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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玺月 当前章节:14833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3:49

从康府往到渡头并没有多远。

记得上次,表哥从渡头乘船上京赶考。我跟爹爹站在这里,望着他许久。那天的风很大,表哥穿着青色的袍子,就像诗经里写的那样,“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他温柔而不舍的笑眼被风藏进掀乱的发丝里,而他的衣袖被风托得好长好长。我那时,就在想,待他回来时,当我抱着他的时候,一定有很长很长的拥抱。

然而,如今,我才明白,那个很长很长的拥抱,再也不存在了。

傍晚的渡头被嵌上一层赤金色,燃烧欲裂的日头,在江面铺开一片火,映得表哥的背影,刺得人眼发慌。

我低下头,“表哥,一路上小心。”

表哥侧过身,像是在看我,又仿佛没在看我。“素素,能不能告诉我,他到底哪里好?”

“表哥你非要问我这个问题,其实我也说不出,他究竟哪里好。可我就是喜欢他,喜欢和他在一起,喜欢为他做任何事。表哥,知道吗?有一天,翠儿曾问过我一个问题。她问我,如果表哥跟子恒同时落水,我会先救哪一个?”

我抬起头看着表哥。“表哥,我当时想都没想就说,我要先救表哥你。然后再去救子恒,若那时他已经没得救了,那么,那么我会陪他一起死。”

表哥惨淡地笑了下。眼底的光,也仿佛黯淡了一下子。

这时,那船家等得不耐烦地唤道,“少爷走不走啊!再等下去,日头下去了,可就不好走了!”

表哥一脚踩上船板,头也不回地只冲我摆摆手,示意我回去吧。

我忽想起一件事,于是急忙叫他。“表哥!这玉环,还是给你吧,日后遇着可心的姑娘,也好送她。”

表哥的背脊僵了下,“表妹,我付出的东西,从来都收不回的!”

说着,他叫那船家摇船,再不与我说半个字了。

我手里捏着那半个玉环,思虑了片刻,便松开手来,那玉环嘭的一声,就坠入了江水里。沉了下去。这一声或许太沉重,连我心底那长长的叹息都被掩盖了去。

我想,我跟表哥的过往,也将与这玉环一样,沉入心底,不再被搅起。

此时,我再次抬起头,却发现,表哥已经在眼前化成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圆点。可我明白,他,对于我,从来就不是微不足道的。或许,这对于他已经不那么重要了。或许,他觉得,我毁了与他之间的约定,那么除此之外,便再无任何的必要,让我在心底记挂他,祝福他,想念他。

我一个人在渡头一直坐到月亮升上来,亏得翠儿为我多套了件衣裳,但我仍是觉得冷。这冷,仿佛更像是从心里的某块空缺里弥漫出来的。我好想立即找一个温暖的怀抱,把自己填充进去,好好睡一觉。如果我不想醒来,那就永远陷入进去,再也不出来了。

我以为自己该是如释重负了,可那种隐隐的伤感,还是令我难以心安。

我不禁用表哥的问话扪心自问。

他到底有什么好?

是啊!康子恒那个混蛋到底有什么好?

我想了想,最终总结出几点来。他跟我一样爱胡闹,一样混蛋,小心眼记仇,爱算计,还爱逞强。总想把错算在别人头上!还有一点,翠儿早上说的,死要面子活受罪!

对!这次都该算他的错!惹得我伤心生病!那个活受罪的该是他!凭甚么只有我一个人这么难受的!还两面夹击我!

想着想着,我就不禁脸上笑了出来,身上也有了干劲,准备着要回去,活捉了他,打他屁|屁!

我踩着月色往回走,心里盘算着这些,不觉得很快就望见了康府大门。

门前的大红灯笼在晚风中悠然摇曳着,那黄黄的光下,落着两个大黄圈圈,大黄圈圈的中间,是一个灰色的小点。不!那里坐着一个人。一个大男人。

没想到,他身上穿着寝衣就跑了出来,还像上次一样,死倔死倔地坐在那第三个台阶上等我。他一定是在等我的,如果他不是在等我,那我还是要下狠手收拾他的!

我默默走上去,坐到他身边,伸手从他背后环住他的腰。

“你怎么又不穿外衣,还坐在外面,就不怕风吹得你头痛吗?”

他缓缓侧过头看着我,一言不发。红红的眼皮微微肿着。从他眼神里,我便看得出,他这次并非要装可怜卖萌。他是真地在乎我。

我抬起一只手,用手指在他眼皮上轻轻划着,“傻瓜!我舍不得你啊!”

他嘴角轻轻抿着,仍是不做声,只是专注地看着我。眼神里透着不舍与疼痛。

我真怕他再掉眼泪,这几天,我已经看了太多的眼泪了,就连我自己都快哭瞎了!

我翘嘴挤出几丝笑容,将手探进他衣服里摸|索,“你那个木牌子呢?我知道你一直藏在身上,快!找出来,帮我戴上吧。”

那是他亲手做给我的那块木牌子,上面刻着他的“恒”字。当初,他要给我戴上,而我不肯,是因我心中始终无法做出决定。而如今,我与表哥的事既然已经结束了,该是戴上它的时候了。

康子恒帮我木牌戴上。他的眼睛仍旧红红的。灯笼晃着他的脸,他却仍是那么的英俊。

我看着他,脑海中倏然划过许多许多的句子,然而,许久,我却说不出一句。或许以往,我对他说得太多了,我想此时他能多对我说几句,让我安安心。可是当我与他的眼光碰撞在一处时,我忽然觉得,言语已是多余。

我扬起下颌,迎向他低垂下来的目光。

他凝视的目光在我眼前笼成了一个小小世界。这个世界里,只有,他跟我。

许久,我微翘起的嘴唇,终于迎来他的亲吻。

随后,他轻轻抱起我,往房里走,我瞥向那床,心里就兀自地紧张。

他不会是想,在我刚刚跟表哥分手这个节骨眼上,要跟我跟来场“CHUANG|上|大战”庆祝一番吧???

我还在陷入忐忑不安的疑问中时,康子恒这个大混蛋,突然一撒手,啪唧就把我扔在床上了!

“我的腰啊!我的PI|股!康子恒!你要摔死我啊你!”

他叉着腰,理直气壮地指着我的鼻子控诉,“衣素素!你不是说你可怜我吗?啊?你以为你选择我了,我就不生气啦!你以为你不生气了,我就不生气啦!告诉你!我!依然很生气!很生气!很生气!哼!”

我坐起身,揉着我摔得发疼的屁股和腰,心里这个恨啊!气得我鼻子都歪了!

“康子恒!你很生气?!你很生气那你还亲我?!还含情脉脉地看我?!”

谁知,他突然哈哈冷笑起来。“哈哈!知道这叫什么吗?这还是你用过的招数!这叫欲擒故纵!这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嘿!他还真会报复啊!他气死我了他!

我抬脚要踹他肚子,谁知这脚用力一蹬,忽地一股热力从肚子扭转蹿动而出,登时,我低头一瞧,从双腿内侧不断渗出一股股殷红色。是血!

这血还越流越多,晕染开来。不一会儿,把我白色的裙裤都染了红色,身下的床单也染了红。

翠儿闻声赶来,见我这种情景。忙得一把推开子恒。

“哎呦!这可不好了!这怎么弄的这是?!”

我感觉肚子好痛,强忍着,皱着眉,道,“刚被他摔在床上,随后就流血了!或许是癸水吧!”

翠儿回身就指着子恒鼻子开骂。“姑爷!你也太没计较了!这可是好玩的?你可知道,你跟小姐同房也有段日子了!怎得还下得这样的狠手?!”

子恒也被吓得麻爪了!脸色苍白着急忙问,“翠儿!你说她是怎么了?”

翠儿啐道。“呸!现在知道着急了?还问怎么了?还能怎么了?!看这情形就是被你亲手摔得小产了!”

翠儿此言一出,子恒怔怔地退后撞在那桌子上,桌上的茶壶也掉在地上。哗啦碎了一地。

我一见那碎掉的茶壶,心里就觉得兆头不好!这腹内就更是绞痛起来,我心想着,肚子里的孩子可是没了?眼泪就簌簌地一滴滴砸落下来。

“横横啊!都是娘不好!没保护好你!呜呜~~~”

☆、有惊无险

子恒一听我哭,方才缓过神,水鸭子似地奔过来抱住我,“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是我混蛋!我糊涂!素素,你别怕,别怕,有我在这里陪你,我马上叫人去叫孙季良过来!”

这时,沈婆也带着丫鬟们闻声赶来。

子恒急忙叫沈婆遣人去叫孙季良过来。

翠儿没好气地把子恒往屋外面推,“出去!出去!”

子恒心里急,“翠儿,我知道我错了,这都是我的错!可素素她有事,你不能不让我陪着她啊!纵然有万般错,也得等素素这里稳妥了,你如何处置我,我都没怨言!”

翠儿狠狠地瞪他,“陪!陪!陪!陪什么陪?我要给小姐收拾下!难道让她这般看郎中吗?!”

子恒这才明白过来,他瞧我裤子上是血,身下的床单也是血,一脸懊悔地冲着望着。“素素,你别怕,我待会儿就进来陪你。”

我心里对他也有气,本也想瞪他一眼,谁知道眼睛一用力就又滚出两行泪来。若孩子真没了,我可怎么办?那可是我和他的一个孩子呀!越想,我这心里头越难受。

不一会儿功夫,丫鬟领着孙季良进府来。

孙季良听丫鬟说得血淋淋的,神色也有些紧张,但终究他是名医,见过些场面的。只不过因为我们之间是熟人,他显得更紧张罢了。

他摸了许久我的脉,又问我,晨起是否恶心,最近是否嗜睡,犯懒,然而,这些迹象我都没有。孙季良也只是笑了笑。

站在我身边的翠儿插嘴道,“孙大夫!虽我们小姐没有这些个迹象,可也未必不是有喜呢!过去我们老爷家的邻居张大嫂子怀头胎时,那害喜害得厉害,结果怀第二胎的时候,一开始,也没什么感觉的。”

孙季良笑道,“姑娘莫急,我还未问完呢。”说着他又转向我。“嫂夫人的癸水上月是多少日子来的?”

我想了想,“大概初五左右吧。最近事情多,我记得不清楚。”

翠儿倒是嘴快,“小姐啊!你上月是初八,大上月是初七,大大上月和大大大上月都是初五!这个月一直还没来呢!今儿个已经十八了!孙大夫,我们小姐的癸水向来都准的,前后也差不过两三天的样子。身子骨也是好的,很少生病,除了,”

说着她又狠瞪向子恒。

“前几天,被我们姑爷给气哭了,还在那雨水里淋了个透心凉,在床上躺了好几天呢!哼!这病才好,上次的错还没了,又接着犯错!这种人就该推出去喂猪吃了!”

我有些顾忌子恒的面子,也不想孙季良听着尴尬。毕竟子恒是他从小到大的兄弟,比亲兄弟还亲呢。于是我急忙斥责翠儿。“翠儿,闭嘴!不许胡说!”

翠儿跺着脚叫道,“小姐!干嘛吗!你不叫说,我偏要说!就说!就说!姑爷他就是不会疼人!我们小姐对他这样好!他还怀疑我们小姐对他不够好不够真!他可真该把那猪头扣自己脖子上,白长了个中看的人头嘴脸!”

沈婆咳了咳,那意思是翠儿说话放肆了。

翠儿冷笑。“沈妈妈,您老也不必咳嗽我!我们小姐肚子里的可是康家长房小少爷!难不成,您老人家也觉得这小产,没什么大不了么?!”

我看了翠儿一眼。“翠儿,别乱说话。沈妈妈是老妈妈,说话做事,自然比你明白!”

沈婆却不与翠儿计较,冲着我笑道,“大少爷,大少奶奶,不管这次如何,也总得顾及好身子,补救下,莫要伤了夫妻的情分!以后,这孩子还能有呢!”

孙季良笑道。“不必补救的。”

我心底一喜。“什么?难道我肚子里的孩子没事么?”

翠儿道,“怎么可能没事?!出了那么多血呢!孙大夫,你可要看得仔细!”

孙季良道,“若真要补救,我确实需要给嫂夫人开几副药,调调癸水,许是因为近日嫂夫人事多忙碌,身子疲乏,还有就是心郁烦躁,造成的癸水晚至,这并非怀胎所致。就是这个道理了。还请子恒兄与嫂夫人宽心,待这次癸水过后,服用我的方子,几副便可调好,日后要多少孩子能没有的呢!”

被他这么一说,我心底一时间,由悲转羞,再由羞转喜。

翠儿瞪着孙季良,“我不信!我们小姐的癸水向来准,怎地偏这次不准了呢?定是有孕了!哦!难不成因为姑爷把我们小姐给摔小产了,有人想为自己朋友开脱,所以故意把小产说成癸水了么?哦!大名鼎鼎的成阳县名医孙季良孙大夫原来是这样的!”

我怕孙季良脸上不好看,忙得斥责翠儿。“翠儿!休得胡说!孙大夫乃名医,他的医德谁人不晓?!他岂是你说的那种狭隘小人?即便真是小产了,那也是我和相公之间事情,岂可连累孙大夫的名节?死丫头!你还不快跟孙大夫赔不是?!”

翠儿努了努刚要说话,孙季良忙得摆手道。“翠儿姑娘不必跟我赔不是,姑娘是一心为主,说的也都是情理中的话,季良也没什么听不顺耳的。”

没想到,康大少的哥们性情倒是这般宽宥,可那康大少呢。哼!小心眼!还伺机报复我!险些害得我没了孩子!哼!你等着!

我瞪向子恒,谁知,他同时也望向我,那眼神了尽是自责和愧疚。眼睛好像在说,娘子对不起!子恒就是个猪头!

一时间,我的心,也硬不起来了!

我跟子恒眼神交流时,那边翠儿又爬杆上地跟孙季良打起赌来了!

“孙大夫,你说我们小姐这次是癸水,那如果刚怀上胎而小产了,岂不是也容易被你这样蒙混过关?反正都是走血,你说是,我也不能全信!”

孙季良笑了笑。“翠儿姑娘说得也有些道理。不过这个也不难。嫂夫人的癸水不过也就迟了十天而已,那么这次既然走血,若走了七八天就完了,那就说明是日常的癸水。若走了半个月还不止,那就是小产,伤了元气了。”

翠儿想了想。“行!那就按孙大夫说的。但要是你断错了症,把我们小姐的小产非要说成是癸水,那就别怪我翠儿到时候,不讲道理,也不念及你跟我们姑爷的情面,追到你家把你那什么救死扶伤,医者父母心的唬人招牌给摘来扔猪圈里去!”

她这样说,不但没令孙季良生气,反而惹得他哈哈笑得更厉害。

沈婆在旁掩嘴笑,“哎呦!翠儿,你也忒厉害了点!”

翠儿冷笑。“沈妈妈,我不厉害点行么?莫不说,你们康府里这么水深的,就是我们姑爷也常常这般给我们小姐气受呢!小姐身边,统共就我这么个娘家人!我不护着小姐,谁又能护着呢?难不成还要指望那个让她淋雨,又摔了她的人?有人不长心肝!我翠儿可不能!”

孙季良哈哈笑起来。“子恒兄与嫂夫人有此婢,可谓人生幸事矣!”

翠儿脸红着争辩。“我可不是姑爷的丫鬟!我只是我们小姐的丫鬟!我只伺候我们小姐一个人!”

我见她脸色,恍然明白,她定是以为那孙季良说她是我的陪嫁,也就是子恒的屋里填房了。跟秋菊仿佛一样的身份。

我心里奇怪。她这样急着争辩为什么?难不成,她心里头有人了?

孙季良坐在桌案前,挥挥洒洒地写着方子,唰唰写就了,就递给了沈婆,让沈婆收好,先抓了药,过几日,待我不流血了,再服用。连续服用到下次癸水来。

子恒去送孙季良,两个人拉拉扯扯,没大没小地胡闹着。走到房门处,忽见孙季良笑着给子恒作起揖来。子恒笑着扶住他。也不知道两个人小声嘀嘀咕咕着什么,方才走出去。

过了一会儿,子恒回房。见翠儿扶我躺下,忙得跑过来,为我拖鞋,拉被子。

翠儿用手肘顶开他。“走开!这会子又装什么勤进!”

我看了眼子恒,他眼皮不知何时竟肿了起来。我心里也不是滋味。淡淡道。“翠儿,别这样。”

翠儿哼了一声,转过身去收拾衣柜。

我知道,她是心里的气还未消,故意滞留在这里,找子恒的麻烦。

我也不理会她,子恒坐在我身边,拉过我的手。“也不怨翠儿骂我,我真该骂!娘子,是我错了!是我糊涂!我,我真是白活了这么大!只顾着胡闹,竟忘记要小心你!可笑我,前阵子还和你商量多生几个孩子!这次亏得不是,若真是,我这个人,一辈子都不该做爹了!”

我忙得掩他的嘴。“作死呀你!你一辈子不想做爹,那我还要做娘呢!”

“那,那你还可以改嫁,跟别人生去啊。”

我伸手拧他的脸,“胡说八道!越说越不像了你!诚心要气我是吗?谁要生别人的孩子啊?!”

他笑着,眼里却湿润起来。“这事虽不是小产,却也十分是因为我,令你在这家里,不得安生,白天夜里为我筹谋,帮我着想。才累出这样的病来。这次,定要好生养着,把一切事情都交给我。”

我笑,“那咱们就唱唱双簧。我也不动脑子,只管坐在前面,假说假唱,你在后面来真的。对了,你刚刚送孙季良出去,到门口时,他怎么突然给你作揖啊!”

子恒抿嘴笑。“没什么。”

“没什么?一定是有什么!”我抓住他的衣领,威胁他道。“你快告诉我!说!”

翠儿闻声,也转过身,虎着脸,瞪他。

“姑爷!你还不快说!又要隐瞒我们小姐,偷着闹鬼吗?”

子恒笑着求饶,“不敢!不敢!我今天算是知道翠儿的厉害了!以后再不敢做半点糊涂事了!”

翠儿没理他,转过身又收拾起衣服来。

说着,他转过身捧住我的脸。眼神却坏坏的。

“真要听?”

“真要听!”

他笑。“好,那我就说!季良刚才作揖是向我道喜。”

我心里奇怪。“道喜?这倒也奇了!他恭喜你什么?恭喜我小产?还是恭喜我癸水来了?呵!”

子恒默了默,“他并非因为这个恭喜我。难道你忘了,上次二娘让大夫给你瞧瞧,开些滋补药的事儿?”

“啊?我没忘记啊?怎么了?”

子恒笑。“倒也没怎么。只不过那次,季良看你面色,观你气血,摸你的脉息,发觉你还是完璧之身。但刚刚摸你的脉,可就不是了。所以他恭喜我,终于得偿所愿地跟你做了真夫妻了!”

听他这么一说,我脸上烧起来。“哎呦!真该死!你怎得交了这么个兄弟!竟窥探起这种事情来了!”

子恒笑着搂住我。“你害臊什么?待以后,你真有了我的孩子,还是要请他看,我才放心的。他就跟我亲弟弟一样。”说着,又叹息,“唉,他可比我亲弟弟对我还要亲呢!”

我也不想他再感伤,忙得扯开话题,故意问他。“那你说,那个孙季良说我身子可好生养?”

子恒笑着用手刮我的鼻子,“好生养的!”

我又靠近他几分,感觉脸都快贴上了,可还想再近。

“能生儿子么?”

“能生!”

“女儿呢?”

“也能生!”

“那太好了!”

他瞟了眼那边的翠儿,看她没注意,扭过脸,就亲在我嘴上。笑道。“等你身上好了,往后,咱们想生多少,就生多少!”

我笑。“这可是你说的啊!你给我记住了!算命的早说我很能生的哦!”

我们俩刚说到这里,翠儿那边就爆出冷哼。

“姑爷!我可告诉你了,这次我们小姐若是身上始终不好,落下什么毛病,你就休想让我们小姐为你生孩子!就算她自个愿意,我翠儿也不肯答应的!哼!”

我不忍心,再让子恒挨她的口水喷。急忙也装起可怜来。

“翠儿啊!我的好翠儿!我现在好想好想喝些热的汤水!你去帮我弄碗来嘛!”

我刚说完,子恒那边就急了要起身。“素素,你要喝什么?我去大厨房看着她们好好给你弄!”

我忙得按住他的手,不许他动。

我转向翠儿,“翠儿!那些娘们弄的不好!只有你亲手做的,我才爱吃!”

翠儿白了我一眼。“呸!我就知道你心疼他!才故意支开我去弄汤!你现在心疼了他,保不齐哪天又呕得你躲在被窝里哭!”

说着,甩头就出了门。

房门刚合上,我就忍不住窝在子恒怀里咯咯笑起来。“这死丫头,偏看透了我的意思!”

“都是我不好。”子恒捏起我的下颌,就吻过来。

我刚欲沉入这个吻里,忽然瞥见那窗外晃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子,心里一下子就有了个主意。

☆、一波三折

吻过了,子恒刚要说话,我伸手抱住他,嘴巴贴近他的耳鬓,小声道。“外面有人。”

他默默点了点头。我大声笑道。“相公,你这么听话,知道认错,那改天我就带你去瞧五娘去,如何?”

他会意地傻笑。“你骗人!素素你骗人!五娘早就被大火烧死了!烧死了!哪里还能活过来啊!”

我忙得捂住他的嘴。“嘘!小些声音!相公,你不知道!五娘并没死!她是藏起来了!她定是想你的!我改日带你去瞧她如何?”

子恒歪着脑袋,咬着手指。“那五娘有好吃的么?”

我笑。“有!明个儿,我遣翠儿去给五娘捎个信儿!省得咱们去了,倒吓得她一跳呢!”

这时,那窗外绰绰的身影,已经不在了。

子恒跟我对视一笑。

“冯婆这个老妪!我早晚打发她出去!”

子恒叹气,“当初我娘也不是诚心要害她侄子!谁想到竟惹得她这样恨。”

我拉他的手劝道。“这世上,本就有许多这种无意间产生的恩怨,咱们只需尽咱们的本分,别把事做得太绝了,也就是了。这个冯婆年纪也一把,我们也没必要要把她怎么样,只要撵她出去了,谅她也没什么本事再多事。”

子恒点点头。

那晚,我跟子恒故意令冯婆去给福桂芝那里报信,福桂芝知道了,康子俊也自然知道了,康子俊知道了,二夫人也不会不知道。

五夫人还活着,这个消息对于他们来说,无异于投掷于水中一石子,一时便激起千重浪。

只要五夫人有一口气在,那么宋三两的所为就没什么隐瞒了。所以,此时,宋三两就是个关键。无论他们是怕宋三两发现五夫人尚在人世,为自保而再去行凶灭口,还是怕宋三两被活捉了供出康子俊,宋三两始终是个祸害。

如今保护好宋三两,就是保护好人证。

于是此时最危险的不是五夫人,而是宋三两了。

可此时宋三两又在哪里呢?

如果沈婆那天所见不错,宋三两应该是像路清风说的那般,把上次康子俊给的银子都花在了女人身上。现在银子花光了,按宋三两的个性,以为自己为康子俊卖命杀了人,很可能又转回来,再行敲诈。那么宋三两,一则,是住在一个隐蔽地方。二则,是住在康子俊安排的地方。

如果是后者,可就糟糕了。

康子俊连自己的亲兄弟都下得了手,难道会留下宋三两这条命来祸害自己吗?!

当然不会!

第二日,我明里打发翠儿去给五夫人捎信。我另一头,去找路清风,子恒偏怕我累着,只说一切交给他。我坐在马车里等他,不会儿见他上来,笑道,“放心,都好了。”

我不解地看着他,“你就那么明明白白跟他说啦?”

子恒笑着点头。“嗯!”

我吃了一惊。“那你不怕路清风把你装傻的事情告诉别人去啊!”

子恒摇了摇头。“路清风不会!他是个君子,胸襟宽广,是个值得交的人。就算不是为了你这个义妹,他也不会害我的。”

我嘴巴一撇。“那你当初还偷人家腰牌,给人家脸色看,还讥讽人家?”

他笑着搂我入怀。“那还不是因为你!”

我伸手捏他鼻子,笑斥。“乱吃闲醋!”

他嘴巴贴过来小声问。“今儿肚子还痛么?”手已经探入了我的衣摆下,温暖地扣住我的小腹。

我笑着摇了摇头。“不痛了。喝了翠儿熬的红糖姜汤,已经好受多了!”

“待晚上回去,我给你再泡泡脚,脚底下热络了,肚子也会好些。”

“嗯,好。”

晌午,翠儿回来说,她去五夫人那里时,感觉好像有人在身后偷偷跟着她。我心里觉得奇怪,我暴露五夫人,为的是把矛头指向宋三两,可没想到,那些人还是往五夫人这里用力。或许,二夫人他们是不信我的话?

我想了想,也觉得可能,二夫人本来就老谋深算,纵然是听康子俊说的,她也会要人打听下真伪。

不过不管怎样,我也不能让五夫人冒风险,于是,我才想去给路清风报信,让他多留几个人暗中保护五夫人的安危。

不想夜里就出了事故。

五夫人和宋三两被路清风从火海里救出来。

至于为何会着火,这要问宋三两,最清楚了。

昏迷了许久,宋三两终于醒来,他本还抵赖,后来才说了实情。

原来,康子俊指使他把五夫人杀死,就再给他一笔钱。于是他就趁夜赶去,可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邪病,刚走进五夫人的屋子,准备藏起来伺机行凶。而他忽然浑身冒烟着起火来。进入屋子的五夫人自然惊慌地往外跑,可谁曾想,会在路上遭遇许多条毒蛇。她本是弱质女流,见那毒蛇盘亘的场面自然吓得不行,被毒蛇咬了一口。多亏路清风的人适时赶到,将她救下,还去了蛇毒。

现在是有两个问题,宋三两为何会突然烧起来?五夫人住的地方即便有蛇,也不可能会突然一起聚集这么多的毒蛇。所以那毒蛇定是有人为防她不能被火烧死,而再设下的一步。

可那又是谁这么处心积虑地制造意外呢?

我首先想到的是,这样一箭双雕的主意必是二夫人所为。但路清风觉得这不太符合二夫人的个性。二夫人做事并不会这样瞻前不顾后的,她这样老谋深算的人,不会在刚发现目标的时候,就下手的。

路清风觉得,这应该是康子俊自作聪明的结果。

事实呢?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路清风等人调查到康子俊私藏宋三两的证据,还有从外买来的引起自燃的药粉,在康子俊的房里搜到了剩下半袋。至于,毒蛇方面,更是找到了那个专养毒蛇的浪荡商人,也说了与他联系的人是康子俊的手下。这样康子俊的罪也就坐实了。

康子俊起先还想抵赖,后来终究怕被用刑还是承认了。他交待的确是自己自作聪明,想出这一箭双雕的主意。一来可以除掉五夫人,二来可以除掉宋三两。那么上次的案子与这次的,都可以了结了。他也就从此再无威胁了。

问他动机时,他只承认说,怕五夫人回来瓜分康家的家产,还有小时候他被五夫人斥骂过,所以一直记仇。

康子俊犯了这样的重罪,被定罪流放。

我心里这口气总算要出来。可也不敢太明显。子恒虽恨他这个亲弟弟无情,混蛋,可若是康子俊被推出去砍了头,他又岂会开心?

二夫人倒也真沉得住气,饭照吃,铺子照管。中秋快到了,又叫陈妈张罗着去订购月饼。每年这月饼,要送咱们康泰老客户的,店铺掌柜,伙计,府里下人也都有得分。

翠儿问我,这二夫人怎么也不疼儿子,儿子被流放,她当初不但不管,倒还想着吃月饼。

我说,正是二夫人疼她儿子,才会如此稳若泰山。你想想看,那康子俊已经被捉住了人证,物证,罪名已立下了,二夫人此时说什么做什么都无法改变事实,只会令她也陷入被调查的嫌疑之中。还有一点,康子俊是流放,不是砍头,流放可还算有个活头。若她冲动着搀和进去,可就连康府这个位置都稳不住了。待以后康子俊就算有得活,这康府里又有他的位置么?二夫人现在做的一切,都是给康子俊留后路。

福桂芝倒是三天两头地往娘家跑。她娘家虽势力不如往年,可在朝中以及后宫也还有些说得上话的人。

就这么样,求来求去的。据说,流放地改个好点的地方。若表现好,兴许会早些回来也不定。

后又闻说,皇上最心爱的十七公主已满及笄之年,这一年,将为她选婿,行笄礼。这十七公主是皇上最宠爱的瑶妃所生,怎奈瑶妃早逝,十七公主虽得皇上万般爱护,可身子骨弱,是胎里带的毛病。

为能给皇女添寿增福,有人向皇上进言说,何不天下大赦,为公主增些福泽?

于是乎,我料定,福桂芝一定会打这个“天下大赦”的主意,让康子俊早早地从流放地回来。

我只希望,天下大赦之后,康子俊能有所顿悟,做些人该做的事情。这样子恒心里也会好受些。其实,他们惦记的那些家产,真有那么重要吗?

有什么比亲情更重要呢?

虽然我对二夫人有成见,但我始终不相信,她是那种天生狠毒的人。一个人的心,变狠,变硬,变无情,一定都有她的原因。

而这个原因,无论对错,都会导致一个甚至更多个的可怕错误。

只是,二夫人她精明一世,却不懂得这个简单道理罢了。

这日,我跟子恒回了房。我洗了澡出来,他笑着拉我去床上。

我笑道,“你急什么猴?!我头发还湿着呢!你也不帮擦擦!”

他笑道。“你先来看个东西!待会儿我给你擦!”

我纳闷。“什么呀?这么着忙!”

只见,他展开一张纸。那纸上,有一些圆球的纹样。排在一起,冷眼一瞧,还以为是棋谱呢。

子恒递给我那枚金球。

笑问,“看出来什么了吗?”

我仔细一看。“咦?这纸上的纹样,不就是有的地方是这球上的阳纹,有的地方是这球上的阴纹吗?”

子恒点头。

“这纸你从哪里得来的?”

他忽地抱住我压倒在床上,嘴巴抵住我的XIONG口。

我伸手推他的头,“真是的!正说重要的事情呢!你又来这么不正经!”

他抬起眸子笑我,“真是的!你整天睡的地方,你反倒不注意了!我真怕你哪天把我这个每天陪你睡觉的人也给忘记了!”

他这么一说,我恍然。爬起来,往那床头板上瞧。“哦!你这张纸上的图,是从这床头板上拓下来的啊?!”

他刮了下我的鼻子,“我的小傻瓜,终究猜着了!”

我躺在床上,手里展看这那张图,翻来覆去。发愁地问。“可这张图和这个金球都有什么用途呢?唉!相公啊!公爹也太会卖关子了吧!”

子恒思忖道,“或许,他真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留给我,而这东西不能让别人看见,所以才设下这样的谜题。”

我撇嘴。“那要是连你都破解不了呢?那岂不是永远都没人知道他要跟你说什么了?”

子恒皱眉道。“或许,在他留下那个东西里,也有令他迟疑的真相吧。他心里犹豫不决,于是就设下这么复杂的东西,听由上天决定。如果有人解开,那么就让那个重要的东西,得见天日。如果没人能解开,那就永远地埋葬。”

我闷闷地望着,竟有些失神。

这时,子恒忽然抱起我,弯下腰给我穿鞋子。

“可还是被我想到了。我想,我爹犹豫着要不要展现出来的东西,或许就快被我找到。”

☆、三喜临门

我不明就里地随着子恒往卧房的一角走去,那一角本无什么东西,不过一张紫檀木雕花四扇屏。

子恒拉着我往最东边的那扇屏风板上瞧。他抬起手,手指抚摸着那扇被刻出一个个奇怪圆形孔洞的板子,默默道,“这屏风是,五岁那年,父亲叫人抬到我房里的。我当初还觉得奇怪,这四扇屏本该是用四种植物春桃,夏荷,秋菊,冬梅,代表春夏秋冬的景致,为何偏这扇应该是冬梅的图案偏换了这样怪兮兮的样子?直到前几天我才发现,原来,这里面更有玄机。”

说着,子恒将刚刚那张拓出的图纸,对照着屏风上孔洞的方位,拿着金球,对应着,找出一个阳纹的位置,那么就将金球阳纹放入那个孔洞。

就在这时,我听见“咔嗒”一声。极小,极清脆。不知道是从房里的哪一方位发出的。

子恒将那金球抠出,又按照图纸所示,将金球倒转过来,将阴纹放入另一孔洞。随后又是“咔嗒”一声。如此反复多次,那图纸里的所画圆球都已经被子恒手中的金球在屏风板上的孔洞上试过了。

而子恒变得格外安静,我也随着他屏气凝神,倾听着周遭的一切。仿佛很快就会发生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件。

正如,我们所猜想的那般,就在这个时候,我感觉脚下突然有个什东西往上使力地冒起。

我惊得连忙跳开,才发现,原来是我刚刚脚下的那块地砖在向上移动。

我们两人就这样看着它一格一格地向上移动。随着它的移动,我嗅到一股从地底下蹿腾而上的阴悚而腐烂的气息。

这时,那地砖已经停止移动,而它的内侧,却镶嵌着一只黄铜打造的柜子,那柜门上挂着把精致嵌红玛瑙的元宝金锁。

子恒蹲□,我也跟过去,伸手把那锁头的锁孔转过来看。

“呦!这锁头的锁孔是梅花状的,还不是一般的钥匙能打开呢!这犯了难了!不如,把这锁头敲掉了算了!”

“不可!万一触动了里面的机关呢?”子恒摇头。

我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看看我这公爹这番心思下的,又是山茶,金球,又是床板,屏风的,搞得我跟子恒跟盗墓似的,这也太悬疑了!还真说不准这黄铜柜子里面还真能冒出来什么毒针毒箭之类的杀人机关呢!

这时,子恒伸手接过锁头,也转过锁孔仔细看。突然他眉头舒展开,放下锁头,转身就往卧房外面奔。

我急忙追过去,拉住他。

“喂!相公!你要去哪?”

他匆忙道。“素素,你守在屋子里!不许任何人进来,明白了吗?”

我重重点着头。

一个人守着那凸起的黄铜小柜子,心里紧张得敲鼓。

幸好,子恒不一会儿功夫便赶了回来。

他手里拿着根金簪子。

他递给我瞧。我一看,这簪子的头部是一枝红梅的样式,簪尾的部位却是张开的一朵小梅。这形制的簪子我倒是头回见着。

子恒拿过簪子,解释道。

“这是我母亲生前最喜欢的一只金簪子。因为我母亲名字里有一个梅字,而她又最爱梅。凡穿的衣服,打的首饰,都有梅的纹样。而这只簪子,母亲没戴多久,就给了我,说以后给我娶媳妇用。我当时还小,就乐呵呵地拿了。后来,就一直藏在我的‘马桶屋’里。素素,你瞧这簪子的尾部,与那金锁锁眼可是相符?所以,我刚刚猜测,这一定是打开那金锁的钥匙!”

我也觉得有道理,就让子恒快些试试。

只见,子恒将那簪子的尾部一点点地CHA进锁孔,我却比刚刚还要紧张,心,都快蹦跳出来了!

这柜子里面究竟会装着什么呢?会不会是什么令所有人无法想象的大秘密呢?

我听着子恒扭动着簪子,旋转着那锁芯发出“咔咔”的清脆声响,“叮”的一声再也不能转动。这说明,锁头已经开了!

我心里激动地催促子恒快拿开锁头,子恒刚要动手,却听见院子里面忽然嘈乱一片。

有个丫鬟在叫喊。

“走水了!走水了!不好了!走水了!”

子恒和我匆忙对了下眼色,急急地将锁又锁好,回身,将金球以相反的纹样,放置孔洞内。也就是先前阳纹打开的孔洞,现以阴纹关合。

我们两人,折腾了一身冷汗,看那柜子一格格地降下去,地面又恢复了原样,竟一点痕迹都看不出。

我拉着子恒假装惺忪睡态着,从卧房里走出来。

这时,院子里的所有丫鬟婆子都已经起来,往那走水的方位赶去救火。

翠儿忙得过来搀扶我。“小姐,据说是小祠堂那里走水了呢!”

我皱了下眉头,“严不严重?”

翠儿道,“还不清楚,要不,咱们过去瞧瞧?”

翠儿回房取了两件披风,服侍子恒和我披好了,便往那走水的地点去。

火势不小,远远地就已经望见通红的火光映照着夜空。

这火的确是从康府小祠堂里烧起来的。福桂芝最近为了康子俊的事情,东跑西走,回到府里面,也是茶饭不思,一心地求神告佛。前天还把个什么茅山道士领进府里来,说要除什么妖孽。搞得整个院子都乌烟瘴气的。府里的下人都私下偷偷议论说,福桂芝怕是脑子不正常了。

那晚,二夫人倒也没怎地训斥福桂芝,只唉了一声,叹着气,回转了自己的院子。只留下陈妈在这里指派着下人们收拾场面。

福桂芝头发披散着,衣服也凌乱,满脸黑灰着,脚步踉跄往回走,秋菊欲上前搀扶她,反被她一脚踢开。

“臊蹄子!爷们现在受苦遭难了!可满了你的心愿了?!”

秋菊从地上缓缓地爬起来,眼底涌泪。“小姐心里难受,秋菊知道。小姐要打骂秋菊,秋菊也无怨,只求小姐消了气,灭了火,心能畅快些!”

“呸!少在那里装人!”福桂芝还要踹那秋菊。

我忙得走过去劝道。“三弟妹,三弟这次赶上了‘天下大赦’的好时候,再者,他虽是教唆杀人,可终究没有人真地害了性命。想来,不日既会回来的。三弟妹,你如今这般,是满心愁绪无处排遣,可总也要注意身子,就是为了乐乐,也不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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