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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玺月 当前章节:14695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3:49

康子恒拉着我的衣襟,几分胆怯地问,“娘子姐姐,你说,这里晚上会不会有狼呀!”

康大少非常喜欢在非常时期,问这种非常问题。

我非常肯定对着他点头,随后又安慰他道,“放心吧,相公。真有狼来了,见了咱俩,它也只有看着的份儿!”

康子恒眨了眨无辜的眼睛,“为什么?”

我见他好学的样子,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因为那馋嘴的狼呢,若真跳下来找咱俩,那它也得跟咱俩一样的处境!上不去了!”

康子恒哦了一声,随后眼睛又亮了。“嘿!娘子姐姐,你说,如果咱们就留在这里,也不用回去了,没人管,没人烦的,多好啊!”

我附和着点头,“是蛮好的。这里又没有被子盖,又没有饭吃,没有水喝!相公啊!你也不想想!咱们再不想办法上去,你我都得在这变成人干儿!”

我想想,怎么求救。灵光一闪,就想起了烽火戏诸侯的故事来,从身上摸出了打火石。火是有了,可是上哪里找烧的东西呢?

我看了看这坑里面,却连根草都没长。眼光习惯性地落在了康子恒的身上!

咦?他的后背上长了一大片草诶!

哦,不是长出来的,是刚才从马车里滚出来时,在那外面沾上的!

“相公!转过身!”

康子恒不明就里,却也乖乖地转过身,乖乖地让我摘草!

可怜兮兮的一把小草啊!

我费劲地用打火石把它点着了,发现,这不顶用啊!

我勒令康子恒,把他的袜子脱了!

他本想反对,可终究难抵我要杀人的眼神。

“留袜不留头,留头不留袜!快!脱!”

当他别别扭扭,拧拧巴巴地把那双雪白雪白的袜子交到我手里时,忽然一股异味的气息充斥而来。

呵!呵!呵呵!

我不禁在心中爆出一长串冷笑!

这袜子一天一换,甚至一天三换的,怎么还这么味道浓郁的!怪不得,我每晚躺在床上都能闻到一股海水的咸腥!

呵呵呵呵呵!

他红着脸,咬着嘴唇,像是小姑娘洗澡时,被不良少年偷窥了一般的委屈样子,睨着我,

那个难受劲啊!真让我很为自己的鼻子检讨下!

衣素素!你的鼻子是太好使了!

好吧,可是当这双男人味浓郁的袜子被当成救命火种点燃之后,我跟康子恒依然傻坐在坑底,望着洞口那小片天空,愣愣地发呆。

没有一个人发现这里有一股烟溢出去,尤其是腌咸鱼口味的!

烟火求救法失败告终,于是,我跟康子恒先用土办法求救,那就是——扯开嗓子,冲着洞口吼!

喊了半天救命,口干舌燥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我真心恨这个坑的主人!

这哪家的败家猎户!挖了坑,咋不回来看看坑里有收获没?

哦,我明白了,我曾听张大哥说过的,通常猎户在布下捕兽坑之后,并不会当天返回,因为猛兽一旦掉入坑里,一定会心浮气躁,攻击性极强。而困它个一天三天的,就算转不了性,却也能饿蔫吧了,那时,再收拾,就容易多了。

可是,可是我跟康子恒哪个长得像兽啊!

这可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我往头顶瞧着那洞口,突然发现,咦?那洞口旁好像有个树根,我想了想,若是能有条绳子,绑在那树根上,拽着绳子爬上去,便不会太难了。

我这样想着,很快又犯了难!

是啊,到哪里去找绳子呢?

一出现难事,我的眼光就自然而然地再次落到康子恒身上。

康大少格外警惕,捂着身上,“子恒已经没有袜子可以脱了!”

我微笑着走过去,格外温柔地安慰道,“相公,莫怕!莫怕!素素这次绝对不要你的袜子,素素这次,是要你的衣服!”

我说着,一把扯开他的衣带,将外衣扯下来一半。

康子恒像个被恶汉欺负的小娘子一般,怯生生地偷瞄着我,死按住衣服不撒手。

喂!干嘛这么看着我?我又不是要对你做坏事?!我不过要用你的衣服做条绳子,送咱们上去!

“相公!松手!你瞧见那洞口了吗?那有棵大树,看见了吗?我现在拿你这衣服,拧成绳子,再把这绳子栓块石头,往那树干上一扔,兴许能缠上,咱们就能拉着这绳子,爬上去了!”

终于给康大少解释清楚了,我为什么脱他衣服的原因,他果然非常配合我,将外衣脱了,可我发现,这洞口距离这坑底实在太远了。于是,让他又脱了外裤,可是依然不够。又脱了里面的衣服。还是不够长。差得远呐!而且绳子也不能太细啊!毕竟我跟康子恒都不是身轻如燕。

当他想脱亵|裤的时候,我连忙制止住,行了别脱了!

我想了想,只能从自己身上想办法了!

我脱了外衣,又脱了外裤,眼看就要成功了,可还是差一小段。我咬了咬牙,只得把贴身的衣服都脱了!

本来夏季穿得就少,这么一脱,我跟康子恒身上,就只剩下,不可再脱的亵裤了。康子恒的上身|裸|着,而我的上身,只有一小方肚兜!

康子恒的眼光往我身上瞄,我呵斥道,“不许乱看!”

他红着脸,非常无辜,“我什么都没看到!”

呵!

什么都没看到!那还不是看过了嘛?!

结好了绳子,我在坑底摸到了一块石头,将绳子的末端绑住。

我用力往那树干上甩,可是失败了!

我看了看康子恒那浑身的肌肉,应该有把子力气。就把这事交给了他,结果他也是好多次才成功。

因为,衣服少,绳子不是太粗,经过我详细考虑,我决定,我第一个爬。

毕竟,我比康子恒轻许多,绳子承重的能力不够强,如果能勉强把我送上去的话,即便随后,康

子恒没能上来,而绳子断了的话,我也已经得救了,可以去找人来救他。

如果先让康子恒上去的话,那绳子断开的可能性就太大了,最后,就很可能,绳子被他挣断,而我们两人会被困在坑底几天几夜!而且还没有衣服穿!

虽然我严密地思虑了一番,为了减少康子恒的疑虑,别让他以为,我只想着自己出去,而把他扔在这坑里面。

我说清楚一切之后,他非常同意我先上去。

本以为,应该考虑得很周到了,可是,老天还是不遂人愿呐!

那夏天穿的丝质衣服,就是不给力呀!拧成的绳子,根本不好用。

康子恒托着我的腰身,将我慢慢往上托,而那绳子在我掌心不住地打滑。我的双腿蹬着洞壁,一步步往上走,大概走了一米多高。我心里刚有点喜悦,可是,突然听见一声接着一声的犹如碎帛般的声响。

我顿时就觉得手中的绳子往我面前一荡,绳子断了!我的身体就被甩了出去,随后下坠。

我想完了!这下糟糕了!

一双大手接住了我,将我抱住的同时,在原地转着圈圈。

“素素!你没事吧?”

眩晕中,我傻愣愣地看着康子恒的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脑袋。

“我,我没事!是不是绳子断了?”

康子恒扶我坐起来,他走到我摔下来的地方,看了看。转过身,朝我悲壮地点点头。

“娘子姐姐,咱们该怎么办啊?”

是啊,怎么办啊?我怎么知道?!该想的法子都已经想了!

我跟康子恒叹着气,背靠着背坐着,仰头望着那洞口。除了无奈,还是无奈。

可是老天,在此时,将事情推向了极致!

这个时候,它老人家突然下起了雨!

而且这雨还不小!

我个汗啊!我跟康子恒在这坑底,就跟俩青蛙一样,来回乱跑,乱跳,可是一点遮挡的地方都没有,最后只得认命,不跑,不跳,随便浇吧!

结果这雨可就停了下来!

我跟康子恒都觉得身上一阵阵地泛冷。我抬头望了眼,那飘在空中的半截色彩诡异的“绳子”,

心里就是一阵子幽怨!

衣素素啊!衣素素!你造的什么孽啊?!

我瞥了一眼身边一身肌肉块的瑟瑟发抖一脸怂样的康子恒,心里更是恨恨的。

康子恒!是你造了什么孽吧!啊!啊!啊!

别管谁造的孽,没衣服,没屋顶的环境,我跟康子恒我们俩孽障,必须相互友爱,相互扶持。

抱在一起的时候,我几次警告康子恒,让他脖子以上不要乱看,腰部以下不要乱动。结果,他老人家,抖了抖胸肌,笑眯眯地。“嘿嘿!娘子姐姐,你皮肤好滑,好香!身上好软哦!”

我!我!我真想捏死他!

康子恒!你个色|鬼!色|鬼!你个大|色|鬼!

折腾了大半天,我突然觉得口渴了,心想,今天还真是倒大霉啊!刚刚下的那场雨,我怎么也没想起来,把嘴巴张开,接点雨水喝呢?

张大哥也说,人可以饿着,但不能渴着。哎呀!没有水喝,还真是难受啊!

我抬头一瞧,突然发现,有一段藤条从洞壁的土壤里钻出来,而那藤条似乎与外面连接,不断有刚刚蓄在土壤里的雨水,从藤条的末端渗漏出来。一滴,两滴,三滴,很快地流淌着。

我从康子恒怀里,站起来,走到那藤条下面,却发现距离太远,要用嘴巴接住那水滴,实在有些困难。

康子恒走到我身后,神情迷茫。

“娘子姐姐,你在想什么?”

我眼前一亮,嗯!有主意了!

我骑在康子恒的脖子上,这高度还真不错!

我张开嘴巴,接着那藤条滴落下来的水珠,有水喝的时候,不觉得这一滴滴的水珠有多甘甜解渴,在这种特殊环境下,就觉得这来之不易的水,简直比任何水都好喝!

我觉得差不多了,也不能让康子恒总这么背着我,还不累坏了他?!

“相公放我下去吧!”

康子恒却一动不动地,用他湿漉漉的大眼睛凝着我,真的很可怜,很可怜!

“素素,子恒也很口渴!”

“那,那素素又背不起子恒!你那么高!那么大的!”

“那人家快渴死了!”

唉!这个可怎么办?最受不了看他这个表情,一看就心软!

我踌躇了下,“那你等下!”

我张开嘴,接了水。俯□,扳起他的脸,我尽量不让自己胡思乱想,只把他想成一个口渴的孩子。

可是,当我的唇舌接触到他的时候,突然被他用力吸住,我根本没得余地退出。

他用力搂住我的脖颈,这次换成他扳住我的脸了!

我不知道,他到底是在吸允我嘴里的水,还是在吸我的舌头!

天!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觉得,身体在慢慢下落,被他搂紧怀里,用他身体完整地包住。

一时之间,我被他夺去了所有喘息的机会,浑身无力地变软。无法呼吸,接近窒息,我闭上了眼睛。

恍惚间,我突然觉得,这唇,这舌,怎么有几分熟悉,跟曾在康府后花园的河水里,救我上岸的

那个|色|色的家丁,怎么那么像呢?!

最后,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推开。

康子恒却意犹未尽地抹着嘴巴,“素素,子恒还渴!”

“渴就渴着吧!再喂你喝水,我舌头都快让你给吃了!”

说完这话,我脸上莫名地烧起来。

他却忽然腼腆地抿起了嘴角,低下头,变得安静起来。

☆、猎户父子

这样挨过了一晚上,浑身酸痛,幸好,我们俩还都没受什么风寒。这时候,我突然听见洞口不远处仿佛有人在走动。

一个憨声憨气的声音站在洞口边缘处问,“咦?这怎么有衣服?喂!下面有人吗?”

我一听有人在问话,忙得喊着回答。“喂!有人!有人啊!快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洞口那人又回道,“你等着啊!我这就回来!”

不一会儿功夫,我听见有两个人在洞口说话,其中一人正是刚刚那个人的声音。

“爹!就这下面,刚才有人在喊救命呢!”

“我说傻老大,你是不是听差了?”

我一听,忙得叫康子恒跟我一起喊救命,那洞口的父子俩这才准备救我们俩上去。

康子恒拉了拉从上面递下来的绳子,“娘子姐姐,这绳子你看可以吗?”

我瞧了瞧,“很结实,应该没问题!”

康子恒突然非常郑重地看着我,“素素相信子恒吗?”

“怎么了?素素当然相信子恒!”

他表情里带着几分稚嫩的乖滑。“素素如果真地相信子恒,就让子恒先上去。如果洞口那两个人是坏蛋,你先上去的话,就太危险了。”

康子恒能想到这么多,这着实令我意外。嘿!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相公,你怎么突然这样聪明了?”

他笑嘻嘻地,“跟娘子姐姐在一起时间长了,子恒也学聪明了!”

嘿!他还挺会说的!

“嘴巴这么甜啊?”

正说着,洞口的那两父子已经等不及了。

“快上去吧!小心!”其实,我心里一点都不担心。那洞口的两个人若见了康子恒的样子,也定然觉得没什么可图的。

康子恒冲我点点头,信誓旦旦道,“娘子姐姐,如果那两个人是坏人,子恒就再跳下来陪素素,

素素不会没人管的!”

我扑哧笑出来,“素素知道了。”

这个傻大少,他若是再跳回来,我跟他岂不是还要继续困在这里!

我看着康子恒一点点爬上去,心里便踏实了许多。

这时,我听见康子恒在对那老者说,“这位老伯,我娘子身上的衣服破了,能不能借我一件衣服给她穿?”

嘿!他还挺有心思的!

不一会儿,从洞口扔下来一件半旧不旧的男人上衣。我刚捡起来,要往身上穿,就听见康子恒冲着下面扯着嗓子猛劲喊。

“娘子姐姐!把衣服穿好了!别让外人看见咱们家的宝贝儿!”

傻老大憨声憨气地问,“喂!兄弟,你们家有什么好宝贝儿啊?”

康老大格外自豪。“我娘子全身上下都是宝贝儿!”

老汉呵斥傻老大,“傻老大,你个傻子,你乱问什么!那是人家媳妇儿!”

我这脸,忽地就红透了!这个康大少,刚夸他聪明,又来了这一股子傻劲!跟那个傻老大,倒真成了一路货!怎么什么话都往外喊呀!也不怕臊地慌!

解救我跟康子恒的父子俩,原来是住在这林子里的猎户。老者让我们称呼他宋大叔。而那个傻老大就是他唯一的儿子,宋大傻。

本想趁天亮就回去的,而从洞口出来时,我才看清,康子恒不但是屁股摔到了,昨天滚落之时,他的左脚踝也受伤了,不过看上去问题不算大,只是扭到了筋骨。

宋大叔说,只要回到他家,矫正一下,再休息两日,便不会留下后遗症。没什么大不了。可我还是有些担心。康子恒虽在康府里备受排挤,可他毕竟是娇生惯养出来的大少爷,身子骨矜贵着呢!

可宋大叔说,康子恒这个样子,最好不要乱动,再乱动,反而会严重。宋大叔在给康子恒检查伤口的时候,发现他刚刚向上爬的时候,已经有加重腿伤的现象。

我心里一紧,这个康大少,昨晚,我还让他扛着我接水喝呢,他脚踝受伤了,怎么也不告诉我!就拿自己这么不当回事!

宋大叔和他儿子傻老大,真是好人,让出一间屋子给我和康子恒住,说等康子恒的伤彻底好了再走吧。

跟康子恒在一间屋子里,一张床上睡觉,我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也没什么不习惯的。只是,我跟他从来都是分盖两条被子的。而这宋大叔的日子贫苦,根本没有那么多被子,再者,他老人家知道我跟康子恒是夫妻,当然觉得夫妻两人盖一床被子,没什么问题!可是,在我这里,就是大大的问题!

“娘子姐姐,你怎么不盖被子啊?”

“我,我热!你自己盖吧!”

康子恒哦了一声,许是真地累了,不一会儿,就传来轻轻的鼾声。

他睡得好,可我却迟迟睡不着。刚有点打瞌睡的感觉,忽觉得臂膀被窗纸透进来的凉风吹得发酸。

宋大叔说得果然不错,这山上的夜风确实吃人,这么一会儿功夫,我便觉得浑身冷得难受。我拉了拉搭在身上的衣服,依旧冷得发抖。

就在这时,被子的一角压在我的身上,随后一双大手将我收拢进去。我感觉到那熟悉的温暖与气息,将我紧紧包围。我的身体小小的,呼吸浅浅的,仿佛融进了他的怀抱中。

在沉入睡梦之时,我只感觉到,从心底里溢出的舒适感。这舒适令我产生某种贪恋,希望夜晚,能再长一些。让我,能在这温暖舒适中,再多睡一会儿。

然而,这舒适感并没有维持多久,我就发觉,就发觉,有个|硬|硬的,热热的,长|长的东西,执着而强硬地顶着我后面!

哦!这种熟悉的触感,我死也不会忘记!我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了!

我晃了晃他搂在我腰间的胳膊。“相公!你不要乱动!”

康子恒揉着惺忪睡眼,很无辜地看着我,“我没乱动啊?”

“你动了!”我使劲瞪着他,令他引起重视。

他把被子掀起来一点,认认真真地往里面看着。一会儿,恍然大悟。

“哦!娘子姐姐,这不是子恒的错!是它自己在乱动!它不乖!它不听话!它不是好孩子!”

我!我险些一口老血吐出来啊!我衣素素在这世上十八年,就没见过你这样滴!康大少!你老人家还能再无耻点么?好吧,我不跟你一般计较!

我强迫自己适应,这种被他“无故顶撞”的睡觉模式。

不去多想!不去多想!不去多想!

可是,可是真地好难啊!啊!啊!

终于挨着挨着,我困得实在不行,也不知道何时,我竟然真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当我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被人用被子裹得严严实实,跟个粽子似的。而康子恒已经不在我身边了。他是起床了吗?竟起得这样早。

我穿好了衣服,下了床,收拾好床褥。走出屋子,却看见宋大叔在那里看着炉火做饭。而康子恒蹲在那旁边,拿着一只小木棍在面前的土地上划着什么。

我偷偷走过去,扯他的耳朵。“小懒猪,今儿怎么起来的这么早?”

我一看,他用木棍划拉着的东西,却是好几条白色的菜虫子!真恶心!

我刚要说他,却听见宋大叔在身后笑道。“小娘子,你这位小相公!对你可真是好啊!一早起就看见我摘的菜叶上,有虫子爬。他就抢过去,要一叶一叶地重新摘。他说,他娘子不能吃带虫子的菜叶!”

我双手伸过去,摸着他的脸。“子恒,这么乖呀!”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炉火烤的,康子恒的脸红了起来。

修养了两日,康子恒的脚踝好了许多。消了肿,走路也不那么跛了。这时候,该回去了,一是他的脚伤,还是要回到府里,让正经的大夫给瞧瞧才好。要吃什么方子,还得听大夫说的。再就是,若还不回去,别人我倒不担心。我就是担心,我爹爹和翠儿,会着急。

宋大叔让傻老大送我跟康子恒下山,然后再找相熟的牛家村村民牛老大,借个牛车,载我们回去。

临别之时,宋大叔拉着我说了好一会儿话。大概意思是,康子恒是个傻子,他儿子宋大傻也是个傻子。怎么康子恒就能娶到我这么个媳妇儿,而他儿子却连牛家村最丑的王二丫都不肯答应嫁给他!

我只得劝慰几句,不过是儿孙自有儿孙福之类的话。他哪里知道,这位康大少爷的身家啊!虽我不看重钱财,但这世上还有更多的人看重钱财愿意把女儿嫁给他呢!

宋大叔默默叨叨的,最后的意思是,问我有没有什么姐妹,可以给他儿子做媳妇儿!我非常婉转地告诉宋大叔,我没有什么姐妹,不过遇上合适的姑娘,会给他儿子介绍的。

宋大叔要我一定留心,一定留心。我这心里一个劲地叫苦啊!咋还遇见这事?!硬要我给做媒!

我将手上的金戒指和金镯子撸下来,交给宋大叔,宋大叔不肯要,而那傻老大,却并不真傻,看见黄灿灿的金子,伸手就接了过去。

我爹一直告诉我,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而这金银首饰,不过身外之物,我从来就不看重。可这康大少,硬是从傻老大手里抢回来那枚金戒指。“这个不能给你们!这是我娶我娘子时,给我娘子戴的!不能送人!”

宋大叔也不见怪,笑着说,“我都说不要的,这东西有意义,要存着!一辈子都得戴着!不然不吉利!”

我心里隐隐地发酸,这戒指,是康府给我的聘礼。那枚篆刻着鸳|鸯|戏|水纹样的金戒指,自我过门,就一直戴在我左手的无名指上。

刚戴上的时候,只觉得沉甸甸的,像只小枷锁箍着手指,很沉重。而此刻,突然取下来,却又觉得空落落的,像是缺了很多什么。

我还在望着自己的手指发愣,康子恒已经捏起我的左手,又将那枚金戒指用力地套回到无名指上。

他微笑着,“素素,这个你要一直戴着的。宋大叔都说了,摘下来会不吉利的!”

我恍惚着点点头。

☆、路清风的发现

回来的路上,还算顺利,就是坐上牛车不久,就碰上了一场小雨。都说这成阳县六七月的天,就是那娃娃的脸,他说变就变。

牛老大的牛车没有顶篷,我和康子恒只得先从车上下来,仓惶地躲到就近的一户农舍。

村民让我跟康子恒进屋坐着,我看我们俩满脚的泥泞狼狈,想想还是在这屋檐子底下避避算了,这雨不大,或许待会就停了。

我站在屋檐下,看着那雨中村庄的景致,黄色的土墙,绿色的篱笆,还有那红色的烂漫山花,都被雨水洗得颜色更加鲜明,艳丽了。已近晌午,那些砖砌的烟囱里飘起炊烟袅袅,定是那些村妇在为一家老小准备着饭食。

我又往那东边仔细一瞧,却望见一片的淡粉,淡黄,煞是娇嫩、清新的颜色。也不知是不是桂花树。我还想往那头仔细瞧瞧,唉,却被康子恒这个大身板给挡住了多半片。若是表哥,定然能知晓,我喜欢桂花树,不会这么没默契地挡住我。

而我身边的这个男人,他不是我的表哥。他又岂会知道我心里所喜?

又站了一会儿,雨终于停了。牛老大喊我们上牛车,继续赶路。刚一坐上马车,我就发现,康子恒的后衣领里湿了一片。

如果是雨淋的,怎么那里偏偏显得那么湿?

“相公,你这衣领里怎么这么湿,不像是刚刚咱们跑下牛车时被雨水淋的啊?”

康子恒搓着手掌,脸色有些窘然。“哦,没什么,是刚刚站在那屋檐子底下时淋湿的。”

“咦?怎么可能!站在屋檐底下还能被淋湿?”

他的脸色比刚刚还要窘。“那个屋檐漏雨。”

我个汗!“屋檐漏雨,你还傻站在那里干嘛?!你怎么不挪个位置站啊!”

他的脸红了,低下头,不看我。“我以为素素喜欢看那边的景色,子恒当然要陪着素素站在那里

看!不能挪位置!”

我被他气得伸手捏他的脸,“你!你是傻瓜吗?被雨淋着了,也不知道躲!”

他捏住我的手,用教训的语气提醒我。“素素说过,子恒不是傻瓜,子恒比许多看似聪明的人都懂得事理!”

我!我又一次体味到,自己搬石头砸自己脚丫子的感觉了!

呵!呵!我个无奈啊!

“相公,素素说错了,素素跟你道歉好不好?”小女子我相时而动。

他突然笑嘻嘻的,“子恒不管别人,子恒就愿意做素素一个人的傻瓜!”

“相公,别乱说话,会被人笑话的。”

我,突然不敢看他。别过头,假装看路边的青草。

回到康府后,翠儿告诉我,这康府里的人,却也真地有模有样地找了我们这几日。这我也看出来了。自我跟康子恒踏进这府里之后,二夫人,康子俊,福桂芝就都扑上来问候,请来大夫,送来补品,嘘寒问暖了一阵子,见我跟康子恒都没什么事,这才缓缓离去。也别管真情还是假意,总归是做足了情面。

距离晚饭还早,我刚哄了康子恒睡下,这时,有丫鬟来报,说角门那有人来找翠儿。

我跟翠儿对了下眼色,便把康子恒交给了沈婆。

我们走到了角门,见路清风已经等在了那里。

“路大哥,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你也没伤到吧?”

我摇了摇头,“我很好。”

路清风看了看我,压低了嗓音。“小妹,你跟大少爷随着马车摔下山坡之后。我带人找了许久,找到了摔坏的马车。”

我看出路清风的脸色有些疑虑。“路大哥是有什么发现,对吧?”

他点点头。

“就我分析来看,那马车是被人为做了手脚。也就是说,有人蓄意要杀你,或者是杀大少爷。”

听路清风如此说,我心底升腾起一层寒气。

杀我?杀康子恒?

杀我,有什么价值?我家向来与人无冤无仇的,怎么会招惹这样的事情?如果说康子俊上次未遂,而对我怀恨在心,想要杀了我,解心头之恨,这也太夸大了吧!他虽然畜|生,可也没必要因我冒险犯这杀人的重罪。

我想来想去,脑子里又浮现出,我刚嫁入康府时,发生的那次落水事件。难道,那个人又出现了?而他这次的矛头再次指向了康子恒?

我身上忽地冒出一层层的冷汗,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放过他呢?

路清风淡淡地说,“小妹,我觉得这件事,多半是他们康府的私人恩怨。我劝你还是早些离开才好,否则,那人再对康府里的人动手,你很容易被殃及啊!”

我有些无力地点头。

他又递给我一包东西。“小妹,这是我从马车残骸里找到的,是不是你的?”

我打开看了一眼,点点头。

这包里装的是,我从康子俊那第三个相好住处里拿的一些女人用的小东西。看似不起眼,可若是被福桂芝那口醋坛子看见了,定是要掀起风浪的。

我本无心做这种事,可想想那日,康子俊的所为,我就忍不住要小小折腾他一下。再者,我也有我的打算。铁大力那里都已经准备完善,爹爹要走,我是一定要去送的,为防止康府里的人疑心,我先把康子俊和福桂芝那头搅起来,二夫人的注意力就难得只盯着我这边了。

路清风走后,我跟翠儿往回走。

翠儿见我脸色不好,便劝道,“小姐,看来这康府里面还有不少的事呢!我看路捕头说的话,不错!小姐啊!要不,咱们也别找什么账本了,这次就一同跟着老爷离开这倒霉地界儿得了!”

“不行!那我爹爹的清白可就再也清白不了了!”

“小姐啊!什么清白不清白的!你要是继续留在这,守着那位康大少,迟早要跟着他吃瓜烙!一块儿遭殃!就像这次,你以为,你会跟他每次都这么幸运,大难不死吗?”

“这,我也知道,可是,可是,他现在这个样子,”

“小姐,他不过是脚踝受了伤,而且都已经好得□不离十了。再说,他不是还有沈婆她们照顾吗?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小姐,你该不是真的喜欢上那个康大少了?”

“不,不是的!那怎么可能,翠儿,我心里已经有了表哥。”翠儿这样问我,我的心里忽然慌乱地跳起来。我捂住胸口,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翠儿像是依然疑虑,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翠儿也希望小姐不要真地喜欢上姑爷,你们毕竟是假夫妻嘛!你就算为了自己的安危,离开他,这也没什么不对!本来这事的开始,就是他康家对不起咱们老爷!小姐你忍辱负重地嫁给他,还不是为了老爷,你跟他不过是挂名的假夫妻,又不是什么真感情!”

“可是,可是他的安危呢?他的安危又有谁来照顾?”

“小姐,你若是心里头的人是表少爷,就不该总想着康大少,他的命如何,是他自己的事。与咱们无干啊!再说小姐,你已经对他付出够多的了,你并不亏欠他!小姐啊!如果你出了什么事,老爷怎么办?表少爷怎么办啊?”

“并不亏欠他?真的吗?”我自顾地问自己。

回到院子里,就瞧见那康大少,又在耍少爷脾气。几个婆子按都按不住他。

“你们松开,松开我!我娘子姐姐不见了!我要去找她!我要去找她!”

沈婆劝道,“哎呦!大少爷!大少奶奶她跑不了,她不会扔下你不管的!她出去一会儿,这就回来了!哎!您瞧,那不是大少奶奶吗?”

康子恒一瞧见我,立即安分了许多。发觉我瞪他的眼神,他还知道好赖地低下头,很不好意思起来。

我几步走过去,拉他往屋子里走。

“撅过来!快点!”

他乖乖地把屁股扭过来。

我抬手朝他屁股上就是一巴掌。嘿!这屁股还是这么硬!我吹着发红的手掌,看着他受伤的脚踝,心底真有点恨铁不成钢啊!

他突然跑去把鸡毛胆子递到我手里。

“娘子姐姐,用这个打,手就不疼了!”

我真是哭笑不得。

“手不疼有用吗?你知不知道,你不好好在床上躺着,搞不好会落下残疾?你的脚踝受伤了,要好好养着!你知不知道,你的脚伤不好,看着人心里难受啊!”

“那子恒醒来,没看见素素,心里害怕嘛!子恒知道错了,再也不惹娘子姐姐生气了,素素不生气,好不好?”

他憋屈着嘴,言语讨好,可眼神里却是一副装可怜卖好的样子。

唉!真受不了,他这个。行了!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我也不能总这么对他发脾气,搞得我都快成他后妈了!

我扶他躺回到床上。“子恒,能不能答应素素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看着他,我的心底又翻涌起莫名的纠结,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而翠儿劝说我的话,此刻又在我脑中响起。我伸手放在胸口,摸到了表哥送给我的那半个白玉环,终于,顿了又顿,狠心说了那句话。

“子恒可不可以答应素素,不管以后如何,子恒都要爱惜自己。好不好?”

我终于鼓足勇气说了出来,看着他的时候,他的脸上缓缓地现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神情。

“素素能告诉子恒,以后,会如何吗?”

我的嗓子眼突然干涩,像是有什么梗在那里,难受得很。

“这个,这个也只是一种说法。至于以后如何,没有人会知道。”

“没有人会知道。”他木木地重复着我的话,点点头,淡淡地“哦”了一声,眼睛黯淡了下,忽又笑嘻嘻地冲着我笑。

“子恒知道,以后会如何?”

“嗯?”

“以后,子恒跟素素永远在一起,快快乐乐地永不分开!还有,还有,咱们要像那个楚国王子跟越女一样,生很多很多的孩子!”

我看着他说着,双眼里焕发着明亮跳跃的神采。而我的心里却不自主地泛着一阵阵的酸涩。

他竟还记得,我给他唱的《越女歌》,还记得,我给他讲的那个传说的结局。他为什么要这样看重,我跟他说过的一切?

若他不那么把我说的,做的,想的一切如此重视的话,我的心里或许会更好受一些。

我拍了拍他,“相公,别说了,还是再睡会儿吧。”他拉住我的手,“子恒口渴。”

“你等下,我去给你倒杯水来。”

我倒来一杯水,扶他坐起来,将水杯递给他。他却不接。“子恒要素素喂!”

“那你等着,我去拿勺子!”

“不嘛!子恒要素素像在那坑底下那样喂子恒!”

什么?!他还要我,那样嘴对嘴地喂他?!我可不要!他还上瘾了啊?!啊!啊!

“额,这里有水喝!你自己又不是拿不动杯子,干嘛让我喂你!你,你,你都多大了!还像个孩子似的耍赖!自己喝!”

“我不!我要素素喂我!子恒要素素喂喂!”他扑腾起来,跟个不懂事的孩子似的。

“你爱喝不喝!你不听话,我,我可不管你了!”

康子恒像是真怕我不管他了,憋屈着,抿了一小口水,就把水杯递给我。“子恒喝好了。”

哼!越惯着你,心疼你,你就越是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

我没想到,这位康大少,还有更得寸进尺的事呢!

要睡觉的时候,我突然发现自己的被子没了。我在柜子里翻来翻去也没找到我的被子,却无意看见康子恒躺在被子里嘿嘿偷笑。

我走过去,掀开他的被子。“你笑什么呢?”

“没,子恒什么都没笑!”他说着,又急忙用手捂住嘴巴。很怕被我看见他难以遏制的笑似的。

“你没笑?你说!我的被子呢?”我有些生气。

他撅着嘴巴,“鱼池里那么多小鱼,都没有一条被子盖!它们好可怜,好可怜啊!子恒想,素素跟子恒盖一条被子就够了,子恒就把素素的被子送给小鱼们盖了!素素,你别生气啊!你看,那些小鱼多可怜啊,你就当做件好事嘛!再说,咱们俩盖一条被子,多暖和,多好啊!”

什么?!他把我的被子扔鱼池里了!天呐!康子恒!你还真是我衣素素的克星!

我竭力抑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发火!我可怎么办?这晚上了,我总不能现再去要一床被子吧。

我想了想,只得脱了鞋子,上了床,静静地躺在他身边。他不动声色地将被子裹在我身上,又凑过来,紧紧搂住我,像是怕我会突然飞了一样。

这次,我没有拒绝他,任由他抱着。因为,明晚,我决定带着翠儿跟爹爹一块离开成阳县。

我的心里一点点抽紧,像被什么束缚着,无法开解。

窗外是夏夜的嘈杂,搅得我内心更加烦乱。我不知道,自己如此决断是否对,可是,故事刚一开始,不就已经决定了我别无选择了吗?

但此刻,我在他的怀抱,感受着他的体温与气息围绕。我突然无比害怕自己会继续如此沉溺下去,连自救的欲望都无。

他,怎么会令我变得这般迷乱?不,这不是真的我。真的衣素素,是一个可以对自己的心无比笃定坚持的人,她不会被外界干扰,更不会,更不会把持不住自己。

☆、计划遇变化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妇女节,祝姐妹们节日快乐,晚上月月有加菜哈,记得来看~~~

第二天,吃过了早饭。我哄着康子恒躺在床上歇着。

随后,与翠儿到了后花园。这时,杜婆已经抱着乐乐等在那里。

我将几个小东西,趁着杜婆不注意的时候,放进了乐乐的口袋里。又跟乐乐玩耍了一会儿才回来。

“小姐,怎么不把那康子俊相好的东西,直接交给杜婆,放在那福桂芝看得见的地方,岂不方便?”

“我不让杜婆知道,也是防备她一下。虽然这个杜婆有心帮我,可我也不能完全信任。毕竟我们

才来不久。翠儿,任何时候,要用人,也要防人。记住了吗?”

翠儿点点头,皱着眉。“小姐啊!真的好复杂!”

我叹着气笑,“我也不愿意这样。可我跟着爹爹在商场上走动这些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人是最会伪装的动物,你不伪装自己,就容易被人伤害。时时存个戒心,也是没办法的。”

说到这里,我忽然有个奇怪的想法。

在康府里这个错综复杂的环境里,康子恒如果为了自保而伪装自己......

一时间,我竟有点不敢想下去。

我回去的时候,正看见康子恒坐在桌前练字。

我轻轻地走过去,距离两步远的距离时,我顿住了脚步。

我想,以后,我再没有这样的机会,如此近地看他写字的样子了。

其实,仔细端详,他实在是个很英俊的男子。

若他没有傻,或者不是真傻,他的人生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那该是很不同的吧!可这又与我有什么关系?

过了今夜,我只希望,他能将我狠狠忘记,纵然他恨我,也比像现在这般依赖我要好得多。不然,我不知道,我的心,以后还能不能有安宁。

康子恒仿佛发现了我在看他。

他抬起头,冲着我露出舒展的笑容。“娘子姐姐,你过来瞧!我写的咱们俩的名字!”

我走过去,一看,果真是我跟他的名字,还很工整。

“写的不错!子恒进步很大哦!”

“嘿嘿!子恒练了好多遍了!别的字写不好不要紧,这两个名字,必须写好!”

不知为什么,听他这样说,我的心里就隐隐地揪着。我拉起他的手,“相公,你的脚踝才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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