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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我的美食编年记 1930~1931

作者:美-MFK费雪/译者:苏西 当前章节:6423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8:19

瑞格涅一家从比阿内特一家手中租下薯仔街这座房子的时候,也顺便把我们、墙上的鹿头标本,以及镌刻着“凡尔登战役纪念”的空弹壳一并接收了过来。我们继续住在芥末黄和紫色相间的小房间里,只是现在屋里塞了好多书呆子气的私人物品,我们也依然在那个滞闷又污渍斑斑的餐厅里吃饭。从前的老房东有多吝啬,如今的新房东就有多慷慨,在饮食上他们几乎达到了奢华挥霍的程度。在这段时期,我们品尝到了这辈子吃过的最令人陶醉的美味佳肴。

我们是这家人的第一批食宿客人,我敢肯定,每个月我们吃喝的成本肯定远远超出了上交的伙食费。这事儿没法解决:二十年来,这家人靠着瑞格涅夫人丰厚的妆奁过日子,可如今那笔钱已经所剩无几,全家已濒临破产。就算我们尽力忍住,少吃一块白兰地蛋糕、少喝一碗热腾腾的奶油浓汤也于事无补。瑞格涅一家一如既往,暴躁而快活地过着日子,不停地买回上好的羊腿、成箱装的葡萄酒和一筐筐最贵的蔬菜。

瑞格涅夫人亲自下厨做饭,几个木讷的孤女给她帮佣。但我猜想,即便是在家境尚好的时候,在她可以指挥一小群仆役的时候,她大概也经常待在厨房里。她是全阿尔萨斯最著名的甜点师的女儿,是锦衣玉食、从小骄纵惯了的大小姐,可当她丈夫对外省漂亮小演员的嗜好败光了她丰厚嫁妆的最后一个法郎,她也背弃了曾经拥有的全部优雅……

很奇怪——或许也是自然而然的吧——我没法按照既定的计划写下去。

我原本打算写写跟瑞格涅一家同住的时期里我在美食方面的长进……即便我没打算在这方面有所长进,天天跟美食专家们——下至年仅十二岁的杜杜斯,上至七十有五岁的阿公——生活在一起,耳濡目染中我也学到了不少。他们对美味的熟知程度,就像美国人对棒球赛的安打率一般了如指掌。

可现在,每当我想起那一顿顿热闹的、无满欢笑的美餐:每个星期天中午,我们在餐厅吃正餐,吃完没多久,丰盛的甜点就上来了,此时阿公就会捧出他每周一次的得意之作——马车轮子般硕大的水果挞,用切成半月形的薄薄苹果片一片压一片地叠出螺旋式的花纹;在不计其数的生日、命名日和圣人纪念日上,我们喝着香槟,吃着松露烤鹅;普通的工作日里,饱足实在的午餐过后是“轻简”的晚餐——舒芙蕾被勺子第一次戳中之后发出香艳的轻叹,还有在一边等待着我们的冷肉、沙拉、拌在葡萄酒和鲜奶.油里的冰镇水果……不,每当我想起这一切,我看见的不是美餐,而是那些人。就像当年一样,我心中充满对他们的赞叹,还夹杂着担忧与最深切的希冀,我希望如今的他们不再饥饿。他们活得如此轻率,如此慷慨,又如此愚钝。

瑞格涅家的外祖父母——家人称他们阿公和阿婆——住在另一所房子里。那房舍很美,庭院里种着栗子树,幽暗的客厅里摆着细腿的金色椅子,但他们的心留在了阿尔萨斯,留在了富裕丰足的昔年。那个时候,阿公是家喻户晓的糕饼师傅,人人都知道他做的巧克力和结婚蛋糕。如今他像个被流放的国王般,跟第戎镇上手艺较好的甜品师们厮混在一起,用他的无线电听贝多芬的音乐会。每周一次,为了给晚餐加个菜,或是纯粹为了找些乐子,他会使出娴熟的手艺,给外孙们做一个精彩绝伦的甜品,惹得孩子们敬慕不已。虽然有些爱摆架子,但他是个快活有趣的老先生。

阿婆是个戴假发的小老太,逆来顺受,言语刻薄,依然在哀悼上一次战争中失去的儿子。由于长期服用洋地黄⒈,她颤抖起来像个在海面上闲漂着的远洋邮轮。我最后一次见到她没多久,她就去世了。⒈洋地黄,治疗心力衰竭的药物。

两位老人每周日都过来吃午饭,那是一顿漫长、美味、菜量多到难以消受的丰盛大餐,吃完后,他们还会待到晚餐过后再走——一顿同样漫长、美味、菜量多到难以消受的大餐。艾尔和我后来学乖了,从午餐中缓过劲儿之后,我们就偷偷溜出门去,晚上到克雷斯潘小馆吃几颗牡蛎,或者随便找个地方吃点沙拉和面包。

有时瑞格涅先生在回去的路上会瞧见我们——他在咖啡馆里打了一下午牌(或是某种更猛的赌博),正要返家。于是,接下来的周一,瑞格涅夫人就会眼睛红红地问我们为何不回家吃饭。我们没法跟她解释清楚——纯粹是因为刚吃完午饭一两个小时,我们实在吃不下呀。可她理解不了这种事,她认识的人里没人这样。

而在我认识的人里,瑞格涅夫人可谓是最不遗余力地追求感官享受的一个。从外表上看,她一点儿魅力也没有。她无暇顾及自己,主要是因为她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拿来喂养我们了。因此,她浑身上下总是脏兮兮、湿漉漉的,泛着油光,还经常散发出异味。更要命的是,她常常生病,在我看来这原本都是可以避免的。我非常反感这种状态。她每月总要经受一次剧烈的头痛,就算在我这种外行看来,也知道这纯粹是胆病⒈发作。犯病的那三四天里,她总是蹒跚着在炉灶和餐桌旁穿梭,带着跟往常一样专心致志的热情做菜、吃饭。每逢这种时候,她的脸庞总是灰暗的,双眼因为压力而几近疯狂。⒈胆病,据说是由于胆汁分泌不足和消化不良导致身体无法消化吃下去的脂肪,因而造成头痛,肚子痛等症状。

她把这些“神经敏感症”——她总是用这个字眼——归咎为不幸福的婚姻。她花了不少工夫劝说唯一的女儿,告诉她当修女是更好的选择。虽然她这样令我不快,可每当看到她乐此不疲地沉溺在自己亲手做的浓汤、挞派和各式填馅时,我知道她其实内心痛苦如身陷地狱,我非常希望能帮助她。

尽管遭受了残酷的家道中落,她依然势利得要命。经过一整个上午的擦洗收拾、去市场采买后,她会换上体面的黑裙子去听音乐会。她按照在德国学校里学来的礼仪,挺直身板僵僵地坐着,听着她那可怜的疲累耳朵根本听不进去的音乐。她花了很大力气把孩子们送进了最好的学校,找到合适的钢琴老师,并不是因为她希望他们得到优质的教育,而是为了面子:当自己的社会地位每况愈下时。她必须要知道,她比那些占据了原本属于她的地位的丰满主妇们过得都好。

她是个愚蠢又恼人的妇人,虽然我并不喜欢她的外表,可渐渐地,我对她的感情越来越深,甚至有点钦慕她。一连许多年,我俩互写情深意切的长信,我回第戎的那几次,我们冲上去互相拥抱……然后过不了几分钟我就会恼火,暗暗地因为她的呆钝和那愚蠢的虚荣而生气,我会忘记她所有的勇气、她那忠诚盲目的爱,直到我再次离开她身边。

与她共同生活的那段日子里,她常说要把厨艺传授给我。从许多方面看,我真是个傻瓜,居然没有接受她的好意。可我也知道,要是我真答应她了,她必定会把我逼疯,她会击溃我认真学来的全部矜持与自制,我会忍不住冲她尖叫,或是抓起勺子打她。相反,我跟她说大学课业已经占据了我所有的时间,而在她不知不觉的情况下,我跟她学到了好多东西,甚至比她能讲给我的都多。我学会了煎蛋卷、拌沙拉、烤肉,也学会了调制或简单或复杂的酱汁,同时还窥见了几个人性的小弱点,既有卑劣可耻的,也有无伤大雅的。

关于婚姻我们聊了很多。我对她的事很好奇,因为她跟丈夫结婚都快二十年了,关系显然很糟糕。她自己也承认这一点,而且凭着好女人的阴险手腕,她巧妙地教会了三个孩子痛恨父亲。拜丰厚的妆奁所赐,她嫁给了一位年轻的、前途无量的汽车发明家,随后就搭上余生,眼睁睁地看着他嬉笑着、浪荡着,花光了她所有的钱,漫不经心地换了上百个工作,最终沦落为一个机修工,而她也变成了身无分文的奴隶;即便如此,她依然坚定不移地相信法国的婚姻制度是最成功的。而我则同样热诚地支持美国式的婚姻观:鼓励年轻人因相互吸引而结婚,就算得不到父母的祝福和金钱上的支持。

瑞格涅夫人和我于同一年离婚,我们互通了一些忧伤的信,交流看法。她的来信里充满了我这辈子大概都不会有的勇气,那些想法看上去就像是十岁孩子才会有的。

离婚后,她离开了第戎,这个她曾经凄伤地拼尽全力对抗贫困、对抗整个镇子对她的怜悯的地方。她和阿公带着两个年纪较小的孩子搬回了亲爱的阿尔萨斯附近,然后就失去了音讯……

瑞格涅先生是个心地善良的糙汉子,如果在美国,他肯定会加入退伍军人协会和风光的当地俱乐部。在第戎,他天天泡在咖啡馆里,打牌,吹牛,谈论那些快活的战时岁月——那会儿他是个上尉,还有个日后成了著名影星的情人。他当然得过几个勋章,但跟美人儿阿莱特(谁知是不是叫这个名儿)相比,那些都不值一提。

他喝很多酒,遇上夫人头痛或收到一大摞账单时就喝得更多。跟我们相处时,他一向彬彬有礼,甚至十分开朗,但有时候他会大声吼孩子们。他对阿公又敬又怕,有时还向老人家借钱,仿佛阿公已经支持了他那么久,唯有继续下去才合情理。阿公跟他一样彬彬有礼,等到最大的外孙德德刚满二十一岁就掏钱帮女儿离了婚。他瞧不起这位女婿。

孩子们也一样,用小孩子特有的、不易察觉的方式鄙视父亲……他们从不公开嘲弄他,反倒常常表现得过于恭顺。

德德是长子,脾气乖戾又无礼。他身材魁梧。长着一双跟父亲一样的小眼睛。对于母亲还得工作这件事,他毫不掩饰他的怨憎。全家上下只有他一个人讨厌我们这些食宿客人。他的餐桌礼仪粗鲁透顶,比起他对我的厌恶,我对他的嫌恶恐怕尤甚。

他带着一种顽固的绝望苦苦学习,一心想进圣西尔军校⒈,最终他如愿以偿,名字排在名单的最末尾。他母亲在给我的信中提到了他的婚事,隐晦地提到那姑娘家的门第低很多。法国陷落时,他在巴黎消防队当上尉,“在驻地附近拥有一座八个房间的公寓房,艾米丽就要诞下头胎儿子。瑞格涅夫人用紫色墨水以流利的字体写道。德德的故事就讲到这里吧。虽然他有出色的味觉,可他仍是个粗野的人。⒈圣西尔军校,法国最重要的军校,也是世界四大军校之一,早年建在巴黎郊外凡尔赛宫附近的圣西尔,因此而得名。

普鲁姆完全是另一种孩子。我从没见过这么像小精灵的人,有时他也像个小猴儿,因为那目光清亮得完全不似人类。我们认识他时他大概十四岁。他不肯上学念书,所以阿公给第戎每一位声誉不错的糕饼师傅都塞了好处,送他去当学徒。可他把师傅们逗得前仰后合,把糖果和馅饼都做砸了。店老板躺在床上愁得直发抖,不知道这小子又会玩出什么鬼花样:那个结婚蛋糕是为一个竭力想把犹太血统隐藏起来的新娘子做的,可普鲁姆会不会拿玫瑰花蕾在蛋糕上摆出个“大卫之星⒈”?还有为主教大人的圣诞节派对准备的小瓶子模样的酒心巧克力,他该不会把里头的君度橙酒偷偷换成油吧?⒈大卫之星,代表犹太教或以色列的六角星。

尽管阿公在行业里的名声响亮,可普鲁姆被迫说了实话:他宁肯当个钢琴调音师、钟表师傅、律师或舞蹈老师,也不愿做甜点。没有任何事情能让他烦恼,他就像是温和浅笑的小萨梯⒈,从第戎的写字间、工厂和街道上轻悄悄地掠过。⒈萨梯,古希腊神话中半人半羊的山林之神,好女色。

我们有时见到他从镇上最昂贵的妓院里出来,小脸上总挂着淘气又疏离的神情,有几个妓女告诉艾尔,说姑娘们都极喜欢他,因为他是如此温柔、客气又迷人。他在家也是这样,我们都爱他。

我们走后,他在他父亲曾经干得很出色的那家汽车厂里谋了个差事,大概是因为父母离婚的缘故,他的轻佻劲头突然就不见了,最后当上了引擎技师,手艺如巫师般神奇。后来,他去了阿尔及尔⒉。他母亲总是在信中幸福地提到他。有次我回法国时,他正病休在家,我见了他一面。当时他发着烧,不住地颤抖。他屈身吻了我的手。我觉得他还是那个十四岁的孩子,而非二十来岁的青年,我禁不住微笑。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的肌肤依旧感觉得到他的吻。⒉阿尔及尔,阿尔及利亚首都。

随后,法国第一次疯狂征兵的时候,原本已是明星技师的他却被抽调去挖战壕。没过几天他就死于肺炎。

“当你看着泥土一锹一锹地落在儿子的棺木上,”他母亲用流畅的笔迹给我写信,“你会有一种难以控制的冲动,想要像个受伤的野兽一样仰面嘶吼。”

杜杜斯呢?这是个法文名字,因为她刚好出生在休战纪念日⒈那一天。她是个神情严肃的小姑娘,矮矮胖胖的,眼睛里总带着一抹焦虑之色,长着跟母亲一式一样的性感嘴唇。我们认识她的时候,她才不过十岁,但已经在非常认真刻苦地念书了。她已经立志永不结婚,绝对不要像她母亲那样每月头痛、每日操劳,而且她已经自行拿好了主意:当老师胜过做修女。我们尝试过让她变得更活泼些,小孩子本该如此嘛,但直到我们离开之后,直到她父母离婚之后,哥哥普鲁姆才教会了她轻松愉快地生活。杜杜斯依然认真地继续着学业,但她也会去跳跳舞。⒈休战纪念日,即11月11日,第一次世界大战停战纪念日。

她通过了考试。接着,让她母亲既骄傲又困惑的是,她孤身一人去了巴黎念医学院,最后成了一位放射科医生,巴黎陷落时她就在城里,如今我想知道,是不是阿公对德国佬的强烈憎恨给了她勇气,或者,她那圆滚滚的小身体里潜藏着的、对感官享受的热情让她明白了,头痛未必总是由男人引起的,即便是德国男人。

我经常想起她,想起普鲁姆,还有他们的母亲,我那可怜又愚蠢的朋友,我也会想到总是闷闷不乐的德德。每当想起他们那堪称挥霍的丰盛餐桌,以及他们那孩子气的天真——他们无法想象除了富裕、温暖、完美之外的任何东西——我都会感到一阵心痛。比起普罗大众,他们更难忍受严酷的饥饿感。

我总想起他们当年的模样:三个孩子俯身看着冒着热气的炉灶,漂亮的眼睛里闪着专注的光彩,虔诚地听着阿公说话;阿公一边挥舞着勺子,一边给他们讲苏比斯酱汁⒈的历史或鲤鱼饺子的做法;瑞格涅夫人忙里偷闲地坐在餐桌边,酸涩的眼睛前摊着账簿,但没写字的那只手旁边,放着一小碟松露巧克力或一小杯茴香酒……我的心中萌生出一种无力的渴望,如果这些善良的、头脑简单的朋友们还在世的话,我多想给他们做顿饭啊。⒈苏比斯酱汁,用洋葱和基础的奶油白醬做出的酱汁。

或许阿公是最幸运的一个。“你听了或许会难过,亲爱的,”第二次世界大战前一两个月时,夫人写来了信,“咱们深爱的阿公不在了。但他去得安详,就好似亲爱的上帝特意嘉奖了这位伊壁鸠鲁的虔诚信徒。”

“最近我可怜的父亲忘记了他那些金钱上的不幸,我们吃得很好,确实配得上阿尔萨斯最伟大的甜品师傅的名号——无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他始终都是阿尔萨斯最伟大的甜品师。周三中午,为了庆贺普鲁姆在工厂里升了职,阿公给他准备了一桌大餐,全是他亲手做的,几乎都没要我帮忙。我们很多年没吃过这么丰盛的菜了。头一道简直是抬举我呢,做的是我自创的那道‘黎塞留浓汤’(把两百克最优等的黄油热到冒泡,加入……但我应该另拿张纸专门写这个,亲爱的……),然后我们吃了蜗牛,是普鲁姆、杜杜斯和我十天前去林子里捡回来的,就像从前咱们那样……你还记得咱们把蜗牛放在院子里等它们饿死吧?还有你拿着阿公的小刷子帮忙刷洗蜗牛壳?……下一道是格鲁耶奶酪⒈舒芙蕾,小小一碗,但好吃极了,这是为了清清嘴巴;接下来我们吃了牛舌佐菲力佩酱汁,这个酱汁的食谱我也要写给你,免得你忘记了。⒈格鲁耶奶酪(Gnly讯 cheese),也译作古老也,一种原产于瑞士弗里堡的经典硬质奶酪。

“我不想絮絮叨叨地惹你心烦,我至为亲爱的朋友。总之,最后一道是阿尔萨斯樱桃酒外交官奶油⒉,就像咱们以前吃的一样,用糖渍水果做的。大餐前半部分我已经把家里余下的几瓶最好的藏酒几乎都打开了,所以我打算用阿尔及利亚式的咖啡来配甜品,好让普鲁姆高兴高兴,而不是像咱们以前在第戎那样,用香槟来配。⒉阿尔萨斯樱桃酒外交官奶油,这道甜品的食谱被费雪详细地记录在《立马上菜)中。

“可就在大家要吃甜品的时候,咱们亲爱的阿公——这很痛苦,你会理解的——咱们亲爱的阿公,天天都那么快活、那么年轻的阿公,突然站起身来,一口气喝完了杯里的酒,然后又坐了下去,脸上带着奇怪的笑容。他的肚子发出一阵响亮的咕噜声,然后他就离开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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