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公爹的遗书递给康子俊看,他看后说,他完全听从上面的安排。我说,康泰的铺子,除了总铺,让他任意挑选三家,这是公爹的意思。
我本打算,给他三家好打理的铺子,也算安抚他,别再没事给我添堵!可没想到,康子俊却主动选了三家不好也不坏的铺子。
我以为他故意惺惺作态,于是坦言要给他三家好一些的铺子,他却当面拒绝,说他不配得这么好的铺子,他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孝敬二夫人跟五夫人,还要补偿过去他对子恒和我做过的错事。
这连子恒都不相信。他说,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亲眼见着康子俊突然变好,他仍是觉得不像!
我心里也觉得,这里面搞不好有诈!再观看一段时间再说吧。
康子俊的变化着实也令人觉得奇。
每日,他拉着福桂芝到五夫人那里请安。偶尔去白云寺二夫人那里,也都还特地让我们所有人知道,每次都去不长时间便转回来。
康子俊倒是很用心打理那三家店铺,早出晚归,除了生意上的应酬之外,却再没踏入过青楼那种消遣地方。也因此,他跟福桂芝的感情倒有了回暖,常见他们在院子里如胶似漆的样子。没多久,便听说,俩人商议着要二胎,以后安安分分地过小日子,不再给好日子添乱添堵了。
康子俊从外面得了什么新鲜瓜果好东西什么的,还常记得派人送来我们院子里,说是给子恒跟我尝个鲜。福桂芝虽不大爱搭理我,可也因为康子俊的缘故,倒也对我有了几分恭敬。
半个月后,子恒突然说要出去一个月,有要事要处理。
我说,这天都快下雪了,你还出远门,就不怕人在家里惦记。子恒笑着抱住我说,他也不想出去,可是不得不做个了结了。
我问什么了结,他笑着摇头,只说不要我操心。
我舍不下他,可是没办法,他必须要走。他说把事情尽快办了,回来好陪我跟孩子过春节。
我和翠儿一起给子恒收拾了些穿的衣服,特地带了两件虎皮大氅,狐狸围脖。我还特地把我护身的那把刀交给他,他说他有,硬推回给我。沈婆也说,子恒身上早就天天都藏着护身的家伙呢!不然哪能活到今天!
听她这么一说,我这鼻子就更酸了,扑到子恒身上,就止不住地哭起来。
沈婆劝我,别担心,如果真遇见危险,她宁可舍了她这条老命,也要护在子恒前面。她绝不能让康家的财产都落到康子俊的手里头!
子恒告诉我,这次跟他同去的,除了沈婆,还有其他几个人,都不是这宅子里,也不是铺子里,总之都是他可以信任的人。所以让我放心。
话是这样说,可我怎么能放心?!
子恒嘱咐我,他走后,叫我万事小心,千万别轻信任何人,尤其是二夫人,康子俊他们。我当然明白。人当然有幡然悔悟之时,但想想过去种种,二夫人的城府之深,康子俊的手段卑劣狠辣,都不得不令我胆颤心惊。
几天后的一早,一个叫老刘叔的,自称是沈婆家的表亲,过来探望沈婆,待了半日,转了天,就要回乡下去。子恒吵着也要去乡下玩,我这才看出来,原来这是子恒故意设计的桥段,令所有人认为,他不过小孩子脾气贪玩,才不会想到,他实则是特地出去有要事要办。
而那个老刘叔也并非等闲之辈。
后来子恒告诉我,这个老刘叔是公爹的密友,只不过不曾来这府里,所以没人认得他。当年,公爹病重,自觉时日不多,那时,他已经洞悉了二夫人曾做的那些恐怖的事情,也知道她的阴谋。于是写下了那封遗书,而事实上,他同时还写了几封书信,给他几位信得过的朋友,委托他们暗中照顾子恒。
子恒走后,府里,铺子里的一切都是平静非常。
康子俊跟福桂芝那里没有任何异常的动静。至于,二夫人那里,更是平静的,令人猜不透。从康子俊回来一直到现在,她都没踏入过康府大门一步。难不成,她还真受了佛性的熏染,要“改邪归正”了么?
我每天的生活,还是那般,府里,铺子,有时去张大嫂那里坐坐,有时去程程那里,有时去瞧瞧秋菊,也去过赵老娘那里几次,赵老娘还说,翠儿真是个好媳妇!说仁彦好命!话里话外地谢我准了他们的亲事。我也说,赵仁彦很好,帮我把铺子打理得井井有条。再过阵子,让翠儿给她怀个大孙子,那可就全都圆满了!
我嘴里说着人家的事,心里头却没有一刻不思念着子恒。
相公啊!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啊!素素好想你!孩子也好想你!
天,越发冷了。翠儿叫丫鬟小厮们,在屋子里放了火炉子。
我没事时,就倒在床上,拆子恒给我写的纸条。
这是他临走前,写给我的一百张纸条,每一张都折好了,放在朱砂红的琉璃瓶子里。
他告诉我,他最多两个月回来,所以让我省着点拆。这个混蛋,他就不会多写几张吗?
不过想想看,如果他写了一千张,岂不说明,他会回来得更晚些么?
我打开第一张,就忍不住打开第二张。没有他的日子,总是寂寞难解,躺在床上能做的事,就只剩下这件。每次拆纸条,我都不禁拆了一张又一张,总想多看看他写的字,多触摸他的心。
每张纸条上都是一句情话。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
这些前人词句,他写下来,表示心意。
直到有一日,我拆开瓶子里的最后一张纸条时,发现上面写着--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可知?
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令我心头一颤。
恍惚什么时候,他对我说过这句。
那日迷迷糊糊睡熟了,第二天醒来时,已近晌午。
翠儿已经在屋外候着,听见房里有动静,便叩门进来。
“小姐,你脸色不好,可是身上不舒服?”
我无精打采地摇摇头。
“不是身上不舒服,那就是心里不舒服了!唉!自从姑爷走后,你看看你,脸都瘦了好些!要继续这么样,可怎么好?小姐,别管怎么的,你得先顾好自己的肚子啊!”
我木木点头。“我知道。我就是想他,担心他。”
“小姐啊!可也不能总这么着啊!你现在可是双身子!你心情不好,那小少爷,心情也不会好的!小少爷心情不好了,那可是头等大事!”
被翠儿这么一说,我这忍不住苦笑出来。“翠儿啊!你哪来的那么多歪理邪说!这都是从赵仁彦那学来的?”
翠儿脸红着,拉我。
“小姐,快起来吧!今天咱们也别去铺子里头了!据说,那龙王庙附近,有什么集市!咱们去走走瞧瞧!就算什么都不买!闲着没事逛逛,不也心情好么?”
我想想也是,这段日子,我着实是丢了魂似的,趁着还没下大雪的时候,该出去走走!
叫小厮去拉马车,翠儿帮我披了件大氅,又给手炉添了了几块红炭,套上绒布套子递到我手里。马车座位上也垫着厚厚的棉垫,放这个青铜小炉子,里面加着不太起烟的上好木炭。马车加了棉布帘子,一切都好了,翠儿才扶着我上了马车。
马车走了没多久,便到了那个庙会。
翠儿放好穆木凳,我踩着木凳,从马车上下来。
入冬了,通常,街上人不多,一见这里倒还热闹,心情顿时转好些。
走着走着,我跟翠儿买了许多好玩的小玩意。
翠儿拿着只小布偶,“小姐,你瞧这个多好玩!要是小少爷出生了,以后这个就给他玩!哈哈!”
正说着,我忽然看见马神婆。
马神婆的眼睛倒也够尖。老远地跑过来跟我打招呼。
“哎呦!这不是康家大少奶奶嘛!”
“婆婆!你也在逛街啊!”
“我啊,在那里摆了个摊,给人家算命!哎呦!我瞧瞧,大少奶奶,你这有五个多月了吧!”
“还没呢,才四个月。”
“呦!那这个孩子个头不小!看样子,该是位小少爷!”
翠儿插嘴道,“婆婆,都说你神机妙算,你给算算嘛!”
马神婆掐指一算,果然还真是个男孩。可要是她真能算计那么准,我又怎会嫁到康府来呢!
所以啊,我也不全信,再说,是男是女,我跟子恒都不在乎,反正,以后还会生嘛!
溜达了半天,我也累了,翠儿搀扶着我上了马车,我忽想起一件事。
“翠儿,我想吃刚才在那摊子上看的话梅羹,你去给我买些回来!”
翠儿应着转身走了。我回身刚要坐好,忽地被人从身后,使劲捂住口鼻。
那是一块帕子,上面有一种说不出的难闻气味,我挣扎着,却怎么也挣不脱。很快,伴随而至的是一种难以抵抗的眩晕感。
我的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想睁也睁不开!
完了!子恒!素素恐怕要出事了!
☆、落入圈套
当我刚有些意识的时候,就闻到一股浓郁粘稠的血腥气味。我努力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青石砖地面上。而眼前的景致非常熟悉。
哦,是康府的后花园。
我怎么到了这里?这是怎么回事?
我脑子里拼命回想着,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忽然我被眼前的情形吓得惊呆了。
一具倒在血泊中的男尸!就在我的左脚边!
我的裙摆完全浸泡在他的鲜血中!而我的胸口对衣襟上也有许多迸溅的血斑!鲜红鲜红的!
我吓得全身哆嗦,双手不知道往哪里放!突然一声清脆,我这才发现,一把尖刀从我右手里脱落到了地上!
我慌忙地从地上爬起来,忍不住惊叫起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我只知道,要赶快离开这里!我要换下这身满是血腥的衣服!
正当我跌跌撞撞地要往自己院子里跑的时候,陈妈带着几个小厮走了过来,一见这情形。
陈妈嗷地一嗓子,就大叫出来。“大少奶奶杀人了!杀人了!大少奶奶杀人了!”
“陈妈!你别喊!不是这样的!人不是我杀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上前要阻止她,吓得她倒退几步,险些跌倒。
她磕磕巴巴地说,“大少奶奶,你,你别过来!别过来!”
这时候,已经有小厮跑回去报信。
一时间,我被十几个小厮围拢住。
他们每个人都手拿棍棒,看那架势是,只要我一动,他们就随时可能打我!
我惊魂未定,浑身仍颤抖着,心里不但担心着这局面,还有,接下来我该怎么办?我不能轻举妄动,不然,他们棍棒不长眼!
我要保护好我的孩子,他是我跟子恒的第一个孩子!
可是相公啊,你怎么还不回来!
当二夫人,康子俊,福桂芝都依依赶来之时,我顿时明白,这是个阴谋!
不然,二夫人怎么会如此地巧合,赶来府里呢?而那个藏在马车上将我迷晕了带到这里的人,也一定是康子俊派去的!
我心底不禁发出一声怅然的冷笑。原来康子俊还真是会演戏!他的悔过都是装出来的!
五夫人见这情形,要走过来安抚我。
二夫人连忙叫丫鬟拦住她。
“五妹!我还是劝你不要轻举妄动!难道你没看见,她身边有个死人!难道你不怕她杀了你?!”
五夫人道,“不可能!不可能的!素素她怀着好几个月的身孕,哪里有力气杀死一个大男人?!”
福桂芝插嘴,“五娘啊!您可不能这么就下了断言!难道像大嫂这么聪明的人,想不出如何让一个男人上当丧命的计策吗?哼!这眼前,我们所见的,就是大嫂杀死了这个男人!而且从这男人的装束上来看,还挺像个有钱人!”
说着,她望向我。挑衅地笑着。
“大嫂!该不会是你的什么旧相识,来找你重修旧好,被你拒绝了,他恼羞成怒与你吵了起来,你害怕这事被我们知道,更不能被大哥知道,所以索性把他杀了,一了百了!”
我冷哼。“三弟妹,你想象力也未免太丰富了!我根本都不认识这个人!再者,若真像你说的那样,我岂会傻到,在自家院子里杀人?!这不等于自己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康子俊笑道。“大嫂啊!或许你当时状况真地很慌乱,你无意中杀了他,可还没来得及处理尸体,就被陈妈他们撞见了!”说着,他转过脸,望向陈妈。“陈妈!你说呢?”
陈妈忙不迭休地点头。“大少奶奶身边就放着那把尖刀!一定是大少奶奶把那个男的杀死的!”
二夫人看了我一眼。“素素,不管怎样,这种事无论如何发生在我们康府里,都是不好的!我想,你该为这个家想想!该为子恒想想!你不能太自私了!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你还要继续狡辩吗?”
我身子晃了下。“二娘是什么意思?”
福桂芝冷冷道,“还能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想让我们跟着你吃瓜烙啊!你自己做的事情一人做事一人当!”
二夫人凝了我一眼,“素素,你是聪明人!就算为了子恒着想,你也不该这样死咬着不承认啊!”
我气愤道。“我根本没杀人!我为何要去官府投案自首!这都是你们的圈套!别以为我看不出!你们看我相公不在,就联合起来设局害我!”
康子俊绷住脸,“大嫂!你若不识相点,那就别怪咱们不顾及一家人的情分!来人啊!把大少奶奶押到柴房去!快去个人到衙门里报案!就说我们这里抓到了杀人犯!”
迎面走来四个小厮,就要对我动手脚。我连忙向后退了几步。
“你们敢!”
康子俊冷笑。“大嫂!你现在是罪犯!为了不影响我们康府的名声和康泰的声誉,你还是束手就擒吧!你若还觉得自己有冤情,那就等着到了县衙,你亲自去跟县太爷说去!”说着,他又厉声催促那几个人。
“快点!还等什么?!”
五夫人急忙挣脱开那两个丫鬟,冲到我面前,挡在我前头。
“别!她肚子里好歹怀着康家的子孙!你们不能这样对待她!”
福桂芝呵呵笑。
“呦!五娘啊!她又不是您亲儿媳妇!您急的是哪门子啊!”
五夫人劝说道,“桂芝啊!你也是做母亲的人!你可不能这样对你大嫂啊!这一切都还不分明,怎么能随意对你大嫂动粗?!”
二夫人沉声道。“虞弱眉!你提醒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这件事,与你无关!你快闪到一边!别耽误正事!你若不识趣,就休怪我连同你一块收拾!”
“不!殷凤仪!你别欺人太甚了!你当年害死我表姐!又去害恒儿!如今,素素怀了身孕!你们又想着要害她跟孩子!你们简直是畜生!没有人性!殷凤仪!我问问你!你这样做,等你入了土,你好意思到那边去见老爷吗?!我告诉你们!我今天就算是死!我也不会让你们动素素一根手指头的!”
“五娘,咱们不能跟他们拼命!”我提醒五夫人。
她转过身看我。“素素!别怕,有五娘在!我就不信,他们能把咱们娘俩都给弄死!”
二夫人脸上浮起一片冷冽之色。“去!把五夫人拉过来!”
说着就走来了两个魁梧健壮的家丁,就架起五夫人的肩膀。
五夫人挣扎着。
“你们这些下人,敢对我没规矩!我是这府里的夫人!你们放开我!放开我!”
福桂芝在一旁阴阳怪气。“五娘啊!您可真不知道好歹!我们见你可怜呢,才同意收留你在这府里面!尊称您一声,夫人!您还真拿自己当主子啦?就算您是什么夫人!可这府里面,也只能有一位夫人说的算!那永远都不会是您啊!”
说着,她讨喜地望向二夫人。“娘,桂芝说得对不对呀?”
二夫人毫不领情,冷着脸。“桂芝,你话太多了!”
五夫人仍在用力挣脱,这边也来了两个小厮要拉我。
“你们别碰五娘!我跟你们走!”
康子俊看了我一眼,“大嫂,你身子不方便,我看还是让他们搀着你走比较好!”
“你!”
说着,那两个小厮真不客气地过来架住我,往前走。刚走了没几步,就听见身后有人声音沉沉地怒斥。
“松开她!”
“我再说一次,松开她!”
几乎所有的小厮惊愕地磕巴起来,“大,大大少爷!大少爷!”
“是大少爷!没错!”
我急忙回过身,果然是子恒回来了!
他此时的双眸中饱满着愤怒与指责。
这是我从未见过的他,原来他不装傻的时候,还真有几分可怕!
不过,这倒足以说明,我完完全全可以依赖他了。
“相公!”
我托着隆起的肚子,扑到他怀里,虚弱的眼泪决堤涌出。刚刚还强撑的我,就像拆了骨的风筝,完全塌陷在他怀里。
“娘子!不怕,我回来了!”
他一看我身上都是血,十分紧张地问,“你身上怎么都是血?”
我立即明白他的担忧,“孩子没事!相公!这血,是那地上尸体的!那是他们给我设下的卑劣圈套!”
“素素放心,子恒回来了,别怕,有我在,没人能伤到你!”
说着,他转过身,“二娘!您处心积虑地在路上做的手脚,怕是白费了!我没死,你害了我这么多次,我都没死!”
说着,子恒朝身后拍了拍手,只见两个人被推到了前面,这两人都穿着一身夜行衣,双手在背后绑住了。
这时候,那位刘先生,还有佟先生,孙季良,还有些我没见过的人都走了过来。
子恒冷冷地看着二夫人。“二娘,你派人图谋转卖我康家的田产,这件事,现在泡汤了!我想这个消息,还是我告诉你,比较好!二娘,你这样做,对得起我爹吗?”
二夫人向后倒退几步,被康子俊连忙扶住。福桂芝已经讶异得张得大大的嘴巴,许久闭不上!
二夫人惨笑着,流出眼泪。
“哈哈!哈哈!康宗业!你骗了我一辈子!如今你的大儿子也来骗我!”
子恒道,“二娘!没人欺骗你!欺骗你的人,是你自己!你觉得我爹对你的爱不够!你错了!你当年做的那些事情,我爹都知晓!若他对你没有感情,早就把你推到公堂之上了!就算是他厌恶了你,也可以用现在你们对素素的招数,把你撵出府里!二娘!你对我爹的爱,让你作茧自缚,越走越远了!”
康子俊道,“大哥,你既然这么明白,就想想看,如何为大嫂脱身吧!哈哈!如今证据确凿,我看看你这个假的傻子,还装不装来傻子!哈哈!”
子恒怒视着康子俊。
“三弟!你太让我失望了!我本以为,你流放数月,已经有了悔悟!可没想到,你仍是死性不改!白费了爹爹对你的一片苦心!”
康子俊忿忿地叫嚷道,“爹爹他从来就不疼我!如果我是你,爹爹多多地疼我!我可以得到这么多家业!我当然可以好好去做人!这都是因为你!因为你!”
子恒冲上前,揪住康子俊的衣领子,怒瞪着他。
“康子俊!这都是你越来越没人性所致!你还记不记得,你五岁那年,子安是如何保护你的?那年,我们三个在后花园玩耍,不知从哪里蹿出来一条小蛇,朝你扑来,子安想都没想抓起石头就朝那蛇扔去,这一扔,却把蛇引向了他自己!康子俊!你简直是个畜生!二弟为了救你,胳膊被蛇咬了一口!幸亏那不是毒蛇,如果是毒蛇呢?子安他当时就可能毙命!就是这样一个对你有恩的亲兄弟!你后来却协助着二娘,把他害死!他当时才七岁!康子俊,我本想念及兄弟情份!看来我真是顾念太多了!”
说完,子恒一把松开他。
康子俊被子恒一顿训斥说得脸色泛白,不能再多言语。只诺诺地摇头,身子晃来晃去。
“我没错!我没错!我没错!二哥不是我杀的!二哥不是我杀的!”
说着,就两眼发直,口吐白沫,要倒下去。
福桂芝忙得上前拉住康子俊。“子俊!相公!你清醒下!别吓我啊!呜呜~~~呜呜~~~”
二夫人也顿时醒过来神。忙得扑过去,按压康子俊的人中穴。忙喊着,“快去找大夫!找大夫!”
孙季良见状,走上前,看了看子恒,想等他的意思。
子恒默了默。“季良,你去给他看看。我不能让他死,如果他死了,素素的事情就搅和不清楚了!”
孙季良连忙跑过去,要给康子俊看,却被二夫人一把推开去。
“你别碰我的子俊!你是康子恒的朋友!你会害死我的子俊的!你滚开!我不用你救我的子俊!”
二夫人这话虽说的真,可也令人心里凉透了!我看着子恒沉默的样子,就知道他的心里头有多么的黯淡无力。
一家子骨肉,一个爹生的兄弟,如今就这般景象,落在谁的身上,谁的心里又能丝毫无伤?
这时,突然从门口传来一阵参差不齐的急促脚步声。
☆、叛国罪
原来是刚刚去衙门报案的小厮回来了。
后面正跟着路清风,他身后带着十几个捕快还有仵作。
路清风一看我这个样子,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急忙走来问,“小妹,你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
子恒认真道。“路捕头,我娘子她是绝对不可能杀人的!而且这个死的人,我们都不认识!你想知道实情,最好等我三弟醒来,问问他吧!”
路清风正色道,“大少爷,小妹的为人我是相信的。但这个案子,还得县衙大人亲自审理过了才能定夺!而且这里,我们都要仔细勘察,尸体也要带回衙门里,由仵作仔细查验了,再说。所以大少爷,你还是稍安勿躁。”
福桂芝突然插言,“路捕头!你既然带人来查案,就不能只查她身上!还有她的房里也不能放过了!你们查案可不能违逆国法呀!路捕头!就算是你跟她是兄妹情谊深,可也别因为徇私,把自己也绕进去了!”
路清风嫌恶地皱了下眉头。“三少奶奶,我们县衙附和查案,还不需要你来指点!我们当然要公事公办!”
福桂芝扇着帕子,皮笑肉不笑。“路捕头能说到做到,就好!”
说话间,州府大人,县衙大人也赶来了。原来州府大人近几日来到成阳县就没走,一听说这里发生了杀人案件,就更是急急地与县衙大人坐着官轿前来查探。
这时候,翠儿也赶了回来。原来,她被人打晕在巷子里了。醒来时,就担心我出事,结果还真被她猜中了!
子恒叫翠儿服侍我回房换衣服。路清风急忙嘱咐我,脱下的血衣,要交给他。这也是证物。
待我换了衣服出来时,路清风奉命带人进卧室搜查。
子恒搂着我,安抚着,“素素,别怕,你没有杀人,就没人能冤枉你!”
可我心里还是忍不住担心,福桂芝刚刚好像故意提醒,那么,他们是不是趁我不在屋子里的时候,已经布好了所谓的“罪证”?
可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路清风在卧房的衣柜里面搜出了一个黑色的布袋子。他将布袋子呈给县太爷,县太爷打开后,从里面拿出来几封信。他看过了,脸色就变得很难看。他双手恭敬地呈给州府大人查看。
州府大人的脸色陡然变了。
“康家大少奶奶!”
“民妇在!”
“这布袋你可认识?”
“民妇不认识!”
州府大人捋着胡须,看了看县太爷。
然后对路清风,道,“把她带回去!押后再审!这命案牵连我国要密!结案之前,康府里的所有人都要严密软禁!不许他们与任何人有来往!听见没有!”
县太爷跟路清风都急忙答应着是!是!是!
我一看这情形,就根本不只是杀人案那么简单了!什么我国要密?严密软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福桂芝没轻没重地问,“州府大人!她一个人杀了人!您凭什么要关我们整个府里的人啊!我们可都跟这事一点关系都没有!”
州府大人铁青着脸,呵斥道,“这信里写着我国要密!这死的人是外国派来的密探,他很可能此次前来,与在我国潜伏的探子接头!这信就是证据!如果大少奶奶真的是与这探子接头的人,那么你们整个康府里的人,都要被株连九族,满门抄斩!听懂了吗?!”
二夫人惊呆。“什么?叛国罪?!满门抄斩?!”
她皱着眉,几分复杂地看着尚在昏迷的康子俊,无力地垂下两行老泪垂。“我的子俊啊!你真是孽障啊~~~”
我更是手脚冰凉,瘫软在子恒怀里。
“子恒,我们该怎么办?怎么办?”
子恒一味地拿宽心话劝慰我,可又能怎么办?我只希望,能早些水落石出,还我一个清白。
随后,我被带入了衙门大牢。因为路清风的关系,牢头给我安排了相对好一点的牢房。可是里面潮湿阴冷。虽然翠儿送来几条厚被子,为我铺上盖好,可我还是觉得冷。据说,外面下起了鹅毛大雪。怪不得,我肚子里的孩子一个劲地不舒服。
子恒担心我,他要陪我进来坐牢,我不许他胡闹,这大牢哪里是随便进进出出的!又不是自家后院!
路清风过来瞧我,他就拉住路清风,“路捕头,我求你,跟县衙大人说说!我娘子她身怀六甲!这个样子,孩子也会出问题!”
路清风面露难色。“大少爷,我不过区区一个小捕头,我所能做的,就是赶快查明真相,帮小妹洗脱清白!这天下雪了,我待会儿再给小妹弄个炉子过来,至于你要进去陪她坐牢,我看这个事,路某实在为难。现在能让你这样自由出入府内外来照顾小妹,就已经是我所能的最大极限了。”
子恒深深地望了路清风一眼,“路清风,如果你肯说句话,我想即便是州府大人也会卖你一个面子的。你又何必故作推诿?你心里有难言之隐,难道这难言之隐,还大得过,素素跟你兄妹一场的情义吗?”
路清风皱了皱嘴角,露出一脸欲言不能言的苦涩样子。
我忙道,“相公!你别为难路大哥!路大哥的难处,岂是你我猜测得到的!咱们就别给路大哥添乱了!”
正说着,忽然从走廊那头传来细碎脚步声。
前面先前走来的几个打扮华丽的小丫鬟,声音脆生生地说。
“慧玦郡主驾到!”
路清风连忙单膝跪拜。
我慢慢从被里面,爬出来,跪着等候。子恒也双膝跪下去。
我没敢抬头,只嗅到一股幽香,从走廊那头缭绕而来。
随后我看见一双云纹锦绣的玉带鞋从胭脂色的拖地罗纱长裙下露出来。
“民妇叩见郡主!”
“快起来吧!”
我抬头时,看见眼前这位慧玦郡主,身姿绰约,仪态大方,面如璞玉,发如青云,唇若珊瑚,眼若皓月。她眼光静而笃定,有一种皇族女子独有的端然自得,然而她脸上的笑,却令我感到一种不可一世的距离感。像火云之上凤凰,高高在上。
“你,就是衣素素?”她仿佛察觉到我在偷偷看她,然而神色却依然落落大方,不以为过。
我连忙低下头,答道。“回郡主,正是民妇。”
慧玦郡主忽地变了脸色,回身斥责道。“汪州府,刘县令!你们怎么能让康家大少奶奶住这样的牢房?!”
汪州府躬身,小心道,“回郡主,下官也是按律做事啊,这康衣氏涉及叛国罪,这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下官不敢轻慢啊!”
慧玦郡主冷脸。“哦!那我问你!案子可有结果了?”
汪州府看了看刘县令。刘县令忙得,磕磕巴巴道,“啊,嗯,回郡主,这案子下官才刚接手,事情还有些扑朔迷离,那密探的尸首现在仵作那里尸检,待尸检报告出来,下官立即呈给郡主过目!”
慧玦郡主冷哼,“谁有功夫看你的尸检报告?!既然没有结果!她就只是疑犯而已!身为疑犯,住这样的牢房是没错!可难道,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是疑犯吗?若案子结了,大少奶奶没有罪,可因你们不小心,孩子出事了!你们是要圣上替你们担着这草菅人命的恶名吗?!嗯?”
刘县令擦着汗,忙不迭休地点头道。
“不是!不是!那当然不是!不敢!不敢!当然不敢!”
慧玦郡主横了汪州府一眼。汪州府哆嗦着低下头。“还请,慧玦郡主提点下官一二!”
慧玦郡主转过身看我,慢慢道。
“在衙门后宅找间屋子给康家大少奶奶住下,房里要有软塌!有炉火!叫她的贴身丫鬟陪侍!有需要时,准她们唤郎中进去诊治!门前派四个衙役守着,轮班看管!每次郎中进去诊脉,都派衙役跟着!除了她相公不许外人接触她!这么安排就够了!她一个怀孕之人,又能跑去哪里?你们这些做官的,连这点脑子都不会了?”
汪州府怯怯地劝道,“郡主,这么做,可于国法不容啊?”
“哼!国法?圣上就是国法!我刚从圣上那里过来,这是皇上准的!你们不信,可以去御前问问啊?”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就按郡主说的办!就按郡主说的办!”
说完这些,慧玦郡主长吁一口气,她微笑着,从铁栏外伸手过来。我急忙递过去一只手,被她握住。她的手纤细冰冷,却透着刚硬。
她脸上虽带着笑容,可我却丝毫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她淡淡笑着,“康家大少奶奶,这样安排可好啊?”
我忙得扶着肚子,跪下,“民妇跪谢皇恩,谢郡主体谅。”
她舒展了眉头。
“行了!你别跪了!”
说着叫人打开门锁,要人搬了两把椅子。“康家大少奶奶,你出来!坐下,我想跟你说会儿话。”
说着,就叫汪州府跟刘县令等人都出去,她只留□边两个婢女。
慧玦郡主见地上还跪着两个人。“你们也出去吧。”
路清风提步便走了。
她见子恒有迟疑之色,便道。“康家大少爷,你是怕我伤害你娘子吗?”
子恒抿了抿嘴唇。“草民不敢!草民只是顾及贱内身子不舒服,身边该有人照顾。”
慧玦郡主不悦地瞟了子恒一眼。
“大少爷,你不必如此遮遮掩掩的。实言相告!你娘子活着,对本郡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懂么?康家大少爷,我想你应该懂。不然,你装傻装了十几年的功夫,可就白练了!”
☆、路清风的身份
慧玦郡主此言一出,我的心登时就是一咯噔,子恒的脸色也变了。
慧玦郡主忽又露出温婉笑意。
“说得直接点,你娘子,也算我的表妹,就算看在郡马爷的份上,我也要她好好活着,而且要她跟你的日子越来越红火。只有这样,他才会更加感激我,他的心,才会越来越靠拢我这一边。难道,我这么说还不够吗?”
说着,她又把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轻轻抚摸着,眼睛里露出格外温柔的光芒。
“再说,我也即为人母,我是绝不会怀着孩子,做那么血腥恐怖的事情的!”
说着,她抬起头,望向子恒。虽是询问,语气却是命令。
“大少爷,你可以走了吧?”
我望了一眼子恒,朝他点点头。那意思是让他放心。
子恒点点头,朝慧玦郡主又拜了下,转身出去了。
见子恒走远,慧玦郡主转向我。“衣素素,你一定很纳闷,我怎么会知道康子恒一直在装傻?其实,关于你周围的一切,我什么都知道。从我11岁那年,遇见砚博开始,我就已经暗中监视你跟他的生活了。”
说到这里,她不由得笑了。那笑,就像是少女怀春时的温柔娇羞,与她刚刚高高在上的凛然气质相比,十分的突兀,令人很难联想到那是一个人的表情。
可她话里说的事情,令我匪夷所思又意外非常!
她跟表哥不是皇上赐婚的吗?怎地在她11岁时开始,她就已经监视起我跟表哥了?
慧玦郡主朝我笑了笑。
“你不信,是不是?砚博12岁考秀才,被魏大人的公子冤枉他作弊,后来徐大人发现实情,又格外欣赏砚博才华,把他带到府中游玩几日。当时,我与我父王正在徐大人家中做客。在徐府后花园,我与砚博初遇。在那之前,我一直不知道,自己将来要嫁个什么样的男子,直到那天,我看见他在石亭下,用毛笔沾着荷花池中水练字,当时,我就有了答案。我要的那个人就是他!”
说着,她深深望着我。那眼神令我格外不安起来。我忙得想要起身,她却一把抓住我的手。
“可他喜欢的人是你!但那又怎样?你根本配不上他!你更不配拥有他的爱!只有我,才是他该娶的女人!只有我才配得到他的爱!”
“衣素素,你知道吗?起初,我并不屑于与你争,你根本就没得跟我比!砚博他迟早是我的!只要他考取功名,皇上就会颁旨,为我们俩赐婚!你,根本没有机会!”
“他现在已经有些喜欢我了,我想,通过这件事,再加把柴火!只要我帮了你洗脱罪名,那么砚博会看清楚,这世上,我才是最爱他的!我可以为他做所有事!而你呢?衣素素!你什么都不能为砚博做!而且你还移情别恋,抛弃了砚博!”
“郡主,这件案子是你派人做的?”
慧玦郡主鄙夷地盯了我一眼。
“这种龌蹉的事,我岂会亲口指使?我不过是促成了一下子。我的人早就察觉那个康子俊,回来后,就没真正消停过一天,他到处寻找时机,把你推进火坑!于是,我叫手下,将刚处死的一个敌国密探,放在康子俊看得到的地方。只不过那密探的衣着被换过了,而他身上的布口袋里面,放着的密信也是我故意安排。而那个愚蠢的康子俊,却以为那布袋子里装的是银票!才叫人放进你房间的柜子里!”
“郡主如此布局,就是为了借刀杀人,再救人,然后在郡马爷那里,得到感情回报。郡主真是聪颖过人。”
“衣素素,我跟你说出实情,就是要告诉你。你的日子过得好不好,我会时刻关注,而且,我亦不想你死。如果我想你死,两年多以前,你早就死在云龙山上了!哪里会那么巧合的,县衙的人去剿匪?”
我不禁倒吸一口冷气。“那,那剿匪的事情,也是出自郡主安排?”
慧玦郡主没有点头,也亦没有摇头。
“总之,你还是聪明的。不然,纵然我不想你死,我父王得知我非砚博不嫁,他又岂会让你这个障碍,还活在人世间呢?随便一个意外,你的小命,就没了!再说,康子俊整出的那件事,险些把你爹爹投入大牢!若非你当初,有点小聪明,施计嫁入康府,把你爹爹救了。你知道,你爹爹会怎么样吗?”
她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却饱含着摄人的杀气。
我的心里就是一哆嗦。我知道她说的意思。若我当初不是为救父嫁入康府,那么父亲被二夫人送到县衙,一方面,康子俊会动手脚,令我爹爹受到重判!另一方面,慧玦郡主也会令我爹爹吃尽苦头,最后,我仍旧要顺她的心意,嫁入康府!
这么长时间,我一直以为,我留在康府里,是为了保护子恒,照顾子恒,是为了救他的命!然而,真相暴露而出的时刻,我这才恍然清醒,冥冥之中,又何尝不是子恒救了我的命?!
慧玦郡主无心顾及我的震惊之色,继续说道。“我父王仍不放心,等到皇上赐婚那天,我才与砚博见面。为此,父王特地借编书一事,令砚博在王府中逗留了两个多月!可他仍旧拒绝我!然而我父王封锁了各方消息,就是要给他个意外!让他回到成阳县后,直接体会被你抛弃的痛苦!只有这样,他才会清楚,只有我,才是真心爱他的!”
听慧玦郡主如此说,我的脑海中又浮现表哥伤痛的神情,心里忍不住又是一阵抽痛。
“郡主与郡马爷爷乃佳偶天成,请郡主放心,民妇早已心系相公一人身上,只想,与夫君一生一世相守。民妇对郡马爷再无儿女私情。民妇恳求郡主开恩,还民妇一个清白,也还民妇夫家一个安宁。”
“清白,我是会还你的,安宁自然也会。我只想让你明白个道理,你永远都没有我对砚博的感情深刻。不过,眼下,你与康家大少爷的感情不错,倒也个好姻缘!有时候,人算总是不如天算!你亦没什么遗憾的!诚如,十七公主不也要为国为民远嫁吗?”
说着,她突然顿住。“衣素素,你知道,康子俊为何会被赦罪吗?”
“想必是福家的关系起了作用吧。”
慧玦郡主点点头。“你说对了一点。十七公主的生母瑶妃与福家是表亲,虽瑶妃薨了多年,可圣上仍对瑶妃思念难忘。而那福家真是个不知!捅了篓子就去找十七公主求情!十七公主为人敦厚,仁德!心肠软,禁不住那福家的人几滴眼泪,几次长跪的!就统统都答应了!这次康子俊流放被列入天下大赦的名单里!那也是十七公主在圣上面前,说了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