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只要节俭,做好管理,小心花用手边现有的钱,简直对任何人都一毛不拔,那么就能够用极少的资源来制造大场面,起码撑得过一时。——《名利场》,萨克雷⒈⒈萨克雷(Thackeray,1811~1863),英国小说家。
眼下大伙儿由于头一回领悟到战火已烧到美国自家的土地,因此一窝蜂地讲求省吃俭用,尽管如此,却连情绪最激动的杂志所提出的建议,都无法像萨克雷笔下的贝琪,把事情讲得这么达观、透彻。她的态度犬儒,并且八成有点太不带情绪,而几乎每位女性看待这个世界往往都有一丁点感情用事。因为要是完全不感情用事,你该如何解释,直到1925年的过去一百年以来,烹饪书的封底为何总要提出好些不可思议的节约方法?
我确定,你心底隐藏着一个强烈但秘密的愿望,想要以英勇的殉道精神和行动,令你的婆婆,或说不定你的丈夫、日渐亭亭玉立的女儿,对你刮目相看,就是这个愿望,促使你遵守大多数“有益的提示”,或按照一本令人目瞪口呆、名为“厨具妙计”的英国书上所说的方法行事。
燃料问题是否显得可怕又空洞?这里介绍一些没试过以前难免显得有点污秽又古怪的对策。可它们真的有效,且能令你感到既崇高又英勇。
向卖燃料的人买来一包耐火黏土,加水混合成浓黏的糊状,捏成如柳橙大小的球(如果你脑子里想到的是加州脐橙,那么就捏得比那小一点),放进烤箱烤干:反正你当晚要做烤马铃薯和锅烧肉。可以的话,把它们留置在逐渐冷却的烤箱中一晚,等土球看来干了,便可放进火堆中。
这样就行了。土球会烧得又红又热,冒出大量的烟,只要你用火钳轻轻拨动,当你清理壁炉时,它们会继续燃烧“几世纪那么久”,书中是以相当天真无知的语气这么写的。此外,还有一点多少嫌过于天真无知的,这玩意儿竟名为热点!
要是你不想被潮湿的耐火黏土弄得浑身脏兮兮的,那么在燃烧的火堆正中央,摆上一两个空的马口铁罐——如果你还存有马口铁罐头的话。火可以烧三四天,并制造出量多得出奇的火力,这些火力以前显然都从烟囱溜掉了。
如果在单炉嘴的瓦斯炉上摆一片12寸见方的铁皮,而且你有的是老式的炉子的话,那么你便可以在一口炉子上同时烧约四口锅子(此一“提示”带有十足的1897年风味,也就是书出版的那一年)。炉嘴有不少部位都上了美观白搪瓷的现代炉子,要是照章行事,说不定就报销了。
书中其他的一千条省钱诀窍,大多数也已彻底过时了。这年头有多少妇女想知道怎样清洁马毛靠垫、该拿脱毛的羽毛床怎么办,或甚至怎样“处理细工打造的铜床”呢(除非当成鸡尾酒会上打开话匣子的开场白)?
在书后的索引之前,通常列有一张表,叫作“小提示帮大忙”或“行家指点”,各种叫法都有。而几乎每张这样的表上,都至少有一条治打嗝儿的偏方。这好像有点奇怪,说不定这只不过是在以不大高明的手法承认书里有些食谱不大好消化。
“起火须知”是另一位忠实老友,它谆谆教诲人如何灭火,从将一斤硫黄投进烟囱、调制务必储藏于凉爽黑暗地窖中的复杂液体……到浇上大量的水等等,各式各样都有。
书中对美容这桩问题也做了不少提示,这是想当然耳的事。美白手臂、去斑水、柔软双腿和手指的方子……凡此种种,都让人模糊地想起令人陶醉的往事,回忆中有风华绝代的佳人、厚重的丝绒花饰、影影绰绰的粉红色烛光,还有边抽雪茄边啜饮波特酒的男士!
然而当佳人年华渐失,高高梳起的发丝变得有点稀疏时,她们真的会一天数回拿洋葱汁来摩擦头皮吗?一旦一头染金的鬈发终于开始大把掉落时,她们真的会天天把汽油大量地抹在头上,并且一周抹三回椰子油吗(或真能如此吗)?还是说,她们会退回香闺,读起书名索性就叫作“精神崩溃”的指南,并开始慢慢发展出书中详细记载的一切症候?
然而,这些选集提供的家庭必需品调制法,有些的确有用,比如有个叫作宜人漱口水的方子。一位妇女几个月前发现了这个方子,她有五个子女,之前全都得咕噜咕嚕地用杀菌水漱口再吐掉,不知用了多少昂贵的杀菌水,制造了大量的废弃物。
此一配方记载于第一次世界大战时出版的一本书,当时酒精在英国几乎无处可寻、奇货可居,而美国不久以后也会出现这种情形。这个方子调出的漱口水价廉物美,大体上足适取代各种品牌的瓶装漱口水。而我们所受的教养让我们一直把瓶装漱口水当成日常必需的盥洗用品。
漱口水
2盎司硼砂
1升热水
1小匙溶解在酒精中的没药
1小匙樟脑精
用热水溶化硼砂,等硼砂水变冷了,将其他材料加进去,装瓶(如果孩子喜欢,可以加一点粉红色素)。
花不了几文钱,便可调制许多种牙粉,虽然味道不如市售牙膏粉那么温和与芳香,但是除了头一回用时会吓一跳以外,功效和市售牙膏粉一样好。有一回我手头不大宽松(这里绝对是轻描淡写),便拿了一只瓦罐,将同等分量的烘焙苏打粉和普通苏打粉混合均匀,又掺了几滴薄荷,以彻底或至少去除大部分的异味。(可怕极了,我一想到那味道就会反胃,要是哪天逼不得已得再靠它,我宁可用—根柳枝解决,或就让一口牙烂掉。)
一本年代较久远的书里有一个方子则建议,混合等量的橄榄油肥皂、鸢尾根粉末和沉淀的白垩粉。在我的想象中,橄榄油肥皂一块块都是大小不齐、边缘锐利的丑样子,经过深思熟虑,我决定不用此方,因为我认为它不但听起来不怎样,实际上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而肥皂呢,在战时一物难求的程度,说不定比你目前所体会到的更严重。各家报纸悄悄地报道,英国妇女在厨房水槽里放置特别的滤器,以便收集油脂……这景象固然难看,但是下列这个方子也不见得好看到哪里去:
仿肥皂
混合等量的软肥皂、巴斯磨石和白垩粉,塑成大小合宜的块状,慢慢风干。
你要是想保持清洁,并让身体一部分的皮肤仍留在原位,下面介绍一个或许比较仁慈的方子:
肥皂
2.3千克融化的油脂(食用油脂不宜)
1罐1磅装的碱液
1升冷水
3小匙硼砂
1小匙盐
2大匙糖
1/2杯冷水
1/4杯氨水
用冷水溶解碱液,等溶液冷却后,徐徐加入油脂,边加边搅拌。混合其他材料,加进油 碱溶液中,搅拌至液体质地变为浓稠、颜色变淡时,倒进铺了纸的锅子里,在肥皂变硬 之前,在表面做记号,以便稍后分块。等肥皂变硬了,分成数块,叠好,以便肥皂彻底 变干。
此一基本方子尚有多种不同的做法,据此制出的肥皂,其貌不扬,气味更糟糕,只是堪用而已。然而,聊胜于无——要是你同意洁净几近于虔敬这个说法,那么聊可大大胜于无了。(我有位英国朋友,长得十分标致,却不大虔敬,我定期寄包裹给她,里头有五种左右的普通好肥皂,有粉状的、片状的和不含香精的肥皂块。她喜欢得很,觉得比兰花还珍贵。)
还有一个方子,也是从一本英国书里看来的。这本书叫我纳闷已久,需要找一些善于摆出扑克脸孔的人朗读朗读,好让书中的建议听来极之复杂。书里讲的明明是一件事,可就连头昏脑胀如我,也觉得它其实巴望着讲别件事情,同时又不愿伤害道地的真淑女脆弱的感情。
治疗瘀青
跨坐骑马的仕女或许乐见下列疗方:在接触马背的疼痛或瘀青部位,敷上一片厚约2寸 的湿泥。泥块应较患处大2寸左右。在睡衣下用绷带捆好,敷一整夜。
茶叶在完成其炮制茶汤的天赋功能后(且让我谨慎地匆匆转移话题),用途尚多得惊人。书上讲,欧布松绣织毯用了茶叶处理就不会沾满灰尘……管它什么毯都成。用了茶叶,壁炉不但较易清扫,灰烬也不会飘得到处都是。书上还讲,茶叶也适于用以清洁水瓶内部,可是我却不大明白水瓶明明只用来装水,怎么会变脏呢?(在1942年时,我对水显然所知甚少!自此以后,我逐渐发觉,水渍比什么污痕都难处理,要让水瓶保持洁净光亮,最好的办法就是使用“可奴”之类的清洁用品。抚养了两个宝宝以后,说不定这会儿我已长了一点见识!)
感谢老天爷,你也可以用水泡茶叶,拿来替蕾丝花边染色。
这些来自不属于我们的时代的烹饪书(且让我们再次礼赞这一点),谆谆倡导种种未必总是被实际运用的原则,形成一种整体的节约气氛。以下的一道提示,适足总括说明此一气氛。至少有五本书记载了这个提示,第一本书编于1840年代,最后一本则由远西教会圣马太仕女会于1925年出版—二没错,就是20世纪,而非19世纪。不论哪一版本,写法都和以下所记录的几乎一模一样,吾人应记取教训。
填针垫
用过的咖啡渣干了以后,用来填针垫再好也不过,既省钱,又能防止缝衣针和大头针生 锈,避免浪费,而且不会变扁。
Pax Vobiscum⒈!⒈Pax Vobiscum,拉丁文,意为“愿汝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