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约是分配的美德,要诀不在于节流,而在选择。——《致高贵领主函》,艾德蒙·柏克⒈,1796年⒈艾德蒙·柏克( Edmund Burke. 1729~1797),爱尔兰政治思想家。
不论是未来可能有孙儿的人也好,或如今已是祖字辈的人也罢,就算他们不至于像我外婆那样,一辈子都在精打细算,但大多数人一生当中都曾实行过某种形式的精打细算。他们的系统有时的确会发出怪声,不过在拮据的日子过去以后,他们能够用洞察的眼光,回顾往事,可是在狼似乎真的正在门外徘徊的当儿,人是不可能有洞察力的。
我想到一个特定对象,这人如今是小有名气的报纸发行人,发行那些给重量级头脑看的重量级报纸。(这类报纸的内容和读者的心中充斥着用9种语言写的深奥双关语,其中至少有5种是已经死掉的语言。我认识的一位口才最佳的人,曾经对我说:“千万别因固守事实,而毁掉一个好故事。”这大概就是为什么以下这个版本的故事——基本上正是它呈现在这里的形貌——读起来多少有点加油添醋的意味,那是我和好几位忠实的朋友共同连缀出来的。这位著名的重量级报纸发行人,就算?下获得的营养没比多年以前丰富,智慧却增长了不少,也比较喜欢这个版本。)他在法国一个不知名大学修博士学位时,发现贫穷所带来的一种颇为恐怖的乐趣,会令年纪较长、身心较疲惫的人垂头丧气,但却让他兴高采烈得不得了。
因为弄不到热水、刀片或肥皂,最后连镜子也没有,他便不再刮胡子,结果长了一脸胡须,活像《圣经·旧约》里的人物,一副天才怪人相。
他每逢周一、周四上市场买菜,不断从一家低级的寄宿宿舍,搬到另一家更低级的宿舍,直到人家再也不让他赊账,最后不知何故,他沦落到得在他简陋的住处的户外厕所中,用单炉嘴的瓦斯炉煮食。
他开始为自己烹调相当简便、井井有条且分量不多的餐食,不过在缺水的情况下仍得洗碗却是个难题,因此他发觉自己碗盘愈用愈少。他差点就要把碗盘统统丢掉,直接从炖锅里用手抓菜吃了,但他觉得还是得在自己和野蛮人之间保留一些区隔,折中之后,仅留下一只大汤盘和一把汤匙。
于是,他一连好几星期,孤独且雄壮地进食,对他自己和这种自由又美好的生活满意得不得了,以致从未注意到他的房间和房东太太,有多丑、多臭、多阴沉。(滋味厚实的炖菜,第二天的味道会更好,第三天又更棒,可是到了第四天,除非天气凉爽合宜,否则……)
然而,惰性和一股或许是想达成彻底实用主义的欲望,终究还是征服了他,他发觉与其到处张罗要水,好清洗他仅有的盘子与汤匙,不如把盘里、匙上的玩意儿吃个精光。所以他干脆花好几分钟,缓缓且一丝不苟地把它们舔个干净,舔到这两样最廉价的餐具光灿明亮到不能再亮的地步为止。
他如今受到逼问时,才承认说,他后来在床沿坐了好一会儿,然后安静且十分哀伤地,把光洁的盘子砸碎,汤匙拗弯成环,起身到街角的理发店,将满面胡腮剃光,然后借了一笔足够的款子,重回一家不怎么样的馆子包伙(他还带着几分欢喜的语气补充说,在一连好几个月光靠吃自个儿炖的朴实菜肴维持良好的健康后,他吃了丰盛得不得了的一顿大餐,结果却因此病得像条小狗一样)。(我认得一个人,因为动了恻隐之心,把太过丰盛的食物喂给一个挨饿许久的人,反而害死了那个人。那显然是意外置人于死,而非谋杀,因为在那以前,他既没见过也没听说过他的受害者。)
这个故事说不定蕴含着一个教训,它听来像是真有什么教训似的。起码这证明了,人若独居,为了要活下去,在碰到不得不然的情况时,会做出别人可能觉得不堪入目的丑态。(只要有人在场,我就没法吞下一颗生鸡蛋,就算我很想吃也一样,至少我是这么认为。)
还有其他的法子可以省钱,有些写在烹饪书中供人研究,有些则仅藏在某些人的心里,要是没这些法子,这些人恐怕会更饿。眼下萦绕我们心头的全是战争,还有它带来的成亿上兆的残酷意外,不妨请教一下老一辈的人,看他们当年是怎么愚弄恶狼的。
有人会跟你提起干草箱。干草箱是样很简单的玩意儿,就是备好两只牢固的木箱,把一只装进另一只里面,在两者之间塞满干草,可能的话,外头再罩一块结实的油毡或油布。不管想烧什么菜肴,先将之煮到沸滚,接着置入紧紧塞了一层干草的内箱中,外头覆满干草,然后把箱子关牢,罩好。(在此姑且解述一句有关野兔的古老饮食谚语:先抓好干草再讲!这年头,谁还会有干草哪!)接下来计时,计数到比你一般炖肉、熬粥或煨菜所需的时间多一倍时,打开干草箱,菜已焖烧好了。这种方法很原始,但碰到燃料告急时,知道这法子可是好事一桩。
要是你付得起一开头的费用,有个更为摩登的办法不失为良策,那就是一种压力锅,样子像是锅盖上装有响笛的荷兰烤锅。它几乎能创造奇迹:3分钟煮熟豌豆荚,再多加几分钟,便可烹调出一块鲜嫩多汁且味道十足的瑞士牛排,凡此种种,不胜枚举。它将烹调时间缩短至简直无趣的地步……不过,当然啦,如果你想省瓦斯,或者在军火工厂上班,既没空也没闲情逸致享受下厨之乐,便值得备上一口。
另一位业余家政专家会告诉你无数个以少充多的办法。回想起来,大多数办法听来都很差劲,然而实际操作起来却不失可靠,只不过烧出来的菜色不怎么美观就是了。比方说,蛋炒至半熟时,加进面包屑,可让炒蛋“分量大增”。说实在的,如果用的面包屑品质像样(比如自家烘焙的面包或货真价实的荞麦面包),那么炒蛋不但味美,口感也好。或者在做舒荚蕾时,在3颗蛋白蛋黄分开的鸡蛋里,添加一杯烘烤过的谷物,烤出的成品足供四人食用。(……我不得不说,至少足供其中三人食用,你会觉得腻味透了,恨不得今后再也不瞧这玩意儿一眼。)
还有一个妙诀可让你在制作果酱、蜜饯时,减少一半的用糖量,那就是先混合好两杯水果、一杯糖和正确分量的清水,接着加进半小匙的小苏打。我自个儿从未试过这法子,不过经历过上次大战的英、美两国热心主妇们,信誓旦旦地表示此法的确有效,而且糖票的耗损自然也减少了许多。(当然啦,如今还有个几乎是全球通行的方法:果胶,我恨透了这法子,我敢担保我一辈子都会讨厌它,任何东西只要加了果胶,就会凝结成一副晦暗又粗糙的丑样‘。我宁愿只吃1汤匙用水果和糖制成的果冻,也不愿吃上12匙那玩意儿做的东西,或许反之亦然。)
至于奶油和其他种酥油,我一直觉得亦宜取少量最上等的油,而不取大量的次等货色。然而,不少家庭习于食用一大堆酥饼和油炸物,没法弃绝这类食品,是有几样名声不错的代用品,不仅可替代黄油,甚至可以用来替代黄油代用品。(据说科学家正在研发一种新式且美味的沙拉与烹调用油,是由葡萄柚皮中提炼出来的!)
如果你用蔬菜油或猪油炸东西,绝对不可把油烧到猛冒烟,而应在油光泛蓝,表面不会流动时开始油炸。如果常吃培根,千万别倒弃油脂,将它倒进金属容器中,再倒点水在上头。烧焦的食物渣会沉入水中,干净的油脂冷却后会浮至上层,很容易便可捞到另一只杯子或碗里。这种油脂需存放在阴暗凉爽处,不可置于冰箱。橄榄油亦应如此收存,要是你运气够好,张罗得到的话。
至于你的冰箱嘛。(想当然地认定你仍有冰箱,它依旧管用,且未被红十字分会征用而塞满了血浆,是件再轻松也不过的事。)(这可冷硬地提醒了我们,眼下的这场战争——好像大伙儿都是这么说的——是场冷战……)至于你的冰箱嘛,这么着,有几个最聪明的冰箱使用法。
当然,保持冰箱清洁可减少食物腐坏所造成的浪费,如果是台自动冰箱,定期除霜可让能源消耗量降低至令人惊喜的程度。店里买回的肉和其他食物,千万不要包装原封不动地放进冰箱,这样不但会多消耗冷气,冷藏效果也较差。收存奶油的方法几乎也是如此,应该拆掉包装纸盒,但留下有保护作用的薄纸,或者放进有盖的容器里。蔬菜在进冰箱冷藏以前,务必清洗干净,莴苣生菜和其他沙拉菜类应切除白心。小枝的青葱和欧芹(又名荷兰芹、巴西利)等气味浓郁的调味香草,洗过、沥干水分,收进罐中密封,可保香和保鲜好一阵子。晓得它们随时都在那里,若有需要,随时皆可取用,这感觉真好(你一旦养成这习惯,需要用到它们的次数会比原本以为的多)。
如果你常常煮米饭或意大利面和通心粉之类的面食,不妨搁上一小匙左右的黄油或蔬菜油,如此不但可防止汤汁沸滚时溢出锅外,同时也能为一锅好汤打好底子。(既然眼下战争已经结束了,哈哈,我会在锅中加入三倍的油。)把你煮的米或面捞出沥干以后。水别倒掉,加少许的洋葱,有肉汤的话,倒一点进去,或者加进两个高汤块,这么一来,就有一锅绝不丢人现眼的营养好汤了。
煮米饭、马铃薯、意大利面或其他淀粉质食物时,别一次只煮一顿的量,改煮足够吃两顿的分量。两者消耗的燃料量几乎一样,而且时隔几天,可用各种不同的方法,将煮好的东西重新加热,再度端上桌。(啊,加了一大堆葡萄干的米饭布丁!啊,掺了蜂蜜和杏仁的焗烤黄油意大利面!啊,马铃薯随便怎么烹调都好,但是加了鸡蛋和奶酪再入锅油炸的,尤其妙哉!啊!)(几乎所有的食物都能比照处理,比方说,大多数蔬菜冷藏以后做成沙拉都很美味,菜煮好以后别加黄油,静置一旁,尤其好吃。)
有一条适用于烤箱的规则十分简单,但实际运用的人却少得惊人:设法把烤箱的每一寸空间填满。如果要用120℃至200℃的烤箱烤东西,就算你晚餐不想吃烤苹果,也摆上一盘,一起烤了再说。虽说低温慢烤味道更好,不过只要不把外皮烤焦,用高温烘烤也无妨。烤好的苹果可佐以鲜奶油——如果有的话,或者加了肉桂和肉豆蔻煮过的牛奶,再配上黄油吐司和茶,便是美味的一餐。
烤箱在烤东西时,还可以做一件事,就是顺便烤上一盘已经老得无法入口的薄片面包,只要你小心留意,不让面包烤得太焦,便可烤出美味的薄脆吐司。喜欢的话,可以先用清水或淡奶浸面包,奶中可掺一点糖,甚至加点盐和胡椒亦无不可,再烤成面包干,配汤或配茶都很好。(眼下瓦斯管内的瓦斯源源不绝,市面上柴火不缺,而且说正格的,只消按个钮,电力便来了,这些琐碎的妙诀似乎显得愈发小家子气。然而,在这每则妙诀中,都带有一种基本的深思熟虑,那是一股追索事物核心的精神,是一口货真价实的面包,是垂涎已久的烤苹果那股沉缓的滋味。只要我们继续为维生而吃,不管眼前仍有战事或者是天下太平,我们都必须坚守如此这般的深思熟虑。)
或可连壳烤些核桃,趁热吃,配上新鲜的冷苹果,可以的话,再来杯波特酒,饭后谈天说地时来上这么一套甜点,很能助兴。
在这各种省钱方法正运用借来的热力,在那儿慢慢地烤着、冒着烟时,你可以烤上一大块牛肉。当初付账时,这块肉像贵得没道理,可是只要你们家的人数和胃口都算正常的话,它足供一家人吃上好长一阵子。肉烤到还剩最后一小时左右时,可将马铃薯围在肉边一起烤,马铃薯的外皮如果涂了油,且从烤箱取出时,用叉子再戳一戳,就不会变得又黏又湿,品质好的马铃薯甚至连冷掉了以后,都还能用来做砂锅菜或沙拉。
抑或,你可以烹调家政专家口中爱说的“一网打尽的盘餐”“协调餐”,或者按照不那么委婉的说法,一道砂锅菜。这样的一餐只要有巧妙的规划和调味,亦可美味十足(并为明天的又一餐留下可口的基础——除非原本就已用到了昨天的剩菜)。
比方说,做一道烤火腿片。(这道菜的食谱详列在铎133页,时隔8年,我注意到,我对它的主要评语维持不变:很好吃。我会做的主要改变是,不用水,改用一杯苹果酒或白葡萄酒。同时,就算是烹调白痴,也都晓得如何给苹果去核。)比你计划中晚餐要用的火腿量再多加一点,因为第二天可以切丁加进奶酪焗通心粉、煎蛋卷或随便什么菜里都行。
青蔬沙拉很配这道菜肴,再来点淡啤酒或相当辛辣的白酒。至于餐后点心,如果你想来点的话,没有什么能比热姜饼更能烘托火腿和苹果的浓烈味道。选那种深色姜饼,它的包装纸盒印有玛丽·鲍尔·华盛顿⒈的高雅倩影(广告词是这么说的),一打开即香气扑鼻;或者按家母可靠的食谱,自制味道好一些、价格便宜一点的伊迪丝姜饼,食谱见于第219页。(迅速但小心地瞥上一眼,就能证实我的看法无误,这的确是古往今来最棒的姜饼食谱。永别了,包装盒上玛丽·鲍尔·华盛顿的高雅倩影!)⒈玛丽·鲍尔·华盛顿( Mary Ball Washington, 1708~1789),美国第一任总统华盛顿的母亲。
如果你打算饼一出炉便吃,趁热浇上一点雪莉酒味道更好,可能的话,也涂上一点无盐奶油。再不然,简单的葡萄酒酱汁或硬酱汁⒈也很好。⒈葡萄酒酱汁和硬酱汁的做法见220~221页。
如果有吃不完的姜饼,冷食的滋味一般胜过热食。倘若姜饼放太久,不新鲜了(不过我从未听说有姜饼久放不吃的事),可以掰开来,烤了以后配茶吃,味道很香。(茶?现在哪儿还有人喝茶呀?这是人们“从前”做的事,是文雅的仪式、细致的礼节。直至我30多岁以前,在我看来,这意味着谨言慎行的少年男女大口吞下蛋糕和饼干,而年纪稍长、见识较多的人,则在一旁轻啜茶水。眼下呢?眼下我无法面对番红花香料面包或水果干蛋糕……而且我喝太多茶会醉。)
要是你不爱吃奶酪通心粉,第二天可以把吃剩的火腿切丁,和煮熟的面条一同放进涂了奶油的砂锅中,再倒进一小罐用酥油炒至焦黄的蘑菇,撒点盐和现磨的胡椒调味,烘烤至热透为止(小烤皿比大砂锅省热源)。配上沙拉、奶酪和咖啡,又成一顿“一网打尽的盘餐”。
趁着烤火腿的同时,在烤箱中一并烤几颗洗净的连皮甘薯或芋头,还有一盘苹果、一些蛋糕,或任何需用中小火力烤的东西。这么一来,接下来两天,你就可以做甘薯布丁之类的厚实甜点了。
或者,将芋头去皮、捣碎、调味,填进涂了黄油的浅烤盘中,在芋泥上铺水煮过的小香肠。进热烤箱中烤至香肠熟透、表皮焦黄,需时至少20分钟。
有一种出奇美味的蛋糕,我在上次大战时很爱吃,晚上做梦还会梦到,这一回打仗时,我烤给小孩吃,结果味道几乎一模一样。这种蛋糕的面糊打发好以后,可以放进烤箱中,和火腿或其他什么打算吃上一个星期的东西一起烤。它的名字不怎么讨人欢心,叫作“战争蛋糕”,呈长条形,口感略粗,质地湿润,耐放且成本低。我在书中似乎把晚上梦到战争蛋糕的事说了两遍,我读到第213页时,差一点想把“梦”改写成“梦魇”,好显示一点消化不良的意思。问题在于,我知道这个食谱实在太棒了。
切一薄片的蛋糕,再来一杯牛奶,便是可口的午餐。一旦蛋糕似乎不再那么新鲜时,可以切成一片片,淋点雪莉酒,烤一烤,趁热配上葡萄酒酱汁,成为美味的甜点。(这简直是轻描淡写的绝佳例子!我真正想说的是:“当蛋糕蜷曲、变硬,显然无法使用时。”)
探究一下烤箱可以同时烤多少东西,是件极有趣又有益处的消遣。同样的道理运用在炉子上,几乎一样好用,要是你有蒸锅或大号荷兰烤锅的话,尤其妙哉!这么一来,你大可一次炊煮好几种蔬菜,或者采取没那么节省但不失明智的办法,用一口锅子、同一锅蒸汽,把每种蔬菜分开来,轮番蒸熟,如此便可备妥好几种菜,供接下来一星期重新加热食用。还有一锅可口好汤,凡是需要加高汤甚至清水的菜肴,用上这汤,都能收到神效。
最好把汤装进旧的金酒瓶里,收进冰箱,和其他装满蔬果罐头剩余汁液的酒瓶排在一起。早餐如有喝剩的番茄汁,可以倒进去;要是你还保持早餐前喝一杯热柠檬水的习惯,不妨把仅存的最后几滴柠檬汁,也挤进汤中;亦可将罐头蔬菜汁加进去,还可把浸过欧芹茎的热水灌进瓶里。换句话说,除非蔬菜腐烂,绝不丢弃任何一种菜叶或菜汁。不然,你就是个大傻瓜!(说得没错!)
只要保持酒瓶冰凉,偶尔摇晃一下,汁液就不致腐败,遇有不时之需,便可派上用场。这瓶富含维生素和矿物质的东西,本来可能被冲下水管,然而它不折不扣可是个聚宝瓶呢。(说得没错!)
偶尔,试喝一杯你抢救下来的蔬菜汁,不管它原本是什么菜,不论是新鲜煮熟的还是罐头的,喜欢的话,加番茄汁稀释,或者加点柠檬汁和调味料。它会令你出奇地精力充沛——说真的,几乎像个人了。(有鉴于我们的基本状态,那是我们当致力追求的境界。)
各种蔬菜,是清蒸的也好,不是也罢,煮的时间皆愈短愈好,用水量也愈少愈好。如此一来,至少有一半的矿物质会留在水中。菜需立即沥干,要么立刻食用,要么使之冷却,收进冰箱,留待他日再用。不是当场要吃的菜,不可蒸至全熟,因为稍后热菜时,又会再煮一遍。当然,除了连同蔬菜一起煮的调味香草外,蔬菜须等到准备食用之时,才能加入调味料和黄油。(眼下我又长了点儿见识,打算几天后才吃的蔬菜,我在煮的时候可不会加香草,而会等到那一天才加。)
拌沙拉用的蔬菜,务必保持清脆,就像昔日意大利人还能像样地吃顿饭时,威尼斯每家小馆都有供应的那一碟碟西葫芦、细长的四季豆和花椰菜。想当年,你想吃什么就点什么:记得有连皮煮的小马铃薯,还有用橄榄油煮熟的朝鲜蓟,个头如你的大拇指大小,而且嫩多了……侍者会把它们一股脑儿地扔进一只丑陋的白色大碗中,撒上一点油和醋,接下来,你就会有一盘清新有如春天,并让你所有感官知觉皆为之一振的沙拉了。尽管气氛绝不会令人如此迷醉、神魂颠倒,然而要拌出这样的沙拉仍非难事。你仍旧找得到小巧玲珑的新鲜蔬菜,仍旧晓得如何不把菜煮至全熟,然后冷藏起来,盛装在碗中,供人食用。(既然这么做得花时间,我们干吗不多多利用这办法呢?管它味道有多细致,我吃腻了“拌生菜沙拉”啦。我想吃一道有十几种小巧蔬菜的沙拉:外皮柔嫩的粉红色马铃薯、芦笋尖、青豆、细如粗发的两寸长四季豆……我想将它们分别煮到清爽又完美的熟度,我想用分量不多不少的油和作料,统统拌在一起。为何不呢?眼前战争已经平息了,有什么能阻止我们呢?我们难道忙于应付和平,而无法享受诸如此类的乐趣?)
你依然可以优雅、明智地活着,这一部分得归功于不少人,他们提笔讲述生活之道,说不定谈到太多维生素B和省钱的办法;另一部分则得归功于你自个儿与生俱来的知觉,你就是晓得该如何利用现有的资源,阻止恶狼在钥匙孔外太过饥渴地嗅来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