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翠儿关门,这人就跟着进来,寻位置站住。
嘴巴里仍旧没停了。
我急忙打住他。“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姓赵,名仁彦,字子明。”
子恒跟我对视了下,小声笑道。“赵仁彦,招人厌?”我抿着嘴,不好意思笑出来。
翠儿在一旁冷哼,大声地说出来。“正经地招人厌!”
那赵仁彦恍惚笑了下。接着道。
“这名字是我叔父给我取的,我叔父终生未娶,待我如亲生,还有,我叔父曾是康泰分铺的掌柜,后来死了。我亲爹也是曾是康泰分铺的掌柜,后来也死了。我干爹也曾是康泰分铺的掌柜,后来还是死了。”
“等等!等等!赵仁彦!你说这些,就是要告诉我,你所有的爹都是被康泰克死的?”我有些哭笑不得。
“不!大少奶奶,小的并不是这个意思。大少奶奶,小的从十五岁便在这铺子里,这几年功夫,小的对染布这方面掌握得透彻,也有许多新的想法。小的亲爹临死之前,小的曾发誓将来要做康泰的分铺掌柜,施展一身才华!”
“不!这个不可!”
“为何不可?!”赵仁彦急忙反问。
“因为,我不想你‘后来也死了。’”我表情其实很认真的。
子恒跟翠儿都捂住嘴,不让自己笑喷出来。其实,我真的是很认真的啊。
赵仁彦却更是一脸正经道,“大少奶奶,我想你没听清楚我说的话!我说的死了,是事实,这跟康泰无关!也就是说,不管他们做不做康泰的掌柜,都会死,包括我,包括你!还有大少爷!”
翠儿不乐意了。叫道,“喂!你这怎么说话呢?!你死你的!你带上我家姑爷跟小姐做什么?!”
赵仁彦微笑道,“我跟姑娘一样的说话啊,说的都是大实话!姑娘刚说我混蛋,打了我一嘴巴,姑娘还说我的名字是招人厌,这些都是大实话啊!”
我笑,“你这么个男子汉,倒先记起小女子的仇来了!”
赵仁彦道,“非也!非也!记仇者,岂会坦诚相告?!小的既已坦诚告诉这位姑娘,就是并无半分记恨之意。而且刚刚姑娘说的也是实话,打的好,骂的也好!铺子里所有人,包括我们周掌柜都叫我‘招人厌’的。我这个人呢,确实不招人喜欢,但是大少奶奶,您找能人做这总铺的副手,到底是想要那有真本事的能人呢,还是想要只会哄您开心的马屁精能人?”
我笑着看他,“当然是找有真本事的人!不过有没有真本事不是你一个人说的算!赵仁彦,我最讨厌那种说得好听,做得不灵光的家伙!当然说得不好听,做得不灵光的家伙,就更可恶!我希望你不是!不然,岂不白白地落了个‘招人厌’了?”
赵仁彦笑了笑,“大少奶奶,不是小的狂妄!就是康泰这点子生意,还用得着多大的本事呢?我十五岁入康泰,在十三家分铺做过工,每个分铺的格局,人事,运作方式,都了解个翔实,其他那些分铺,我也去过几天的。”
“哦?康泰的每间铺子你都去过了?”
赵仁彦点头。“大少奶奶,小的为了多了解康泰的内部情况,必须每个分铺的情况都知晓清楚,曾多次跟掌柜请假,去别的分铺里做义工,了解情况,做研究。我前年给三少爷写过一份很全面仔细的研究文书,是论述整个康泰发展的,在里面我列出三十八条需要改进的地方,还有七条推动康泰生意的完整策略。可是后来,我听说,三少爷连看都没看,就让人拿去当厕纸了!唉!白瞎了我几个月的心血!都进了马桶喽!”
说到这里,赵仁彦痛心得抚着前额,不得不间断他的长话长说。
听他说得有模有样的,我心底不禁激动,急忙问,“可还有底稿?拿与我看看!”
赵仁彦摇头,“那份文书,我从起草到改进,修正,最后成稿,一共用了半个多月的时间,当然不算我研究的一年半时间。我最后一遍抄写成稿,连续三天三夜没睡才完成。不过那些文字我早已熟烂于胸,如果大少奶奶想看,给小的三天时间,定能一个字不落默写下来!”
我笑,“看来你不但嘴皮子能说,脑子记性蛮好!”
赵仁彦笑,也不自谦一下,“小的记性是好!就说刚刚这位姑娘扑向我的时候,先迈的那只脚,脚上穿着的什么花样的鞋,手上捏着的什么颜色的帕子,还有,姑娘用的哪只手抽我的左脸,小的都记得!”
翠儿急了,“什么?我扑向你?明明是你撞向我!”
赵仁彦笑,“姑娘这话说得不通了!刚刚进门前,我在门外,姑娘在门内,若非姑娘打开门先扑过来,那么即便我往这里头冲,也只先回撞到门板。而我却未能撞到门板,而是被姑娘冲撞过来。这说明什么?说明,姑娘先我之前把门打开,先我之前堵住了门口,从而扑到我身上。”
翠儿瞪着眼睛,“你说的不对!明明是我先开了门,你硬闯进来,撞到我身上的!”
赵仁彦笑得更厉害。
“姑娘,这就又不对了!若按姑娘说的,姑娘起身开门,是为了什么?不正是为了让门外的人走进来吗?姑娘打开房门,本就知道门外有人要进来,姑娘不躲闪,偏又堵在门口,这说来不通啊!旁人看在眼里就明白了,姑娘打开门就是为了要扑到我身上的,不然打开门又不躲开为什么?!或者,姑娘是故意在等我来扑你?!”
说到这里,赵仁彦又循循善诱了。
“姑娘,这可是最基本的常识啊!像姑娘这么伶俐的人怎能不知道?哦!看来姑娘是自己个主动要跟我撞在一处的!我刚刚也实在不理解,姑娘为何要这样主动?后来姑娘冲我骂混蛋的时候,我这才恍然过来。哦!原是姑娘刚吃了香醋沾蟹肉,才出现了那横冲直撞的幻象了!所以,我也就不跟姑娘一般计较了,我也就不一厢情愿地以为,姑娘对我有个别的感觉。想想看,我一堂堂七尺男儿,姑娘想撞便撞,想骂便骂,若刚刚还没有打够,姑娘再伸手打,就是了!我绝对不躲!”
“你!你!你~~~”这个招人厌把翠儿气得满脸涨红,嘴角紧绷硬是说不出来一个字!
我倒是头次见她这般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可我却憋得想笑不能笑,真叫一个肚子疼!
子恒偷偷拉过我,笑道,“瞧瞧,咱们的翠儿女侠遇见了个更厉害的刀客!怕是被降服了!”
我笑,“这叫做什么?不怕刀客能说话,就怕刀客有文化!这个招人厌有点意思!可怎么周掌柜的不让他过来自荐呢?”
子恒笑道,“这事不难猜,你瞧他那嘴,专门来得罪人的!实在不招人待见啊!”
☆、叨贱相向
作者有话要说:十分感谢小影子帮俺抓了个大雷~~~哇哈哈哈,月月真是老糊涂啦~~~PS:衣素素跟衣翠儿放一起,俺忽然想起了白素贞跟青儿姑娘呐,都是一白,一绿的赶脚
这事确如子恒所猜想的那般,这个赵仁彦还真是名副其实的招人厌啊!
后来,我把那周掌柜的叫来,从周掌柜那里得知,这个赵仁彦倒还是有功名在身的。赵仁彦11岁考中秀才,18岁险些考中进士。说险些,是因为,他只考了半场便被人被轰了出来。只因为,入场之前,他得罪了一位权贵,说得罪其实也不大对。
那日,赵仁彦在客栈里头温书,等待明天的考试,却无意看见一人在市集上扒别人的钱袋。
他冲出去,去捉那贼,便说了大段的话,欲要教导那人把钱袋还了物主,还要人家从此学好。谁知那贼却是有些体面的,是某位侯爷跟班的小舅子。当日被赵仁彦弄得在街上丢了脸,便记恨在心,找了那侯爷跟班,添油加醋了一番,只说赵仁彦如何凌厉口舌,欺负人,不提他扒人钱袋子。
那跟班听说了,自然要为他小舅子解气,便故意设局,令那赵仁彦得罪了侯爷,侯爷也不是没有容量的,心里也看赵仁彦有些歪才,便请赵仁彦到了府里做客,闲谈。
谁知,席间,赵仁彦出席解手,回来时,经过水亭子,遇见一丑女,那丑女见他生得俊,就倾心相许。
唬得他,满嘴刻薄话,谁知,那丑女竟是侯爷的花痴外甥女,被这么他险些说死,一头扑进那湖水里,差点丧命。
幸而,几个家丁赶来把丑女救了上来。侯爷见状大怒,叫几个家丁把赵仁彦打了几板子,撵出府外。
第二日,赵仁彦进考场,卷纸答得很通顺,却还差一场的时候,被人诬陷他在市集偷路人钱袋,被主考官撵出考场。
赵仁彦又往里撞门,非要个公道,可又被主考官遣人打了他一顿。前一顿加这一顿,身上伤得不轻。赵仁彦心情忧愤地在客栈里养了几天上,又自己写了状纸,到那京城的衙门里把那主考官告了,还罗列了条条框框。
终究,怎能告得明白?
后来,他发现,原来是那侯爷气恼,偏又听了跟班的好些谗言,又有跟班小舅子那个真贼的绘声绘色描述,就真把赵仁彦的功名路给毁了。
赵仁彦的老爹老娘听了这事,就劝他,过了几年再考吧,那时候,侯爷的气也消了,这事也淡了。
谁知,赵仁彦反倒不要再考了!他不信这辈子不考个状元进士就没有前途!
从那以后,就更加地用力在铺子里了,还潜心搞些奇怪研究,写什么文章。
周掌柜说,在来他分铺之前,那几位掌柜的都跟他抱怨过,这个赵仁彦,真是奇怪的人,好好的工不做,动不动就请一个多月的假期,偏是跑到别家的分铺去做什么研究。
他东家蹿,西家蹿的,原来的掌柜都以为,他不想做了,就随手把他推给了他去的那家分铺。而那家分铺的掌柜,又觉得收了赵仁彦这人,被其他掌柜听去了,倒说他故意挖人似的,所以也不肯久留赵仁彦。
就这样,赵仁彦成了康泰的流动伙计,现在已经周掌柜的分铺里做了两个月了。
周掌柜正愁着不知道,不知道将来把这个难缠伙计推到哪里呢!
我笑,“据你这样说,那就把他这个人交给我吧!”
周掌柜的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大少奶奶,赵仁彦这个秀才,能力是有的,学问是有的,就是他的那些个歪才,我看不过是纸上谈兵的新鲜玩意罢了!你可千万别重用他!他那张嘴得罪了不知道多少人,别说掌柜,副掌柜,就是跟他一处的伙计们,也都各个厌弃他!”
我笑,“不就是一张嘴嘛!”
周掌柜皱着眉,“那哪里是一张嘴啊!简直比刀片还锋利!他想说谁,真是刀刀割到要害,一点都不给你还口的机会!就因为这个,他都21了,也没个姑娘愿意嫁给他!他老娘急得跟什么是的!曾经不知道请过多少媒婆了,有的一听说他的才学,人品,就答应了的,可一见面,没说上几句话,就都不答应了!还有的姑娘倒也能忍,点头答应了亲事,可偏他又挑事!说人家木头,不伶俐,又说性格太软的,好没意思!大少奶奶,你说说看,那又好看,又玲珑,剔透的,谁愿意给他整天叨叨叨地啊!他还挑剔!唉!赵老娘因为这事愁死了!前几天还拜托我给他做媒,找个合适的姑娘,那可好,他偏我说介绍的那个姑娘长得太黑了!怕吹了灯摸不到人!”
听周掌柜这么说,我跟子恒都忍不住笑出来!
偏翠儿在一旁撇嘴,冷哼,“哼!他还怕摸不到人?像他那样尖酸刻薄的,还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呢!”
周掌柜笑了。“正是这位姑娘说的!谁嫁给他,真是有够受的!嘴巴不饶人啊!但又说过来,这孩子,人品好得很!有次,我的帐房一时马虎,多算了工钱给他。他脑子倒快,立刻把多的钱还了,帐房先生还没反应过来,说他不可能算错。谁知道,这个赵仁彦,一把扯过那账本,拿着算盘噼里啪啦一会儿工夫,就找出错来了!果然是多算了!哈哈!”
我道,“那这么说,他账目也能理得明白?”
周掌柜又露出苦色。“他这个人,账目理得明白,跟人接触的账目就理不明白了!就说那次他帮我的帐房找出了账目上的错,那账房先生跟他道谢,他倒好,一顿说嘴,说账房先生这叫什么玩忽职守,这叫什么不小心一文钱,改日就要出几千两的篓子,还说什么‘不以善小而不为不以恶小而为之’的,只把那帐房先生说得烦心要骂人!到底是他想帮人家,反而惹得人家一顿不开心!”
我笑着点头。“他虽说的不好听,却都是实在道理。”
翠儿哼了一声。“这是他会挑别人的错!那若是错的人是他呢?”
周掌柜笑。“姑娘问的好!那若是他的错的话,那也更加的麻烦了!他会仔细地把自己的错,一条条分析出来,然后必须当着人家的面,一条条地讲出来,还要一条条下保证,定要改过。还定要人家帮着他改正,因为这个错,是因为人家点拨出来的!他就定要改也改得有头有尾,有因有果!哎呦喂!赵仁彦这个人啊!我都不知道说他什么好?写得一手好字,打得一手好算盘,力气小点,心眼也窄了点,最要命的就是他刻薄嘴!大少奶奶,你要用他做副掌柜,我才更为你捏把汗啊!”
虽如此,我还是想给赵仁彦一个施展才干的机会。不然,我真的不死心。太难遇见像赵仁彦这样不固守陈规,有想法,敢行动,又有最可贵的原则的人了。
送走了周掌柜的,我望向子恒。“瞧!找到了!还真是有能有才的!”
翠儿一撇嘴,“他有什么能?!有什么才?!他耍得那是贱!姑爷!你看他那张薄嘴皮子有多贱啊!”
子恒笑,“翠儿,他耍的是剑,你玩的正好是刀!剑客对刀客,正好切磋一场好戏!不过咱们的翠儿,今天好像有点神思迷糊,落于下风啊!啊哈哈!”
翠儿脸上一红,拎起了食盒就往外走。“不跟你们说了,讨厌!”
我忙得拦住她,笑道。“哎!怎么这么急着走啊!”
翠儿撅嘴,“小姐还问?!姑爷他取笑我!”
我笑,“那我替他跟你赔个不是?若日后,刀客真觉得剑客有把刷子,那你可要跟我赔回来哦?”
翠儿夺步挤了出去,“他有没有刷子,关我什么事?!”
她刚走两步,我又叫道,“翠儿!刚刚周掌柜说,他可还没订亲呢,家里老娘正巴巴地盼着儿媳妇呢!”
翠儿跺着脚跟我急了。“小姐!竟胡说!”
甩头走了,子恒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我走过去,问他,“你觉着怎么样?”
他笑着拉我在他腿上坐下,一手摸着我的腰,一手又捏过我的脸,做出要亲的样子。
“我也觉着,这个‘招人厌’有点意思。”
我刚要点头,他的嘴就亲了过来。
翠儿提着食盒从铺子里出来。
她走着,走着,就听见有人呼呼跑过来,拦在她前头。
“姑娘!请留步!”
翠儿抬头见是‘招人厌’!
就狠狠地白了他一眼。“你叫我做什么?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赵仁彦满脸殷勤笑意。“我叫住姑娘,并非要姑娘与我说什么,而是我想与姑娘说话!”
翠儿更没好脸色。
“笑话!你想说什么,难道我都要听吗?告诉你!无论你说什么,我偏不想听!”
说着,就绕过他,要走。
那赵仁彦也不急,忽然向翠儿躬身行礼。
“姑娘!请受小生一拜!”
他这么一拜,唬得翠儿全身炸毛。
“呀!你作死啊你!我是你什么人?你这样乱拜?!我又不是你们家姑奶奶,可请受不起你这么大的礼节!快收回去吧!别人瞧见,还以为怎么回事呢?”
赵仁彦敛了笑容,认真道,“姑娘,是仁彦刚刚的确错了,惹得姑娘不开心。一则,男子本该肚量大些,不该与姑娘家丁是丁卯是卯。二则,姑娘如此伶俐人品岂会对小生有什么想法?想来都是我想得太多了,是我觉得自己很好,所以姑娘该对小生有什么想法的。三则,若真是姑娘对小生有什么想法,那是何等荣幸之至?别人求还求不来呢!偏我又这般没眼色的,在那里较真什么,谁扑倒了谁,谁冲撞了谁,”
翠儿看着他说着一二三,脑子里回想起,周掌柜描述的那些细节,嗯!果然还真不错呢!这个人,即便认错,也这样毁人类!
翠儿急忙劈手,打断他。
“一则,你已经惹了我了,我已经不开心过了的。这会子你来道歉,这已经晚了。二则,我没觉得你有那男子汉的肚量,容忍我什么什么的。而且,我也没觉得刚刚的事情是我做错了,而需要你容忍我什么什么的。你要记住!刚刚是姑娘我,大人不计小人过!容忍了你!三则,你也没说错,我岂会对你有什么想法?你有什么迷人的地方吗?难道脸白,就叫‘面如珠玉’?难道眼睛大,就叫‘龙眉凤眼’?我只记得,脸白的叫‘大饼’,眼睛大的叫‘癞蛤蟆’!四则,你还没说错。这会儿,我确实对你有点想法了,我心里想,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怎么这么烦人?!怎么这么招人厌?哦?!你的那位叔父可真有才华!给你取的名字竟这么的应景儿!形容得真是贴切!行了!我的话已经说完了,你可以走了!”
“可我还没说完?”赵仁彦语气和神情并没有被噎着了的失落,或者被激起的愤怒。他只是平淡从容地说着。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翠儿心里奇怪。
“就一句话。敢问姑娘芳名?”
“你!你又胡说八道!”翠儿几分慌了。
赵仁彦反笑,“这怎得是胡说八道?是人都有个名字!就算这花,这树,这云,也都有个名,虽是人给它们取的,可也都代表着它们的特点,习性,风姿。像姑娘这样不俗的,该有个不俗的名字。”
“你少在那里灌迷汤!我本就是个俗人!自然名字也是俗里又俗了的!只不过读起来不像你那么的‘名副其实’罢了!”
说着,翠儿又要走,那赵仁彦偏又拦住。
“姑娘,难道要我一路跟着你回府吗?”
“你!你这个人!怎么这样讨厌?!”
赵仁彦笑,“哈!姑娘才刚说完,我的名字‘名副其实’!”
“偏问我名字做什么?”
“小生只想认识姑娘,实在因为,小生还从未碰到过,能如此抢白我这么多句的姑娘,而且姑娘句句都触到了要害。仁彦有幸跟姑娘说话,只觉得好有意思!”
“哦?真想知道我的名字?”
“真想。”他笑着点头。
翠儿黛眉轻挑,计上心来。轻笑道。“行!我呢,知道你脑子够用!既然是对你这个聪明人说话,我就不能说得太直白了,那没意思!”
说着,她走到那路旁的柳树下面,放下食盒,信手折了一条翠柳枝子。
她转过身,面向赵仁彦说道。“你瞧!这柳条上有这些柳叶!你想知道我的名字呢,就要在我揪光这柳条上的叶子之前,猜出我的名字!一!不许问别人!二!只能问我是或者不是的问题!我再提示你!三!只此一次,你猜不中,以后别再来烦我!”
赵仁彦笑,“好有趣,又好雅致的玩法!”
翠儿没好气道,“快问吧!我已经揪掉了三片柳叶了!”
赵仁彦想了下,“可是与鸟鸣有关?”
翠儿不屑地笑道,“不是!”
赵仁彦又问,“可是花的名字?”
翠儿笑着摇头,“不是!”
赵仁彦问,“可是一种颜色?”
翠儿笑,“是了!”手里的动作却又快了些。
赵仁彦又问,“可是叫做丹凤?紫菱?绿玉?朱儿?”
翠儿摇头,“都不是!”
赵仁彦叹气,“唉!算了!看来我是猜不出了!”
翠儿歪头看着他笑,“这样就放弃了?我手里的叶子可还没摘完呢!”
赵仁彦摇头,“算了!算了!既没那个能耐,往后就不要烦姑娘才是!只不过,我还有事要请教姑娘。才刚大少奶奶说要我默写那文书,我这几日若默写得了,从家里拿出来,正巧距离康府里最近,若绕远去总铺反倒麻烦。我想把文书送府里去,等大少奶奶回府再看也是一样的。所以,我就不知道,到了府那头,是该找哪位妈妈收着?还是该找哪位姑娘帮忙收着呢?”
翠儿道,“哦!这个好办!你只到那府里角门上,跟那小厮说,你找大少奶奶房里的翠儿,便是了!”
赵仁彦忽地笑得得意。躬身施礼道,“翠儿姑娘,从此,我便认识你了。”
翠儿方恍然,自己中了计了!
“你!你!你狡猾!你!你这么问不合规矩!”
赵仁彦笑,“我怎得是狡猾了?翠儿姑娘,你才刚说了,只许问你是或者不是的问题,那么我刚刚问的时候,已经如此问了!可是姑娘亲口告知我芳名的!这就没什么是不符合规矩的!”
翠儿吐了口气。“那也没什么,反正我又不怕你指名道姓地来报复我!随便你!”
赵仁彦呵呵笑得开心。
翠儿转过身,忽又退回两步,慢慢转过身。她望了赵仁彦一眼,坦然淡淡道。
“我是我们家老爷捡回来的孤儿,无父无母,无名无姓。现在的名字是我家小姐为我取的,我随我们家老爷的姓。衣翠儿。这下你满意了吧?我可以走了吧?”
说着,也不等赵仁彦答应,便已经转过身走开。
望着翠儿的背影,赵仁彦痴痴地发呆,心里早已无法平静,仿佛被什么揪紧了,再也放不下来了。
☆、付义的诡计
在我决定重用赵仁彦的时候,就已经想到,必然会遭到一些人的异议甚至反对,可我怎么也没想到,这异议跟反对,的确大了点。
店铺里的那些伙计,大都觉得赵仁彦除了会得罪人,没什么能力。我也不想因为这个影响今后的店铺运转。
于是,子恒说,咱们该开个会,把掌柜,副掌柜,还有些重要的助手请来,讨论下。子恒觉得至少要给赵仁彦三个月的表现时间。我便这把这个意思当面传达,俗话说,“是驴子是马拉出来溜溜”,行不行的,不是你说的,也不是我的,更不是赵仁彦他自己说的。
如今,我给他三个月的时间,如果他真地做得不好,再换人也不迟!反正还有其他可以考量的人选,这个总铺副掌柜的位置,也不是铁打的江山,谁有能力才干,谁才能坐得稳当。
我如此说,才算压下了众人心中的不平。快要吃午饭的时候,付义突然来敲门。
他神色紧张地望了望四周,掐着嗓音,一双不大的眼睛叽里咕噜地转动着,十分警惕道。“大少奶奶,我有件事定要告诉你!”说着,他又凑上前几步。“非!常!重!要!”
我望了子恒一眼,子恒点了点头。
我笑道,“付掌柜,什么事这么紧张?”
付义看了眼子恒。“大少爷不会乱说吧?”
我笑。“他即便乱说,又有谁信呢?”
付义点了点头。“大少奶奶,我知道你要用那个赵仁彦,这个人呢,我不是太了解,只听闻他的嘴太刻薄了。这却并非什么大毛病。我知道,大少奶奶并非普通妇孺,是有见识的,怎么会用一个只知道得罪人的呢?可是,大少奶奶啊!我无意中却从他身边捡到了这个东西!这可不只是嘴巴刻薄的问题了!”
说着,他从怀里取出一只信封,展开来,很郑重其事地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瞧,信封上并非写收信人的姓名,而当我从里面掏出信纸,打开一瞧,那名头上,赫然写着,一个惊心动魄的名字--陈永丰。而信的落款写的正是赵仁彦的名字。
我还在看信的内容,付义那边已然忍不住地感叹。“大少奶奶!想来这也奇了!那赵仁彦看上去,白面书生的样子,不想还有这个心思?居然暗中勾结陈永丰来!这可是咱们行内最忌讳的啊!若这个赵仁彦是个心眼不全的人,一时受了蒙蔽,不知道什么事情轻重也就罢了,可偏偏他是个识字懂理的!他可是秀才出身,难道不知道这其中厉害吗?大少奶奶!若不是我刚刚拉扯他的时候,捡到了这封信,咱们可还被他蒙在鼓里呐!”
我看着那信上的字字句句,心里有些迟疑。“付掌柜,你派人把周掌柜的请过来,让他把有赵仁彦字迹的什么东西带来,我对比下字迹,再定夺此事。”
付义答应着,颠颠地走了出去。
不大会儿功夫,付义带着周掌柜来了。周掌柜拿来过去赵仁彦写的一张假条,递给我。我展开一个字一个字地对照,果然不错!正是赵仁彦的笔迹呢!
我心里觉得不可思议,这时候,翠儿提着午饭走进来。付义见状,便拉着周掌柜一同出去,让我们吃午饭。
我将那封信跟借条都递给子恒对看。这边帮翠儿捣腾碗筷。
“相公,你说,这赵仁彦,文质彬彬的,怎么会干出这种暗渡陈仓的事情来?”
子恒皱了下眉摇头,“我也不大信,可这东西,仿佛真的铁证如山呢!”
“什么铁生如山?”
翠儿忙得走过去,抢过那封信。
翠儿读了几句,脸色就发白。“小姐,难道,他真地暗中跟陈永丰做交易?”
我笑,“你紧张个什么?又不是你被拿住了?”
翠儿窘了下。“我没别的意思,还不是担心咱们康泰受损失嘛!小姐说什么呢!”
我望向子恒,“相公,咱们该怎么办?”
子恒叹了口气。“咱们先吃饭吧!待会儿,再说!看看今天什么好吃的!”说着,就要拿那碗筷。
翠儿忙得掩住饭碗。
“姑爷!先别急着吃饭啊!你得赶快想法子!若果真这是真的,就算为了康泰的影响,也得把这事瞒住,私下处理那个‘招人厌’!若不是真的,那也得赶紧地处理!俗话说,‘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若那个‘招人厌’真无此事,却被他们一传十十传百的说成了那种人,一则他自己受了诬陷!二则,咱们康泰可才大大的被带累了呢!”
子恒望了我一眼,笑道。“瞧!咱们的翠儿女侠,今天格外地紧张这位剑客!”
翠儿别过身,撇嘴道,“谁紧张他了!人家不过是紧张我家小姐!姑爷你也不想想看,我家小姐是什么情况下,接手康泰的?你倒好!装傻子一个,凡事还不得我们小姐亲自动刀?!偏你这样不知道疼人,这会子只知道肚子饿!”
被翠儿一顿抢白,子恒也不好意思起来,低头不语,拿起那信纸,对着窗外的阳光,又仔细瞧着。
我笑着搂住她的肩,故意模仿赵仁彦对她的称谓。“那我就多谢谢姑娘的紧张喽!”
翠儿哎呦了一声,继续低头盛饭给我。
子恒忽道,“点支蜡烛!”
翠儿惊讶,“姑爷!大白天的,点支大蜡烛做什么?!”
我忙道,“先别管这些,只听他的做吧!定有他的道理!”
翠儿急急地点了桌子上烛台上的蜡烛。
子恒那边站起身,又是关窗子,又是拉窗纱。我也猜不出他要做什么,见他坐定了,只走到他身边,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把那信纸展开,对着烛光仔细照着,随后又摇头。
他一摇头,我这边也叹气。“算了!相公!咱们还是先吃饭吧!或许吃了饭就能有发现了呢?”
翠儿见状,也劝道,“姑爷,你还是跟小姐先吃饭吧!”
子恒点点头,放下信,想了想,默默道,“或许,我该问问季良,他知道的比我多!或许他会想到些什么。我总觉得这信里写的有些怪怪的,却又说不上不知道什么地方不对劲!”
我端起汤碗,欲递给他。
“相公,先喝口汤。”
子恒一时回过神,一抬胳膊,却不巧撞到了我手里的汤碗,大半碗的汤水都洒了桌子上。
翠儿大叫,“哎呦!小姐烫到没有?”
子恒拉起我的手,又是吹,又是瞧,“这都怪我!都怪我!瞧烫到你的手了!”
我笑,“并不曾烫到,你瞎子紧张个什么?”
子恒仔细看着我的手,“倒还真没有红的地方!或许,这会儿不红,待会儿就红了!素素!你真不觉得疼?你真没觉得哪里不舒服?”
我摇头,笑道,“瞧你!我真没被烫到!”
“阿弥陀佛!”子恒哈了口气,像真真放下了口气。
“瞧你这个样子,哪里像个七尺多高的爷们?!倒还念起佛来了!跟个老妈子似的!”
我笑着伸手想拧他的脸,可手落到他脸上又有些舍不得用力,就只摸了摸,又被他按住了手,双眼又水汪汪的,撒起娇来。
“娘子,刚刚真吓死我!我真怕因我不小心,你又受伤!”
我刚要说话,却听那边,翠儿叫道,“了不得了!姑爷!”
我跟子恒都望过去。只见她从桌子拎起那湿了半篇的信纸,一脸苦色,“这可是重要物证啊,这下可真是泡汤了!”
我伸手把信纸接过来,正想着用帕子吸上面的水,却发现那湿了的地方,有些“起皮”!
子恒也发现了,他匆忙把信纸拎起来,对照着烛火瞧,不一会儿,脸上浮出了笑意。“翠儿!你去把付义叫进来!还有,打半盆清水进来!”
翠儿还在那紧张这件“物证”,我见她杵在那里未动,就叫她快去。
不会儿功夫,翠儿端着半盆清水进来,付义跟在后面,脸上带着笑意。
付义走进来便急匆匆问,“大少奶奶叫我来,可是赵仁彦的事情有了结果了?哎!真没想到他居然会做出这种没良心的事情来!‘身在曹营心在汉’,这可是咱们康泰最憎恶的事情,是人就得懂得报恩,懂得感激,懂得忠诚!”
我看了付义一眼,“付掌柜,你的道理说得不错。我觉得做人,还有一点就是别低估了别人!把别人当成傻子!”
说完这句,我指了指桌前面的椅子,看了眼他,微笑道,“付掌柜,请坐!”
“付掌柜,我平日里,就听说你很好,所以来到了总铺就很倚重你的。刚刚,相公学了个小孩子的把戏,给我瞧,我瞧着有些意思。俗话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所以就想着叫你也过来瞧瞧,可是有趣不有趣?”
付义哈着腰点头,笑着,脸上的笑容有几丝不自然。
说着,我叫翠儿把那铜盆放到桌案上。
随后,我拿起那半湿的信纸,在付义眼前晃了晃,付义的脸立即就僵住了。
“付掌柜,这是你送来的,赵仁彦的‘罪证’。我跟相公忽然觉得这东西,实在是个很有趣的玩意!不信?你瞧瞧!”
说着,我一松手就把信纸放进了水盆里。翠儿眨着大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狠怕错过一点,而那付义却露出一脸看又不敢看的样子。
只见那信纸在清水里,泡着,不会儿功夫,上面的每个字便开始‘闹分家’,成了一个个‘方块字’,浮在水面上。
果然如同子恒所分析的那般,那信纸被一些汤水泡,有了些许‘起皮’,为何会起皮呢?子恒说,这信是付义特地找装裱师傅用赵仁彦写过的字,一个个拼做成的。也就是说,这个所谓的“罪证”,不过是付义为了自保,而做出的把戏!
我指了指水盆里浮动着的那些“字”,“付掌柜,你是不是应该跟我解释解释?如果你不解释,我也猜得出你的用意。试问,这世上哪个行当不是优胜劣汰呢?可这所谓的‘优’,也并非全指什么才干出众。像你刚刚说的,懂得报恩,懂得感激,懂得忠诚,这些都是你的‘优’。”
“付掌柜,有多少老字号做到如今,都是因为,不曾随意赶走自己的老掌柜老伙计!我们康泰也是念旧的!展眼望望!康泰的掌柜,伙计,哪一个不是做了多年的呢?就算那些少数被开出去的人,也是自己有了错处,并非康泰无故开人。但没有一个人会因为不适应了现在的位置,就被撵出去的!‘人尽其才’‘人尽其责’!你有什么样的才干,就该做什么样的岗位,你做什么位置,就该尽什么本分!”
“付掌柜,我与你说过的,只要你踏实心地为康泰做事,没人会抢你的位置!如今我多提拔一个人,并非我想对你怎样。我对你的工作是满意的。只是,我觉得,为了康泰更好的发展,我需要用一个有主张和新想法的人。而且你一个人的决策,往往会有偏失和考虑不到的地方,我想多个人,总是有好处的。至于赵仁彦那边,他有他的毛病,我相信,他会抓住机会,好好做这个副掌柜。我也希望,你抓住这次改错的机会,好好想想,什么才是重要的。”
我望着付义,他脸色比刚刚的难堪,有了些缓和。
忙得起身,一脸惭色,拱手道,“多谢大少奶奶,饶了我这次。我惭愧!惭愧!我,哎,真是太糊涂了!”
我笑,“我知你对康泰用过多少心血,你舍不得康泰,但康泰何曾舍得你这样的值得信赖倚重的老掌柜呢?人都难免一时犯傻。像我这样年纪轻轻就代相公接手康泰,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心里头没底,才想多个人帮我,于公于私,这都不与你相干的!偏唬得你一时糊涂,做了这样的傻事!将来可别这样了!这件事,我们只当都没发生过!你照常做你的掌柜,只记得今日的教训便是!”
☆、翠儿怀春
付义千恩万谢着出去了。
翠儿狠狠地瞪着付义的背影好一会儿。
“小姐!这样的人!你还留着用!那还不是把老鼠留在米缸子里头了?!”
子恒勉强咽下嘴里的饭,笑道,“娘子,咱们的翠儿女侠,要开始行侠仗义了?”
我笑,“翠儿!我之所以这样做,也有我的原因。这个付义虽有些毛病,可他的好处也多着呢!你想想看,世人都有短处跟长处,十根手指头伸出来可还不一样长呢!”
说着,我走到她身边,笑问。“难不成,那个‘招人厌’,此刻在你眼里,却是十全十美的了?”
翠儿脸红了起来,扭捏道,“小姐净取笑人!才不是呢!”
吃了中饭,我跟子恒商议着就叫人把赵仁彦调来总铺里。翠儿一听说,“招人厌”要来,忙得收拾好食盒,就要往外走!
我急忙问她,“翠儿!你这是急得什么?”
翠儿忙道,“小姐这里要处理正事了,翠儿当然不便留在这里。”
我笑,“翠儿,你什么时候害怕起来他了!连见都不能见了吗?”
翠儿脸红着争辩。
“才不是呢!谁怕他呀!我不过,不想再跟他费口水!他这种人,没理也能辩三分!我才懒得理会他!”
翠儿嘴上如此说,也实际上后来几天都没往铺子来,午饭总是遣着别的丫鬟来送。我也不问她怎么了,瞧她整日吃睡不安的样子,便知道,这“病”全都由那个“招人厌”惹出来的!
子恒都笑说,少女怀春了!
我也觉得是,我也看出来,这个赵仁彦倒是跟我们家翠儿,这一撞就出了故事了!虽赵仁彦在周掌柜的嘴里,除了嘴巴坏之外,其他都不错。可我也不能眼巴巴看着翠儿往里面陷,就不管不顾的。
我总要帮她把把关才行!
为这个,我特地叫铁大力几个帮我打听打听,赵仁彦家的门风如何,赵老娘的为人,脾气如何。我那边叫沈婆帮我往赵家附近里走走,假装无意地跟赵老娘拉扯拉扯闲话。
总归,我不能让我的翠儿随随便便地就跟了谁。都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女子嫁人终归是一辈子的事情!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天底下的父母,也没有哪个愿意拿自己女儿的幸福随意冒险的。翠儿没有了父母,我爹又不在跟前,这事,我就得帮她忙活。
这么一打听下来,我发现,这个赵仁彦还真是不错的。他老娘也是个实诚人,不需那未来儿媳妇多少嫁妆,倒只希望媳妇懂事孝顺些就成,什么家底,什么出身,都无所谓的。
我跟子恒商议好,先看他们自己的情况,若相处下来,真的很合适,那咱们就顺水推舟,促成好事。若相处下来,两人不开心了,那咱们就装成不知道。
是午间,翠儿只吃了几口粥水和小菜,便枕着床上的海棠枕,眯了眼,小睡。不一会儿功夫,一小丫头跑进来,推她。
“翠儿姐姐!翠儿姐姐!醒醒!醒醒!”
“穗儿,你鬼叫什么?!这才什么时候,大家伙都午休呢!我这才刚迷过去,你又叫醒我!”翠儿揉着眼皮子,不悦地看着眼前的小丫头。
穗儿靠过来道。“翠儿姐姐,刚有人过来说,西角门上有个什么公子来找姐姐,说定要姐姐出去见他,不然他这就要从正门进呢!”
翠儿扑腾从床上爬起来,“什么?!什么公子?公主的?!”
穗儿不过才十二岁,是个笨丫头!脑子又不是太清楚,做事说话都笨笨的,如今偏让她来传这个话,翠儿听得一知半解,也不知道是哪门子的公子这么嚣张跋扈,竟敢来康府门前撒野?
翠儿还真不敢不去见,万一真是路清风或者陈隽亭谁谁的,有事来找她给她家小姐带话,可就不能耽误了!
翠儿想着,就提醒穗儿不许乱说出去。她照镜,整了整衣服,理了理发髻,便由小路往那角门赶。
刚走到角门边上,就瞧见赵仁彦立在那里等着,眼光不时地往里面打量。
“是你?!”
翠儿一见是他,就忙得收回了正要迈出去的左脚,欲转身就走。
赵仁彦急了,“你出来见我,连句话都不说,这就要走?竟怕我怕到这个程度?”
翠儿扭过身,瞪他一眼,“谁?谁怕你了?!你有什么让我怕的?”
赵仁彦看着她,眼里尽是疼惜和忧心。
“你瘦了。这几日怎么不见你往铺子里去?是病了么?”
翠儿别过身,不看他。冷哼道,“笑话!你又不是我主子!我什么时候往铺子里去,是不是病了,也要你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