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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玺月 当前章节:12063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3:49

我没想到这期间还有这一番关系,难道公主正是因此远嫁?

慧玦郡主刚刚一说到福家,她就气得脸颊发红,手里紧攥着帕子,咬牙切齿的样子。我想,别管慧玦郡主如何手段狠辣,心思缜密,她对十七公主的情义,到底是小女子的姐妹情。

不想,慧玦郡主忽道。

“其实,十七公主的夫婿,是我帮圣上物色的!福家几次找十七公主求情,圣上早已心烦,又碍着对十七公主的疼爱之情,不好拒绝。而十七公主其实心里也想再管福家的事情,可那福家一提起瑶妃少女时在福家住过段日子的事情,十七公主又不好拒绝。”

“我父王奉圣谕在多国求亲者中选择一位作为十七公主的夫婿。宇皓国正面临五子夺娣的局面,四皇子的胜局已定!十七公主将来必为国母!又难得他文武双全,相貌不凡,对十七公主已是倾慕已久。我跟父王提此建议,才有了现在我国与宇皓国的联姻!虽这事有些委屈十七公主,可终究还是多方得利,也少了她许多烦恼,又于国于民都有利。”

“郡主考虑得真是周到!”

慧玦郡主站起身,我也连忙离开了椅子,垂首立在一旁。

“好了,我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你也该收拾下,到后宅去住着吧,待案子结了,事情也就了了。”

“民妇叩谢郡主。”

正说着,那边路清风带着几个人过来,是来帮我收拾东西,往县衙后宅去的。

慧玦郡主身边两个婢女,忽然朝他下跪施礼。“奴婢叩见小王爷!”

路清风却像没听见一般,单膝下拜,“叩见郡主!”

慧玦郡主的脸色忽地非常难看,像被扇了个耳光一般。

“三王兄!你当日已不认父王!如今却也要连我这个亲妹妹也不认了吗?!”

路清风缓缓站起身,“郡主,十几年前,路某早已不是王府中人,请勿称小民为王兄。小民担当不起!”

慧玦郡主忽然激动,说话也快起来。

“三王兄,潇妃已经过世多年,我母妃也已经不在了,如今父王日渐年迈,大王兄常年留在封地!二王兄前年带兵出征被云翎国所俘,被他们二公主看中,招为驸马!四王姐又已出嫁!如今,父王身边,也只剩下你我可以尽孝!念及,父王年老,三王兄!你为何就不能放下旧日恩怨?当年的错,都是我母妃一时糊涂所致!你要记恨,就记恨我母妃一个人好了!为何就不能想想父王与你的父子情义?!”

路清风仰头冷笑。

“呵!父子情义?!他以为,过去的事情,就一笔勾销了吗?他以为,过去的错误,还能弥补吗?!我早就说过!我没有这个父王!我只有一个被男人骗去终身,郁郁而终的母亲!”

说着,他抱起牢房干草上的被子,就往外走。

慧玦郡主跌坐在椅子,沉默了许久,才怅然若失道。

“衣素素,你帮我一件事。”

“郡主有何吩咐?”

“你帮我劝劝三王兄,我希望他能搬到,父王为他准备的宅院去住,有时间,就回去看看父王。父王老了,身子一年不如一年,他时常嘴里念叨着三王兄。其实,父王心里最爱的女人始终是他的母妃--潇妃,三王兄,他始终都不能明了我母妃的痛苦!”

说着,她眼底湿润起来,“想不到,他如今,竟连我这个妹妹都不认了!我小时候,他经常背着我在王府后花园里玩,我说,他是我最喜欢的哥哥,他也说,我是他最喜欢的妹妹。可是如今呢?呵!”

☆、水落石出

衙役带我到后宅的时候,路清风、子恒、翠儿,早已帮我收拾好了一切。这后宅原本是给县衙大人跟捕头捕快预备的休息的地方。有时候,连夜查案,归家不方便,便住在衙门里。

路清风为我准备的这间屋子,是他通常住的,他说别的屋子都是别的捕快住的,不经常打扫,不干净,他这个屋子,他三五天就打扫一遍,他出远门办案的时候,小林子也会替他打扫。路清风好干净,这点我倒是清楚的。

他还说,房顶的瓦是去年刚整修过的,墙是也是七月新粉刷过的。炉子里的火炭,烧没了,就叫衙役去前面取。我苦笑着说,路大哥,你安排的这样好,倒像是要我一辈子都关在这屋子里啊!

子恒有些不高兴瞥了我一眼,就好像我开玩笑不小心开出了他的一瓶醋!

翠儿担心地问我,慧玦郡主跟我说了什么。我见路清风要走,便连忙叫住他。“路大哥!我还有事要跟你说呢!你能不能等等再走?”

路清风看了看子恒,又看了看我。“小妹,你有什么事,说吧。”

我拉了拉子恒的胳膊,“相公,我有重要的事,要跟路大哥说,你能不能跟翠儿先出去下?”

子恒不快“怎么?还有我不能听的?”

我气得拧他的胳膊!小声道,“相公啊,我现在是在坐牢啊!你还有心吃闲醋!再说了,人家可是有妇之夫!我也是有夫之妇!他是我义兄!你想哪里去了!”

子恒呵呵傻笑,“是啊,你就算不怕我,也该怕慧玦郡主恨你拆散路捕头的家庭!”

嘿!他倒早就看出苗头了!知道慧玦郡主跟路清风的关系不简单啊!

我气地拉起他的胳膊就狠狠咬了一口,才放他走!

路清风见我撵走子恒跟翠儿,就有了几分察觉。

他拉了把椅子坐下。

“说吧!小妹,你是有什么不好听的要说给我听吧!”

我不禁笑着摇头。“大哥!素素既然把你当成哥哥,你就别嫌小妹说话难听!”

路清风握紧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暴突。狠狠砸在墙上,有白粉灰落下来。

“是慧玦让你来劝我的,对不对?小妹,是你不知道大哥心里的苦!我连云袖都不曾告诉过!但她那样心地清明的人,怎会看不出?!我只有在云袖身边时,才能暂时放下过往,只有她,才令我觉得,这日子还有些许美好。”

路清风告诉我,他的生母,潇妃是靖玉王爷的侧妃。潇妃本名,路潇潇。江湖人士,是当年江湖上,小有名气的女侠。靖玉王爷年轻时,喜欢练功夫,各门武艺,他都喜欢学学。更是结识了不少门派的武林人士。每年秋收时节,便组织一场比武大会,得胜者,可得到王爷的巨额赏金。

那一日,路潇潇女扮男装出来,看见有擂台,便跳上去比试,不想来应战的居然是王爷!

其实每一年的比武大会,都是王爷打个开场。陪同王爷打开场的武林人士,哪个不给王爷面子啊!打不过王爷的,当然要打不过!打得过王爷的,当然更要打不过!这是给王爷面子上好看嘛!

可是一时贪玩的路潇潇女侠,却并不知道这个,她也不认识什么靖玉王爷,她只看着面前这个男人,长得不错,穿得也不错,看那架势,应该满经得起揍的!

于是就用了真功夫,后来,谁也说不清楚,到底是路潇潇女侠真地比靖玉王爷武功厉害,还是靖玉王爷觉得面前这个容貌秀美,招数“阴柔”的少侠,很有趣,下不去狠手。总之,靖玉王爷这一年的比武大会开场,自己却演砸了!可王爷心里却满是甜蜜的期许。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路潇潇女侠无论走到哪里,都会碰上靖玉王爷,非缠着她,拜师学武。

路潇潇看王爷穿得不错,应该满有钱的!于是,她决定讹他一大笔入学费,可是没多久,就被她这个学生,拆穿她是个女子,一个美丽动人的女子。

随后,学生开始纠缠老师,口口声声说要老师嫁给他。老师其实也早被这个英气逼人的学生给迷得七荤八素神魂颠倒的。

靖玉王爷对她早已倾心,却未告诉她,自己的真实身份,只说,他在王爷身边做事的。路潇潇也不在乎,总之爱上了,就把自己给他,跟他一辈子不分开。

他们在靖玉王爷的避暑山庄上住了七天。这七天里,道不尽的温柔缠|绵,路潇潇把一切都给了这个心爱的男子。第八天的时候,王爷奉旨回京。他让她等他回来。接她回他的家。从此再不分开。

等待的日子里,路潇潇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她满怀着对美好生活的憧憬,一心等待王爷回来接她。直到她再次见到自己的心上人时,发现原来他是位尊贵的王爷。但她并不计较他开始的不坦白,面对他的道歉,她欣然接受。她更愿意为了他舍弃以前那般潇洒快意的江湖生活。

搬进王府里的日子,一开始是幸福开心的,但后来随着一个女人对路潇潇的注意,路潇潇的日子就不好过了。这个女人就是靖玉王爷的正妃。女人的妒忌,无论在皇亲贵族,还是平常百姓家里,都会成为搅乱关系和谐的关键因素。

就这样,靖玉王妃不断地令潇妃受委屈。靖玉王爷越是宠爱潇妃,靖玉王妃就越是给潇妃苦头吃。但这些潇妃都能忍,她心里觉得,只要王爷心里头是爱她的,其他的女人对她做什么,她都可以做到不在乎。

那个月,王爷奉皇命出外公干,靖玉王妃趁此时,挑选了两名美艳女子,送到王爷在外的住所。期间,又借此挑拨离间,搞得潇妃玉王爷之间误会丛生。潇妃一气之下,带着路清风离开靖玉王府。

后来靖玉王爷亲自去找过潇妃母子,可潇妃本是江湖人士,她要躲在什么地方,还真是不好找。另一方面,靖玉王妃又偷偷派人到处追杀潇妃母子,意欲斩草除根,所以潇妃母子的行踪就更是神秘。

路清风12岁那年,潇妃病重离世。路清风跟母亲学了一身武艺,那之后,他回到潇妃出身的门派继续学武,而后,他却不想走江湖路,更不想去找他的生父!他只想隐姓埋名地过平常日子。那年,他应征进了衙门做捕快。后来不知怎的,县太爷还是得到了消息,得知路清风原来是靖玉王爷的三儿子,但被王府的人叮嘱,不许惊动路清风,只默默照顾他就好,也千万别让他知道,王府的人已经察知了他的下落。

“小妹!你说,我怎么能放下过去的那些事情!我母亲因为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郁郁寡欢,才三十出头,就病故了!他如今倒还开口叫我回去与他相认?!”

“大哥!你说的这些,我能理解。这世间,与我们最亲的便是我们的生身父母。素素也有爹,有娘。素素的娘也离开多年,素素总能想起她,好想念,她在素素身边的日子。大哥你对你母亲的感情深厚,所以对王爷始终无法原谅。但大哥,潇妃在生前,有没有在你面前埋怨过王爷?对你说过痛恨王爷的话?”

路清风无力地摇着头。

“路大哥,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他抬起头看我。“你告诉我,这说明什么?不就是,她心里连提起那个男人心里都会难过,都会痛!所以,她宁肯假装忘记了那个男人!”

“不!路大哥!你错了!潇妃从未恨过王爷,如果她恨,可以在你面前说王爷的坏话,诅咒王爷。会叮嘱你永远不要去找王爷。她为何不肯提一个字?因为她一直深爱着他!或许,开始会有些怨意,可都比不过,她心中对王爷的记挂和思念。”

路清风反问,“那她为何不带我回王府?”

我苦笑,“路大哥,你怎么身在局中不知情啊!潇妃之所以不想回王府,一是她疲于应对靖玉王妃的计谋刁难,二是她不想令王爷在其中为难,还有一点最重要,”我说到这里,忍不住,停下,默默看着路清风。

路清风忙问,“什么?”

我叹了口气。“就是为了你啊!路大哥!路大哥,你想想看,我相公家的情况,你就该明了。靖玉王妃岂会留下一个非自己亲生的王子,在眼前一天天长大?我虽不认得靖玉王妃,也不知道她的为人,可从你刚刚描述中,我便猜出靖玉王妃的妒心太强。”

路清风默默点头,“小妹你说的不错。靖玉王爷有三个侧妃,只有我母亲生下我,其他那两位侧妃,其中一位没有子嗣另一位是四王妹的生母。大王兄,二王兄,还有五王妹慧玦都是靖玉王妃所生。这么看来,我还真是不得不拔的眼中钉!”

“路大哥,潇妃正是为了你能安安全全地长大,才忍痛与王爷分别的啊!如今你已经成家立业,靖玉王妃已经不在世,王爷也已经年老,他心里对你母妃的情意却从未改变,你又为何不能代表你的母妃多眷顾下王爷呢?毕竟,他是你生身父亲啊!这世上,再不会有另一个与你有这样亲缘关系的人了!”

路清风默默地走了出去,子恒跟翠儿进了房里。

子恒忙地拉住我问,慧玦郡主跟我说了什么。我说,慧玦郡主会帮我洗脱罪名。子恒想了想,哈了一口气,又笑了。他早就猜出来,慧玦郡主会如此做,只不过心里还是有些担心,慧玦郡主会耍什么心机,对咱们假慈悲!

几天后,正如慧玦郡主所许诺的那般,她很快帮我解除了嫌疑。其实从仵作的报告中就不难看出,那具男尸前后被刺过两次。第一次,当然是慧玦郡主的手下干的,也就是致命的刀伤。第二次,是康子俊干的,为了弄出更多的鲜血,制造我杀人的虚伪现场。

事实上,我虽然洗脱罪名,却同时把康子俊列为了杀人嫌疑犯。慧玦郡主如此做,正是借机帮我收拾下康子俊,好让他吃了教训,今后老实点。

慧玦郡主说,她这么做,是为了表哥,她不需要我谢她。事实上,她的好,我也真没从心里感谢。她就像是一把悬在我头顶上的刀,时刻提醒着我,她监视着我跟子恒的一切。

我明白,她不杀我的缘故。试想,表哥如今心里还对我余情未了,如果我此刻死了,他的后半辈子都会在怀念我中度过。如果我活着,而且跟另外一个男人美满地生活在一起,时间久了,表哥会明白过来,原来,我是那么不值得他用情。他就会转而珍惜慧玦郡主。

子恒也清楚慧玦郡主的用心,他只是没想到,当初促成我跟他在一起的背后主使,不单有康子俊一个。还有靖玉王爷跟慧玦郡主。

我的罪名洗脱之后,康府仍在全府软禁。

我刚回府,那边就发生了戏剧化的一幕。

康子俊正被路清风带人押走。后面,福桂芝泪眼涟涟,跌跌撞撞地跟着。

“相公!子俊!子俊!相公!”

“你们别抓他,抓我!抓我!所有事都是我干的!都是我一个人干的!”

康子俊眼底泛着红,也似动了情。

“桂芝!你快回去!回去好好照顾自己跟孩子!别跟着我!别管我的死活!你们娘们好好过日子!桂芝,我康子俊,这辈子对不住你了!”

“不!子俊!我不能让他们带你走!你不能走!你不在了,我还活着什么劲儿啊!”

忽然,福桂芝看见了我,她一头扑过来,我以为,她要与我拼命,吓得我刚要往子恒身后躲,这时,子恒已经一步迈过来挡在我前面。

☆、惟愿与子好,惟愿与子老

谁知道,那福桂芝突然噗通跪在面前,声泪俱下地哭喊着。

“大哥!大嫂!过往,都是我们做错了!尤其是我,势利小性,尖酸刻薄,心又坏!可是大哥大嫂,我求求你们,就算看在乐乐的面子上,也别让子俊被他们带走啊!大嫂,我知道,慧玦郡主能帮得上大忙!我求你,去跟慧玦郡主说说,能不能饶了子俊这次!那个人真的不是子俊杀的!子俊只是偷了个尸体!大嫂!我知道,你虽然不喜欢我,可上次,我吃燕窝中毒,你还那样不记恨地竭力救我!为了我,你还跟大哥亲自去山上采草药!大嫂!我知道,你心好!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娘俩,还有我肚子里的老二!他们不能没有爹啊!大哥大嫂!我给你们磕头!求求你们救救子俊!”

说着,福桂芝就真往那石砖地面上,梆梆梆地使劲磕了三个响头,抬起头时,额头已经破皮,不断流出血来。看着实在让人揪心。

我忙地劝道。“三弟妹,你别这样!案子还没审理清楚,三弟的罪也未必那么严重,你就别想太多了!”

“不!大嫂!子俊上次流放数月回来已经是大幸!这次若再被抓进去,又是这样的重罪!可就是砍头啊!我求求你救救子俊吧!如果,你们觉得不够解恨,那就救救子俊,让我跟老二替他受罚!我大不了一尸两命!也不能再让子俊去牢里了!他会死的啊!”

“桂芝!你快起来!别这样!会小心伤了孩子!”

正说着,二夫人从那边走过来,上前要拉福桂芝起来。

“桂芝,快起来!你求他们?他们现在正要看咱们的笑话呢!你倒好,还来这里丢人现眼地惹他们笑得更厉害了!”

福桂芝反驳道。

“娘!桂芝进到这府里来,只想孝敬好您老人家,照顾好子俊,给他生儿育女,过我少奶奶的生活!桂芝知道自己脑子笨!有时候,心胸狭窄,对人太狠毒!但桂芝还是知道悔悟的!娘啊!一直以来,是我们做得太过分了!不该那样对大哥大嫂!家产分多少有那么重要吗?为了钱,把一家人往火坑里推!难道自己的心里就真的心安吗?娘啊!桂芝现在才知道,人在做,天在看!如今,是报复在子俊身上了!娘!子俊不在了,家产有什么用?!一家子互相残杀,家产也早晚会败光的!”

二夫人变脸,“桂芝!你快起来!你在满嘴说的什么胡话!我们哪里错了!这都是康宗业欠我的!”

“娘啊!您怎么到现在都没明白?!子俊从小受你的影响,现在怎样?还不是自食恶果?!”

二夫人,气得哆嗦,指着“你!你!你~~~”说着就昏厥过去了。

二夫人昏迷了两天两夜才醒来。当她醒来时,康子俊已经被放了出来,那人本就不是杀他的,但他偷窃尸体,设计陷害我,而又报假案,终究还是要受到惩罚的。县太爷按照慧玦郡主的意思,叫衙役打了康子俊五十大板子,罚了几百两的罚银,就算结案了。康府也解禁了。

康子俊身骄肉贵,被福桂芝派人,架着木板床抬了回来!哼哼唉唉地在床上养伤。

这边,福桂芝急急地过来,到我房里又是磕头,又是道谢。

子恒去了铺子里,屋子里只有我和翠儿。

我身子不方便,忙叫翠儿搀扶起她。

福桂芝恳切道。“多谢大嫂在慧玦郡主面前美言,才令子俊捡回这一条命来!让我们娘三又有了倚靠!不然,我就只能带着孩子投江去了!”

“桂芝,过去太多的事,不是一天两天能够淡泊的,虽然,我跟相公也暂时做不到开怀地接受你们,但毕竟咱们都是康家的子孙,我跟相公,希望你跟三弟还有孩子,以后能好好地过日子。”

福桂芝点着头,双眼涌出泪来。“大嫂,你不计前嫌,救了我,又救了子俊。你跟大哥的恩情,我们一辈子都记得,再不敢做任何害人的事了!桂芝还有一个请求,希望大嫂能帮忙。”

“什么事?”

原来,福桂芝跟康子俊商量,想把现在的三家店铺交出来,他们想要距离成阳县较远的三家店铺。

康子俊觉得,因为这案子,他已经颜面扫地,没脸在待在成阳县了,他也觉得没脸再面对我跟子恒。于是就想搬出成阳县城。永远再不回来了。

福桂芝说,“虽我不知道,子俊是否真地悔过,但他嘴上说的情真意切,求大嫂一定给他这个改过机会,让他重新做人。就是往后,他再有什么想要,我就算拼了命,也绝不许他再做错事!”

听福桂芝如此说,我点了点头,“既然你们想如此,我也就不勉强你们,留些距离,大家也都舒服些。”

她默了默从身上拿出来一包东西,递给我。“大嫂,桂芝还有件事要求你。”

我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都是些很名贵的金银首饰还有几百两的银票。

“大嫂,麻烦你把这包东西送到秋菊那里。她与我主仆一场,被我刻薄刁难了这些年,她对我的事,都尽心竭力的,却一点好处都没得到。其实我心里头早就知道,她并不是那勾人的狐媚子,都是子俊一味贪吃,管不住自己,见个模样好的,就往身底下压!大嫂,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谁叫,我从小就喜欢他,心里面都是他。我离不开子俊,将来他若要纳妾,我也再不会阻拦他。只要他能在我身边,好好做生意,好好过日子,以后他嫌弃我年老色衰,我也认了!”

我劝慰道,“桂芝,别这么想。俗话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三弟这人是精明过头了,犯糊涂!可他经历这三灾八难的,怎还看不出谁待他最真?谁在乎他最深?三弟对你又岂会还像过往那般?一日夫妻百日恩,外面的野花野草,终究比不上与自己举案齐眉的人啊!”

劝了福桂芝一会儿,她告辞离开。

这边子恒突然回来说,县衙大人到处找我们呢,说为了恭送慧玦郡主与郡马爷,县衙大人在家里设了宴席,州府大人也在场。这就叫咱们过去呢!

我一听,表哥也在,心里头就莫名地咯噔一下子。几个月了,不知道,他现在好不好。如今慧玦郡主已为他怀有珠胎,他们该死恩爱的吧。

子恒见我神色不自在,便劝道。“你若不想去,咱们就不去。”

我笑道,“相公,你别多想了。我只是觉得,见到表哥,会有几分不自然,怕郡主多心,我并没有别的想法。”

子恒搂住我,在我额头轻轻一吻,“我知道,我都知道。对喜欢过的人,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放下?更何况,他是与你有亲缘关系的表哥?”

我抬头看他,“相公,我倒不是没放下,其实我已经放下了。知识我放不下,心底对他的愧疚。”

子恒笑,“本是我把你抢过来的,如今愧疚,倒没有我的份!不过话又说回来,我若真觉得愧疚,可就得对你放手了!那可是绝对绝对不行!”

我伸手拧他的脸,“喂!什么放手!你再胡说,我叫儿子咬你!”

宴席上,我险些认不出表哥。他胖了些,穿着气派,言语举止,也有了做官的风范。看见我的瞬间,他的眸子沉了一下。我假意不觉。

慧玦郡主微笑着拉住我的手。“砚博!你瞧,表妹都已经怀孕多月,可见,她与大少爷多么恩爱!我心里可还想着呢,咱们将来跟表妹结个亲家如何?你说呢,砚博?”

表哥尴尬地笑了笑。

我忙得起身,恭敬道,“郡主说笑了,郡主与郡马爷身份尊贵,将来诞下麟儿,必是出类拔萃之才!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来会打洞’,龙子岂能配犬女?!民妇与相公不敢高攀。”

慧玦郡主淡笑着。“表妹,也太过谦恭了!坐下吧!”

撤了酒席之后,州府大人与县太爷要陪着慧玦郡主与郡马爷打牌。本来,慧玦郡主要拉我一块玩。

我知道,她是故意拉着我,在表哥面前表现亲昵。然而,这假亲昵令我身子不舒服,心里又不自在,我只想随子恒早些回家去。

于是,我推说,不会玩。慧玦郡主似开玩笑一般地问郡马爷,“砚博,我怎么听你说,表妹打牌打得很好啊!”

表哥温柔地笑着。“是么?这话,我可没说过。郡主,你自怀胎起,记性越发地不好了!待回去,再叫太医给你开些滋补的药吧,我可不想,咱们孩子生出来是个小糊涂蛋!”

慧玦郡主娇羞地往他身上偎了下。

如此圆滑地闪过!

他,真的变了,不再是过去那个白衣胜雪的朗朗少年。他已经是个成熟的男人,已经渐渐知悉人心的复杂与现世的阴险。

或许,每个人的生命中,都会布满许多许多的路,所以我们每个人都要做许多许多次选择。

有些路总是会莫名奇妙地遁入死局,然而有些路却会在宿命间,嘎然停止。但行路的人已然忘却来时的方向,我们每个人都是无法回头的过客。

匆匆间,我和表哥都已发生改变,谁都回不去了。

跟郡主,郡马爷请辞后,子恒搀扶着我,从县太爷的家宅里走出来,新月如钩,就悬在那扇灯火通明的窗子里。人影晃动,像皮影戏般,模糊不清,似梦似幻。

人生,真像一场梦啊。

我望了一会儿,转向子恒。

“相公,宴席散了,咱们回家吧!”

他将我抱进怀里,默默道。“嗯,该散的,已经散了。咱们回家。”

几天后,康子俊的身上棒伤,好了一些,但仍不能下地行走。福桂芝叫人用木板床抬着他出府,二夫人也随后跟着。

他们这是要搬出康府了。临行前,我跟子恒商议,从府内银库里,取出一部分的银两交给福桂芝。虽公爹遗书上,不许他们占用府内的家产,但毕竟他们搬去别的县居住,刚开始,开销会大一些。总不能为难了乐乐,再说,福桂芝肚子里还有个未出生的孩子。

我跟子恒并没有送他们,一则,他们不自然,二则,我们也觉得不舒服。我只叫翠儿把银票给了福桂芝便回了来。

后来听说,二夫人在途中下了马车,只身去了清水庵,据说,剃发做了尼姑。大概这次,她是真的明白自己的错了吧。

二夫人他们搬走后,府里的屋子腾空了大半,忽然觉得安静下来。

子恒抱着我坐下在窗前看雪。

我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相公,如今,事情都了了!我们真地可以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了!”

他笑着点头,“是啊,终于可以安心过日子了!”

“相公,我想年前,把爹爹接回来。”

“那就把岳父大人接到府里住着吧,也方便咱们尽孝道!”

“那倒不必,我爹的脾气我知道,他是最怕别人说他,依仗关系为自己谋利。我如今是这府里的大少奶奶,他老人家就更加要离这府门远远的!”

子恒呵呵笑起来。“岳父大人啊!就是太拘泥了!如今,你我是夫妻,岳父大人就是我的父亲,他住在我的家里,有何不妥?”

我笑,“相公,就别勉强爹爹了,再说这大宅院的,他住不惯。还是让爹爹回我娘家住吧,那里有秋菊跟铁大力,他们会帮咱们照顾好爹爹,而且,咱们也可以经常回去探望他。”

子恒伸手刮了下我的鼻子。“那就都听你的!往后你想怎样都行!我只要你好好地给我养儿子!”

我肚子就咕噜噜地响起来。

子恒噗哧笑出来,“这是怎么了?是咱们儿子饿了?”

我嘟起嘴,“是啊,儿子饿了,我也饿了呢!相公,我要吃东西!”

他把我抱上床,俯身在我额头上,亲了一口。“乖乖待着!我去给你做好吃的!一会儿就回来!乖~~~”

等了会儿功夫,我见子恒手端着一碗热面条走进来。

他把盛着面条的托盘放在桌子上,转身过来抱我下床。

扶着我到了桌子旁,坐下。

我一瞧那热气腾腾的面条,就撅嘴。

“咦?相公!这就是你说的好吃的?不就是一碗面嘛!”

他冲我抿着嘴唇笑,伸过左手摸我的脸。

“素素,今天是你的生日,你自己都忘记了?这是我亲手为你做的长寿面啊!小傻瓜!”

听他这么一说,我手上一哆嗦,牙箸就掉在了地上。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声音有些抖地说。

“相公,是我骗了你,我并非阴年阴月阴日所生,我当初确实是冒充嫁进来的。相公,你若想休我,我绝无怨言,孩子,我生下来,我可以一个人养。”

说完,我把手放在隆起的肚子上,默默等他答话。

我心里洞明,他不会因此而不要我,但还是难免紧张忐忑。心跳也止住了,呼吸也停住了。四周的一切仿佛都静了下来,所有的所有,都只等着他的回答。

我以为,他会气愤地指责我,或者深情地原谅我。谁知,却听到了,他的笑声。

“孩子你一个人养?”

我抬头偷瞄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傻瓜!一个你养得起!难道十个八个的,你也养得起?!”

我脸上还在惊愕,就被他揽入怀里,吻住。

“我的小傻瓜!你是我摘月亮都摘不到的好媳妇!我怎么舍得休你?!再说,当初你并没错!”

“可是相公,我确实骗了你!”

子恒眼角带着狡黠的笑意。

“你不骗我,难道还真想克死我啊!你又说什么骗不骗的,难道我就不曾骗你?!你嫁我的时候,我是个傻子,但其实,我也在骗你!”

“相公,你那是不得已啊!”

“你那又何尝又是得已的?你还不是一片孝心,为了救岳父大人,才不得已地嫁给我吗?”

“素素,我多么感谢当初的那些不得已,才让你我相遇。”

“相公~~~”我激动着,眼里湿润着模糊起来。

他伸手擦着我眼角的泪花,“别哭!乖!快趁热吃了这长寿面!”

吃过了长寿面,院子里的雪已经停住了。

我说到院子走走,子恒叫翠儿找了厚厚的雪靴给我套上,全身都披挂好了,才准我到院子里去。

子恒大手握紧我的手,让我感受到包容而炙热的暖意,就如同他给我的爱。

院子里的桂花树都已经被雪裹了一层层的月白。

子恒忽然,伸手勾住我的下颌,“素素,我还没问你,我在纸条上问你的问题,你可想好答案了?”

我一想,就知道,他是问我,那朱砂红琉璃瓶子里那一百张纸条里的那句“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可知?”

我却假装不知。

歪头装傻。“什么问题啊?相公问过素素那么多问题呢,素素记不得了!”

他温柔地看着我。嘴角衔着令人难以抵抗的笑。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可知?”

此时,一阵清风拂过,从桂树枝子上,掠下许多晶莹素白。

点点滴滴地纷落,异常唯美。

我冲着子恒甜甜地微笑。我想,此刻的我,一定很美,很美。因为,我记得,娘说,我们女子在心爱的男子眼中,都是最美的。

我知道,子恒是我心爱的男子,我亦是他心爱的女子。

此时,他清澈深邃的的眸子里正映现出一个清秀美丽的素衣女子,素骨凝冰,柔葱蘸雪,乌亮青丝缱倦蜿蜒在白狐斗篷上,飘落的白雪花时而点缀在上面。

我抬手抚摸着子恒英俊的脸庞,幸福的温暖从指缝间一丝丝地漫溢出来。

他是我的夫君,是值得我钟爱一辈子的男人。

我静静地望着他,用一生最纯真执著的眼神望着他。

慢慢说出那句,一直珍藏在我心底的无比宝贵的话。

“惟愿与子好,惟愿与子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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