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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写给M.F.K.费雪的情书

作者:美-MFK费雪/译者:苏西 当前章节:10173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8:19

茱莉亚·查尔德 Julia Child 美食作家,厨艺教师,电影《茱莉和朱丽叶》原型人物

有M.P.K.费雪的精华作品在手,是多么美妙的事!她对食物,以及对那些烹制它们,评论它们和吃掉它们的人有着风趣又热忱的见解。这些见解至今依然鲜明生动,就像几十年前她初写下这些文字时一样。

当有人问起她为何要写食物和饥饿感时,她这样回答:“当我写到饥饿,我其实是在写爱,以及对爱的渴求;同时我也在写温暖,以及人们对温暖的爱与渴求……我还会写到,当饥饿感被满足之后的那种温暖、富足、幸福的感受……”

这就是我们需要读到的字句啊,而且要一遍接一遍地反复品读。

爱丽斯·沃特斯 Alice Waters 美食作家,全美最优餐厅Chez Panisse主理人

每位大厨都应该读读费雪内容详尽的集子。它优美生动地描摹出了食物与文化之间那至关重要的联系。

马娅·安杰卢博士 Dr. Maya Angelou 诗人、作家、费雪友人

20世纪70年代,在那一段黄金般美好的日子里,我搬到了美酒之乡、加州的索诺玛。之所以能逐渐了解这个城镇,是因为我曾经与朋友戴维·布弗里,以及居住在那里的M.F.K.费雪一同去过。

家里的灶台和冰箱已经可以用了,但锅具都还放在搬家的箱子里。我到当地的厨具店去,想买些优质的新锅——就算旧锅都从箱笼里解放出来以后,我也会继续使用的那种好锅。我告诉店老板,我已经邀请了M.F.K.费雪来家里吃晚饭。他们惊得脸都白了,连声问我:“你是说,你准备用一回也没用过的锅子给玛丽·弗朗西斯做饭?”

可邀请已经发出去了,我别无选择。我们在一起度过了一个愉快的晚上,虽然我们两家的距离只有三英里远,可她还是给我寄来了一封答谢函,她的附言文如其人,正是我所了解的也是我至今思念的那个费雪会说的话。那附言是这样写的:“又及:多年以来,我头一次尝到这样饱含诚意的炖菜。”

露丝·雷赫尔 Ruth Reichl 《美食家》杂志总编辑

70年代中期,我在《新西部》杂志做特约编辑时,一位同事说他要向M.F.K.费雪约稿,而他想知道的是,想要熟悉费雪作品的话,该读她的哪些文章呢?我把自己那套已经翻得很旧了的《吃的艺术》递给他,还附上了这张便条:

  玛丽·弗朗西斯有一种非凡的本事,能把平淡无奇变成丰富美妙。她的高贵气度来  自她对生活坚定的 全然的接纳。你会看到的。

  请按以下顺序阅读:

  《我的饮食岁月》前言

  《如何煮狼》结语

  《我的饮食岁月》第212页,《惊魂记》

  《我的饮食岁月》第350页,《女儿心》

  《立马上菜》第89页,《可怜的味盲》

  《费雪的美食词典》第1页,《A独自用餐》

  读完这些之后,你就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来了,但是,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把《  我的饮食岁月》全部读完,纯粹是因为我一读就停不下来。我都没法告诉你我是多么嫉  妒你啊,因为你可以领略初读费雪的快乐了。你的人生会就此改变。

从那以后,将近三十年过去了,我的看法一点都没有改变过。

雅克·贝潘 Jacque Pépin 名厨,美食作家,厨艺节目主持人

M.F.K.费雪的文笔一贯是有趣、聪慧、辛辣的,而且格外准确,切合当下。在《费雪的美食词典》中的《T多宝鱼》那篇文章中,她成了铜盆蒸鱼法的辩护人——这是布里亚-萨瓦兰面对一条硕大的多宝鱼时急中生智想出来的法子。带着对埃斯科菲耶的做鱼方法的嘲讽,她用让人口水直流的生动文字,详细地解释了“教授先生”的方法,而且更进一步的是,她给出了一份晶冻鳟鱼的食谱,它简单却优雅,似乎直接源自新式烹饪。

贝蒂·富塞尔 Betty FusselI 美食作家,食物历史学家

读M.F.K.费雪的作品,最让我贪馋的并不是食物,而是有这样一位良友的陪伴:如此犀利聪慧,又渊博睿智;如此撩人,又极具说服力;如此艺术又如此矛盾,就像莎士比亚笔下的克里奥佩特拉:“而她,越是给人满足,越是让人心生贪婪。”读了一点,就想读更多;读毕更多,又想全部读完。感谢上帝,她是个高产的作家。费雪确实是个吊人胃口的好渔夫⒈,以文字为竿,美食作饵。她是功力一流的诱惑大师。无论这是你头一次读费雪,还是你已经沉迷了一生,别想着逃跑了,你的每个动作,她都早已预料到了。⒈费雪的姓氏Fisher也是“渔夫”的意思。

詹姆斯·维拉斯 James Villas 美食作家,詹姆斯·比尔德美食奖获得者,费雪友人

当人们问我,玛丽·弗朗西斯·费雪是如何影响了我的职业生涯和人生时,毫无疑问,他们期待我再次讲述一个温情洋溢的故事,比如在索诺玛的牧场里与她共进的午餐,她为我烹煮的某道特色菜肴,或是她为我的作品提出的建议。这一切我都能讲,而且会带着对这位风度娴雅、性格复杂的女士的深挚敬爱与感激。可是这么多年下来,没有哪次与玛丽·弗朗西斯的面对面接触,能胜过她的一篇文章对我造成的影响:在刚刚开始美食写作的时候,我读到了《我的饮食岁月》中的一篇文章。

那篇文章讲她挚爱的丈夫渐渐在癌症中死去时,20世纪30年代末,两人搭乘诺曼底号返回美国:

  我们起得很迟,梳洗过后就到休息室去,坐在柔软的椅子上,隔着玻璃墙看着在碧  水旁晒太阳的人们。我俩慢慢地啜饮着香槟,有时候是啤酒,两人说啊说啊。总也说不  完,因为要说的话有那么多,可留给我们的时间却那么少。

  ……

  即便当纽约已经若隐若现,近在眼前,我们依然感到身在异国。我轻轻地咬一咬麻  木的小指。看上去,我漂亮、机智、被人深爱着……我是一个最幸运的女人,经过了远  洋的考验,且饥饿感得到了满足。

在我看来,这一幕不仅仅是玛丽·弗朗西斯笔下最令人心碎的文字之一,也是我所知道的、最能体现她独特写作艺术的绝佳例证。只需寥寥几句,所有的感觉都已到位:她将高度节制的情绪与充满哀伤的顺从并列描摹,把不幸的经历转化成了一种积极的哲学现象。关系中的紧张感与模糊感,不曾出现的自怜,对命运的坦然接受,为了填满远比肚腹中的饥饿更强烈的空虚感而生出的无声绝望,勇敢地与时间对抗、击退它的猛攻的坚定决心——唯有玛丽·弗朗西斯这样的诗人,才能把这么多的复杂因素凝练成寥寥数语,用精心选择的字句把它表达出来。喝下的是香槟还是啤酒,品质是好是坏,这些都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那缓慢啜饮的动作,因为它才与作者要表达的东西相关。其他的美食作者会使出浓墨重彩的笔触,不厌其烦地描写食物的滋味、口感和给人的印象,而在玛丽·弗朗西斯看来,这种次等细节毫无用处——除非它们有助于烘托某个事件或情绪的伤感情愫。在这几个段落中——就像在其他篇章中一样——她成功地超越了主题,这样一来,“生活的艺术”的重要性远远胜过了食物对身体的滋养,借此,她将“美食写作”提升到了一个崭新的高度,自带高贵气度,又独具特色,极难模仿。

我深信,这就是M.F.K.费雪真正的艺术特色,这种写作艺术初看上去是如此简单,如此谦逊,可它给人带来的影响却会持续终生。直到今天,每当我喝香槟或啤酒的时候(尤其是搭乘伊丽莎白二世号邮轮跨洋旅行的时候),没有一次不会想起玛丽·弗朗西斯的文章——那篇《海洋的影响》。而且,直到今天,我依然在努力地写出像那篇一般含蓄隽永的文字。

阿曼达·海瑟 Amanda Hesser 美食作家,《纽约时报》美食栏目编辑,Food52联合创始人兼CEO

虽然只是一名读者,但我觉得M.F.K.费雪就像是我的朋友。谁能说这话不对呢?我了解她的家人和朋友啊!她父亲的形象在我眼中是那样鲜明:一位镇定,体贴的报纸编辑,递给女儿一本字典,让她去查不认识的字。我画得出她那幢位于艾伦谷的小小土砖房子,里头堆满了书。还有《我的饮食岁月》中提到的、第戎的瑞格涅夫人家的餐厅,在那里,她和第一任丈夫艾尔常常吃到肚皮发撑。还有她在同一本书里提到的落满雪的窗台,她把烘干的橘子瓣儿放在那雪上冷凉。

以下的画面无法在她的哪篇具体文章中找到,可我还是能看见她的模样:她的头发全部拢起来盘在脑后,露出圆润的脸庞;她坐在扶手椅上,一边抚弄着膝头的猫儿,一边跟访客聊天,鸡尾酒搁在一旁。或者,她跟女儿们一起坐在艾克斯的咖啡馆里,柠檬汁已经喝光了,大颗大颗的冰块留在杯底。我已经跟她一起吃过了好多好多顿饭。她让我(以及每一位读者)感觉到,我们的距离是如此贴近。

我爱上了那个情感丰沛、喜欢结交朋友的玛丽·弗朗西斯。她就是我想成为的那种敏锐又心思细腻的人。她在重访当年常去的里鲍多先生的餐厅后失声哭泣;她带着孩子们去了法国,不为别的,只因她感受到了艾克斯的召唤;她也是那位面对最后一杯果渣白兰地,无法说出“不要了”的食客。

食物,是生动情感的载体;餐桌,是一切重要的事发生的地方。在从法国回加州途中的餐桌旁,费雪、艾尔和诺拉喝着香槟,吃到了“沁凉、柔滑,就像黄油似的”木瓜;在勃艮第的餐桌旁,瞧着屋子另一头某位食客的举止,她学会了吃蜗牛,将蒜香扑鼻的汤汁倒入口中,然后“掰一块硬皮面包”,把壳子擦得干干净净。

但在一个特殊的地方,我无法体会到与她的亲近之感:我没法站在她身后,探头看她在做什么,也没法窥见她的念头和担忧——那个地方就是厨房。

当然,从她写出的许多食谱中,是能够看出玛丽·弗朗西斯的厨艺与观察力的。在解释格温阿姨的煎蛋三明治的做法时,她这样写道:“将烤肉油脂放入大号平底煎锅中,热至起烟。磕入鸡蛋,蛋的边缘会迅速冒泡,变得焦脆、不好消化;用叉子把蛋黄戳破,搅碎,跟蛋白均匀地混合在一起。煎蛋很快就熟了,要硬得像皮革一样。”

在《如何煮狼》一书中,她写了大量烹饪小贴士,其中有一条关于如何保留并提纯烤肉油脂的就特别棒。(把烤肉油脂倒入罐子里,加水。焦煳的残渣会沉到水底,而纯净的油脂会浮到表面并凝结起来。)

如今回头重看《如何煮狼》,令我惊讶的是,书中竟然给出了那么多具体的烹饪建议。我猜,我没记住这些的唯一原因,大概就是它们的说教味道大过了感性。这是一本从“已经知晓”而不是“正在探索”的女人的视角写出的烹饪手册——而且,也不是那个邀请我们见证她情感生活的诸多面向的女人。

玛丽·弗朗西斯承认她会把鸡蛋煮过头,而且会在厨房里放一面镜子,万一“威尔士王子或影星查尔斯·博耶”进门,她就能提前知道自己鼻子上有块污迹,但她并没打算重温厨室中的悲喜剧,也没打算让我们见证烹饪过程中那鲜活的魅力或快乐。

在她看来,过程只是过程。她不曾探头去看烤箱里的食物,不曾在切洋葱时流汗,没有舔过手指头,也没有暗自希望丈夫不要挡她的道儿。嗯,或许她也这样做过吧,但她不曾告诉我们。我没办法描画出她的锅子是什么模样,也想象不出窗户在哪里——如果她的厨房里有窗的话。

令当今的美食爱好者们痴迷的那些问题,她只提到过一点点。她用什么牌子的厨刀?她用什么收纳方法来整理冰箱?她会亲自做蛋黄酱吗?操办晚餐派对的前夜她会失眠吗?彼时,人们对厨具的狂热之情还不曾诞生。一手好厨艺还不是社交场上的资本——就像高雅的阅读品味或机智的谈吐一样。

玛丽·弗朗西斯在写作中也留下了其他空白。虽然她曾经说过,小时候母亲不赞成她公开表露对食物的喜爱,说那样子“有失体统”,但她从未深入探讨过这个可能性:她后来选择的职业或许就始于她的叛逆之情。她和艾尔分手的时候,我们也从未看到任何争执。

虽然她可能并没有在字里行间探讨过与母亲的关系,但毫无疑问的是,她详尽地描写出了她长久以来的叛逆。在作品中,她告诉那些早已熟习了清教徒价值观的公众,把吃当成一种乐趣,而不是某种责任或克制,是完全没问题的。

时至今日,这依然是一个考验人的命题。玛丽·弗朗西斯的作品在今天依然这么受欢迎,这也正是众多原因之一。她曾经漂洋过海去往欧洲,也挨过了战时物资紧缺的时期,还是一位在艾克斯生活的单身母亲——在今天的读者看来,她的这些早年生活大概需要不少想象力才能感同身受。可是。一代代的人们其实都是一样的:长大成年,遇人不淑,重新振作,向前看,继续生活。因此,《吃的艺术》永远不会过时。

可我们这些读者是自私的啊,对于热爱的人的故事,我们永远也看不够。对我来说,她的“大厨生涯”总像是一块缺失的空白。玛丽·弗朗西斯在中上阶层的家庭中长大,厨房是下人待的地方,可不是人人都会扎堆的去处。或许她发现,在餐桌前流露出欢悦之情已经够激进的了,在厨房中表现自我依然是件不够得体的事。

或许,在《立马上菜》中的一篇短文里,她对自己在厨房中的克制度做出了解释。这篇文章静悄悄地夹带在书中,就像一块滑入酱汁中的黄油。在这篇文章里,她详细地谈到了心目中理想厨房的模样。开放式的搁架,一两扇窗,能做出六人饭菜的空间。最后一条她是这样说的:“我需要一个人待着。我需要宁静。”不要有饥肠辘辘的读者从她身后探头探脑地张望。

苏珊·赫尔曼·卢米斯 Susan Herrmann Loomis 作家,著有《塔坦街》等作品

每当翻开玛丽·弗朗西斯·肯尼迪·费雪的作品,比如《吃的艺术》《狗老大》或《普罗旺斯的两个小镇》等等,我都感到她仿佛就在身边。她用如此娴熟的笔触和自然生动的色彩,描摹出一幅栩栩如生的画卷。我仿佛能感受到她啜饮的果渣白兰地的幽香,为女儿们订购的巧克力的甜蜜,弥漫在法国每个地方,每个场合里的淡淡香水气息与香烟的迷蒙烟雾。我像她一样,能感觉到她笔下角色们衣服的质地,闻得到他们端上桌的食物的浓郁香味,昕得见他们的低声品评。即便是在她刚刚爬上勃艮第金丘的莱洛梅-阿莱西亚旁的小山,正气喘吁吁的时候,她也让我感受到了那冰冷又稀薄的空气:“……那团冰寒尚未暖融之前,感觉就像火般炙热。”接下来她放进口中的那块巧克力,也描写得同样细腻生动:“刚咬下去的时候,那块巧克力就像砂砾般,散碎成一堆尖硬的渣渣……随后……碎粒开始变软,融化成一道柔腻圆润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在一部部作品中,M.F.K.费雪介绍我认识了她身边的一众人物,其中很少是她十分亲近的人,然而,她用热诚又细致的观察,再加上对生活的感受力——毫无疑问,她的感受力非常生动敏锐,却又带有极其细微的暗黑与绝望——亲切地描摹出他们的样貌。在《我的饮食岁月》中的一篇文章里,她对一间餐厅的描述正好也把自己的写作特点精辟地总结了出来:“屋里的气氛如此亲切怡人,却又有着令人舒心的距离感……”我相信,除了对生活和冒险的细腻敏锐的感知之外,这就是她的写作秘籍:在描写事物和阐述观点时,她从不煽动读者的情绪。明面上看她写的是食物和吃,但在我看来,她真正关注的是身体的欲望与饱足,而她用聪明才智和极佳的文风完成了这个主题。

M.F.K.费雪的作品,她的人生,她的态度,都有无尽的魅力,是那样鲜活生动,令人常读常新。

杰克·休梅克 Jack Shoemaker 费雪作品的出版商兼朋友

我从玛丽·弗朗西斯那里学到了太多东西,比如:享乐是一件正经事,生活中若是缺乏足够的欢乐,后果将极为严重;人生就存在于一天天的日常生活之中,我们应当把每一天都视作一连串珍贵的时刻,而每个时刻都是天赐的礼物。全身心地活在这些时刻里,这就是她传授给我,并亲身践行的哲学。她几乎像是异国文化中的禅宗老师,一个彻底证悟了的“大师”。她认为,如果运用得当,英语将是世界上最伟大的语言之一,可是,如果修为不够,它就会比这颗星球上其他任何一种语言都丑陋。“她确是个好人,”我好似能听见她这样说,“可我希望她能学学怎么写好一个句子!”她认为人生是一个带着优雅与热诚,逐渐收获阅历与年纪的过程,而不是某种需要勉力忍受的事。我想,她会认为文学作品里那些抑郁颓丧的风气、衰弱的神经,还有那些专业的存在主义者都颇值得同情。阅读她的散文,就如同听她谈话;而听她长谈一个下午,就如同整晚聆听贝多芬的钢琴奏鸣曲般欢悦,连时间都变得光华熠熠了。

玛莎·莫兰与帕特里克·莫兰 Marsha and Patrick Moran 费雪的助手与友人

《吃的艺术》是一套非常棒的书,我们俩会不断地翻看它,这不仅是为了纪念我们的朋友玛丽·弗朗西斯,也是为了提醒我们自己,优美的文章是什么样的。翻开这套书,我们也会想起玛丽·弗朗西斯那出人意料的遣词造句——那些字句往往令读者们感到惊喜,并从中获得滋养。她那种想把自己融汇在字里行间的迫切心情,从她最初的日记里就已经看得出来了,完整的结构、娴熟的行文都跃然纸上——即便它们是从一个十几岁孩子的笔端流露出来的。从那一刻起,她最大的愿望似乎就是通过描写我们借以维生的东西,也就是我们吃下的食物,来揭示我们每一个人身上的人性,或人性的缺席。

珍妮特·费拉里 Jeannette Ferrary 作家,著有《M.F.K.费雪和我:一部关于食物与友谊的回忆录》

“人若不活在当下,又该活在何时?”《立马上菜》以这样一个问句开始。这本书与其他四本书一起,组成了M.F.K.费雪的《吃的艺术》。在这套书中,她写到了时光的珍贵,尤其是那些在餐桌前度过的时光。她从一个宏大的命题开始,谈起“同席共餐的行为中蕴含着一种尊敬与神圣的意味”,但没过多久,她就开始下沉到实实在在的事情中去了。她不遗巨细地写到餐桌的一切具体安排,从椅子的高度、盘子的尺寸,到最理想的宾客人数与挑选标准(他们应该耐得住五六个小时的久坐,“享用一顿有汤、有葡萄酒、有奶酪的简餐,或是一场有二十道精美大菜的盛筵”。)她还建议说,不要邀请那种“刚坠入情网、尚处于狂热阶段的恋人”,原因呢,用她的原话说就是,“给热恋期的情人端上好吃的,简直就是浪费”。正当你想着去找支铅笔,把这些规矩列个清单,以免日后犯错的时候,你醒过味来了:这并不是她要说的重点。

她真正想要告诉你的是,如果你对这类事情也很挑剔,那你并不孤单;如果你是那种从一个三明治、一块泡菜或少少几粒鱼子酱里也能吃出幸福感的人,你一点都不疯狂。

起码这是我第一次读费雪时的感受,而那几乎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读到她的文章之前,我非常认真地怀疑过自己的神志是否清醒,而且理由很充分:我没法不注意到,有些人可以从头到尾吃完一整顿饭,却对眼前的食物不作一句评论。还有些人在早上刷牙之前,居然都还没有开始思考晚餐吃什么的问题。我还颇能说得出几个朋友的名字.他们从来记不住《美食家》杂志里的内容,床头柜上竟然没有摞到天花板那般高的美食书。偶尔我会想,我这种行为究竟算不算正常呢?

当我接触到费雪的文章后,一切都改变了。在一套五册的《吃的艺术》中,我找到了我的灵魂伴侣。翻着书页,我可以神游到第戎(我从没去过那地方),呼吸着名为pain d’épice的法国姜饼那“宛如法兰绒窗帘般浓郁厚实”的香气。读到她那一整本对牡蛎和它那“恐怖但刺激的生活”的观察时,我蜷缩了起来。

看到她下面这句评论时,我咯咯笑出了声:“有个办法可以拿来吓唬盎格鲁-撒克逊人。而且十个人当中有八个都会吓一跳,那就是,叫他们去吃禽兽身上除了带纤维的红肉以外的部位。”幽默是她常被人忽视的魅力之一。我也尝过这样的沙拉:“按照你以前在威尼斯看到的方式,在大碗中让熟菜和生菜交会,激荡出令人胃口大开的美味。”而当她说起“我深信,出乎意料和一点点的震惊会令晚餐变得生动有趣”,我仿佛就在她身边。

她在巴黎度蜜月的时候——那是她第一次去那里——我想象着我和她一起坐在伏尔泰大街上,啜饮着热巧克力,慢慢地咬着可颂面包,瞧着塞纳河从面前流过。当她与一生的挚爱狄尔温·帕里什共饮着“宛若舌尖上的音乐”般美妙的葡萄酒时,那种狂喜和幸福感也令我颤抖不已。

她的作品让我认识到,对一个作家来说,美食是一个完全可以去写的题材,是一个丰富迷人的世界,而这一点彻底改变了我的人生。这样的体验,许多费雪的读者都曾感同身受,我们就像爱丽丝,在她营造出来的奇境中流连忘返,对她细腻感性的文字深深着迷。这是一种转化,亦是确认。在费雪的作品中,我得到了一种准许——我可以做我自己。

诺拉·巴尔 Nora Barr 费雪的妹妹,费雪书信集的合作编辑

从1917年到1991年,玛丽·弗朗西斯是我最亲近的人,因此,很难把我要说的话浓缩在一两段文字里。但我非常确定,看到纪念版的《吃的艺术》,她一定会很高兴。对我们所有人来说这都是一份美好的礼物,但对在过去五十年里出生的、不曾读过费雪的人来说,它格外有意义。这几本书如此年轻鲜活,如此敏感细腻。我们非常笃定地知道,她的人生经历拥有多么强大的吸引力——如今的读者必定会像与她同时代的读者们那样,爱上这个作家。而且他们也会发现,随着玛丽·弗朗西斯日渐成熟,她的作品也变得愈加深刻,愈加意趣盎然。

安娜·帕里什 Anna Parrish 费雪长女

我记得夜深人静时家中的打字机声,现在只要听见那个声音,我依然会马上睡着。它让我感到安全,我也知道,那个声音意味着我母亲正在做最令她快乐的事。她做的菜?简单,不时髦的那种简单,而且好吃。(她会端上萨拉米香肠、意式熏火腿配蜜瓜、一大碗罗马生菜沙拉、脆皮酸面包,还有优质红酒。或许再来点葡萄或冰淇淋当甜品。我的朋友们都懵了,但总会吃下很多。)她的作品对我的影响,大概跟对其他读者差不多吧:她用语词编织出一种错综复杂的氛围,英文在她笔下变得优美又悠扬。我听着这样的语言长大,也喜欢阅读这样的文字。当我放下她的书。就好像刚去她的世界里悠游了一番,变得神清气爽,哦,我往往还会觉得很饿。

肯尼迪·弗里德·戈登 Kannedy Friede Golden 费雪次女

《吃的艺术》首次出版时,我八岁,那时候我还不太明白妈妈是做什么的。我正一心一意地当小孩,跟我姐姐玩耍,开心地参加家庭聚会,跟着家人从惠提尔的祖屋搬到加州北部,后来又去了普罗旺斯。M.F.K.费雪是我妈妈,除此之外我不知道她还有其他的身份。毫无疑问,她给我们做饭,组织亲友聚会,但对我来说她就是妈妈,没有别的了。

如今,五十年过后,重读《吃的艺术》成了一种美妙的体验。我很高兴看到纪念版作品能让今天的读者接触到她的作品,感受她对人们的爱,欣赏她对英文那出神入化的运用。从《侍应》中查尔斯的悲伤故事,到她在《A独自用餐》中对一人食的艺术的探讨,这部书中满载着激情、悲悯、热爱与失去。令我感到悲哀的是,在她的有生之年,我从未领会到她的文字有多美,但现在我可以充分地领略到那份美好了。

我与妈妈共同度过了四十六年,我感到,《吃的艺术》与这段时光之间的联系,就像她本人的性格一样复杂。在她的生活和写作生涯中,她始终热爱简约之美和优良的品质——无论是食物还是人。在这部书中,她与读者们分享了这份热爱,将她对侍者、大厨、露天市场小贩、男人、女人、孩子、老人的深厚情感描写得生动传神。我相信,从她的故事中,读者们必定会体验到一种极少被人诉诸笔端的、丰美的生命体验,而这些都是她在绝早的清晨时光中,当全世界都还在酣睡之时,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打出来的。

从牡蛎的性生活,到失去与死亡的复杂幽微的情感,《吃的艺术》亲切而细致地观察到生命的诸多面向。每篇文章均以食物作为引子,让读者感到轻松易读——无论是幼年牡蛎“每小时吞吐的二十六七夸脱海水”,还是一位父亲与七岁的小女儿坐在峡谷橡树下同吃的蜜桃派。在生命那至为简单的计划中,我们都必须吃下食物,才能存活。

年份愈久,就愈是香醇。它值得如今忙碌的大厨,父母、旅行者、恋人,以及任何热爱生活、想要充分活出自我的人细细品读。

THE ART of EATING

《我的饮食岁月》是欧美饮食文学传奇人物费雪的自传体散文集。她用动情的笔触,描写生命中的吃吃喝喝,以及战争、饥饿、爱欲、得到、失去、温情与泪水。

在这里,费雪写到曾与她一起用餐的人们,有严苛的外婆、不善表达的父亲、走到人生尽头的丈夫、也有旅途中的陌生人;写到人生中珍贵的美食记忆,新婚时的海上旅行、战争岁月中的邮船、人生第一套自己的房子、瑞士的小农场……食物陪伴了费雪人生重要的岁月,见证了她从做错菜的小女孩、羞涩的少女、热恋中的少妇到享受一人食的厨房女王。人生起起伏伏,有欢愉也有心碎,而食物是永恒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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