没有?难不成他是气儿做的?”
“这不明摆着是他大少爷的脸面,在那里绷着!他心里要认错也跟见不得光似的!真是服了你们了!死要面子活受罪!”
这时,有丫鬟传话说表哥要进来探我。
我叫那丫鬟告诉表哥,让他先转回去,我这里病已经□了,现在梳洗一番,再方便见他的。
翠儿服侍我洗了澡,去了去这几天,身上的病气,梳洗一番,这时,沈婆带着几个丫鬟进来,送来早饭。
二夫人早听说我跟子恒闹别扭,病倒了,所以也就没奇怪,我没过去吃饭。这也是沈婆早去回禀了的。
我喝着粟米粥,吃着点蒸蛋,几样爽口小菜,心想着,那个坏蛋,可是要饿肚子不成?又一转念,他才不会饿着自己呢!人家会偷的!说不准这时候,把大厨房里的鱼肉鸡肉都啃光了呢!哼!我才不惦记他呢!
吃过了早饭,表哥过来瞧我,见我面色红润了些,他的神色也自然了许多,像是我跟子恒吵架,他也老大过不去的。他说了些让我照顾好自己身子的话,我也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嘴里答应着,可是心里依然不舒服。
又沉默了一会儿,我们两个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时,翠儿端来药给我喝,表哥起身,说回房看书。刚走到门口,他忽地顿住脚步,慢慢地回转过身看我,那眼神是我从未见到过的。我无法用言语来形容那个眼神。只觉得,心仿佛被什么压住了,渐渐安宁。
“表妹,傍晚我坐船走,你身子才好,就别送我。”说到这里,他又道。“还有,也别告诉这府里的人,既然他们接我来府里,是有意用我来害你们,那又何必假意亲近,来送我?”
表哥这话,虽在说二夫人,康子俊他们,可我却觉得,这何尝不是在说我的虚情假意?当初如何?现在这般?我还能说什么呢?是我对不起表哥。
但我一定要送表哥的。不管子恒他答不答应,愿不愿意,我都要去送送他。
傍晚的时候,我跟表哥趁着康府里的人都在用晚饭,就从角门里走出府外。翠儿原本要陪着我的,可我心想着,还有些话要对表哥说,她在跟前,仍是不便的。再者,也不知道,康子恒那个孽障,何时能够现形,我还要翠儿看着他呢!
表哥没想让我送他,可我坚持着要送,他也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