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你手都伤成这样了,我哪有心思吃啊?!”
翠儿走过来,手里拿着烫伤药,我训斥她道。
“翠儿,你也真是的!你知道他不会做这些个!你怎地也不看着他点!你难道不知道他自小是个矜贵身子,哪里做得了这些个!”
翠儿撇嘴道,“小姐也真是的!别人家想要自己相公亲手提个鞋的份都没有呢!姑爷这边给你脱鞋洗脚,那边给你揭锅起灶的!你反倒,心里不高兴!还有功夫挑起错来了!”
“你个死丫头!诚心地跟我顶嘴!”
“小姐啊!翠儿还不是看你一直迷糊着么?眼吧前的热锅,你不揭开看着,偏往那别人家灶台上望!人家的锅已经找到锅盖了!小姐你这心啊,正经该放在这里!”
说着她把烫伤药塞进我的手心里,转身就出了房了。
望着她的背景,我啐道。“这死丫头,倒诚心地教训起我来了!”
子恒那边噗哧笑出来。“哈哈!娘子!看来咱们得赶紧地给翠儿找个婆家了!这一张伶牙俐齿的,怕是日子久了,要把咱们给磨死!”
我瞪着他,假装生气。
“你还笑!这都是你惹出来的官司!快过来,我给你上药!”
“不上药嘛!你再过来给我吹吹!刚你吹的就很好,你一吹,我就不疼了,比世上任何药都灵验呢!”
子恒说着,就推开我手里的烫伤药,一把捏住我的腰,就往他怀里带。
我气得想笑,又怕他蹬鼻子上脸,就强绷着。
“呸!哪有你这个说法?!你以为我吐出的气是神仙药啊?”
“娘子,快让我尝尝你嘴里的神仙气!”
他坏笑着,嘴巴凑过来,就往我嘴上啃。
啃着啃着,就不正经起来,按住我,就要扯我的衣服。
这个康大少,他也真是的!也不管自己手上还有烫伤!他还真的不管青天白日的,想要就要!
我这里推他也不是,不推他也不是。浑身被他亲得滚热,呼吸急促着,用手撑住他的胸口。“相公,别,别闹了!你快让我起来,把药给你敷上!”
他也似回过了神,拉我起来。“也是!素素,你该趁热尝尝我做的桂花糕,可是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你指点指点!”
我笑着给他敷药。
“相公啊,你对素素好,素素心里明白。只是以后,再不要做这种妇道人家做的事情了。会被人笑话的!你瞧,就连翠儿都知道你为我脱鞋洗脚的事情呢!相公,这于情于理,都不合规矩的!我虽然生在小户人家,可妇道人家该守的规矩,还是知道的。身为女子,怎能让自己的相公做这样低下的事情呢?”
他抬眼嗤笑道。“你瞎说什么?什么叫低下?我又没为别人做,我为你做。我且问你,我与你是不是正经夫妻?”
“是啊?”
“既然,咱们是夫妻,就是要一辈子相守的。素素,我视你为心中最重要的人。哪还需要与你分什么谁高谁低?那张大哥不也为张大嫂做过许多你说的所谓‘低下的事’吗?那次,我还看见张大嫂抡着铁铲骂张大哥蠢猪呢!”
“可是相公,那个不同啊!张大哥与张大嫂是贫贱夫妻,小户人家。可咱们家,是大户,这规矩少不得的。”
子恒扳住我的脸,用教训的语气说着。
“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同!贫贱之家如何?富庶之家如何?在我眼里,你就是我娘子!素素,我就是想对你好,我就是知道,我如何对你好,都比不上你对我的那些好。素素,我一定好好补偿你的。让你幸福,快乐。一辈子都不后悔嫁给我。”
“相公,有你这句话,素素这辈子都知足了。”
他笑。“这样就知足啦?快!尝尝我做的桂花糕!”
他夹起一块,喂到我嘴边,我咬了一口,嘴里咀嚼着,脑子里却依然回想刚刚他跟我说的那些情真意切的话,我这满心满嘴里都是甜蜜的滋味!
“嗯!相公做的,果然好吃!比素素做的还好吃呢!”我把他筷子上的桂花糕推向他的唇边。“相公!你也吃!你陪着素素吃,素素吃得才多呢!”
桂花糕吃得正好,那边有人敲房门是沈婆。
我叫她进来,她才推门,走进来。
她看了看子恒,又看了看我。“大少爷,大少奶奶,人都请来了,就看就看今晚的了。”
我点点头,望向子恒。
子恒点头道,“好,我们知道了。”
沈婆刚要退回房间,忽又转回身顿住,默了下道。
“大少奶奶,三少爷那事已经了了,冯婆这个多嘴多事的婆子,也该遣回去了。老奴怕您忙得忘记了,等到以后这婆子若生了事端可是不好。”
一提这个冯婆,我太阳穴就兀自地跳了下。“唉!是啊!我怎得把这个祸害给忘记了?”我扭过身看子恒。“相公,你看如何处置得好?”
子恒想了下,“这个冯婆也不过是个不懂事,瞎搀和的烂嘴婆子。我看不如给她些银两,遣她出去就算了。”
沈婆冷笑。“大少爷也太善心了,遣她出去就算了,还要赏她银两作甚?难道大少爷忘记了,这个恶婆子当初是如何欺负你?那三九天的,她竟叫那几个人把你往冷水缸里按!若不是我找来陈妈,叫她看见,恐怕这事还要闹大了!”
子恒淡笑不语。
我笑道。“沈妈妈,我知道这个冯婆可恶,害过我们几次都不说了,就是她那张嘴留着也是祸害!可她毕竟一把年纪的,咱们撵她出去之后,也算是断了她的活路了。你想想看,她在这府里头也是老人儿了,她出去后,就算到别的府里头找差事,别人还不得怀疑,她犯了什么大错才被赶出府里的,谁又敢用她呢?”
沈婆赔笑,“既然大少爷跟大少奶奶都这样顾及,也让我们这些婆子心里头踏实,只是大少奶奶可不要忘了,打蛇不死随棍上,放虎归山终为患!”
我笑了笑,摆手道。“沈妈妈!还是算了吧!相公这样决定了,就按他说的办!他本人都不记恨了,沈妈妈,你也放宽些心吧!俗话说,宁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冯婆这种小人,咱们稍加收拾,让她明白些颜色也就够了。如今我宽待于她,她若能感念,也算是给咱们自己减了宿孽。”
沈婆冷哼道。“她这个人若真知道个感念,也真个奇喽!”
说完就转身出去了。
我笑向子恒,“这个沈婆倒真跟冯婆子仇大发了!”
子恒笑着摇头。“沈妈妈还不是为了三娘,为了我?这个冯婆子竟干些欺负人的事情,有几次指派小丫鬟给三娘送的饭菜都是馊的!你说沈妈妈能不记恨吗?”
话刚说到这里,只听见有人敲门。
我问,“是谁?”
门外传来冯婆的声音。“大少奶奶,是老奴,冯婆。”
我朝子恒撇了下嘴。“瞧!这难缠老婆舌说来就来了!”
☆、正面较量
作者有话要说:月月有点发烧,所以这章写的有点乱。。。暂且这么看着吧~~~
子恒笑着拍了下我屁股,“再难缠也要缠!打发了这个,咱们还有更难缠的!”
我笑。“那个倒不怕,有公爹的书信为凭据,还有那么些人作证,谅二娘也无法脱罪了去!”
我穿了鞋子,下床,拣了椅子坐下,叫冯婆进来。
冯婆推门,疾步走进来,还未等我发问,她那头噗通就跪在了我脚下。
“大少奶奶,老奴速来领罪!”
我面上假装奇怪,心里却十分明白。这老妪是知道我要撵她出去,故意跟我这里弄景儿。
“哎呦呦!冯妈妈!你这是唱的哪处啊?你何曾有罪呢?冯妈妈!你可快起来!别这样跪着说话!”
冯婆抬起头时,已是老泪纵横。“大少奶奶!老奴在这府里面,做了几十年了,凡事都不敢说是做得好。做下人的,做好事情,是应该应份的!老奴一直琢磨着,为何大少奶奶如今撵我出去,想来,老奴定然有什么做得很不好的!”
我笑。“冯妈妈,你说的话里头,我听出来,你误解我的意思了。这一则,我并不是撵你出去的。冯妈妈,你自己也说,在这府里头做了几十年了!你老也一把年纪了,该是出去,享受几天正经日子的时候了。在府里头,就是你老有个头疼脑热的,虽府里下人都有这个病假,可你老却是那种休息了,脑子里也会惦记着主子事情的人,又岂能休息得好呢?这二则,我见我这院子里头的婆子不算少的,如今少了冯妈妈你一个,也不耽误使唤。不过是,那些你老记得住的事情,她们记不住罢了!可又能怎么样呢?大少爷跟我总能使唤你老一辈子的,那我这心里头,也实在看不下去了。你老论身份呢,是我们府里的下人,可论年纪,却是我们的长辈。若哪一日眼见你老腰酸背驼的,还要伺候我们这个,伺候我们那个,我们才真觉得是大大的不落忍呢!”
冯婆冷哼,“只为何偏只不用我一个人?看来是大少奶奶厌恶老奴了!”
“哎呦!冯妈妈,何出此言呢?哪有瘸子会对用了多年拐棍厌恶呢?即便一开始不喜欢,这时日久了,也是会有感情的。虽我嫁进这府里不过三个月有余,跟你老一开始是有那么丁点的不自在,可那不过绿豆大点事!谁会记得呢?你老吃的米,可比我们多,哪里会记住这些?我呢,也不是小性儿的人!只要大少爷好,就是我好了!其他那些杂七杂八,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还记着它做什么?又不能为谁添福增寿的!”
正说着,我瞟见翠儿在门口立着。忙道。“翠儿,快过来,把冯妈妈扶起来!”
翠儿几步跑过来,扶起冯婆。嘴里也没闲着。“冯妈妈,你也真是!跑来这里闹我们姑爷跟小姐做什么?让人家看去了,还真以为,老妈妈你做了什么大错呢!姑爷跟小姐如今赏了你那些银两,足够你出去买间房子,养些鸡鸭的过活,就算你日后银子不够使了,来这府里要,难道我们姑爷小姐还能不接济你?你呀!本来很好的事,整得这么不利索的!本来放你出去,我们小姐心里也是不忍的,可终是想着你平日那些个好处,不先放了你出去,若先放了别人出去,怕还不给这么多的银子呢!你老且收收那些不舍的心,府里再好,也不如外面自在!那宫里头的宫女,还几年一进选,几年一放人呢!这宫女又有几个能做得上贵妃的?哪个不是到了岁数就急急地往家奔?再说了,冯妈妈,即便您在府里做一辈子,可也没那个贵妃给你做?是不是啊?走吧!走吧!”
这边翠儿拉着冯婆出了门子,那边子恒早已经笑歪在了床上。
我走去,奇怪地看他。“相公!你笑什么啊?”
他伸手就将我拉到床上,两只手伸过来,就要扒开我的嘴!
“哈哈!素素,你别躲!别躲呀!让我瞧瞧!你这嘴巴怎么个凌厉!里面长的是什么牙齿,什么舌头?说话也真够整人的!还有那翠儿!真是绝活了!这丫头本是你调理出来的!现在看来那嘴皮子比你还要厉害几分!真不知以后哪个有福的,日后要消受这厉害牙口!”
我朝他脸上啐了一口。“呸!原是取笑我们两个!冯婆这老婆子最刁钻!我若不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地说,她这会子还赖在这里呢!”
子恒道。“这老婆子走得不甘心!待会儿必去二娘那里说嘴!”
我哼道,“随她说去!”
跟子恒又缠腻了一会儿,我见时辰也差不多,该准备下,唱这场重头戏了!
今晚是中秋的前一晚,也就是十四。
府里面该布置的都已经布置好了,只等明天摆了宴席,请了戏班子,一切就都有了个样子。
不过二夫人每年这个时候,都要带领家里老小,在小祠堂里拜祭祖宗。
那日小祠堂被福桂芝一把火给烧了,这几日急着抢修了一番,也还是能察觉出火烧后的痕迹。
二夫人跪在前排,子恒跪在其后,我与福桂芝并排跪在他后面。
最后面,乐乐由杜婆看着,也照做着跪下。
二夫人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如果她知道,公爹当年写了一封不准许她掌管康泰,更不许康子俊继承一文钱家业的书信,她会如何反应?
愤怒?失望?悲伤?
我也想不到,只能接下来看看了。
这时,香已经上完。二夫人带领我们正要转回去客厅,一块吃晚饭。
正在这时,祠堂门口有人喊。“慢着!我们有话要说!”
二夫人抬头往那门口望去。
“哼!原来是你们?谁准许你们进府的?你们并不是是康府的人!”
我走近几步,平淡道。“回二娘,是素素请四娘跟六娘来的。”
二夫人冷冷瞥了我一眼。
“素素,你这个娘字叫得也真够亲的!她们什么时候做你的娘了?早在几年前,她们就已经不是这府里的人了!她们改嫁多年!已是他人妇!哪里有资格站在这祠堂里说话?”
四夫人叫道。“殷凤仪!若非,当年我们软弱,岂会被你欺负成这般?!老爷待我们有情有恩,是你满腹嫉妒,不但在大姐的汤药里下毒!你还害死了子安!”
刚说到这里门外又传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伴随着这声音的是沈婆推着木轮椅上的三夫人走进来。
三夫人瞪着灰绿色的眼睛,那眼球里仿佛渗透出来自地狱的怨灵哭喊。
上次在禁地见她的时候,尚未把她看得清楚。而此时,灯笼里透出的黄光在她身上打着晃,我才注意到,她的头很瘦小,头发乱糟糟的,有一两块斑秃,看上去并不是自然脱发,像是几块黑黢黢的疤瘌。更吓人的她那裹在宽松裤管里的两条腿,细得可怜,就仿佛那清瘦的竹子,干枯地木木地杵在木轮椅的踏板之上,仿佛两根摆设。
此时,她竭力伸出双手,那手皮包骨头的样子,让人看着心悸,灰灰的皮肤紧绷干涸,几寸长的弯指甲。根本不像人的手。
“凶手!凶手!你这个凶手!你还我的子安!还我子安!我的子安还那么小!你就真下得手!殷凤仪!我诅咒你!诅咒你下十八层地狱!”
二夫人看着她,反笑,“呵!今晚上看来人来得倒很全活!”
刚说到这里,五夫人走了进来。
“二姐,难道你把我也忘记了吗?”
二夫人鼻息里哼了下。“虞弱眉!就知道少不了你这个小JIAN人的份!你没死到底是个祸害!”
五夫人忿忿道。“殷凤仪!你害我表姐!害得我怀胎三月就小产!你以为不知道?”
四夫人,六夫人也附和道,“殷凤仪!你当初以七出之条,撵我们出府,还说什么我们无所出!若非你暗地里捣鬼,我们岂能久久没有身孕?”
二夫人哈哈笑。“哼!那又怎样?你们最终也确实没能为老爷生下一儿半女!这康府早就由我说的算!你们这些弃妇,少在这里算旧账了!纵使老爷又活过来了!他又能奈我何?!”
我走上前道。“二娘,这话且不可说绝了。常言道,三尺之上有神灵!人在做,天在看。您以为,您早已掌握了局面了,却没有想到公爹早已留下了一手。”
二夫人沉默了下,看了我一眼,阴晴不定地问。“一手?他留下什么了?”
我说着将那封信拿出来,展开给所有在场的人念。
信里的大致意思是,公爹已然发现二夫人暗地里害人的迹象,他心里十分煎熬。他明里劝过二夫人一些话,而二夫人心计颇深,表面答应着,但实际上却一分都未减。公爹决定,二夫人不得插手康泰名下所有产业,康子俊只能得到三间店铺,家产,田产都与他无关。
此时,翠儿已领来一人,这人正是佟先生,过去常年伴随公爹左右的,公爹的笔迹他最熟悉。
我将信递给佟先生。“佟先生,请仔细辨识,这可是我公爹生前所书?”
佟先生年岁也不小了,捋着胡须,看了许久,点头道。“确系老爷的手笔!这左下角盖着一枚小章,这小章是象牙雕的,四圈都用金丝嵌着,很雅致的!是老爷写的!不会错!”
我转过身,望向二夫人,“二娘,您还有何话可说?”
二夫人一字一句道。“我要亲眼看看,他怎么写的!”
翠儿冲着使眼色,那意思是不要给她看。
我望向子恒,子恒点了点头。我便壮着胆子将信递给二夫人。其实,我也不知道,二夫人会不会把信撕了不认账!
她看了许久,将信一扬,抛向我面前,翠儿一跳接住了,折好,又交给了我。
此时,二夫人缓缓地退后两步,险些跌倒。
她脸上苦笑着,眼睛里却饱含着愤恨的泪水。
“我有何错?!这一切都是康宗业跟许梅落犯下的错!是他们欠我的!是你们欠我的!这康府里头的大夫人,本该是我的位置!只怪康宗业在娶我的前一天,遇见许梅落那个JIAN人!他向我家下聘的时候,已经说好了娶我做他的正室!可却被许梅落那个贱人迷得神魂颠倒!第二天,就跟我家提出要纳我为二房!不然他就只得退婚!我为了家里颜面,勉强答应,他嘴里说多疼我,对我的孩子好!可是他呢!见了一个爱一个!还口口声声说他每个都放在心上!尤其对我,他心里有愧!他会加倍补偿我。可我怀子俊的时候,子安不知何时偷跑过来,偷吃我的补品,我叫他回去,他偏哭着在我这里胡闹。康宗业不但责备子安,倒还说我自己不该吓到孩子。”
沈婆质问道。“所以,你就对我们二少爷下狠手?”
二夫人大笑。“我,就是不允许任何人跟我争!跟我的子俊争!康宗业的人,是我的!康宗业的家产也是我的!你们这些人,口里都说什么老爷!老爷的!我敢说,你们没有任何一个,比我更在乎他!”
我道,“二娘,大户家的老爷少爷,哪一个不是三妻四妾的呢,您如此不能容忍,不但害了别人,也害了自己。”
二夫人冷笑。“衣素素,我的好儿媳啊!你如此聪明,怎得也想不明白呢?男人,没有不牵三挂四的!你今日容了他纳一个,明日就得容他纳两个,三个,四个,五个,无穷无尽了!如今,子恒是个傻子,对你倒成了好事!”
她如此说,我心里也着实噎住了。子恒走过来拉我的手,我知道,他是怕我多想。我也并没多想,只是忽然心里不舒服。
福桂芝憋了半天,终于走过来拉住二夫人。“娘啊!如今可怎么办啊?”
二夫人笑。“傻孩子!我能怎么办?我在她们眼里是罪人,而他们在我眼里又何尝不是废人?!桂芝你记住了!娘今日不是被这帮废人们算计了!我是被你公爹康宗业算计了!”
说着,她回身往那供台上靠,双手拿起了公爹的牌位。
子恒忽地松开我,要往前走,我忙得拦住他。
我不信二夫人会摔公爹的牌位。纵然她有多恨他,但到底是因为爱。
她做出那么多的恶事,不过是因爱生妒,因妒生恨,心智被蒙了,觉得所有人都亏欠她的!
☆、找能人
二夫人将牌位抱在胸口,抚摸着。眼神深远,不知道在望着哪里。
“宗业,你好狠!好狠!你什么都不留给我,我不计较,可你何曾留给我半点真情意?那日你说,你只要我一个,可你却负了我。你连正妻的位置都给了别人!我为你十月怀胎生下的子俊,你不爱,偏每日抱着那个女人为你生的!你好狠!好狠!”
她默默说着,眼框里仿佛涌动着泪意,旋而又收住了,归为深色的寂静。
她回身将牌位扔给福桂芝,“把它摆好!”
说着,就转身走了。
几位夫人问我,难道就这样放过二夫人。
我点头道,“只能如此。因为公爹的信中写了,谁都不可去告状,谁若把二娘告出去就等于自认自己不做康府的人。这个咱们还是遂了公爹的心愿吧。”
六夫人挑眉。“我跟四姐,早就不是康府里的人了,素素,我看这事儿,我跟四姐去做,倒没什么不方便的。”
我忙道。“六娘,不可!几位夫人若还念着与公爹的夫妻情分,就不要这么做吧。一则,这封信,被公爹如此精密费心地收藏,可见他心里对二娘还是狠不下心的。二则,现在二娘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希望,她能够痛改前非,别再深陷迷途。”
四夫人冷哼。“她怎么是那种能顿悟的人?如今她儿子都被她给教导坏了!现在还流放在外呢!”
五夫人叹气道,“虽是如此,我们姐妹还是不要违了老爷的心意吧。再者,这因果报应假不了,老天总会找她清算的。别为着她,我们反倒让老爷在天之灵不能安宁。”
沈婆流出两行老泪。
“五夫人说的也是,只希望老天开眼,好好惩罚那个恶妇!若动手杀了她,三夫人的病能好,我们二少爷能活回来,老奴宁愿做这个造孽的事去!”
翠儿安慰沈婆道,“沈妈妈,你老人家千万别这么想了,三夫人现在最离不开的你啊!”
我心里还一直筹划着,如何安置二夫人才好。没想到,她自己反倒有了主意。
第二天,二夫人只带了很少的东西,离开了康府。她说,她是有罪之人,那么她就没资格再待在府里了。她要去白云寺静修,康泰,府里的事情,都不要再过问她,她已经与这些都无关了!
见二夫人搬到白云寺里住,孤零零一个人,只带着个随侍的丫鬟。那场景也确实凄凉。但想想她做过的那些事情,也真是令人心寒。福桂芝倒真是有心的,巴巴地送出很远,才转回来。
她一回到府里,就问我,如今二娘不在了,铺子可要怎么办?府里可要怎么办?
我说府里的事情很容易安排,三夫人身子不行,脑子也不清楚,四夫人与六夫人又都改嫁了,如今正经该把五夫人接回来执掌府内和康泰的事务。
福桂芝倒也没多话,直到我们把五夫人接进府里来,她才说,五夫人不懂染布的事情,生意的事情更不明白。如今这府里又是没个主心骨了,给宫里染的布可才刚开始呢。这可是大事。
我知道福桂芝是故意如此难为我,好让我自己想着把二夫人给接回来,重管全局。我当然不能遂她们的心!不就是做生意嘛?小生意我做过!大生意又有何难!
我说,府里的事情由五夫人管,府外的事情由我来。
福桂芝冷哼。“大嫂!你以为康泰的买卖是你那小铺子里头几百两的买卖吗?你知道的那些事儿,还不定够使唤呢!要是我家子俊在”
我忙得截住她。“要是三弟在,公爹也不许他掌管总铺的!公爹的遗书里写明了,只給三弟三间店铺管!三弟妹你可别忘了!”
福桂芝笑,“那大嫂可也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娘过去给你一家铺子管,可没说你有资格管整个康泰!衣素素,你的野心,到今天,这狐狸尾巴总算露出来了!我知道,你从迈进这康府大门开始,你就已经盘算着,如何把康泰收进自己口袋里了!”
五夫人劝道。“桂芝,你大嫂也是好意。”
福桂芝冷笑。“好意?五娘,她对您有的是好意!她对康府可没有好意!她看着大哥痴傻!她就想着要鸠占鹊巢,从中牟利了!”
我淡笑。“三弟妹,你说这话,可把二娘也给骂进去了呢!难道二娘不是康府的媳妇?难道二娘过去不是替公爹掌管康泰?”
福桂芝道,“那怎么相同?”
我反问,“那怎么不同?!我也是康府的媳妇!我做的任何事都是为了我相公!我相公是康府长房大少爷!难道他还没有资格来掌管康泰吗?”
福桂芝逼问。“可大哥是个傻子,他如何做这样的大事?”
“所以,要我来代替他来掌管!”
“哼!那还不是为了谋你个人的私利?”
“三弟妹!你我都是康府的媳妇!生是康府的人,死是康府的鬼!将来两腿一蹬也是要埋进康家祖坟里的!连我衣素素的人都是我相公的!我何来谋私利?!”
争吵商议了一番,最终还是把事情给定下了。五夫人管理康府里的事情,至于府内每月各个用项,月银的发放,仍由福桂芝来做。
一则,这个事儿,我不熟悉,也没精力再多揽事儿,反倒让下人们说我爱揽权。二则,五夫人才刚回来府里,还需要适应一段时间,虽她身子还好,可也毕竟是长辈,不该让她太过操劳。还有五夫人的性格本就不喜欢针锋相对的,若让她来管这事,福桂芝恐怕三天两头地出故事。
那日回了房,子恒的嘴就没合拢过。坐在那里也笑,喊他吃果子也笑,催他洗澡也笑,让他换衣服也笑,你跟他说话,他不答应,反冲着你傻笑!反正康大少快成笑大少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
搞得我心里直发毛。便问翠儿,“他这是怎么了?笑死鬼上身了?”
翠儿撇嘴,“还不是因为小姐你一句话的事!”
“一句话?那几句话?我说了太多的话了!”
翠儿瞟了一眼子恒,又朝着我有模有样地掐腰学起来。
“连我衣素素的人都是我相公的!”她朝我眨了眨眼睛,表示很无奈地说。“就是这一句喽!”
她回过身问子恒。“姑爷!翠儿没猜错吧?”
子恒笑着歪下,用手捂着脸,从手指缝里冲我眨眼睛。
一瞧他装傻装萌的熊样,我就想上去打他屁屁!
相公啊!咱能不能别这么没出息?!我就是兴头上说了那么一句大实话嘛!您老人家至于美成这样嘛!
之后的几天,倒也算平静。铺子里的事情照常,为十七公主打平安醮染的布,也很顺利。翠儿很为我跟子恒开心,“小姐啊,这下子,你和姑爷终于可以关了门,过自己的小日子喽!”
我笑,“你以为,那二夫人真地从此就收手了?”
翠儿瞠目,“呀!这二夫人难道是假装离开,日后报复咱们?!”
我皱了下眉,“恐怕是呢!我不大相信她会突然转变这么快,她心里头有怨气,正是因为,我们现在夺了她原本的东西。”
翠儿撇嘴,“她夺的还是原本是姑爷的东西呢!咱们不过是帮姑爷抢回来了!她还有什么怨的?!”
我苦笑,“可为了康子俊,她也不会对我们轻易放手的!”
翠儿担心道,“那二夫人会不会暗中使坏,叫这些伙计不干活,那咱们这宫里的布可就染不下去了!到时候,咱们可到哪里去找那么多作活的伙计啊!小姐啊!这宫里的事情若是到期交不出货,那可是欺君大罪啊!”
我摇头,“这点我倒是放心的。翠儿,你想想看,你也知道这是欺君大罪!很容易被诛灭九族的!二夫人岂会愚蠢到,要这样冒险的,让她亲儿子也跟着咱们连坐呢?”
翠儿笑着点头,“看来这诛灭九族的大祸,倒还有这个好处!”
我笑着扯她的嘴,“傻丫头,竟胡说!”
自从听闻,那些掌柜伙计的,做事都十分勤进,妥当。
子恒说,都是怕我这个“新官”吧。
是啊。
底下伙计们都担心我这个“新官”上任后,会有“三把火”。其实,我心里盘算着的事情,倒真有,只不过不是“三把火”,而是“一把火”。
我跟子恒商议着,康泰这些掌柜的,副掌柜的,还有一堆什么助手,也是好几年没换过的,我倒不急着想要换人,也并非觉得他们做得不好。只是觉得,我们康泰缺少一种朝气,一种新的发展。
子恒也觉得确实,康泰做了几十年了,从人到事上,都是老格局,虽说有半成以上是人尽其才,但也保不齐有那些不太适合做现在手头工作的人,反倒掩盖了他们自身的长处和本来的热情。
所以子恒觉得等平安醮这批布染完了,可以对现有岗位上的人,做下调查,看他们更喜欢哪个岗位,觉得自己更有能力做哪个岗位。当然最终适合与否,还要看看我们自己跟其他人的综合评价。
我说,不过眼下还可以做的一件事,就是提拔一些人。
谁知道那些做粗活的伙计里面,有没有“沧海遗珠”呢?
我想,提拔重用下被淹没在人群里的能手。
子恒点头,“说不准,还真有被咱们忽略的能人呢!”
翠儿插嘴道,“就像姑爷这种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就很能人呢!”
我笑着催她赶快走吧!刚她给我们送来午饭,我们吃过了,她还腻在这里,显然是觉得待在府里,真是腻歪着无趣。倒不如在铺子里有意思。
也确实,以前有二夫人在府里面,我总怕她偷偷动什么手脚,叫沈婆翠儿,她们多听着些动静,如今二夫人自行搬出了府里面,府里头只有个成天拜佛祷告的福桂芝,跟那没话说的五夫人,也难为翠儿受不住!
那日,她就瞧着我跟子恒事情,直到把那选才帖子写出来时,她忽然大叫。“姑爷,小姐啊!看这帖子上的意思是,那人一定要什么特别能干之处!那么这说来,翠儿也有呢!那姑爷和小姐,可不可以让翠儿也在这铺子做些什么,也跟着你们长些见识呢?”
我跟子恒对视一笑,子恒道,“翠儿,你的特别能干之处还是留在府里面比较受用!”
翠儿一撇嘴,“切!姑爷小看人!”
子恒笑。“阿弥陀佛!我可没胆量小看翠儿你啊!你的嘴巴把那些厉害婆子都给说怕啦!你还是留在府里面,帮我跟你们小姐当护身刀客吧!”
翠儿眼睛一亮,转头看我,“小姐,你听听!连姑爷他都夸我呢!姑爷夸我是刀客!那就是带刀的侠女诶!”
我噗哧笑出来,“相公,你今晚不是想吃刀削面吗?何不让翠儿女侠为你操刀?”
他却靠过来,色迷迷地贴着我耳朵道。
“我偏又想吃小笼包了!不!是大笼包哈!”
亏他声音小,翠儿正在一脸沉醉着,用筷子模拟着侠女挥刀图!
我脸上烧着,用手肘轻轻顶他的胸口,假装不解其中意,道。“是么?那我让婆子们把馅儿包大点!皮也擀得大方些!准保相公吃个够!”
子恒气笑着在我脸上咬了口。
这时,有人叩门。
是毛庆祥。我叫他把这选才自荐的帖子贴到外面去。
他低头认真看着帖子的内容,转身正要往外走。
我忽想起一件事来。
“毛庆祥,你先等等。我有话与你说。”
毛庆祥转过身,站住。“大少奶奶,有何吩咐?”
“嗯,是这样的。我知你是有能力的,正如当日所说,将来有一天,我自当重用你。可如今让你做我的左膀右臂,我觉得有些委屈了你。我想将来有机会,多给你几间铺子管管,不过暂时,这些个老掌柜的,我还不能动,我才刚接手康泰,不宜下手太快。眼下,赵掌柜的铺子里的副掌柜做事不周详,赵掌柜的脾气直性,做事不会转弯,该说不该说的,都说出去捅娄子!而这个副掌柜的又是个煽风点火的。我想让副掌柜接手原先我管的那个分铺,磨他的性子。你呢,去顶替这个副掌柜,给赵掌柜当副手,凡事他想不到的,你必能想得到。等有了好的位置,我自然安排你独当一面,让你施展才干,你看如何?”
毛庆祥表情未变,只略略点头,也看不出是失望还是希望。“小的知道了,小的全听大少奶奶安排。”
说着就转出门去。
☆、招人厌
选才自荐的帖子一贴出去,不但在康泰里面,引起很大的反响,就连外面那些有能志士也跑来自荐。虽也有不错的人选,可子恒已与我商议好,不从外面招人。
子恒说,他不想从外面招人,一则是康泰的人本来就不少,不想再格外添加人,增加劳工方面的成本。
二则是若要从原有人里面减少人,再从外雇佣,这反倒容易影响伙计们对店铺的感情。毕竟,他们中大部分都在康泰做了五年以上,那些老师傅更不必说,一辈子最好的年华都在这铺子上了,即便减的那人不是他们这些老师傅,自然心里也会抱怨我们不念旧情!
三则是在店铺内部选出好的人来,也是激励下康泰所有伙计,只要有能力的人都有向上的机会。这样可以从整个店铺角度上,提升康泰的斗志和朝气。
我觉得他虑得极是,既然他虑到了,那我就少虑些。总之两个人一起为一件事努力,就让人感觉快乐又轻松,又有干劲!真想一辈子都这样,该多好啊!
这些天,我跟子恒的主要事情就是面试那些前来自荐的人。来的人还真不少,不过真正有大能大才的人却只发现两三个。我心里一直想找个能在总铺子里面,跟付义一起做这个副掌柜的人选。
付义这个人做事不错,就是心眼太多,给人觉着不实在。我想再选出个副掌柜的,与他之间有个权衡和牵扯,这样管理起来比较方便。
但这确令付义有了些不安,头天就找我说话。大概的意思是问我他哪里工作做得不到位?如果觉得他做得不好,他可以改,只别这么让他收拾铺盖走人。
我劝慰他说,并不是要撵他走,而是我需要第二个副掌柜的,跟他一通管理总铺。我说,只要他仍像现在这样负责好自己的工作,没人会赶他出康泰。
付义这才略放宽了心。点着头出了门。
打发了付义,毛庆祥又带人进来面试。
见了几个,也没有合适的。
子恒歪在躺椅上伸着拦腰,我喝了口茶,坐在他身边。
子恒笑,“我都饿了,咱们的翠儿女侠怎么还没来送午饭?”
刚说到这里,门就被敲开了。
翠儿捧着食盒进来。
满脸笑意盈盈的。“姑爷,小姐,今儿这可是用刚下来的大海蟹的肉包的饺子,可鲜了呢!”
我起身走过去,帮她倒腾那些食盒、盘子和碟筷,“呦!你倒还真心细,还带来了香醋呢!”
翠儿笑。“小姐,你说过的,吃这蟹肉,定要沾着那香醋。这还有蒜,这还有姜。”说着将小碟子酸黄瓜递给子恒,“姑爷!这酸黄瓜,你早上说过要吃的!”
子恒接过去,道了声谢。
我忽问,“咦,奇怪啊,咱们府里什么时候进海蟹了?”
翠儿忽然撇嘴。“小姐不问还好,一问,我这肚子里就都是气!今儿一早,你跟姑爷刚走,那角门上,就有小厮过来报讯,说什么陈府里的四少奶奶派人来给小姐跟姑爷送的东西,叫赶紧叫人抬进去。我刚领着几个人过去,谁知道,那三少奶奶的耳朵倒长!早我一步,带着人把那几箩筐的螃蟹给抬了。见我来了,就笑说,还是陈家四少会做人!新婚燕尔的,就来回礼!嘿!她把那螃蟹也算有她自己的一份了!当着那陈府的人,我又不能发作,怕被他们笑话了去,改日,那四少见着小姐你,又该插缝嘲笑你了!于是,我带着院子里的婆子和丫鬟,就蹲守在那大厨房,看那些婆子做饭!那螃蟹饺子刚一出锅,我们就一哄而上。反正最后,也给三少奶奶的丫鬟留下了几个,回去跟她家少奶奶!哼!”
我笑,“看来是程程惦记咱们,给咱们送螃蟹吃!翠儿,你可打赏了那陈府的人?”
翠儿笑,“这我还能忘记了吗?小姐你老早交代好的了!”
子恒沾着香醋吃了个,点头道。
“嗯,这蟹肉果然鲜美,是应季的好东西,这回吃了正是滋补。素素,你还是不要贪多,这个寒凉,对你身子不好。”
我脸红着笑,“知道了,我自己会注意的。”
子恒问,“陈家四少奶奶怎么弄来的螃蟹?她什么门路,现在市集上的螃蟹,可吃不出这个味道来。”
我道。“是她舅舅的门路。她舅舅那‘蜜饯胡’可是有大的名气呢!都卖到海外了去,他舅舅接触的商人,也经常倒腾些新鲜玩意。什么琉璃珠子,水晶塔,珊瑚镯子,他舅舅溺爱着程程,什么东西购不着呢?这螃蟹定是她让舅舅带买的!”
说着,我又忍不住笑。“不过我倒不信,她是专为了咱们俩让他舅舅大老远运这螃蟹吃!定是那小狐狸喜欢吃这个!咱们跟着沾了光了!”
子恒笑着往后靠了靠。“看来咱们这是狐狸嘴里夺食啊!”
翠儿听罢,也哈哈大笑起来。
少女银铃似的笑声,煞是好听!只可惜,被突然冲入的叫喊声给打断了。
“我要见大少奶奶!你们别拦着我!我要在大少奶奶面前评个理!”
“别拦着我!别拦着我!”
翠儿忍不住了,放下碗碟,就往门口走,拉开门,刚问了句,“谁呀,这么放肆?!”
忽地噗通,被一人一头顶倒在地,而那人也一脚踩歪,身子晃了晃,全都扑倒在还没回过神的翠儿身上。
两人笨笨地扑腾来扑腾去,却还缠在一处。
翠儿恼了,脸红着,伸出手,“啪”地就抽了那人一嘴巴。
“你混蛋!你!”
我走过去扶起翠儿,见那人身后还跟着两人。
“毛庆祥,付掌柜,他什么人?怎么在这里撒野?!”
那两人还未说话,眼前这人就从地上爬起来,急急地自报家门。
“大少奶奶,小的也是康泰的伙计!这次自荐,我们铺子里头,所有人都表格填,都有资格来自荐!可我们周掌柜的就是不肯让我来自荐!我问为什么他又不说!......”
眼前这人一嘴嘴连珠炮似地,情绪虽激动,却说的话都未曾跑偏了。
我看着他,年纪不过20上下,样貌周正,衣着整齐干净,连补丁都打得好仔细,他面皮白,眼睛亮,牙齿白,有几分俊朗书生气,只是那张薄嘴皮子,实在不那么讨喜。
据说这样的男人,可是那种站在原地,不迈出半步也能说死你的那种!
我见他还在说着,就摆了摆手,示意毛庆祥和付掌柜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