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光光,孥[nú]来望娘。 娘看见:“心头肉。” 爹爹看见:“百花香。” 哥哥看见:“亲姐妹。” 嫂嫂看见:“嬲【niǎo niáo】家娘。”
尚成宇扯韩君临的袖子,“这歌声,怪瘆人的,我们还是别进去了。”
韩君临松开桃木剑,“你相信鬼神之说?”
尚成宇摇头,“不信。”
“那有什么好怕的。”被她这么一说,尚成宇不自在的别过头,“我没害怕,只是这地方阴森森的,感觉很恐怖。”
韩君临一脸的阴沉,“曾经,这是人烟兴旺的小村子。”
自五年前离开,她没有一天不想回到这里,说不清有多少次,她都是在这样的梦中想来,对于被囚禁在皇宫里的她而言,小李|庄是心中的净土,梦中自由的乐园。
她记得清晨第一缕阳光的色彩,记得清脆的鸟叫声,记得门前的大柳树和通往学堂的小路,记得大家如何在学堂里如何捉弄李秀才,记得他气的拿戒尺打大家的手心却不忍心落下,记得学堂后面绿油油的菜地,记得二牛哥放养的牛把菜地啃的干干净净······;脚踩着小李|庄的土地,那些看似远去的模糊记忆,此刻全部清晰的出现在她脑海。
见她又用双手抱着头,尚成宇知道她的头又开始痛了,王大夫再三交代,要多休息少用脑,她怎么就听不进去!可是,面前眼前的凄惨场景,小九他又怎能不想!
尚成宇把木剑别在腰上,空出手帮她揉捏,“事已至此,你要节哀!”
这里一直是她心中的世|外|桃|源,是她的精|神寄|托,可是,却被完完全全的催毁,什么都没了,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找不到。
这一刻,她整个人被抽空,感觉自己是没有灵魂的躯体!
“成大哥,我好难过!”一颗心揪作一团,却怎么都哭不出来。
处在这样的情形中,尚成宇完全理解他的心情,这还只是夜晚,只看见半半截截断墙,他就痛苦难过成这样,要是白天,看清整个下李|庄的惨景,届时叫他情何以堪。。
她难过的哭不出来,可那细腻的歌声之后确是断断续续的哭泣声,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听的人好不凄凉!
韩君临听着那凄怨的哭声,站在原地动也不动,直到尚成宇捂着她的嘴摁着她蹲下,她才有了知觉。
远处出现一点亮光,慢慢的在眼前方法,韩君临看到几道人影,在前面挑灯的是个微胖的宫女,后面是两个宫女扶着披着白色斗篷的女子,再后面是几名侍卫。
“娘娘,逝者已去,您不要太过伤心。”
“是啊,娘娘,您一定要保重玉体。”
“要是皇上知道娘娘悲伤过度损了玉体,明年肯定不让娘娘回家乡。”
“······”
“······”
三个宫女,你一言我一语的,灰黄的宫灯中,韩君临只看到被斗篷遮住一半的脸,一张精致的柔美的侧脸。
虽然只是侧脸,但,她万分肯定,就是记忆中的艳儿姐姐。
韩君临就这么看着艳儿姐姐的身影渐渐远去,直到在远处的马车止步,看她在宫女的搀扶下上了马车,这才收回视线。
“是你的艳儿姐姐吗?”尚成宇也看见了那张极美的侧脸,有那么一刻,看的痴迷,都没缓过神来。
韩君临点头,“正是她。”
看她余光仍留恋在马车上,他道,“真的不上前相认?”
韩君临摇头,“已经没必要了。”太不可思议了,艳儿姐姐竟真的是霍鹏的妃子,她很想知道五年前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会发生?想知道除了艳儿姐姐之外,还有谁活下来?可是她这样的身份,怎么上前,有该如何应对艳儿姐姐的质问?谎话吗?自从她逃出皇宫后,似是慢慢的擅长说谎,她已用谎话欺骗了一个真心对她好的人,她不想这么继续说谎,所以,那就这样吧!
尚成宇不明白他为何这么做,换做是他,一定会上前相认,“我们,继续走吗?”
韩君临摇头,“天黑,看不见路,找个地方歇着吧!”
都说这天深夜会闹鬼,可有谁知道,有一个女子深夜在此祭奠亡灵,那婉转细腻的歌声中带着多少凄凉,那如泣如诉的哭声带着多少痛苦。
小李村,几十户人家,一百多条人命,一夜之前,全没了,全没了······13857156
两人在背风处的墙根下背靠背坐着,感受到她一直抖动的身体和消散在风中的压抑的哭声,尚成宇陪他坐了一整夜,两人都不曾合眼。
天蒙蒙亮时,马车那边有了动静,大半个时辰后,马车朝来时的方向出发,慢慢的慢慢的,马车越变越小,最后成了一个黑点,然后再也看不见。
明明是一张急切渴望相认的脸,可为什么却这般委屈自己,眼睁睁的看着儿时的玩伴离开呢?尚成宇不懂,真的不懂。
“小九,你这样甘心吗?”
韩君临收回视线,仍旧是那一句话,“没必要相认!”说完,她转过身看那一片残垣废墟。
视线内是一段段的断墙、木梁、转头、瓦片,有的还留有火烧的痕迹,有的经过五年的风吹雨打,已不复当初的色彩,杂草、枯藤东倒西歪的到处都是,枯树枝在瑟瑟的风中“吱吱”作响,而随风起舞的枯叶更是不断的扑在两人身上,韩君临随手夹住一片,轻轻一捏,瞬间破碎并消失在风中。
荒凉、凄凉、又或者是悲凉,尚成宇想不出那个词更适合触目所及的残景!
他跟着小九不停的往前走,踩过转头,迈过枯藤,跳过断墙······一直从村子的这头走到那头,一直在一块石碑前停下。
碑前放着供品,还有纸钱烧过的痕迹,这必是昨晚的艳儿留下的。
韩君临盯着刻在石碑上的字看了好久好久,才道:“石碑后面,曾是个大水塘!”
石碑上刻着死者的名字,她口中的那个大水塘隆起一个小土坡,尚成宇暗道,这里埋葬的莫不是村民的尸体?
韩君临双膝跪在石碑前,一个个的读出上面的名字,她努力让每个名字和记忆中的音容笑貌对应起来,“李艳儿?”读到这个名字她停下来,“艳儿姐姐没有死,为什么会有她的名字?”
尚成宇亦是不解。
两人尚且年少稚嫩,没有复杂的人生经历,没有那种大死大悲大起大落的经历,自是不明白李艳儿这么做的原因。
韩君临跪在石碑前,低喃着,“我该去哪里,哪里是我的家······”
关于这里的记忆,是她抗拒命运的动力所在,是她眼睁睁的看元照改|朝换|代而无动于衷的因由,是她尽力逃出京城而唯一想要去的地方。
可是,没了小李|庄,就没了动力,没了向往,没了支柱,没了梦想,更没了她的容身之地。
096 小九,你是女人
更新时间:2013-3-13 21:16:22 本章字数:4924
可是,没了小李|庄,就没了动力,没了向往,没了支柱,没了梦想,更没了她的容身之地。
韩君临站在小李|村的废墟上,一脸的迷茫无措,不知该抬脚往哪个方向走!
尚成宇问:“决定好去哪里没?”她摇头,“那你是找九儿还是跟我去边关?”
“我不知道。”努力的目标消失,她彻底的陷入迷茫。
“那先跟我走吧!”尚成宇帮他决定。
韩君临茫然的点头,“好!”
从昨晚到现在,两人均米粒未尽,尚成宇饿的肚子咕咕叫,从包袱里掏出两块红薯,递给韩君临一块,“我吃不下,成大哥自己吃吧!”
尚成宇拿着红薯看了又看,犹豫着从哪里下嘴啃,半晌后,终于下定决心,从中间啃了一口,呃,虽然哏了点,但又甜又脆的,味道还不错。
太阳下山时,两人走在荒地里,未见到任何村落。
“今晚,只能在野地过夜了。”尚成宇扔下包袱,捡写枯枝干草和落叶,枯枝用来烤火,干草和落叶则堆成堆,躺在上面睡觉,比较暖和,这是他昨天上午睡在草棚里想到的。
他生了两堆火,干草铺在中间,这样两人睡觉不再会一面热,而且因为下面有干草,所以地上的寒气不会沁入体内。
尚成宇啃了半块红薯便躺下睡,韩君临却背对着他盯着烧的“噼里啪啦”的火堆出神。
昨晚两人不曾合眼,尚成宇是困的眼皮只打架,想着她待会儿困的受不住也会睡的,便没再管他,翻身径自睡去了。
睡到半夜,他被尿憋醒,一睁眼,发现他仍旧背对自己坐着,一动不动的。13857156
“你怎么还不睡?”他一直没出声,就在尚成宇起去确定他是不是坐着睡着时,他却出了声,“我睡不着!”
“不困吗?”昨晚一整夜没睡,这又过了大半夜,她怎么受的主,“就是不困,也得躺着眯一会。”
“一闭眼,我就想起小李村!”虽没目睹五年期的惨状,但却一幕幕的在她眼前闪现,似是她亲身经历过。。
尚成宇走出几米远小解,完事儿后在她旁边坐下,“看你脸白的,头又疼了吧!”
他伸出手,又开始帮她揉捏,“这会不会落下毛病啊?”
“没事儿,大夫说多休息就没事。”
“你还记得大夫的交代啊。”尚成宇没好气道,“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可也要保重自己的身体,这样不当一回事,落下头痛的毛病怎么办,哎,说来都怪我,害你从马上跌下来。”
这件事,他一直耿耿于怀,不管韩君临如何劝说,他始终认为是自己的错,“成大哥,那是意外,不怪你的,别自责!”
“你别安慰我了。”他比小九大,理所当然的要照顾他,可他做的都是什么事,不但害他大病一场,还从马上摔下来。
韩君临劝不通他,干脆什么都不说,静静的坐着看跳跃的火苗,就这样安静异常的画面,令尚成宇觉得他是个没有灵魂的躯体,有那么一刻,心惊起来,“小九,小九?”
恍惚了一下,她才反应过来,“啊?什么事?”
尚成宇强把他摁倒,“睡觉。”韩君临又要挣扎着坐起来,“我不困,还不想睡觉。”尚成宇有些生气,手一甩双腿一盘,赌气道,“你不睡我也不睡。”
“你,怎么这样呢。”她不是睡觉是睡不着,一闭上眼就能看到小李村的过去和现在,美好与残败的巨大落差,所以她心里难过、悲伤,更是因为不知道接下来给去哪里,所以更是迷茫。“你睡吧,不要管我。”昨晚已跟着她熬了一夜,眼底都是黑眼圈,她不能拖着他一起耗体力。
“不,你不睡我也不睡。”他找来一根木棍,来回拨动火堆,火星随风跳动,落在干草堆上,顿时铺在两人下面干草烧起来,尚成宇起身手忙脚乱的把火踩灭,“吁,好险!”
她不睡尚成宇也不睡,两人就这么耗着,韩君临懊恼他的执着,却又拿他无可奈何,只能败下阵来,“成大哥,我睡了!”看她躺下闭上眼,尚成宇便翻身躺在另一侧,和她背对背躺着,不多时,耳边就传来他平稳的呼吸声,怕惊醒他,韩君临就那么躺着没再挪动身体,无声的长长叹息,继续看跳动的火苗。
第二天早上,尚成宇看到他眼底浓厚的黑眼圈和布满红血丝的双眼,知道她昨晚又是一夜没睡,“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
他的关切,让韩君临觉得愧疚,可她不是不想睡,根本睡不着,“对不起。”尚成宇很生气,“身体是你自己的,干嘛给我数对不起。”说着拿着包袱,气冲冲的走人,韩君临叹息一声,抬脚跟了上去。
两日两夜没睡觉也没吃东西的人,是没有多少体力的,韩君临刚开始还跟着的上他的步伐,可后来渐渐撑不下去,尚成宇生着闷气头也不回的一直往前走。韩君临知道这是自找的,所以不好意思开口叫他,可当身体实在呛不住,不得不开口叫他时,他已经走的很远很远,她虚弱无力的开口叫了几声,他根本就没听到,依旧不回头的继续走,她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尚成宇憋着一口气走了好长的路,当终于消气时,便转身回头看,“呃,小九呢?”弯弯曲曲的小路上,根本没有他的影子,想到她的身体状况,他心往下一沉,抬脚顺着走过的路找回去。
看他爬在地上,虚弱的对他笑时,尚成宇的松下一口气,跺着脚步朝她走去,闷着一张脸什么也没说,从包袱里掏出一块红薯递给他,他不说话他不接,就是硬逼着他先开口,红薯往她手里一塞,“吃不完,我就再也不理你!”
韩君临拿着红薯,扯起一抹无力却真心的笑,“成大哥,你真好!”在她最伤心和迷茫的时候,有他在身边陪着,虽然不会说安慰的话,可他温柔的大手和关切的眼神却能表达一切,成为她最迷茫无措时的唯一依靠,即使现在她没有活下去的目标和动力,却会因为贪恋他的温柔而继续走下去。
正在生气的尚成宇被他这么一夸,有些不自在的撇过头,“哼,知道我好就不要连累我,害的我走了那么远的路,还要回头找你,很费力气的,你知道不知道!”
韩君临咬着下嘴唇点头,“我知道。”
初冬的暖阳高照,可因为风也很大,所以身上一点都不暖和,脚步一停下里,身上的汗水被吹干,身子也跟着颤抖起来,“元照的冬天,风一直很大吗?”
尚成宇抬头看着蔚蓝的天空,长叹,“已经没有元照了!”
是的,元照已被盛元改|朝换|代, 踩在脚下的土地已不属于韩氏,而是烙上了霍氏的印记,她也抬头看晴空,长叹,“是啊,已经没有元照了!”
元照的灭亡,给尚成宇带来的是丧权辱国、疆土沦陷的悲愤,可对韩君临来说,只是些许的愧疚。虽然在位五年,可心思没放在上面,所以就没有归属感,没有归属感,没有深切的感触。
那动去一。那感觉就像小时候她不喜欢刀,可爹爹非要送她,她不情愿的收下礼物后随手一撂就没再理过,后来娘提起时,她才想起。她不喜欢那把刀,所以就不把它当自己的东西,丢了就丢了,没什么大碍,不过愧疚还是有的,觉得白费了爹的心意,不过那感觉只是一时的,并没有给她带来更长远的影响,所以这次爹爹把元照国交给她,她不喜欢,就像把刀一样,依旧不把它当自己的,元照没了没了,她只会愧疚不会难过。
过了老半天,身边的人没什么动静,捧着红薯看着天空发呆,尚成宇点她的额头,“快点吃,我们还得赶路呢。”
天凉、风凉,身凉、手凉,红薯也凉,韩君临盯着红薯看了又看,怎么都下不了嘴。
头一次吃生红薯,又脆又甜的,尚成宇觉得很新鲜,一口气吃了一整块,不曾想肚子昨天难受了一下午,直到晚上才好些,所以他昨晚不敢多吃,只啃了半块充饥,“那个,小九,你少吃点挨一挨,晚些时候找到客栈就有好吃的了。”他想尽快赶路,争取在天黑之前找到客栈,这样两人就不用睡在露宿,不用饿肚子了。
不知怎么的,他又想起胖女人和瘦男人的苦难生活,尚成宇疑惑,普通人的生活都这么困苦吗?
在韩君临勉勉强强啃了半块红薯后,两人继续上路。
吃下红薯没多久,她开始闹肚子,两人走走停停,赶了一天的路还不及往常两个时辰走的远,所以这晚两人依旧是露宿。
幸运的是,两人遇到一条小河,胖女人给的水袋已空了半天,这下正好灌满!
不过,郁闷的是,她的月事竟然来了!比她预料的晚了近半个月!
尚成宇说去河边打水,顺便抹脸擦身,好好的把自己打理干净,韩君临估摸着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便走到火光看不到的地方,咬牙忍受着冷风把外衣脱下来,一点点的解开裹在胸前的布条。月事来了,她手边什么东西都没有,只能把裹胸的布条解下来垫在下面一用。
月事是个麻烦事,跟在他身边早晚有一天会露馅,韩君临想着,是找个机会和他坦白,还是到了下个落脚点,和他分道扬镳呢?
“小九,你是女人!”突如其来的说话声打断她的思绪,她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097 你是个大骗子
更新时间:2013-3-14 9:42:18 本章字数:3362
月事是个麻烦事,跟在他身边早晚有一天会露馅,韩君临想着,是找个机会和他坦白,还是到了下个落脚点,和他分道扬镳呢?
“小九,你是女人!”突如其来的说话声打断她的思绪,韩君临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尚成宇还没走到河边,在水边喝水的小动物听见脚步声就四散逃窜,一团团黑色的影子中,他似是看到了兔子,想着逮到兔子能烤着吃,他便丢下水袋追了过去。天黑,兔子跑的快,追了没多远就没了兔子的影子,他只好不甘愿的空手朝火堆的方向走。
走过来时,他以为眼前的黑影是木桩或者其他什么东西,可渐渐走近后,他却发现是小九,好奇她不在火堆旁取暖而是在黑暗处脱身上的衣服,他便轻声走过去,想看看她到底在做什么。
看她脱下衣服,看她一圈圈的解下裹在胸前的布条,看她露出雪白的肌肤······尚成宇惊呆了。
“小九,你是女人?!”尚成宇满脸的震惊和不置信。
韩君临怔忪片刻,慌乱的把衣服穿上,“成、成大哥!”刚还在担心会露馅,转眼就成了事实。
“小九?九儿?是同一个人吧?”尚成宇咬牙问出声。
他背对隐晦不明的月光站着,所以韩君临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得见他随风乱飞的头发,和被风吹的扑扑作响飞舞的衣裳。“是。”她想要解释清楚,可又不知从何说起。
“为什么?”除了说话声不一样外,两人的相貌、神态、说话的口气是一模一样,有多少次,他都把他错当九儿,他对她说着九儿的一切,告诉她那是自己一见钟情的女子,让她知道皇宫一别后,他费了多少心思去打探她的消息,让她看见他坐在绣架前,一针针的绣出不仅仅是她的容貌,更是他深深的思念······她知道他所有的一切,可却什么都没说。
“我。”
“为什么要骗我?” 相处这么长时间,她有很多机会开口告诉她,可她却什么都没说。她一直说要找九儿,可九儿就是她,她为什么要说谎骗人,“为什么说谎?”
“我不是故意的。”事情太多太乱也来的太突然,她根本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不是故意的,那是有意的?哼,太监,你说你是太监,我一直相信来着。”多好的理由,亏他还担心她被人嘲笑,她一直要他别在意,可该死的,的确没什么好在意的,因为她就是女人。
韩君临沉默片刻,道,“我是伺候皇上的宫女,怕受到牵连,为了活命只好扮成太监。”她想告诉他真相,可是说她曾是元照的小皇帝他会信吗?况且,那小皇帝在乱箭中身亡,那天他也听到了报丧的钟声,所以,有些话还是不能说。
“你说的话我该相信吗?会不会又是谎话?”尚成宇质问。
韩君临一怔,的确是谎话,的确不该相信,可她只能给这样的解释,“不是谎话。”
绪他说有。“我问你,你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有那些话是真的那些事是假的?”如果不是陪她来到小李|庄,他甚至怀疑那个村庄也是她凭空捏造的。
“除了身份外,其他都是真的。”她半真半假的保证着。
她的这句话,尚成宇不知是信还是不信,想起在烟霞镇她半夜不见的事,他问,“你和那主仆三人什么关系?”如果说没有关系,那主仆三人为什么要救她,为什么要找客栈给他们住,为什么花大把的银子在她身上,为什么她需要泡药澡去字瞒着他一人?
“我不认识他们。”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解不开尚成宇心头的疑惑,不过他也没多问,“你是个大骗子!”他丢下一句话,抬脚朝火堆走去。
韩君临从没像此刻这么难堪过,长这么大,她说过错话做过错事,能改正的她都在改正,不能 改正的也曾尝试去挽救,可是从没有人说她是骗子,她不是没说过谎,只是从不像这一次,需要用一个谎去圆另一个谎,说道最后,连她自己都快分不清真假。
“我是五年前离开小李|庄进宫的,离开前,小李|庄里的人都好好的。在宫里五年,我无时无刻不想着离开,想继续以前那种简单快乐的生活,所以陪皇上逃出宫那天,曹公公和另外两个宫女被抓,而我则趁乱脱离其他人,无头苍蝇似的找地方藏身,不曾想会进入尚府。和你相处那么久,我怎会看不出你的心意,每次见你用看九儿的眼神看我的时候,我很告诉你真相,可是我不敢真面目示人。我一点都不担心尚将军认出我,我担心的是我的存在将给尚府招来祸端,所以我只能装作不认识你。还记得出城的那晚,我们靠在墙上聊天,我问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找九儿,当时我很期待你的答案,想着只要你点头我就愿意把一切告诉你,可你却说,有缘会相见。”
尚成宇坐在火堆旁,而她就在原地没动,两人的距离有点远,韩君临不确定他有没有听到她的话,只是自顾的说着,“后来,我又问过你同样的问题,每次你都是这么回答,宁愿去边关参军也不会留下来找九儿。我就在你旁边,我根本就不愿你去参军,你不仅感觉不到,还说什么相信直觉,直觉?直觉是是什么东西?我想要的不过是简单稳定的生活,既然你坚持你的选择,那我为什么还要费力气告诉你真相!”
“我只是想回小李村,想过自己想要的生活,这样有错吗?我一直不说真相,是你自己选择的结果,为什么全怪到我身上,凭什么说我是大骗子,凭什么?”韩君临觉得自己很委屈,是他的选择让她不断的退缩,可为什么到最后都成了她的错。W8Pd。
想到广福庵的娘亲,想到被熊霸天打伤的曹海,想到因她而受酷刑这么的宫女,想到那些因为她而受到牵连的她知道或不知道名字的人,想到废墟一片的小李村,想到无辜丢命的一百多口人,韩君临跪坐在地上嚎嚎大哭。
尚成宇坐在火堆旁,听着她撕人心肺的哭声,心揪作一团。她说的没错,是他的选择有了今天的结果,他的确要负部分责任。可她用谎话骗了他这么久,这一次,她说的都是实话吗?他还能完完全全的去相信她吗?
不知什么时候,尚成宇来到她身边,弯下腰把她打横抱起,大步朝火堆走去,她的身体冰冷,感觉不到丝毫的温热,在她哭泣时,浑身上下抖动的厉害,尚成宇把她放在火堆旁,帮她脱下鞋袜,双脚移到火堆旁,“如果你想生病装可怜,博取我的原谅,那你就大错特错了!”13856951
韩君临不说话,仍旧是一个劲儿的哭,尚成宇无奈的叹息,让她靠在自己肩头,“想哭就哭吧!”自从离开小李|庄,她吃不好睡不下,他知道她难过,不知如何安慰的他,只能看她使劲的消耗体力和精力,不管她现在为什么哭,只要她哭出来,心里没那么难过就好,“哭吧,把心里的不痛快都哭出来!”
不知哭了多久,韩君临累的沉沉睡下,直到第二天中午,她才幽幽的醒来,眼眸半开,看着头顶的大太阳,感觉浑身轻松舒服的很,她想坐起身,手脚却使不上力气。
“你醒了!”尚成宇站在旁边,居高临下的看她,韩君临把视线挪到他身上,阳光的刺射下,人影先是黑蒙蒙模糊的一团,然后慢慢的清晰,“成大哥!”
尚成宇半蹲,扶她坐起,“前面有村子,你收拾好了,我们就出发!”
韩君临循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昨天傍晚有薄雾,看的并不远,而现在晴空高照,把天地照个透亮,很容易就看到地平线处有一片片的房子。
“昨天,我们?”韩君临抬眼看他的反应。
尚成宇一脸的迷茫和苦恼,他一直坚持自己的选择,是因为九儿不在身边,所以不会干|扰他的选择。可没想到小九正是九儿,他生气被她欺骗的同时选择的决心也跟着动摇。九儿好不容易从京城出来,肯定不会回去,而她唯一想去的小李|庄,更是遭受那样的劫难,面对无处可去的她,他该怎么办?
他丢不下她,可也无法放弃一直以来的梦想!
他的沉默让韩君临黯淡的垂下眼,“不能原谅我的欺骗吗?”
“我没怪你!”昨晚她痛彻心扉的哭泣和指控,让尚成宇彻底相信她的话,毕竟,她的宫女身份是事实,而当时京城风声鹤唳的情况他也知道,所以理解她的顾虑,“不过,决不能再骗我!”
韩君临低着头,沉默片刻后才说好,“这样不行,你得看着我说!”尚成宇如此要求。
她抬起头,双眸盯着他眨也不眨道,“我以后绝不骗你!”这是我最后一次对你说谎,以后再也不会了,韩君临心里默默的保证。
因为月事在身,她浑身没什么力气,走的并不快,尚成宇也发现这一点,干脆背着她走,一心希望太阳下山前走到远处的城镇或村落。
098 左手是她,右手是它
更新时间:2013-3-14 17:27:13 本章字数:4717
因为月事在身,她浑身没什么力气,走的并不快,尚成宇也发现这一点,干脆背着她走,一心希望太阳下山前走到远处的城镇或村落。
“小九,呃,该改口叫九儿才对。”
“叫什么都没关系,知道叫的是我就够了。”
“九儿好听。”尚成宇道,他俯下身,抱着她的大腿把人往上托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一直以来他都坚持他的梦想,也不止一次的说过,不会因九儿而改变,这一刻,韩君临很想以九儿的身份再问他一次,可面对曾被被放弃的事实,她问不出口。
没了小李村,就没了家,没了她所向往的生活······这一刻,她不知道该去哪里,不知哪里才是她的家?
她现在拥有的,只有他!
关没改这。他的体贴关心,是她最最贪恋的。
她胆小,没用足够的勇气再问他一次,所以她能做的只是等待,等着他说:九儿,有我的地方就是你的家,我会一直陪着你,或是一句:对不起,我不能放弃自己的梦想!
她最不想要的就是对不起,所以如果他的决定是后者,她真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
搭在肩头的胳膊突然屈起,紧紧的缠在颈项上,后背上的人儿用力贴紧他,像是要把他变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她的痛苦、迷茫、无助,尚成宇能真真切切的感受的到,可是奋起战场保家卫国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放不下她也放无法放弃梦想,他,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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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尚府。
佟小翠撇开压丫鬟,提着裙子朝大门跑去,“老爷,老爷······;”
尚惊天一脚尚未迈过门槛,佟小翠就迎面扑过来,他双臂一张,把人接在怀里。
“老爷,你可回来了。”佟小翠一脸在惊慌,且哭哭啼啼的,“小宇走了大半个月了,到现在都没找到人,你说可怎么办啊?”
尚惊天扶着她往门里走,“夫人莫着急,为夫已派人去找了。”
“可是,怎么还没消息啊?”自半个月前看到儿子留书离家,佟小翠就吃不好睡不下,圆润的脸瘦了一大圈,下巴都凸了出来。W8Po。
尚惊天安慰,“别担心,都那么大人了,会照顾自己。”
听他这么说,佟小翠哭的更大声,“小宇都没出过门,哪会照顾自己啊!”
尚惊天叹气,儿子可是当闺女养的家中,平时衣来张手饭来张口的,不懂民间的疾苦也不懂世事人情,出去这一趟,可把他有的磨练。
“夫人放宽心,小宇没事的。”尚惊天安慰。
佟小翠捏着手帕不断擦眼泪,“你怎么知道他没事,现在世道这么乱,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怎么活啊!”
“没事的没事的······夫人,别哭了······”尚惊天安慰着,他没佟小翠那么担心,儿子都这么大了,不能老是待在府里,这样出去磨练一些,也是必须的。
“你倒是多派些人找啊······”佟小翠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你不把儿子给我找回来,我、我就不活了······”
“夫人别哭,我这就加派人手,马上把人找回来。”尚惊天好一番安慰,佟小翠才止住哭声,“都是你,要不是你打板子,他也不会赌气离家出走。”
尚成宇留下的书信上写明了要去边关,可佟小翠还是把错都赖在尚惊天身上,咬定要不是他狠下心把儿子打的皮开肉绽,儿子也不会离家。
“好好,都是我错。”尚惊天把人送回房间,召人把严铁林叫到书房。
严铁林着一身铠甲,腰侧挂着刀,大踏步的走进书房,“爹,你找小婿何事?”
尚惊天放下手中的书信,略作停顿后道,“明日我会上书皇上告老还乡,而你,则携带家眷镇守边关!”
严铁林并没有太大的诧异,“一切听从爹的安排。”
尚惊天点头,拿起毛笔也一片纸上写下几个名字,“这些名字你都记在心里,到了边关记得私下联络他们。”
严铁林把名字记下后,把纸片揉成团吃在嘴里,使劲嚼了几口吞了下去。
尚惊天再次提醒,“切记,此事要秘密进行,不可让任何人知道。”
“小婿一定会谨慎小心,不让任何人看出端倪!”严铁林一脸的慎重。尚惊天点头,“他们两个现在到哪儿了?”
严铁林答:“估摸着今日会到五里城!”
“恩,继续跟着,切记,别被人发现。对了,那三人的身份查出来没?”
严铁林摇头,“尚未查出,不过那个夏公子带着一人已朝边关方向出发,留下来一个叫天扬的找人!”
尚惊天好奇,“找什么人?”
严铁林不是很确定的道:“好像是小宇二人。”
尚惊天背着手来回踱步,“这个人现在哪里?”
“昨晚到的五里城。”那个叫天扬的,做事干脆利落不留痕迹,严铁林根本洞察不了他找人的动机,因为不清楚动机,所以心里七上八下的,一直没底。
尚惊天喃喃念道,“五里城,城五里,城内五里酒飘香,城外五里卖儿郎!”
几句顺口溜,道出五里城的占地范围和城内外的贫富悬殊。
五里城又称五里四方城,城内东西南北两条大路交叉直通四个城门,不管是从东到西还是从南到北,都是正正好的五里。城不大,却是东西南北商贸之路的必经之地。
一片片的房屋,仿佛就在眼前,但走起来却是很远很远,两个时辰后,那片房子在眼前放大,可距离,好像还是那么远。
“成大哥,我下来自己走吧!”让他背着走了这么久,累的他汗流浃背,脚步也跟着晃荡起来。
“没事儿。”尚成宇让她爬好,抹一把额头的汗水,继续往前走。
看他累成这样,还坚持往前走,韩君临一脸的心疼,“歇会儿吧!”
尚成宇摇头,“不行,天黑前我们一定要走到那里!”连着在外面睡了几夜,别说九儿,就是他自己的身体也受不了,而且除了前两天在胖女人那里吃了一顿饭后,这两天都是啃的红薯,这东西是不难吃,可那经得起顿顿吃啊。
韩君临抬眼看太阳已偏西,估摸着就两人这脚程,就是走到天黑也走不到那里。
“成大哥,别勉强了,天黑是到不了那里的。”
“尽量赶到!”红薯只剩一块,如果天黑之前到不了前面的房子,两人都得饿肚子。
“那我下来走。”
“就你还没我背着你走的快!”尚成宇蹲下连喘几口气,“搂紧了,我要加快脚步了!”说着,他真的走的比之前还快。
说话也是要消耗力气的,韩君临不再和他说话,紧紧地贴在他背上,由他背着朝未知的前方行进!
天黑之前果然没有到达前面的屋子,不过能看的到房子的轮廓,那是一座城,出在一片高地上的城,因为地理位置高,远远的就能看见,所以才误以为走起来很近。
“哎,今天进不去了!”尚成宇把她放下,找了块干净的地方,有些丧气的坐下。
韩君临在他旁边坐下,“明天进也一样!”
尚成宇跺脚,“不行,我们今天必须走到城门。”这样,明早一开城门。他半蹲下,“快点上来,我们赶紧走。”
“天黑了,城门已关,赶到也进不去啊!”韩君临劝他不要这么着急。
尚成宇犹豫片刻,干脆把他所担心的事情说出口,“赶不到城里,我们都要饿肚子!”
“没红薯了?”虽说啃红薯啃的她牙齿疼,一嘴的麻木,但至少没让两人饿着。
尚成宇甩挂在胸前的空包袱,“所以,我们得赶紧赶路。”放眼所及之处,都是空茫茫的草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别说热饭热菜,就是热水都没的喝。
这状况,的确窘迫,韩君临没再犹豫,跟着他继续赶路,她坚持自己走,可速度真的很慢,最后只得由他背着。
从天蒙蒙黑一直都到透黑,抹黑走了很久,两人才走到城墙下。
天黑,看不清楚是城墙还是城门,就那么走着,直快到了城墙根,才看清前面是一堵墙而不是城门,无奈之下,两人就溜着墙根走,希望快点找到城门。
“前面有说话声,好像还挺热闹的。”韩君临一脸的兴奋,尚成宇也听到了,加快脚步走过去。
“好多人呐!”
“好多人呐!”13856962
两人同时诧异出声,出乎两人意料,这里城门大开,通往城门的大路上,站了一排人等着进城,可有的人能顺顺当当的进去,有的人却被官兵连推带打的挡了回去。
就这门前的的篝火,韩君临抬头看城楼的字,“五里城,北门!”
尚成宇好奇,走过去找人问,“这位大哥,为什么有的人能进去,有的人进不去?”
男子道,“你头一次来五里城吧?”
尚成宇点头。
男子解释道,“这是五里城的规矩,天黑之后进城得拿银子孝敬守门的军爷。”
听到他的话,韩君临转过头,问道,“规矩?一直都是这样?”
男子点头,“有好几年了!”
“那要是不给银子呢?”
男子指着蹲在路边的那些人,见怪不怪道,“在外面过夜,天亮了再进城!”
这情况,让韩君临和尚成宇诧异,城门都是天亮开天黑关闭的,这里倒好,城门大开,明目张胆的收起银子来。
“喏,又一个硬闯的。”男子指前面,一个拖着妻儿的中年男子被官兵推倒在地,又打又踹的,老婆抱着孩子在旁边一个劲的哭。
看中年男子滚在地上被打的嗷嗷叫,韩君临看的眼角有了湿意,尚成宇看不下去,抬脚就要过去,却被男人拉住,“小兄弟,听大哥一句,别多管闲事!”人都有年少气盛的时候,当年他亦是如此,可是见过了,也就麻痹了。
尚成宇咬牙握紧双拳,犹豫片刻还是抬起脚,韩君临见状,也跟着过去。
“你们凭什么打人?”尚成宇扶起地上的中年人,对大人的官兵吼道。
“老子想打谁就打谁,你管的着嘛!” 那大鼻子官兵一脸的横样。
“打人你还有理了。”尚成宇道,“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大鼻子官兵竖起大拇指指着自己,“老子就是王法!”
其他守门的官兵都朝这边看过来,韩君临担心尚成宇这么犟下去,会被这些人揍一顿,便扯他的衣服,要他再说话。
尚成宇看其他等着进城门的人,有的是见怪不怪的表情,有的是一脸的无视和麻木,有的是满脸担忧,要他别管闲事,甚至有人露出责备的表情,怪他多管闲事,耽误了大家进城······
怎么,会这样?
尚成宇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何过错,可在大家眼里,他怎么会看到是大错特错!
“官爷,您就通融一下,让小的进去吧!”被尚成宇扶起的中年人跪在地上,对守门的官兵连连磕头,“小的孩子病了,得赶紧进城瞧大夫,求求官爷,通融一下,小的下辈子做牛做马,一定会报答官人的大恩大德······”
中年男人的祈求,并没有换来同情,而是一句冷嗤,“滚开,别耽误老子的正事!”
“多少钱?”韩君临问。
大鼻子楞了一下,随即伸出两根手指头,“二两!”
韩君临看向尚成宇,他一脸的不甘愿,可还是掏出二两银子,大鼻子官兵瞄一眼韩君临递过来的二两银子道,“我说的是一个人二两!”